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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颜放下水壶:“这么快?”

裴舒语:“轮到你了。”

季颜拿过换洗衣服进去了。

裴舒语倒了两杯热水,又煮了两盒自热小火锅。

集训以来,她和季颜几乎日夜在一起,搁置的数字雕刻模型迟迟没有新的进展。

原本预计暑假能雕刻打印完成,现在看来,要延期了。

趁着季颜没出来的功夫,裴舒语打开软件,争分夺秒的细化模型。

等听到开门声,她切换成视频软件,一副苦恼挑选不出合适下饭电视,综艺的模样。

“算了,就这个吧。”裴舒语随手点了近期热门的综艺,殷勤地,“我帮你吹头发。”

季颜没拒绝。

多功能生活室位于楼层的中间,差不多两个宿舍大,平日里有学生会在晚上来这里学习。

因此,这里又被戏称为“学习专用室”。

墙壁上贴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下方凸起部分,间隔挂着六只吹风机。

裴舒语刷了卡,抽出一只,对面镜子中映出两张人脸。

站在前面的女生乖巧地垂下脑袋,扶着前方的凸起物,顺从的交由身后人打理。

过肩的长度,裴舒语挑出几缕搭在掌心,风筒自上往下地吹,掌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循环往复,直到逐渐不再湿润。

发丝越发蓬松,凝在发上的香气在风的作用下更为浓郁。

裴舒语想到了那日在二号画室看范画时,从祁英口中炸出的话。

她抬眸望向镜子,这些天过去,那个群聊里是否多了关于她的别的内容。

应该不会,毕竟她和季颜日夜待在一起,又不是正常的文化课期间,她和季颜不是一个班。

有什么好汇报的。

裴舒语在心底叹了口气。

即使知道了季颜和她们存在单独的群聊,裴舒语仍旧只能表现的漠不关心。

她冲浪速度很快,听说过好几起有关高中生因为感情问题,导致高考未能发挥好的情况。

她就算有所猜测,也不能直说,甚至要保持之前一样的态度,不能影响季颜高考发挥。

她没有别的私心。裴舒语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她真的没有私心,她只是不想影响季颜成绩。

她真的没有私心吗?

默念到不知道多少遍的时候,裴舒语突然感觉有点说服不了自己了。

她闭了下眼,躲开和镜中人的对视,关了吹风机:“差不多干了,剩下一点自然晾干吧。”

季颜反手要去接吹风机帮裴舒语吹,被后者轻而易举避开,并将吹风机放回到原先的位置。

裴舒语说:“不急,我晚点来吹,我们……”

下一秒,卡回去的吹风机被拿下,季颜刷了下卡,声线略微起伏:“低头。”

裴舒语挣扎。

挣扎失败,她低头。

季颜的手很软,指节从发尾落到发尾,指腹触碰到头皮时,会有意按摩几下。

带着无法言说的电流感。

镜子中站在她身后的女生神情认真,注意力不向她那般随意乱飘,专注于眼前事物,偶尔目光扫到镜面,在裴舒语下意识想要躲闪时,对方已先一步收回。

好像真的是不小心对视上的。

裴舒语双手搭在腿侧。

算了,她其实是有私心的。

两盒自热小火锅已经不冒烟了,宿舍内被火锅的气息填满。

裴舒语推门而入,那股气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蹙了下眉,捂住鼻子。

于是乎,指尖残留的发香存于呼吸间。

起先从浴室出来时没看见小火锅,如今闻到味道,季颜斜了眼裴舒语:“这个时候不怕冒痘了?”

裴舒语忍着笑:“民以食为天。”

吃完夜宵,季颜坐在桌子前刷题。

裴舒语拉上帘子,摸出平板,将微博挂在后台,旋即点开数字雕刻软件,开始偷偷摸摸地准备惊喜。

凭借优秀的比例直觉,裴舒语不担心Q版小人出现比例失调的问题,但模型的五官细化对她这个接触数字雕刻不久的新手来说,还是有点难。

搜索完教程,又去找了视频学习,终于勉强雕刻出人物五官的大概。

忽而,伴随着窗帘被拉开的声音,柔和的灯光撒入床铺。

季颜单膝跪在床面,目光落在亮着的平板上。

平板上显示的正是数字雕刻软件。

屏幕上的人物立体生动。

第36章

“这是什么?”

季颜指尖触及到平板,屏幕的视角跟着转动,上下颠倒的人物重归正常。

模型还没上色,单看外形,已经是一份十分完美的作品。

季颜将平板拿起,转动视角:“这是?”

裴舒语坐正身体,躁动的心跳不断撞击在心口,她故作镇定地说:“你知道的,我未来打算报考动画专业,这模型是一位学姐给我的,让我先接触一下。”

当初她向学姐请教有关数字雕刻的问题时,为了让她更好的了解这方面的内容,学姐给了她一件已经雕刻好,还未上色调整的模型源文件。

方才季颜掀开帘子时,她正在看这份源文件中人物手部细节的刻画。

上方的显示台显示软件打开了两份文件,如果季颜点开另一份文件,那份Q版小人的模型就会被发现。

裴舒语藏在薄被下的手攥紧了床单。

好在,季颜并没有点开,只是好奇地接过数控笔,在模型上试探性地画了两笔,笔刷大小的形状出现在被画的位置。

撤回后,季颜将平板还给女生:“把帘子拉开,或者开一盏小灯,别在昏暗的环境下看电子产品。”

裴舒语顺从的:“收到。”

季颜回去继续刷题。

裴舒语没再拉帘子,将Q版小人的手部雕刻完,她捻手捻脚的下床,躲到季颜身后。

她探出半个脑袋,扫到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连忙别开眼。

“做什么?”身后人的影子落在试卷上,季颜头也不抬的在草稿纸上演算。

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季颜不得不停下笔,无奈地扒过裴舒语的手。

裴舒语欢快的声音响起:“猜猜我是谁。”

季颜:“宿舍里只是我们俩,你还能是谁呢?”

