第31章
不止一次来过季颜的宿舍,但往日来都是送吃的喝的,像今天这样,安安稳稳地躺在季颜的床上还是第一次。
在季颜洗漱的间隙,裴舒语登上接单专用的聊天账号,有几个私聊问她还接不接单,她一一感谢对方的喜欢,而后阐明短时间内无法接单。
随后,在动态发布停止接单的内容。
她手头上还有没雕刻完的数字模型,集训强度也大,没有足够的时间支撑她再去接别的画稿。
季颜回来时,裴舒语正在刷短视频,音量被调到最低,隐约可以听见内里讲解的声音。
裴舒语穿着夏季的短款睡衣,仰靠在床边,长腿伸直并拢,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直到被开门声惊扰,她顺手将手机盖到腹部,拍拍床边的空位,估摸着两人睡可能有点挤:“我去把我的床铺搬来吧,不然半夜掉下去就不好了。”
季颜梳理头发的手停住,幽幽地扫过她,淡淡道:“不会掉下去。”
宿舍的床铺是标准的单人床,容纳两个女生很轻松,手腕处的皮筋随意裹了两道,季颜坐在床边:“冬天两个室友睡在一起过。”
本城的冬天寒冷,两个女生睡在一起相互取暖再正常不过。
那时穿的都是毛绒厚睡衣尚且睡的下,更何况是夏季。
裴舒语不强求,这个点搬来搬去有点打扰室友休息,等明天找个时间再把床铺搬过来。
她往边上靠了靠,曲起的长腿贴在冰凉的墙壁上,给季颜腾空,转念想到季颜的睡觉习惯,直接坐起身:“你睡里面外面?”
季颜:“外面,”她话里含着浅淡的笑意,“怕你掉下来碰瓷我。”
裴舒语“啧”了声:“我睡觉很老实的好吧。”
季颜上了床,单人床的空隙变得更加狭窄。
刚洗完澡的沐浴露香气填充进床铺的各个角落,清新的床帘轻慢摇晃,被主人扯住一拉,外界的光线被阻隔大半。
零星的一点从缝隙中透出。
密闭的空间下,裴舒语心莫名跳动加速,后背贴靠着墙壁:“灯没关。”
季颜道:“没事,十一点半灯会自动熄灭。”
季颜在床上摸索,裴舒语感觉到那只手似有若无的从她腿上滑过。
她本就穿的短款睡衣,一半大腿露在外面,季颜的掌心又凉,在热度滚烫的温度中,若即若离。
最后,停在了她的腿上。
裴舒语动了下。
昏暗中,季颜的眼睛很亮,被注视的感觉让裴舒语有种成为猎物的错觉。
裴舒语压住舌根:“怎么了?”
大腿上的手落下,她停滞两秒的呼吸顺上,大脑清醒了些:“在找什么?”
腿下传来一股拉力,她下意识抬起腿,一件白乎乎的小东西被揪了出来。
混着渗进来的光,她认出那是只小熊。
上次和季颜去射箭时得到的。
季颜拍拍小白熊身上不存在的灰:“你压着她了。”
原来是这个。
裴舒语笑了笑:“我的那只放在储物柜了。你每天带着这个睡觉?”
季颜点了下头。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季颜将枕头往中间移了点,长条形的枕头让两人都可以枕到的同时,中间留出适当的空隙。
说话间,寝室内的灯熄灭。
“十一点半了。”裴舒语轻叹声。
下课的时间过得飞快,她还没什么睡意,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怼在侧脸,手臂自然垂落,脊背弯曲,单手握着手机。
一张脸和亮起的屏幕快要贴在一起。
季颜平躺,默默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生,细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床面。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偏偏玩手机的人一无所知,在班群里和人聊得热火朝天。
祁英私聊的消息弹出:【季颜呢?】
裴舒语奇怪:【睡觉啊。】
祁英:【这么早?】
裴舒语眨眨眼,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生,那双乌黑的眼睛依旧很亮。
四目相对,她没忍住笑了声:“祁英问了你一句。”
季颜:“嗯。”
裴舒语:“你不好奇她为什么问你吗?”
季颜眼珠子转了下:“为什么问我?”
还真是有问有答,很配合。
裴舒语猜测:“可能是我第一次来你这睡觉吧。”
毕竟祁英和季颜不熟,对方没必要专门问季颜。
季颜:“嗯。”
裴舒语:“你要睡觉吗?”
季颜反问:“你不一起睡吗?”
裴舒语:“……”
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但季颜的表情和往日并无区别,裴舒语抑制住飘飞的思绪,给祁英回完最后一条消息,老实地躺下去,将手机压在枕头下。
闭眼酝酿了一会睡意。
嗯,没有睡意。
根本睡不着。
她偷偷睁开眼,余光一瞥,季颜正偏头看她。
裴舒语止息的心跳瞬间弹起:“你怎么不睡。”
季颜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不免好笑:“被吓到了?”
裴舒语:“……”
乌黑的环境中,任谁发现被盯着都会有一刹那的惊吓吧。
而且,她们班今晚还看了恐怖电影。
提到这个,裴舒语的思绪又开始飘飞了。
总感觉床下有人,床上有人,哪里都有人。
她咽了下喉咙,悄咪咪地拉过薄被,原本只是盖住肚子,现在整个人恨不得缩进被子中。
把脚缩进被子,恐惧感减弱许多。
裴舒语说:“没有,我才不怕。”
学校人性化地给每间宿舍都安了空调,配有独立的电路,不会自动关闭。
冷气在室内蔓延。
季颜冷不丁地:“你还记得晚上那部电影吗?”
