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难忍
这次见面很仓促, 礼数却没有打折,从昂贵的科技产品到日常的瓜果礼盒, 贺驰全都备齐了。
方辞甚至还看到他向助理询问注意事项, 准备工作面面俱到。
然而这些都抵消不了他心里的迷茫和惶恐,临出门,贺驰见他踟躇,站在门厅一动不动, 也停下了脚步。
“方辞。”
听见他的声音, 方辞抬起头, 贺驰向他伸手, 道:“过来。”
方辞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贺驰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动作幅度很大, 温柔而强势, 他的身形比他高大许多, 肩膀也宽, 整个将他拢进怀里,严丝合缝地裹着。
方辞埋在他的颈侧, 抱住了他。
“别怕。”他说。
方辞额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道:“会挨骂。”
贺驰问:“不会,有我呢。”
“你父母不舍得骂你, 他们应该更想骂我。”
这句话说完, 方辞没忍住,被逗得笑了一下,对哦, 是贺老师先诱惑他的, 引诱成年人结婚,罪名很大的。
贺驰又抱了他一会儿, 才放开,低头望见他眼角发红,拇指在上面揉了揉,有小水珠滴在指尖,让人心头一个劲儿发软。
贺驰牵着方辞的手推开了家门。
两家路程不远,一分一秒都难捱,熟悉的道路,让人窒息的心情,方辞真实体验了一把近乡情怯。
停好了车,方辞只拎了一只袋子,其余大小包裹都在贺驰手上,两人前后脚往家门走。
还没进楼,方辞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顿时滞住了。
“爸?”
树下的中年男人正抽烟,听到声响回过头,扔了烟蒂,等两人走近了些,才开口,方父扫了眼贺驰,脸上线条冷硬,嘴上却控制住了,只道:“回来了?”
方辞点头,贺驰姿态放得很低,叫了声“叔”,方父鼻腔哼了声,能看出情绪不大好。
“你妈妈在家里等你们呢,我出来透个气。”
方辞犹豫了一下,问:“爸,我妈她还好吗?”言外之意,自己这件事犯得有点大,想先探个口风。
方父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方辞蔫哒哒地闭嘴了。
但是当他一脚踏进家门,所有预想中的情景竟然都被推翻了。
客厅里没人,厨房却灯火通明,方母在做饭,意识到这一点时,方辞伫立在玄关,几乎怔住了。
方父说:“我和你妈商量,第一次见面别出去吃了,还是家里合适,你……”
他看向方辞身侧,贺驰注意到他的视线,道:“您好,叫我贺驰就可以。”
方父点头:“也让贺先生尝尝家里的味道。”
就像童年每次和父母闹别扭,再怎么生气,还是会被爸妈拽出来吃饭,没有一个心结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方辞抿了抿唇,收拾好情绪,在烟火气里,酝酿出了新的勇气。
方辞家里吃饭时间很固定,晚上六点饭菜准时上桌,有鱼有肉,贺驰和方辞两人负责端盘子,期间方母没抬眼看他们,也没说别的,偶尔指一下筷子和勺子的位置,嘱咐他们拿碗盛饭。
贺驰表现得很有礼貌又很听话,见方母没摘围裙,要去收拾灶台,便道:“您放着,我来刷。”
方母没跟他客气,真就放下不管了。
四人坐在桌边吃饭,方父不愿意气氛闹僵,主动问起贺驰的工作,得知两人在同一个公司,属于上下级,方父想着自家儿子有人照顾,不禁感慨道:“那敢情好。”被方母冷着脸戳了肋骨。
他嘀咕:“同行还不好?”
贺驰见好就收,如往常一样替方辞把虾皮去掉、鱼刺挑了,放在碟子里,方辞余光始终在方母身上,见她碗里只有青菜,挑了一块搁在她面前。
“给我做什么,人家专门给你剥的。”说着话,方母把虾又夹回来了。
转头瞪了方父一眼,方父这才反应过来,也埋头去摘刺。
这么来回折腾了一通,方辞心头松弛了不少,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吃完饭,贺驰把厨房收拾干净,方家二老已经在客厅沏好茶等着他了,贺驰擦干净手,在侧面坐下。
平日里不怎么多话的方父,今天却是粘合剂,男人之间能聊的话题多,方父理科出身,跟贺驰有不少共同语言,他喜欢研究科技产业和股票交易,正好也是贺驰擅长的领域,没几句话,就说得方父眼睛发亮。
尤其贺驰提到了科技股的发展状况,给了方父不少建议,聊到兴起,方父差点拍大腿。
直到方母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的兴致,方父才收敛。方辞知道母上大人要问罪了,连忙坐直了,在桌子底下拽了拽贺驰的袖子。
贺驰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什么时候结的婚?”