裴舒语弯唇:“那猜猜我现在扮演的是什么身份。”

季颜呢喃:“身份?”

温软的触感传至肌肤,裴舒语的指腹轻轻按压在她的眼睛,眼珠转动间,肌肤上的温热越发清晰。

季颜捏着的中性笔笔头有节奏的敲击在桌面,思索片刻,记起方才去拉帘子时裴舒语说的,她道:“动画家?”

耳边漾起一声轻笑,是裴舒语弯下了腰:“季同学,你看过谁家动画家会去蒙别人的眼睛?”

她笑:“再猜猜。”

她给的提示足够明显,季颜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得到吧。

裴舒语耐心等待答案。

季颜:“精神不正常的动画家。”

裴舒语:“……”

她松开手,幽怨地坐到季颜旁边的位置,不满地说:“精神不正常的动画家不还是动画家吗?你是不是猜不出来,所以这么说啊。”

她捏了颗巧克力豆丢入口中,等甜味化开,才是道:“我扮演的是坏人,其实你只要回答出差不多的答案就可以了。”

季颜定定地看了她两眼,眉宇间荡着温和:“幼稚。”

裴舒语不服气:“什么叫幼稚,你有没有童真。”

为了表示她的不服气,裴舒语将季颜手边的几颗巧克力豆都填入口中。甜腻在口腔中化开,她拿过一旁温得差不多的水,大口喝了几口。

一下子吃这么多甜的,她也受不了。

季颜看她这副样子,给出评价:“更幼稚了。”

裴舒语挑眉,接下季颜的话:“行吧,我幼稚。”

她按住试卷,夺过季颜的笔,把笔帽一盖,用力拍在桌子上。

震得她手麻。

裴舒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懊恼用的力气太大了:“既然如此,你别写了,陪我玩会。”

季颜好以整暇地:“玩什么?”看了眼时间,她幽幽起身,“睡觉。”

裴舒语:“……”

这两句话分开不觉得有什么,偏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说出来的,乍一听下,像是她们要玩一种名为睡觉的游戏。

少儿不宜。

裴舒语翻飞的思绪按下去,亦步亦趋地跟着女生。

前方的女生停下脚步,转身:“你……”

裴舒语低着头,一时反应不及,直直地撞近女生怀中,差不多的身高下,面对她的撞击,女生下意识将她护住。

裴舒语磕上季颜的脑门:“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季颜歪过头,面对倒耙一把,她挑眉:“你还想在我怀中待多久?”

这个姿势颇有种投怀送抱的感觉,裴舒语感受到腰间的软肉被人捏过,心下一激灵,张口就来:“你管我啊。”

说完意识到不对,想改已经来不及了,整张脸埋在季颜肩上,不敢去看女生的脸色,梗着嗓子继续道:“我想抱就抱,难道不行吗?”

她渐渐理直气壮起来:“现在我在你怀里多待一会都不行了吗?还是说这样,你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

她眯起眼睛,那个群聊在眼前浮现,一股无名的力量在支撑着她说:“怎么?你喜欢我啊?”

那股力量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被抽走,裴舒语浑身发软发麻,止不住的想往下滑,腰间被人紧紧箍住才不至于那么狼狈。

裴舒语能感受到季颜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身上,圈着她腰身的手臂越发紧,她咬住舌尖,激起的疼意让她保持冷静,分析季颜此刻的想法。

没关系,凭借她对季颜的了解,季颜多半会否定,或者说些是是而非的话。

至少这个阶段,是如此。

后脑突然被摁住,清浅的语调自上传下:“对啊,我喜欢你。”

裴舒语僵滞,心猝然间加速跳动。

就这么承认了吗?那她要说什么?还是当做无事发生的没听见?

就在裴舒语混乱的时候,季颜混着笑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好聪明啊。”

裴舒语喉咙咽了下,挣扎着要抬起头,但后脑的按压力让她无法挣脱:“什么意思的。”

季颜用那种语调说出“你好聪明”的话,好像让一切都变了味。

“我在夸你,单纯的夸你聪明,”季颜无奈地叹息声:“怎么办?你问了,我总是要回答的。”

她轻轻松开裴舒语,双手搭在对方的两肩,在那种棕黑色的瞳孔中看见了小小的自己,独占欲在这一刻得到满足。

裴舒语长而翘的睫毛因为无措而不住地扇动,明艳的五官写满了忐忑,所有的情绪暴露在脸上。

季颜弯下唇,问:“你呢?”

裴舒语哑着嗓子:“什么?”

季颜笑:“你喜欢我吗?”

裴舒语的脑袋又一次低了下去,今晚在多功能间才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没有私心,转头,那份私心就如止不住的水,一股股的冒了出来。

她抿住唇,轻声道:“季颜……”

同性法案每年都在传要通过,可从未有过明确消息,国内在这方面,虽说不禁止,但外界的影响,周围人的眼光,裴舒语不得不考虑。

她没关系,她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能不顾及季颜,以季颜的能力,未来定然光明灿烂。

她默许祁英和华玉磕她们,默许季颜喜欢她这件事,私下里没事,可一旦放在明面上,未知的风险都需要纳入考量氛围。

她食指和拇指摩挲着,说不出违心话:“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睡觉吧。”

季颜:“都到这个程度了,不说清楚,你觉得你和我今晚能睡得着吗?”

太过了解这人,季颜问:“你在顾虑什么?干妈吗?”

裴舒语:“不是,我妈她会接受的。”

时间问题而已,阮庄静思想开放,曾经提过有关同性恋爱的话题,甚至还常常拿她们二人开玩笑,说外面的人不靠谱,让她们俩实在不行直接搭伙过日子得了。

季颜当然知道这点,追问:“那你在顾虑什么?”