本来只是在脑子里想想,现在被提出,裴舒语脊背发凉,神经绷着:“啊,那个啊,我忘了。”
季颜盯着她僵硬的表情:“哦。我记得有一幕是在水……”
“打住,”裴舒语急忙叫停,“半夜三更,聊这个做什么。”
季颜好脾气地:“好,不聊这个。”
被子下的身体悄无身息地挪动,裴舒语小心翼翼地往季颜身边贴,身体的热度贴合穿来,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恐惧。
她暗自松了口气。
再一次在心底抨击选电影时,那个投票的自己。
她太高看自己的胆量了。
但季颜全程看到尾,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难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她抬了下眼。
季颜头顶并没有散发光芒。
嗯,知识的力量隐藏在深处,岂是她这种数学考不到对方零头的人能看见的。
越想越无力,越想越想笑。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能如此大。
“在想什么?”季颜总是能在她畅想的时候打断她。
裴舒语自然不会承认刚刚想着的东西:“没什么,在酝酿睡意。晚安。”
季颜:“晚安。”
夜色渐浓。
身侧的呼吸逐渐平缓,裴舒语闭合的双眼睁开。
她还是睡不着。
她扭头,视线落在熟睡的人脸上。
季颜的骨相优越,皮相也优越。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舒语可以清晰地看见季颜脸上的一层小绒毛。
平日里找灵感时,裴舒语见过许多长相好看的人,可季颜总是能让她一眼惊艳的存在。
不具有攻击性的眉眼,偏偏冷下时,让人无端畏惧。
季颜的唇很润,浅淡的粉。
五官是标准的三庭五眼,睡着时,五官软下,眉宇中都是温和。
她不自觉地分析起季颜的脸型。
她是为了雕刻模型的五官做准备。裴舒语在心里想。
季颜的睫毛很长很翘,在睡梦中,还会无意识地抖动。
很可爱。
很好看。
忽而,睡着的人动了下,裴舒语急忙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季颜翻了个身,面朝她而睡。
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季颜落在她侧脸的呼吸。
不敢再去看了,季颜的睡眠向来浅,被抓包就不好了。
困意终于到来,裴舒语睡去。
一段段的梦碎片。
晚上的那部恐怖电影也出现在梦中。
……
裴舒语是被闹钟叫醒的。
迷迷糊糊的,意识还不够清醒。怀中的温软让她忍不住蹭了蹭。
很顺滑的肌肤。
“醒了?”温润的,透着刚睡醒的哑意。
裴舒语打了个激灵,眼一睁,是放大无数倍的人脸。
身为颜狗的裴舒语顾不得欣赏更多,僵硬地扯了下唇:“早啊。”
季颜挑眉:“早。”
向来不知道社死二字怎么写的裴舒语这次知道了。
她竟然搂着季颜的腰,睡醒时蹭的,是季颜的脖颈。
她什么时候搂着的!
一双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裴舒语头一次生出了把这双手砍了的冲动。
好在,季颜察觉到了她的不适,递出台阶:“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裴舒语:“哦,对,对,我要起来了。”
清醒的缓冲都不用了,直接蹿下床。
换衣洗漱完毕,裴舒语找回理智。
她和季颜都是女生,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和对方抱在一起睡觉也没多大关系。
自己怎么有种掩耳盗铃的感觉。
她平日里不都是那样和季颜搂搂抱抱的吗?
都怪学校,这么快集训,害得她反应都变慢了。
去画室的路上,有几辆推着小车卖早餐的小摊,这些小摊有时比学生更能知晓学校的各种调整。
在画校门口,不出意外地遇到卡点的祁英和华玉。
祁英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有些失望地:“你们……”
裴舒语:“我们?”