裴舒语不说话。

季颜:“顾虑我的未来?”

裴舒语咬住唇。

季颜了然:“那就是了。”她坦然,“我并不在乎外界的看法,如果说因为性向这种事而影响到我未来的发展,那我只会觉得是我的能力有问题,抛开你所谓的顾虑不谈,给我你的答案。”

时间陷入漫长的停滞,感官被充分放大,裴舒语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闭上眼,竭力让自己语气轻松:“嗯。”

季颜:“什么?”

裴舒语深呼吸:“我喜欢你。”

答案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憋在心底的气顷刻间顺畅许多。

季颜没有她意料中的激动,仍旧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

裴舒语:“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颜轻笑出声:“没有了。”

裴舒语说喜欢,或许是因为不想伤她心,继而影响她的学业,但至少已经迈出第一步,后续会轻松愉快很多。

让祁英参与其中的确很有用,简简单单就能被裴舒语套出话,继而猜到她的心思。

那日画室,她和阮庄静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怎么会在外面耽误那么久。

无外乎是她主动拖延。

前夜裴舒语看见她和祁英,华玉的群聊,但裴舒语并未从她这获得多余的信息,只能从祁英她们那下手。

而一切也和她所想的一样,进入画室就看见裴舒语揽着祁英,笑得狡黠。

“季颜,但我们的关系……”裴舒语斟酌用词,“要在高考结束后。”

第37章

不知为何,这几天祁英总觉得裴舒语和季颜怪怪的,两人的关系好似和之前一样,又好似有了微末的变化。

譬如此刻,裴舒语竟然能心安理得地将季颜圈在怀中,手把手地带着画色彩。

虽然色彩老师不在,但现在好歹是上课时间,一点顾及都没有了?

而且这些天,“上桌吃饭小队”群里消息寥寥无几,多是她和华玉两人发的问询和分析。

季颜偶尔冒个泡,表示她看见这些消息了。

有古怪,祁英的雷达高速运转,身体向后倾斜,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

裴舒语握着季颜拿画笔的手,点了一抹淡黄色在调色纸上搅拌,旋即*用扇形笔在纸上勾勒物体的形状:“放松点,别紧张,只是打个型,不用那么规整。”

季颜任由她带着,细长的手指捏在笔身。

裴舒语:“对,就是这样,其实很简单的。”

初步的型体勾勒完毕,季颜往两侧瞄了眼,两边的人还在打型的阶段,即使带着她这个小白,裴舒语的速度依旧赶超一群人。

裴舒语开始带她铺色。

半小时后,面前的画面已经具备明暗关系,俨然是一张色稿。

季颜点点头:“的确不是很难。”

裴舒语笑:“是吧,我一直觉得三门中色彩是最简单方便的。”

在她们身后竖了半个多小时耳朵的人默默转过身,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张色稿,转眼又看看自己的画面,心态有些崩了。

不是,季颜第一次画色彩就能画成这幅样子,也太打击人了吧。

祁英把这幅画是裴舒语手把手带着季颜画的这件事忽略,掏出手机,对准极近相拥的两人拍了张照。

“咔嚓”,闪光灯同步亮起。

祁英嘴角抽了下。

裴舒语和季颜同时扭过头,被一张明艳一张温和清冷的眼睛看着,祁英连编造理由的心思都歇了。

她一脸苦色的:“季颜,实在不行你转艺术吧,你文化课那么好,明年高考后算综合分,你绝对是全省前三。”

季颜的文化课本就优秀,如今在美术上表现出这种天赋,还让不让人活了。

裴舒语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笑道:“哎,我可不想多一个竞争对手,而且人季颜文化课很厉害的好吧,要是让陈主任知道你这么撬她班的人,非给你两个教鞭尝尝味。”

祁英:“哦,对哦。”

备受打击的祁英转回去,方才拍摄的照片被她发到“上桌吃饭小队”群聊中。

她尽职尽责到,生怕华玉上不了桌。

季颜回到裴舒语身侧的位置,扭开一瓶水抿了两口,温声问:“真的画得很好吗?”

裴舒语眉眼弯弯:“真的。”

季颜笑道:“那我可要考虑一下要不要转艺术生了。”

明显的开玩笑,裴舒语的面色却是一紧,绷着身体:“不可以这么随便。”

拎着的画笔因长时间没有落点,刚洗好的笔尖滴下一颗浅灰色的水珠。

根深蒂固下,她对学业和高考的重视程度极高,她说:“你对美术又没兴趣,你也不需要走这条路升学,没必要考虑这些。”

她严肃时,眉宇间总会拧出一座小山,将明艳的五官映衬出几分苦色。

季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缓缓勾起唇。

裴舒语反倒不好意思了,抿住唇,拿过季颜刚喝的,还没来得及盖盖子的矿泉水,喝了两口,欲盖弥彰地:“我知道你在说笑。”

季颜微微颔首:“那你不还是很配合我吗?”

裴舒语“啧”了声,大大咧咧地:“那说明我人好。”

耳边传来色彩老师的说话声,两人心照不宣的住了口。

季颜旧照拿出平板在一侧刷题,看教学视频。

“裴舒语,”色彩老师坐在第一排,高高举起手臂:“后面那两排交给你负责了。”

裴舒语眨眨眼:“什么?”

色彩老师正在让所坐位置的学生重新贴画纸:“给后面那两排做范画。”

裴舒语:“……”

不是,她一个学生,给同画室的同学做范画,合适吗?