祁英昨晚脑补了百八十部小说,按理来说,孤女寡女共处一室,还同床共枕,怎么都应该有点什么吧。
这两人的表情,怎么跟平日里一模一样。
季颜将剥好的鸡蛋递给裴舒语,淡声问:“祁同学,还不进画室吗?要迟到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上桌吃饭小队”群聊的。
华玉:【不在一个画室,还能吃到饭吗?】——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
第32章
体谅到学生昨天刚考完试,集训的第一天与往日一般,强度不是很大,裴舒语一如既往地提前画完,然后拉着季颜悄咪咪的躲在教室后排闲聊。
在画室靠门的那侧,多了一排画架,是为复读生准备的。
晚上,负责五号画室的素描老师根据学生们的绘画水平重新排列了位置。
又因为从外请了两位新的绘画老师,每个画室抽调出十几个人,填充新开的七号画室。
叠好的一堆纸条被放在透明桶中,递到裴舒语面前,素描老师晃晃透明桶,开玩笑道:“好好抽,可别被抽走了。”
裴舒语笑:“那我可要请人帮我抽了。”她拍了拍戴着耳机在旁刷平板的人,“季颜,帮我抽一下。”
季颜取下耳机,素描老师进来时说的话,她听得清楚。
素描老师将透明桶往她身边一放,笑道:“抽吧。”
季颜伸长,在一堆纸条中搅动几下,从下面摸出一张,没有立刻展开,空闲的手故作无意地搭在裴舒语腿上,指尖快速点动数下。
这个画室的氛围很好,裴舒语熟悉的人很多,若是抽去七号画室,势必要和新的人建立关系。
祁英以及平日和裴舒语交好的几位都没有抽到代表去新画室的纸条。
裴舒语笑道:“没关系,在哪都一样。”
祁英急忙惺惺作态:“那可不一样昂,我舍不得你。”
“咦,”裴舒语嫌弃地,“好肉麻。”
素描老师转向别的排,让他们抽取纸条。
季颜打开纸条,两个小脑袋一起凑过来。
纸条上是空白。
祁英用力拍了下大腿,附近几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她也不在乎,激动道:“没被抽出去。”
裴舒语无形中松了口气。
她私心也不想被抽走。
新来的两位老师不知道性格如何,接不接受非美术生在自己的画室。更重要的是,季颜已经明显适应这间画室的环境。
用纸条抽签的方式无疑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就算被抽出去,裴舒语也能和想要出去,却没抽到出去纸条的人互换。
抽签结束,十几个运气不那么好的人收拾画具离开。
裴舒语帮着她们一起搬东西。
回来时,祁英懒散地靠在折叠椅上,捏着软碳摆弄几笔线条,心情极好的样子。
裴舒语坐回位置上:“她怎么这么开心。”
季颜淡声道:“大概是王龙也被抽出去了。”
裴舒语往后面那排瞄了眼,空出一块地方。
王龙和他朋友都搬去了七号画室。
季颜道:“他们和人换了纸条。”
裴舒语“哦”了声,不是很在意。
走了一部分人,画室顿时宽敞许多,灯光好似都变亮了,裴舒语帮人搬好东西,在水池边洗完手才回来。
画室老师去和新老师沟通,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裴舒语戳戳在平板上解题的人:“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季颜迟疑:“超市吗?”
裴舒语:“……我有那么贪吃吗?”
*
画室湖边的杂草堆前,季颜跟在裴舒语身后。
走在前面的人打开手机电筒,猫着腰,一点点往里钻。
漆黑的环境中,仅有一束亮光。竟有几分寻宝探秘的氛围。
又往前走了几步,裴舒语关了手电筒,用屏幕光亮照射:“拉紧我,注意脚下。”
季颜观察四周,问:“到这来做什么?”
裴舒语神神秘秘地:“等会就知道了。”
看见草丛中飞舞的几点萤光,她克制住内心的喜悦,生怕吓跑这群小生物,用气音道:“看。”
数只萤火虫穿梭在草叶中,尾部的星点晕染着一层光晕,追逐中,下方又钻出十数只萤火虫,与先前的几只汇聚。
许是没有注意到人的到来,或者是并不怕人的到来,几只萤火虫们悬在她们面前,缓慢飞行。
裴舒语将手机装入口袋,此地只剩下萤火虫散发的微光。
季颜不由得扣紧裴舒语的手,指尖缓而慢地穿过指缝,与之十指相扣。
刚洗完不久的手还带着点点潮湿之意,季颜拇指点在女生的手背上,学着她一同曲膝:“萤火虫?”
裴舒语笑得灿烂:“对啊,是不是很多年没见过了。”
在记忆中,她上次看见还是上幼儿园的时候,季颜想来和她差不多。
裴舒语继续道:“刚刚帮人搬东西去七号画室时,一位复读的学姐跟我说的,每年的这一两个月,这里总有很多萤火虫。”
她狡黠地眨了下眼:“趁着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们先来。”
越来越多的萤火虫出现,在夜幕中形成一枚枚星点,围在她们四周,透着这点光亮,裴舒语看见季颜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那双浅棕色的瞳孔直直地望入她的眼底。
她愣了下,不自觉想到今早醒来时,她搂着季颜,蹭着季颜的画面。
唇边的笑容渐渐僵住,相扣的十指存在感极强。
裴舒语耳根发热,回避那道她看不懂的目光:“要拍几张照片吗?”
季颜:“好啊。”
裴舒语摸出手机,胡乱地点了几下拍摄键。
相扣的手分开,季颜五指张张合合,试图留住那点热度。
拍出的照片因过于着急而不尽如人意,裴舒语沉下心,重新拍了几张。
“可以吗?”裴舒语将手机递过去。
构图把握的极好,季颜点头:“可以。”
裴舒语开玩笑:“我也觉得,你不拍几张吗?某人不会又想白嫖我的照片吧。”
季颜反问:“不可以吗?