更何况,她们这两排还有几个复读生,给学姐做范画,简直是倒反天罡。

她思索着要拒绝。

色彩老师又说:“总是用投影仪,有学生躲在后面偷偷玩,不认真看,这次两排人两排人的范画,我看谁还敢不好好听,都围过来。中间那两排先自己画,我做好这边的范画再去你们那边。”

“裴舒语,动起来。”

被强制点了几次名的裴舒语头脑得厉害。

卞梦凡看好戏地:“快点啊,学妹。”

裴舒语连连求饶:“学姐,你怎么也打趣我。”

祁英搬着折叠椅占据最好的位置,余光瞄见放下平板的季颜,她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

最好的观测点,理应留给更需要亲近的人。

后两排的人围拢过来,几颗头脑或是顶在她上面,或是在她两侧,裴舒语莫名起了压力。

她声明:“先说好,画得不好不准嘲笑我。”

祁英:“谁有资格嘲笑你啊。”

卞梦凡:“再复读一年,我都达不到学妹的水准。”

裴舒语摆摆手,谦虚:“哪里哪里,学姐太夸张了。”

画板上的纸被撕下,在她和周围人说话的功夫间,季颜给她换了张新的。

本就觉得两人关系过于亲密的人纷纷打趣。

“呦,裴舒语日子过得不错啊,画纸都不要自己贴。”

“谁羡慕了,我不说。”

“你们知道的还是太浅了,我还知道季颜给裴舒语一对一辅导功课,就问谁有这么好的条件和待遇。”

“……”

说话声过于吵闹,裴舒语脸皮说薄不薄,说厚也不厚,被人这么打趣,她耳尖润起淡淡的红。

不自在地捂住耳朵,她制止:“声音小点,等会色彩老师把我们都打包扔出去了。”

祁英插嘴:“就是就是,你看看你们那不知求学的心,我们过来是看范画的,看看人季颜,一文化课生,都这么认真的看范画,安安静静的。”

裴舒语好笑,她边打型边说:“拉倒吧,一开始就是你挑起的话题,现在竟然冠冕堂皇的指责别人,你是这个。”

她抽空给祁英竖了个大拇指。

季颜单手撑着膝盖,下巴怼在掌心,神色淡然。

裴舒语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握笔时,手骨微微凸出,青紫色的筋脉凸起,极具张力。

在中指的最后一根指节处,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上面的浅灰蓝将其映衬的更加白皙。

注意到这点颜料,季颜下意识要摸出湿纸巾给裴舒语擦拭,刚有动作,抬眼,四周汇聚的脑袋让她止住了念头。

“这里用重色压一下,同色系的重色,划一下就行,别太明显。”裴舒语用笔杆点了下所说的位置。

认真时,裴舒语的声音很清脆,不似平日里挂着一丝懒散和尾调。

季颜的目光不由得从画面转到裴舒语的手,最后,又转到裴舒语的脸。

“咳咳。”祁英干咳两声。

她发现微末的不对劲在哪里了。

季颜现在也太明显了吧,这眼神都快拉丝了。

裴舒语仰头:“你感冒了?”

祁英:“没事,不用担心。”

裴舒语故意将折叠椅往前移了点:“那你可别传染给我了。”

祁英:“……”她没好气地拍了下裴舒语的后背:“我喉咙痒。”

裴舒语笑着将椅子挪回原位:“那就好。”

说说笑笑中,她的范画完毕,周围人询问了几个关于笔触的问题后,纷纷离去。

裴舒语看向色彩老师,后者不知何时已经给前两排做好范画,此刻正在给中间两排的学生做。

见裴舒语周围人的散去,她压了下笔杆,道:“你们也一样,练个色稿,完成稿不急。”

裴舒语习惯性地去洗手。

祁英手肘拐过季颜的椅背,欲言又止地:“季颜,我能问问你和裴舒语到哪一步了吗?”

季颜:“嗯?”

祁英咬牙:“你稍微不要那么明目张胆,收敛点。”

天知道,她一个磕糖的人要操多大的心。

越澜高中对于早恋一事管得极严,冥冥之中,祁英有一种预感,再不收敛点,这两人迟早有一天会被教导主任抓住。

季颜弯唇:“放心,我和她没谈。”

至少,高考之前不会谈。

裴舒语还没回来,季颜主动去水池边找人。

裴舒语的裤脚沾上一点颜料,此刻女生正在用力搓洗,裤脚晕湿一片。

“还好穿的是牛仔裤,”裴舒语瘪瘪嘴,“你怎么来了?”

季颜蹲下身,别开女生的手,捧上一点清水到裤脚:“想过来看看你。”

裤脚上的泡沫被冲去,带来点点橙子的香气,是裴舒语洗手液的气息,她用的洗手液洗裤脚。

将沾上的颜料洗去,季颜扶着裴舒语的腿起身,蹲下的时间太长,她的脚一动就发麻。

直起身时,差点重心不稳地摔倒,被裴舒语眼疾手快的揽住:“想碰瓷?”

季颜好看的眉眼弯下:“脚麻了。”

裴舒语:“我扶着慢慢走几步。还能走吗?”

季颜:“可以。”

裴舒语笑道:“要是走不了,我背你啊。”

第38章

临近结束,有提前画完色彩的同学过来洗笔和调色板,“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绝于耳。

季颜轻咬下唇,细长的手指搭在裴舒语的肩头,眉眼弯弯地问:“可以吗?”

裴舒语愣了瞬,继而笑道:“当然可以。”她半蹲下身,扭头望见季颜捏了几下小腿,她身形再度往下,“这个高度可以上来吗?”

一排水池前两米修筑着一方长方形的蓄水池,池内的水一米多高,是为了防止当天排色彩的画室过多,水龙头不够用打造的。

学生可以用桶从蓄水池中舀水洗笔。

裴舒语扶着蓄水池的边缘稳住身体,笑着道:“小心一头扎进水里了。”

季颜双手摁住裴舒语的肩,脚边的麻意在说话间散去,她垂下眼眸,在身前人后颈的中央看见一枚小小的痣,平日被长发和衣衫遮挡,不易显露。

她温声道:“我怕我上去,你会直不起腰。”

她往前轻轻一跃,跳上裴舒语的背,双臂顺势圈住女生的脖颈,腿弯被人稳稳勾住。

紧接着,身下人直起腰,但因为背上背着人的缘故,从后方看,脊背稍显弯曲。

裴舒语将人往上颠颠,撇嘴:“看不起谁呢,真的是。”

脊背上贴上软物,是季颜侧脸趴了下来:“背我回画室吗?”

女生浅淡的声音离得极近,像是贴着裴舒语的耳朵轻声呢喃,上扬的尾调带着说话的气流凝在裴舒语的肌肤上。

将那处白皙挑染着淡淡的红粉色。

裴舒语道:“当然可以。”

水池距离五号画室有一段距离,路途中经过四个画室,有画室的学生出来,瞧见这幕,颇为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遇到认识的人,则是会开口询问怎么了。

裴舒语耳尖滴血,强忍着不断撞击心灵的羞涩回答一二。

等人走了,趴在她身后的季颜轻笑一声,拉长的尾调渗透:“紧张了?”

裴舒语绷着脸面:“不紧张。”

季颜“嗯嗯”了两声:“也对,要紧张也是我紧张。”

快到五号画室,季颜拍拍身下人的脑袋:“放我下来吧。”

毕竟还是上课期间,这么背着进去,裴舒语的脸皮恐怕要烧成一滩血红色了。

她已经足够满意。

裴舒语问:“脚还麻吗?”

季颜:“不麻了。”

裴舒语缓而慢地蹲下身,将身后人小心翼翼地放下。

五号画室的门在她们没注意的情况下打开,祁英拎着桶和笔,一瞬不瞬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

她的瞳孔猛然睁大,因激动微微张着唇,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要记录下这一刻。

与她一同出来的色彩老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做什么?当着我的面光明正大的玩手机?”

再一看,季颜已经从裴舒语背上下来,两人正朝着画室这走。

祁英懊恼地将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手机怼回口袋,旋即和表演变脸般,笑盈盈地对色彩老师笑:“装回去了,老师这次当没看见呗。”

集训期间学生带手机是心照不宣的事,上一届在集训期间甚至可以明目张胆的将手机拿出来,但这届年级组极为严苛。

在询问画校相关方面,确定集训期间无特殊需要,不会用到手机后,让学生将手机交到各个画室的负责人手中。

就连这届复读的学姐们都被这操作惊住了,一个个感慨“早听说你们年级组严格,没想到这么严格”。

色彩老师挥挥手:“赶紧去洗笔。”

她去了自己所负责的二号画室,站在窗户边看里面学生在做什么。

裴舒语扬起下巴,好笑道:“自从画校老师和我们这届年级组的老师碰面后,连躲在后面偷看学生这招都学会了。”

季颜对此了解不多:“之前不会吗?”

裴舒语耸肩,闪身进入画室:“听学姐们说,不会。”

刚进门,被坐在门边那排的学姐拉住手腕。

裴舒语认得这位学姐,和坐在她附近的卞梦凡学姐关系不错,经常到她们那溜达。

她本就性子欢脱,久而久之,与这位学姐熟悉起来。

学姐问:“帮我看看,怎么样?”

裴舒语道:“色调很好看。我记得学姐色彩不错哎,你省统考色彩多少分。”

学姐晃动裴舒语手腕:“135,总分327。”

裴舒语讶然:“很高的分哎,那为什么……”

她顿住,省统考这个分,却在这复读,大概率是因为文化课没达线。

学姐叹口气,将她未说的话说出:“昂,文化课差一分达线,但凡当初英语多蒙对一道选择题,也不至于还在这。”

想到什么,她道:“对了。”

她看向站在裴舒语身边的季颜,这些天,她对这个非美术生有所了然,但对方那幅温和的样貌下,总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

很难像和裴舒语这般,轻易搭上关系。

学姐说:“你文化课怎么样?可千万别像学姐这样拖你后腿。”

她说话时,往季颜身上瞟了几眼。

裴舒语微笑:“还行。”

她有季颜一对一辅导,即使是集训期间,她也会抽时间做季颜给她总结的题和重点。

季颜的目光落在裴舒语被学姐握住的手腕上。

学姐说:“昨天我看见你抱着平板在背书,是你总结的内容吗?”

她们那一圈的人都知道是季颜整理的,卞梦凡也知道。

没必要瞒着,裴舒语直白说:“不是,是她给我总结的。”

裴舒语和学姐的视线齐齐汇集过来。

季颜缓缓这才缓缓抬起头,无波无澜地点一下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学姐拉住裴舒语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她们心知肚明,但季颜不接话,让学姐有些尴尬。

裴舒语瞧见季颜再抬起头时视线的聚焦点,不由得顺着看过去。

被攥着的手腕上,属于另一人的人紧紧箍在上面。

她心下一激灵,不着痕迹地甩开学姐,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我晚点发一份给学姐,都是书本上的内容。”

说完,不等学姐再说,她推着季颜往位置上去。

走了几步,前面的人忽而转过身,拉住她被学姐攥过的手腕,季颜细长的手指快速在她的肌肤上滑动。

差不多将别人的气息清除,重新覆盖上自己的气息,季颜才是安抚性地捏捏裴舒语的腕部。

裴舒语轻声道:“没经过你同意把你整理的东西发出去,你会生气吗?”