裴舒语点头:“嗯呐,当然可以。”
话是这么说,季颜还是将手机拿出,对向萤火虫,点了几下。
裴舒语头凑过去,看了眼构图:“太随便了吧。”
季颜将手机递过去:“你来。”
裴舒语捋了把并不存在的袖子,接过手机:“让你看看什么是技术。”
季颜无奈地弯下唇。
找准角度,裴舒语的镜头对准萤火虫和手机的主人,按下拍摄键。
夏季微风佛过,吹散季颜的碎发,露出女生白皙饱满的额头,单单只是站在那,就足以成为整张照片的焦点。
裴舒语做势要抓拍第二张,一条群聊消息弹出。
“上桌吃饭小队”。
群聊下显示的发消息人是祁英。
祁英:【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素描老师在班里。】
裴舒语神色一凝重。
那条消息显示数秒后,归到上方的显示框中。
季颜和祁英有小群。
小群中至少有三人,否则完全可以单独私聊,而不是需要建立群聊。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一条群消息再度弹出。
华玉:【???为什么不带我!!!】
季颜,祁英,华玉三人在一个群聊中,这个群聊中还有谁。
是因为什么建立的,上桌吃饭又是什么意思。
她们三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晓这个群聊的存在。
裴舒语抿住唇,没有了拍摄的兴致。
她提起精神,认真地又拍了两张才是将手机递还给季颜:“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季颜:“好。”
回去的路上,一向话唠的裴舒语诡异的陷入到安静中,那两条消息挥之不去般萦绕在她的大脑中。
这三个人什么意思。
裴舒语莫名来了点气。
季颜自是注意到裴舒语情绪的变化,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头。
画室里,素描老师正在将新的课表贴到墙壁上。
“呦,跑哪里去了。”素描老师扫到进来的两人,“我还以为你偷溜去七号画室了。”
裴舒语勉强打起哈哈应付道:“没,去七号画室刺探了下敌情。”
“老师,怎么突然来两个新老师。”坐在门边的一位复读生问。
素描老师很看不上那两人般,撇了下嘴:“以前画校的学生。”
那人又问:“回来报答画校的栽培之恩啊。”
有得到情报的人说:“明天是不是有外面大画室的人过来做范画,听说是出书的。”
“我也听说了,是七号画室那两位新老师请来的人脉。”
“一来就展示人脉啊。”
素描老师挥动长棍:“好,停,安静。赶紧趁还剩半小时,画幅速写,其它的暂时与你们无关。”
回到位置上,裴舒语还在想这件事。
那两条消息反复在她眼前闪过。看见了却只能憋在心里,裴舒语急得心痒痒。
她本就不是什么耐得住性子的人。
她耐心最好的时候,也就是画素描的那三个小时。
偏偏这个时候,祁英还贴过来:“你们去哪里了?”
裴舒语闭了下眼:“池塘边。”
一位新来的复读生道:“你们是去看萤火虫的吗?”
祁英睁大眼睛:“啊?还有萤火虫?”
卞梦凡道:“对啊,你们不知道吗?”
祁英意味深长地:“还真是……有趣啊。”
裴舒语没接话,难得在洗完手,没多久就放学的时间段拿起速写板,开始画速写。
不对劲,很不对劲。
祁英感觉自己现在雷达很准,作为磕糖一线的人,她敏锐扑捉到了裴舒语的不对劲。
这话唠竟然没有展开,反而这么沉默。
季颜压着眉心,复盘裴舒语情绪变动时发生的。
明明拍照片时还好好的,拍完就……
她皱着眉解锁手机,上方显示栏的微信图标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季颜眼皮一跳,拉下消息栏。
入目的就是“上桌吃饭小队”的内容。
是看见了这个,所以不开心了吗?
季颜心情忽而变得很好,她松松垮垮地往后一靠,按住捏着硬碳打型的手,直白地:“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浑然没有被发现的惊慌。
第33章
裴舒语舔了下牙尖,硬碳搭在食指的指节上,落在笔身的拇指因过于用力,指尖泛起一层月牙白。
压着心底的郁闷找到突破口般,她猛地转过身,与季颜面对面,可当视线相触时,她身体微微发麻,话卡在了喉咙中。
片刻后,她垂头丧气弯下脊背,再抬起头时,脸上有不加掩饰的委屈:“你孤立我。”
季颜:“没有。”
她将手机解锁,递过去。
微信界面置顶是裴舒语,再往下,就是最新顶上来的群聊消息。
群聊内,华玉的名字和消息大喇喇地显示出。
只需要指尖一触,点进去,就能看见具体的聊天内容。
季颜温声道:“你随时可以看。”
裴舒语慢慢的将视线挪过去,又在季颜脸上转了一圈,抬手将手机推了回去,坐正:“不看,肯定没什么好看的。”
她的心情因季颜的举动而阴转晴。
季颜:“好。”
*
第二天下午,上课铃声刚打响,素描老师出现在画室门口:“把你们的椅子搬着,去二号画室看范画。”
五号画室和二号画室的色彩老师,素描老师通用,两个画室关系极好。
裴舒语拎着两把折叠椅过去时,两位老师正站在二号画室门口的垃圾桶旁。
色彩老师鞋尖抵在垃圾桶边缘:“也不知道突然弄这些有什么意义。”
素描老师拿着的教棍抵住后腰,灰蓝色T恤被拉长:“刚来嘛,不差这一节课。对了,做什么范画来着。”
色彩老师吐出两个字:“色彩。”
素描老师故作恍然大悟:“哦,在你主带的画室做色彩范画啊。”
裴舒语走得慢,拉长耳朵偷听时,脑袋被敲了两下。
素描老师抬起下巴,教棍在裴舒语肩膀上搭住:“偷听老师讲话啊。”
对于成绩好,性子好的学生,老师的注意力也会多一点。
裴舒语无辜地提起两只手:“路过,不信你问季颜。”
季颜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此刻也停下了脚步。
二号画室的窗帘已经拉上,里面黑乎乎一团,投影仪缓慢下方,斜侧方,一把木质画架立在那,再往前,是一盒崭新的颜料。
楼上下来三位老师,素描老师一歪头:“你俩进去。”
她和色彩老师迎上去,与下来的三位老师客套。
裴舒语扭头看了眼,三位都是陌生的面孔,想来其中有两位就是七号画室新来的老师,另一位则是来做范画的。
她没印象。
二号画室内,认识的人相互挤在一起,没认识的则是坐在画室最后方。
裴舒语刚进去,就有二号画室的熟人招手示意她过去,她摇摇头,指指最后面,示意她坐在那。
祁英见状,和旁边人说了声,搬着折叠椅往后钻。
裴舒语刚坐下,画室外的几个老师都进来了。
画室前门关上,几位老师站在投影仪前,白光映在他们脸上,突兀的好笑。
色彩老师拍拍手:“安静,这位是省会来的老师,我们之前临摹的那本色彩,就是出自这位老师之手。今天他到我们画校,给我们做范画,大家掌声欢迎。”
裴舒语跟着鼓了几下掌。
祁英悄摸道:“不行,我要笑死了,那两个就是七号画室新来的吧,他们发型怎么这么搞笑,鸡冠头吗?”
右边第二位老师两耳边头发被剃去,上面折着线,脑袋后面还扎这个小辫子,初次看见,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而在他旁边的那位老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不要命地往上喷。
祁英捂着嘴:“七号画室的人嘴也太严了吧,这都不笑的吗?”
她笑得前仰后合,裴舒语瞥了她:“你别倒我身上了。”
祁英倒向另一边。
介绍完,那人坐下开始范画,旁边贴着的是一张实物图。
主体物是烧水壶。
金属身,需要将水壶的金属质感画出,还会注意物体在水壶上的反光。
坐在后面的几人已经打开游戏,组上队了。
裴舒语当是看电影,躺在季颜的怀中。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根绳,上面用夹子夹着学生们的优秀画作,其中以速写居多。
“二号画室速写不错。”裴舒语道。
季颜:“我不知道。”
她对这些懂得不多,在她眼中,每幅画都大差不差,看上去都还不错。
如果没有裴舒语的画在一旁做对比的话。
裴舒语趁着她的大腿,笑盈盈地:“那你觉得我呢?”
她靠得极近,藏着狡黠的笑:“你觉得我画的怎么样?”
这人是故意的。
季颜:“应该很好。”
“不是应该,是一定。”裴舒语心满意足地躺回去,投影仪将范画老师的步骤投射上去。
和平日里色彩老师的范画差不多,裴舒语怀疑画校是不是想要向外宣传,所以这一年变革这么大,还找外面的老师过来。
卞梦凡突然道:“色彩老师和素描老师出去了。”
黑乎乎的场景下,两位老师从后面钻了出去。后面的几个打游戏的更加肆无忌惮了。
和卞梦凡认识的一位二号画室复读生道:“看不惯这几老师吧。今天上午色彩老师脸上就不好看。”
裴舒语对这些挺感兴趣的,插进去和两位学姐聊天。
聊着聊着,卞梦凡注意到她躺靠着的人:“对啦,你不是美术生吧。”
裴舒语愣了下,看向季颜,替她回答:“嗯,对,她来陪我的。”
卞梦凡感概:“那你们关系挺好的,陪你几天?”
裴舒语:“一整个集训。”
卞梦凡怔住:“啊?”
集训五十多天,非美术生待在这该有多无聊,这两人关系好成这个样子。
她诧异的模样逗笑了裴舒语:“有问题吗?”
卞梦凡摇摇头。
祁英捂着唇,一脸姨母笑:“学姐,你不懂。”
裴舒语笑盈盈地往季颜怀中挤,一条腿翘在季颜腿上,绕有兴致地问:“不懂什么,我好像也不懂。”
祁英高深莫测地笑了下,模拟拉拉链的动作,将嘴巴拉上。
范画做到一半,季颜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阮庄静的电话。
她将手机侧给裴舒语,后者自觉起身,让季颜出去。
“说吧,”季颜前脚刚走,后脚裴舒语就揽上祁英的后颈,“祁英,你是我好朋友,不会有什么东西瞒着我吧。”
祁英在裴舒语挂上来的瞬间,唇边的笑意僵住,怕对方炸她,她撑着胳膊:“瞒着你什么?”
裴舒语不打算从季颜那找突破口,对方嘴太严,也太能言善辩。
华玉毕竟和她不是一个画室的,她专程过去,也不方便。
祁英这种嘴不算太牢的,轻轻松松就能从这得到想要的信息。
祁英暗叫不好,装傻卖呆:“你在说什么?”
裴舒语挑眉,念出群聊名字:“上桌吃饭小队。”
祁英心惊,果然是这件事。
裴舒语又道:“你和华玉都在里面。”
祁英脊背发凉:“你知道了?”
裴舒语若有所思:“应该?”
祁英狠狠闭上眼,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你听我解释,我没有要背叛你的意思,是季颜说,只要在她不在的时候,防止别人接近你,就允许我和华玉磕你们。”
她言辞恳切:“你知道的,集训漫漫长路,没有点糖磕,太难过了。”
她一股脑地吐出来,浑然没注意到裴舒语僵硬的五官和迟迟没有出声。
祁英上赶着问:“季颜都告诉你了?”