季颜:“不会。”

她拿过平板,上面挂着裴舒语的微信,她示意了下,得到裴舒语的同意后,点开五号画室的群聊。

裴舒语接过平板一看,群聊内多了个压缩包,是季颜整理的学习资料,就这么毫不客气地甩进了群聊中。

屏幕内有人打了个问号。

裴舒语打字:【季颜整理的资料,可以看看,轻松提高你的文化课成绩。膜拜.jpg】

后面那句不乏调侃的意味。

屏幕内开始刷屏。

【膜拜大佬。】

【啊啊啊啊,我一定要保持下来,日日看,感谢季大佬的分享。】

【感谢.jpg】

下面一溜感谢的表情包,裴舒语没再回复。

她私聊那位学姐:【学姐,发群里了。】

学姐:【好的,谢谢。】

裴舒语:【不客气。】

晚上是速写课,速写老师在说完今晚的任务后不久,临时有事,骑着小电瓶离开了。

不多时,裴舒语放下炭笔,和季颜道:“我去买东西,有要带的吗?”

季颜带着耳机在旁边刷视频,闻声摇头:“不用。”

见她起身,裴舒语摁住她:“不用陪,我很快回来。”

说完,裴舒语左看右看,窗户外无人,她放下画具,轻车熟路地往外去。

速写讲究快,期间没人说话,只能听见炭笔在速写纸上的摩擦声。

十分钟后,外出的人还没回来。

祁英画完一幅速写,扭动脖颈放松,眼尖地瞅见后方的空位:“这人跑哪去了?”

季颜道:“超市。”

祁英嫌弃地:“就知道吃。”

“呦,”熟悉的调子响起,裴舒语将折叠椅往后一拉,坐下,“背后说我坏话。”

她手中捏着一截冒着水珠的东西,季颜歪头抽过,挑眉:“莲蓬?”

裴舒语嘿嘿一笑:“刚刚偷摸去池塘那采了一支。”

她和超市老板也能说上话,买东西的时候和人唠了几句,听到现在的莲蓬可以采摘了,付完款就趁着夜黑风高,采了个。

卞梦凡注意到:“今年这么快就有人采摘了?去年季节要过了,我们才知道允许采摘。”

裴舒语剥出一粒莲子,去掉外皮填入口中,清甜的味道充盈口腔。

她再度剥下一颗递到季颜口中:“尝尝?”

季颜揽过垂下的碎发,微微探头,含住。

祁英更嫌弃了:“你表情怎么突然这么……精彩。”

裴舒语背过身:“去去去。”

她哪里知道,刚才喂季颜那颗莲子时,对方不止咬住了莲子,还咬住了她的指尖,甚至,还有一条柔软轻触了她的指尖。

被触及到肌肤温度滚烫,让人无法忽视。

第39章

八月初,随着进度的加快,画校临时举办了一次考试。

如文化生突然接到考试消息般,美术生纷纷叫苦不迭,第一场素描考试前,借着有限的时间,背人脸结构。

裴舒语弯着腰,在地上垫张纸,将一根根炭笔削尖。

她的对面,季颜同样弯着身体在削炭笔。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她削炭笔的技术极好,很少有中途断裂的情况。

裴舒语将最后一根软碳削好放入笔盒中:“够啦,用不了那么多。”

笔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炭笔,裴舒语将其暂时放到折叠椅上,自己则是起身收起画架。

她这次考试被分到二号画室,就在隔壁,离得不远。

祁英用着专门的削炭笔的卷笔机,手中转动不停,但不知怎么回事,每次快要削好时,笔尖总会断在里面。

长长的炭笔登时变得只剩下小笔头。

裴舒语没忍住笑出声:“干嘛呢,不想考试也不要用这种招式吧,太浪费笔了。”

将卡在卷刀中的炭笔尖扣出,祁英将炭笔怼进去:“拉倒。”

裴舒语:“你在几号画室?”

祁英:“四号。”

四号画室也在一楼,裴舒语没再磨蹭,将画架和画板先搬了过去,季颜端着笔盒和折叠椅,跟在裴舒语后面。

“你神经病吧。”朱琪怒气冲冲的喊叫穿破空气,传到刚走到画室门口的两人耳中。

裴舒语回过头,朱琪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散落满地,笔尖断裂的炭笔:“没事瞎打闹什么!”

一根炭笔滚落到裴舒语脚边,秃了的笔头看着分外可怜。

炭笔这种东西本就易断,这么落在地上,里面的炭笔芯多半是断裂成一小截一小截的了。

尤其是软碳。

撞掉朱琪炭笔盒的人一脸尴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朱琪蹲下身,将散落的笔捡回。

在捡到其中一根时,一只手先一步捡起,递了过去。

朱琪愣了下,抬起头,裴舒语垂眸拾起,递给了她。

好半晌,朱琪憋出一句:“谢谢。”

裴舒语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巧合的是,朱琪也被分到了二号画室。

临近考试点,没时间再重新削笔,她将东西搬到二号画室,在老师发考题的间隙,用卷笔刀削笔。

但她笔盒中的那些炭笔因摔的那下而无法再用,一连卷了数根,里面的芯都是断的。

考试已经开始五分钟,朱琪心态本就不稳,此刻更是紧张地满头大汗,她举手:“老师,我能去买几盒炭笔吗?”

监考老师双手背在身后,本就对考试开始就削笔的行为不满,此刻听见朱琪的诉求,更是冷着脸:“省统考的时候,你说你去买几盒炭笔,监考老师会放你去吗?考试连笔都准备不好,不准去。”

朱琪脸色更红了,颤抖着手捡起另一根炭笔,祈求有一支能好用。

她的手肘被人碰了下,朱琪没注意到,直到几根炭笔被放到她画架上的卡槽上,她才如梦如醒地转过头。

身旁的同学指了下另一个方向,示意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朱琪探身一看,裴舒语对她挑了下眉。

无形的酸意哽在心间,朱琪的喉咙好似瞬间被一股力量捂住,她重重对裴舒语点了下头,用口型说了声“谢谢”。

季颜因为是非美术生,无法进入考场,她默默坐在二号画室外的墙边等待。

监考五号画室考场的是裴舒语她们的色彩老师,出来透气的间隙,瞧见坐在她坐在那一动不动,走了过去。

季颜感知到,起身:“老师。”

色彩老师透过窗户看了眼里面的学生,笑道:“这个暑假都打算泡在这了?”