裴舒语唇动了下,收回手臂,眼神望向投影仪,仪器上的光点闪个不停。
祁英感觉不对,但裴舒语既知道“上桌吃饭小队”这个群聊,还知道她和华玉在里面,又感觉说得通。
她拐裴舒语:“说话。”
裴舒语不答反问:“磕我们是什么意思。”
季颜不在的时候,防止别人靠近她又是什么意思。
裴舒语脑袋快要成一团浆糊了。
隐秘的情绪挤出嫩芽,她按住折叠椅的软背,看向打开的画室门口。
季颜接完电话进来了。
祁英眼巴巴的没从裴舒语这得到答案,起身要去找季颜,被裴舒语一把按住:“她没跟我说。”
祁英:“什么?”
裴舒语抿唇,似笑非笑:*“我说,她没跟我说这些,”她耸了下肩,“这都是你跟我说的。”
祁英哑巴住。
几个呼吸后,她道:“我去,裴舒语,你套我话。”
裴舒语笑得跟猫儿似的:“怎么能这么说,是你自己跟竹筒倒豆腐似的。”
祁英:“不是,那你怎么知道那个群聊的。”
裴舒语:“玩季颜手机时,你们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季颜穿过几个堵在一起的人。
见她靠近,裴舒语飞快说了句:“你们磕你们的,别告诉季颜我知道这件事。”
祁英还想问什么,季颜已经走到跟前,她只能摁下好奇心。
什么叫“你们磕你们的”,这是同意她和华玉磕糖了。
等会,两方都同意磕,那这不就是真糖吗?
祁英连忙拿起手机给华玉发消息。
“我妈说什么了?”裴舒语问。
季颜道:“她说这两个月不回来了,让我们照顾好自己。”
裴舒语“哦”了声,躺回季颜怀中。
第34章
范画快做完的时候,色彩老师和素描老师进来了。
裴舒语周围玩游戏的几人见做范画的老师已经开始点高光,纷纷结束游戏,正儿八经地坐直。
唯独裴舒语跟没骨头似的,身体都不带动一下。
她仰头,手指轻轻点了点季颜的下巴:“要结束了哎,但是还有一段时间才放学。”
季颜在画室待过一段时间,对于五号画室类似的安排略知一二。
她双腿曲起,防止怀中人滑下去:“你要摸鱼吗?”
裴舒语在范画老师将画笔放入水桶中时坐起,双腿向前一蹬,折叠椅连带人都向后退了一点距离,落在季颜身侧:“不一定,看样子这老师还要说点什么。”
祁英半个身体斜了过来,耳朵竖起,眼睛看似是在看幕布上的范画,实则余光一个劲地往两人身上瞥。
裴舒语不动声色地将她推过去。
这人都快要斜视了。
裴舒语:“你猜猜会是什么?”
季颜想了下:“卖书吗?”
小学的时候,有过类似的情况,身着西装的人,拿着话一顿侃侃而谈,让讲台下的人情绪一层层递进叠加后,就到了卖书环节。
不过,美术生现在也流行这种吗?
裴舒语没忍住笑出声:“你好会猜。”
季颜调整坐姿,反问:“你觉得是什么?”
投影仪前的几位老师在低声交流,过了会,七号画室的一位老师往前走了两步,而那位做范画的人十指交叉扣在小腹前,昂首挺胸地在等待。
裴舒语开口前,一道声音掐断她:“是要诉说中间那位老师的辉煌吗?”
裴舒语哑然失笑:“聪明。”
后面的时间,如两人猜测那般,大到去往全国各地做示范的事迹,所著书籍销量,小到最近的规划。
只要不上课,不画画,学生们都会捧场,一顿下来,掌声不断。
下课铃快要打响前,画室门被推开。
是画校的校长。
侃侃而谈的人意犹未尽的和学生们说再见。
祁英问:“校长来,是喊他们吃饭的?”
卞梦凡刚和其它画室的朋友聊过天,闻声搭话说:“应该是,上午这老师给一号和七号画室做范画,主体物是红酒瓶,晚上听说要给剩下三个画室做,也不知道具体去哪个画室。”
裴舒语插话:“一天画三张色彩完成稿?”
卞孟凡道:“不止呢,这人画完后说的话都和上午做完范画时说的一模一样。我都怀疑是背下来了。”
裴舒语笑了声,没再接话。
挤在后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的和周围几人边聊边往回走。
*
本城的夏季雨水向来多,七月中旬的晚课,一声惊雷落下,不给人反应时间,瓢泼大雨紧随其后,噼里叭啦地砸下来。
天地暗沉,浓重的乌云压下,整个室内都静悄悄的。
裴舒语一手攥着橡皮,另只手捏着软碳排线,她的小指弯曲支着画板,指节被碳灰磨得亮黑。
嘴巴张合间,一根辣条被喂入口中。
集训过去半个月,对于这些日常发生的事,一开始熟识的人还会打趣几次,但随着集训强度越来越高,对她人的关注变得越来越少。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祁英。
别人多半玩笑两人闺蜜情深,但得到两方应允可以磕的祁英却不一样。
“这牌子的好辣,我都怕明天冒痘。”
听见裴舒语出声,祁英将画板取下,转身,正对着裴舒语的方向,而后将画板夹在两腿间,画板的另一边怼在前面人的折叠椅上。
后面多了重量,裴舒语见惯不惯,继续和季颜说:“我感觉昨天买的那袋辣味正好。”说完,她道,“也可能是我吃多了,你尝尝。”
季颜口味清淡,很少吃这种,她挤出一根咬了一小口:“是有点辣,别吃了,对胃不好。”
她只是吃了这一口就觉得胃里有种灼烧感。
后方的祁英跃跃欲试:“我尝尝。”
季颜递给她一袋未开封的。
祁英扭捏:“哎呀,我手上都是炭笔灰,不方便吃,喂我一根就好。”
季颜没动。
裴舒语默默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爱吃不吃。”
祁英当即举起双手:“吃吃吃,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抢过一袋拆开,先挤出一根吃,而后大方地分给周围的人。
“来来来,裴舒语和季颜给的,沾沾光。”祁英笑呵呵地,“吃完后,型准和裴舒语一样,文化课和季颜一样。”
“虽然我不怎么吃辣条,但你这么说,我可一定要吃了。”卞梦凡用纸裹着手指捏了根。
雨水敲在窗户上,蜿蜒出无数条水痕。
这雨来的突然,画室内一些没带伞的人不时看一眼窗外。祈求在下课前雨停。
早上出门时,季颜看了天气预报,特意提醒她带了两把伞,但眼下这天都被戳破了,黑沉沉的,怎么看都要被淋。
裴舒语下巴点了下放在画架后的两把伞,嘟囔:“这雨怎么这么大。”
季颜打开手机:“没事,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着急。”
潮湿的气息混着空气钻入画室内,前后门都开着,因着前方有一处走廊做阻挡,裴舒语所在这排的后门稍好一些,前门的雨丝顺着风飘进。
和碳灰湿漉漉的混在一起。
素描老师将前后门关上,背着手站在窗边。
裴舒语听见关门声,又见素描老师那副样子,心下了然:“老师的小电驴说不定在水里泡着呢。”
季颜没接这个话题:“你等会去水池边洗手吗?”
这是裴舒语惯常的习惯,今晚的素描需要到揉擦的步骤,手上沾到的碳灰就更多的。
水池和校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而且水池前有一处洼地,想来积满了水,难以过去。
她包里装了几片湿纸巾,可以做简单的清洗。
裴舒语调子上完,将一张厚厚的纸巾尖端叠出三角形,根据人物五官结构走向擦拭。
她捏着纸巾擦拭人物的眉眼,控制力度,将亮灰暗揉擦出来:“回去洗吧。”
放学时,雨水虽有减弱的趋向,但却迟迟没有停止,有伞的人已经三两挤在一起回去,没伞的站在一楼下,等雨停。
“小超市没伞了吗?”
“都被买完了,第二节下课我去问就没有了。”
“要是再不停,我就淋回去了,总不能在这过夜吧。”
裴舒语和季颜各拿着一把伞,刚要走,她看见混在人群中的两人,眉心动了下。
依照祁英和华玉这两人的性子,定然不会提前看手机上显示的天气。
裴舒语有些头疼。
季颜:“裴舒语,祁英和华玉在那。”
裴舒语撇撇嘴:“没带伞,可不就只能在那站着。”
季颜摩挲着伞柄。
又有两人挤在一把伞下离开。
季颜目光追随着那两人的身影:“给她们一把伞吧。”
裴舒语正有打算:“也好,我们挤一把伞。”
她抬步去找两人。
祁英刚从画室出来,手臂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这是她放在画室,留做空调打低了的时候传的。
不仅耐脏还抗冻,质量非常好。
她将校服撑在头顶,对上华玉嫌弃的目光:“能挡雨,走不走?”
华玉唉声叹气地脱下校服外套,学着祁英的模样撑在头顶。
祁英:“我说三二一,我们就走。”
华玉:“OK。”
祁英:“三,二……”
“干嘛呢,你俩。”
最后一个数字还没喊出,被人打断。裴舒语瞧着她俩那副样子,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随机把雨伞丢过去:“喏,赏你们的。”
祁英手忙脚乱地接住。
裴舒语道:“季颜说要给你们,不然,我会这么好心?”
祁英重重点头:“感谢。”
说完,裴舒语点了点手机,做了个口型,是在问季颜这几天有没有在群聊中发什么消息。
祁英摇摇头。
双面间谍。
“走吧。”裴舒语撑起伞。
雨点噼里叭啦地落在伞面,裴舒语撑伞的手裹上一层吹进的雨丝。
她左手拦住季颜,让两人贴靠地近一点,那只撑伞的手,在雨水的浸染下,竟滴落下几颗黑色的水珠。
是碳灰遇水形成的。
裴舒语打趣道:“啧,这雨直接帮我洗手了。”
季颜的手臂被浸润的凉凉的,雨丝无孔不入,伞下也抵挡不住。
裴舒语左手在她手臂上滑动:“冷吗?”