季颜“嗯”了声。

色彩老师:“奇了怪了,别的学生暑假要么恨不得跑去天南地北玩,要么躲在家里。你在这不无聊吗?”

季颜:“不无聊。”

她裴舒语在的地方,怎么会无聊呢。

色彩老师不再说话,回到五号画室继续监考。

裴舒语是在两个半小时后出来的。

素描向来耗费时间,她出来时,季颜依旧坐在那。

她边用力擦手背上的碳灰,边道:“季颜。”

季颜:“考完了?”

裴舒语点头:“在这等我会,我去洗个手。”

五分钟后,裴舒语甩着湿淋淋的手回来。

没到结束时间,画校的大门紧紧关着,外面陆陆续续有小吃摊过来。

裴舒语扶着季颜的腿蹲在一侧:“画得好累,今天画的是四分之三侧的老年人,褶皱处理起来好麻烦。”

季颜现在对这些有所了解,问:“画得怎么样?”

裴舒语神了个懒腰,刚要说话,被季颜领着后衣领提了起来。

季颜:“你坐这。”

裴舒语摁住季颜的肩膀,制止住对方起身的动作,狡黠地笑道:“不用起来,我坐你腿上。”

季颜长腿往前伸,等裴舒语坐下后,重新问:“画得怎么样?”

裴舒语道:“正常发挥。”

那就是不错的意思。

季颜环上裴舒语的腰身,腿上的人生怕压到她,重心都压在自己的腿上。

裴舒语说:“过几天放假,想去打个耳洞,你陪我一起。”说完,她懊恼地皱紧眉头,“不行,画室太脏,打完耳洞感染就不好了。”

她长叹一口气,手指搅起垂下的长发,眼睛一亮:“哎,你陪我去做个挑染,等开学了,再染回来。”

越澜高中不准学生染发,一经发现,会被教导处的人带到理发店染回,或者是直接手动帮学生剃了。

季颜算算时间,只能存在十几天。

她不太赞同十几天内染两回头发,道:“高考后再染,好吗?”

温和的声线像是在哄人,裴舒语紧绷了一瞬,故作无意地道:“好啊,到时你陪我染。”

季颜:“好。”

裴舒语:“这就同意了?”

季颜:“嗯。”

裴舒语换了个坐姿,和季颜面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她上半身前倾盯着季颜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想象着发丝被染成别种颜色的模样。

她想象不出。

季颜这种天生好学生的气质和温和清冷的外貌让她无法将想法加注其上。

她失笑,眼神与季颜对上。

注意力从发丝回归,裴舒语惊觉和身前人的距离,呼吸交织,季颜的发丝随风而动。

季颜也在看她,那种棕黑色的眸子静静地定格在她身上,平静的如同一滩泉水,引着她向里探索。

裴舒语咬住唇,发出一声气音:“真的是……”

铃声响起,画室内传来收卷的声音。

里面动静越发大,裴舒语额头轻轻磕了下身前人的额头,低声道:“上午还有一门速写。”

两门之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有人从画室出来,裴舒语顺势起身,往墙上一靠,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的莫样。

“裴舒语,”朱琪卡着喉咙,对着裴舒语道谢,“谢谢你。”

裴舒语不在意:“不客气,举手之劳。”

朱琪抿住唇:“对不起。”

是在说之前她泼裴舒语画的事。

当得知那几根炭笔是裴舒语给她的时,朱琪内心震荡,她对裴舒语做了那种事后,一整个学期,裴舒语都没和她有过什么交流,今天却不计前嫌的为她提供帮助,那一刻朱琪的尴尬和羞耻达到极限。

裴舒语“啊”了声:“不用,我那天泼出去了,算是抵消了。”

朱琪又说了声“谢谢”。

等人走后,裴舒语低眉。

季颜在看她。

裴舒语笑着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只是借了几只炭笔而已,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向来不记仇,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惯的热情,性格极好。

好到……让人想将这份好独占。

第40章

结束一天的美术考试,裴舒语难得露出几分疲倦,将自己的画材搬回五号画室后,她懒懒得伸了个懒腰。

衣服上或多或少弄到些颜料点,经过这段时间,她总算有所适应,不像之前那样,避之不及。

“我是一个粉刷……”

裴舒语没哼出两个调,被一脸严肃出现在画室内的素描老师打断。

那根标志的教棍挥动几下,画室内顷刻间安静下来。

借着几个站起来的人挡着,裴舒语软骨头似的搭在季颜的肩膀,压低嗓子:“脸色不对,有点可怕。”

嘴上说着可怕,实际上没有半点惊慌。

季颜将下午色彩考试时撞见的事说出:“下午我去小超市路上,看见几个老师蹲在地上,挑拣你们的素描试卷。”

之前听过裴舒语说过三秒不到决定一幅画的档位,分数,可真的看见还是会觉得荒谬。

一两秒的时间就将美术生数年的努力评了分。

裴舒语道:“那就是素描分出来了。”

果不其然,一叠素描纸被怼给了最近的人,素描老师又挥动两下棍子,离开前丢下一句话:“把卷子发下去。”

裴舒语无所谓地坐下,长腿没规矩地翘在祁英折叠椅的靠背,双手环抱,摸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每晚趁季颜伏案复习时,她都会躲在床上雕刻模型。

这些天,总算将模型雕刻完毕。

但由于对数字雕刻这种几乎是自学的技能,裴舒语并不确定她雕刻出的是否能完整打印出来。

在学姐提出帮她看看时,她将模型源文件发了过去。

色彩考试后不久,学姐发来了消息。

学姐:【问题不大,只有小部分的细节需要调整,我这边直接给你改?不涉及模型外观,只是内部结构的线条构建有问题。】

裴舒语:【抱歉,今天在考试,没能及时回复学姐的消息。好的,麻烦学姐帮我修改一下。】

学姐回复的很快:【小事。学校有专门的打印机,我直接帮你打印好,快递给你,可以吗?】

作为国内顶尖的美术学院之一,内里自是必备专门的数字雕刻打印机。

裴舒语想了下,如果去找别的商家,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进行沟通排期,发货不及时,商家甚至还可能将她雕刻的模型二次利用,出售给他人。

为了避免这小概率的可能性,裴舒语打字:【谢谢学姐,学姐下次回来,我请你吃饭。】

学姐:【可以啊,不过还是等你到我们学校,再请我吧。】

裴舒语弯下唇:【好!】

她聊得开心,浑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望着她的女生。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季颜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还有谁没发到卷子?”画室内选出的班长问。

裴舒语收起手机,举起手:“我没有。”

祁英一把按下她的手,嫌弃道:“是问你的吗?”

卞梦凡道:“你的卷子应该在外面的玻璃墙内。”

裴舒语“啧”了声,抬手:“来个人扶我起来。”

周围没人理她。

祁英抱着素描纸,空白处是鲜红的数字:“神经。”

季颜拽住坐着的人手腕,指骨带着点力,将人提了起来,引得某人说了句:“看见没,只有季颜对我最好,你们能不能跟季颜学学。”

周围依旧没人理她。

祁英又说了句“神经。”

裴舒语告状:“季颜,你看,她们欺负我*。”眼尖地瞥见祁英素描纸上的数字,她道,“123,不错啊。”

祁英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还好,还好。”

画室内大部分人都拿到了画,除却裴舒语,还有两人没有拿到。

三号画室前方,三分之一的玻璃墙贴上了素描,三分之一贴上了速写,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空着,等色彩成绩出来,择优贴上。

此刻,玻璃墙前围了二三十个学生,正点评内里的画。

“哎,别说,这张画得是不错。”

“我喜欢这张,颜色很淡,亮灰暗关系拉得是真好。”

“怎么没看见裴舒语的?”

“她的在这。好家伙,这排线,这结构,这型体,怪不得145,神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裴舒语扬了下眉,拉着季颜往人少的速写区域去。

季颜:“不先看素描吗?”

裴舒语笑:“不是说了吗?我素描145,那就没有挤进去看的必要了,我现在想知道速写多少分。”

速写区域,裴舒语快速地扫过,寻到自己的那张。

上方空白处的数字是“72”。

很优秀的成绩,季颜心底盘算裴舒语考进梦想院校的可能性,眉宇间神色舒展:“72分,很高了。”

速写总分才75。

裴舒语将玻璃墙上的画浏览过,带着季颜挤出这块人越来越多的地方。

她打开手机计算器,嘀咕着:“145加72等于……”

“217。”季颜插话。

裴舒语:“对,217,再加上我色彩一直140以上,总分在357。”

去年省统考状元的分是354。

当然,不排除画校老师会把分稍微往上打一点的可能。

裴舒语打算等第一次全省联考的时候,再看看分数。

那时候是外校老师打分,分数会相对客观。

虽然她要考的院校需要校考合格才行,但省统考的分数也是对一位美术生的肯定。

季颜道:“A大美术学院文化课需要多少分。”

裴舒语表演了个笑容消失术,哭兮兮地:“能不提伤心事吗?还有一年呢。”她委屈巴巴地瘪下嘴,惯用的装可怜法子,“季颜,你想办法。”

她五官垂下时,莫名透着几分脆弱,尤其是眼底闪烁着的晶亮,好似下一秒,就会有液体流出。

季颜失神一瞬。

裴舒语趁热打铁,牵住季颜的手指,明知故问地逗人:“怎么办呢,好想和某人去同一所学校啊。”

食指被勾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夏季晚风拂过,带动发丝轻扬,模糊了季颜的眉眼,女生捋过几根碎发,温和地:“以后每天画完画,我给你数学和英语多补半小时。”

裴舒语:“……”

她忽然觉得有的时候,也不是很想听季颜说话。

季颜反勾住裴舒语的小指:“嗯?”

裴舒语打了个哈哈:“啊,这……嗯,其实也没必要现在就开始加时长,偶尔,偶尔加加就好。”

季颜不置可否。

考完试,画校人性化的给学生们一个晚课的空档。

当然,除了不准出画校,可以自行做任何事。

裴舒语对此颇不认同,她将数学卷子翻个面:“今晚晚课不用画画,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季颜:“怕你们乱跑。”

裴舒语被数字和符号折腾地头疼,抓过几次头发,她烦闷地:“画校这是瞎担心,还有,为什么我现在要做数学卷子!”

身旁传来游戏音,裴舒语心更痒了。

季颜将她卷子摆正:“今天试试加时。”

裴舒语:“……”

祁英打完两盘游戏,都赢了。她好心情地凑过去刺激人:“不愧是你,别人都在玩游戏,只有你,不受干扰,一心埋头苦学,你不上大学谁上大学。”

裴舒语:“……神经。”

祁英这次总分上了290,高兴地怼完裴舒语,又去和人组队游戏了。

裴舒语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拉住季颜的衣角,扯了扯:“季颜,能不能……”

季颜打断她:“不能。”

裴舒语放弃抵抗。

就在捏着笔打草稿之际,她想起之前从祁英那弄来的一本漫画。

当时她随手翻开,迎面就是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

好像,很适用在此刻。

裴舒语喉咙滚动,抿了下唇,缓而慢地贴近支起手肘,撑着半边脸颊,认真读题的人。

心跳乱窜。

裴舒语感受到发丝刮到脸上的痒意,瞳孔里,女生的面容逐渐占据,挤满。

她前倾,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下季颜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