季颜说:“还好。”
她抬起头,伞倾斜在她的头顶,裴舒语右肩湿哒哒的贴在肌肤上,她推了把伞,那伞保持了几秒平衡,又被倾斜到她这一边。
季颜出声:“不用往我这倾。”
裴舒语故作不在意地:“没事,反正我那边已经湿了。”
季颜手臂的凉意在她反复的滑动中有了热意,与之相反的,是她在雨水浸润下,凉得透彻的手背。
她不由得将季颜搂得更紧,五指收不住力地在女生的手臂上留下浅浅的手指印。
在雨的衬托下,四周都是静的,雨声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裴舒语舌尖顶住上齿。
此刻,脸侧忽而有温热靠近,是季颜的呼吸。
季颜说:“你在发抖。”
第35章
裴舒语露出的肌肤上起了一层小疙瘩,风雨交织下,那点小疙瘩被浸润上点点湿意,将身体的颤抖衬托的分外明显。
季颜曲指刮过女生握住伞柄的指,一颗水珠蹦到她指节处:“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温热的呼吸缓解了雨水带来的冰凉,裴舒语将季颜搂得更紧。
地面积了一层水,前方有没带伞的人在水中玩了起来,相互踢水或是接住雨水泼向对方。
裴舒语离他们远了些,以免被波及:“有点冷。”
她在画室那种碳灰和颜料交织的地方只放了一件校服外套,在室内空调温度打得过低的时候穿。
那件外套此刻依旧在画室内,她没有带出来。
谁知道会这么冷。
突然想到祁英和华玉两人将校服外套带回来了,裴舒语摸摸季颜又变凉的肩头,扭头。
祁英和华玉似乎没被风雨影响,在她们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裴舒语回头看时,两人立马收敛起所有的笑容,正经地目视前方。
两人的校服外套正挂在臂弯处。
看样子是不打算穿的。
季颜说:“学校后面的小门应该开了,从那走,直通宿舍,会近很多。”
再近也要几分钟才能到那,裴舒语对着后方的两人招招手:“等会,问她们借一下外套。”
祁英和华玉有眼力见的小跑上来,前者问:“怎么了?”
裴舒语:“你外套穿吗?”
祁英看了眼,了然地往前一递:“不穿,你要?”
裴舒语点头,她一只手撑伞,另只手搂着季颜,无力再去接祁英递来的衣服,她歪头对着季颜一点头:“给季颜。”
在裴舒语和季颜还没转过身时,她和华玉就看见裴舒语揽住季颜的一幕,所以在裴舒语向她们挥手时,她们才会跑得那么快,那么兴奋。
祁英自然地将手腕调转:“给你,季同学。”
季颜没有接,礼貌地笑了下:“谢谢祁同学的好意,”她对裴舒语道,“我不用。”
裴舒语道:“会着凉的。”
季颜微笑:“不会,走吧。”
语气温和,态度却是不容置啄地转过去,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
裴舒语还想说什么,被季颜一个眼神扫过,劝人的话含在喉咙间不上不下。
等和两人拉开一段距离,祁英单手摩挲下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华玉点头:“知道,我们是她们play的一环。”
祁英赞赏:“不算,开窍了。”
华玉:“但为什么季颜不接你的外套,裴舒语有洁癖可以理解,季颜也有洁癖吗?”
祁英高深莫测:“废话。等会,刚刚裴舒语那么自然的喊我,季颜不会吃醋吧。罪过罪过,可千万不能因为我影响到她们。”
华玉:“你脑子进水了吧。”
*
越澜高中的宿舍在全国高中生宿舍中算是待遇极好的,每间都配备独立卫浴。
裴舒语用力擦着黏在一起的头发:“你先洗。”
她大半边的衣服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发丝被毛巾擦得乱糟糟的。
季颜抽过那条毛巾,将人直接推进浴室:“淋成这样还不赶紧洗,是想借生病摆脱集训吗?”
裴舒语睁大眼睛,扒住门把,抗拒:“我是那种逃课的人吗?”
季颜面无表情:“你有那个心。”
裴舒语辩驳:“但我没有付诸实践。你怎么可以这么平白诬陷人的清白。”
懒得再与她争论这些,更多的是真怕这人生病了,季颜一根根扒下门把上的指:“再不进去,我亲自给你洗。”
这句话威慑力十足,不仅是裴舒语愣住,说话的当事人也愣了两秒,但后者很快反应过来,退开:“你洗好我再洗。我去打瓶热水。”
裴舒语后知后觉地“嗯”了声。
今晚打水的人很多,楼层的那两台热水机前排了条长龙。
季颜去了五楼,五楼是理科生住的楼层,楼层宿舍内空无一人,走廊上零星排着几个和季颜抱有相同想法的人。
等待的间隙,季颜按开手机。
“上桌吃饭小队”群聊内,祁英发了几条消息。
季颜回复完,队伍轮到她打水。
“哎,季颜?”旁边一层热水机的女生惊奇地叫了女生的名字,“你怎么也在这。”
文化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叫住她的人在没分班前,和她一个班。季颜道:“申请留校了。”
那人和裴舒语不是一个美术班,也不是一个画室,并不知晓里面的弯弯绕绕,只当是季颜要参加什么竞赛,留校复习。
她忍不住在心底感概一句:真卷。
季颜回到宿舍时,裴舒语刚打开浴室的门,隔着连接阳台的玻璃门,一股热气涌出,模糊了人的面容。
“哗啦”,裴舒语拉开玻璃门。
女生的发尾滚着水珠,她随手揽过凌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