方辞正要开口,方母说:“让贺先生说吧。”
跟上课点名一样,方辞一颗心起起落落。
“三个月前。”贺驰回答得很老实。
方母:“三个月?”
方辞再次紧张起来。
贺驰道:“我们认识两年,在一起的时间不长,结婚比较仓促,是我的问题。”
这个时间点方辞曾经提到过,勉强能对上,方母没在这件事上拷问他们,直接抛出重量级话题道:“现在年轻人闪婚,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要签协议?”
贺驰道:“结婚前,我和朋友打听了一下,需要办理不少公正手续,步骤比较复杂,我希望能去繁就简,所以拟定了合约。”
方母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戴着眼镜,把那份合约拿了出来,一条条往下看,越看脸色越不好,末了把几页纸放在桌上,道:“其他的我不管,你们解释解释,什么叫给予对方自由空间,什么叫可以协商分开?”
贺驰答得很快,说:“已经去掉了。”
方家二老愣住了,方辞拿起来一看,这几行字前面赫然标注着“第十五条”,不得不说,贺驰当时无意之举竟然派上了用场。
“妈,我们确实修改过合同,这份不算数。”
方母冷着脸道:“怎么,难道你们搬到一起住了?边过日子边改合同?”
方辞哑口无言,方母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纵使已经很少生气,方母还是被这个消息刺激得气血上涌,卷起合同就打了方辞一下,不重也不疼,就是气势惊人,方辞吓得往后一缩。
贺驰拉着方辞的手臂,纸卷打在了他的手上。
方辞望着他,眼里有些委屈。
方母喘了两口气,方父给她倒了杯水:“小辞都多大了,你还跟他生气。”
方母:“因为我还是正常的父母,没法接受不合情也不合理的协议!按照上面的说法,这个婚有必要结吗,不结婚能怎么样?”
贺驰唇线抿得很紧,方辞呆了呆。
方父怕她真气出个好歹来,于是抢先一步,道:“能把日子过好就行,小辞,你说是不是?”
方辞接住话,赶快说:“贺老师对我很好。”
也许这个称呼足够亲昵,方母脸色缓和了些,方父又在旁边劝了一会儿,什么“当初小辞谈男朋友,你还怪我多嘴,你看你现在”,什么“结婚是两人的事,木已成舟,翻旧账改变不了现实”,方母被他唠叨得烦了:
“你一边呆着去,别烦我!”
方父叹了口气,递给贺驰一个眼色。
贺驰心领神会。
“抱歉,我应该早点登门拜访,跟二位说清楚,结婚是我提出来的,这件事不怪方辞,”
方家二老看着他,方辞也看向他,心跳略有加速,贺驰语气温和坚定,说得也诚恳,在父母面前,一点总裁的架子都没有。
聊到现在,他们都明白家里人只想要个态度,并不想拆散他们,协议乍一看非常唬人,但仔细看过,就知道几十条全是偏向他的,父母都心疼他。
他现在反而想听听贺驰的想法,除了抱歉以外,有没有一点点别的,比如他对婚姻的看法,对他这位长期伴侣的看法,他自己问不出来,也许父母可以帮帮他。
“你说结婚前你一直是单身?”方父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
方辞一眨不眨地盯着贺驰的侧脸。
贺驰微微一顿,道:“家里有介绍相亲对象,不过我忙于工作,没有见过。”
方父点了点头:‘也正常,我们给小辞也介绍过,他都看不上,结婚还是要选对人。’
贺驰看了眼方辞,温声道:“嗯,遇到他,是我幸运,希望我们能一直走下去。”
方辞勾了勾唇角,怎么回事,搞得像婚礼宣誓一样。
贺驰看起来就很可靠,话说得也漂亮,方母脸色好看了不少。
方辞悄悄伸手想把合约勾过来,方母一把拍在了上面,又瞪他一眼,方辞露出讨好的笑容,乖乖坐好不动了。
贺驰还在和方父说话,聊得方向差不多,就是内容更具体,家庭住址在哪里,是不是一起上下班,方辞竖起耳朵听,心里默默给贺老师加分,直到方父聊起家庭状况。
贺驰说:“……无论是合作伙伴还是作为家人,小辞都是我唯一的选项。”
方辞的计分器停住了。
“对我而言,他是很重要的家人。”
说这话的时候,贺驰眼神温软,唇边带着若有似无得笑意,方辞知道这句话出自他真实的想法,他嘴角的弧度险些支撑不住。
怕其他人发现,他机械式地转回头,垂下眼睛,只有心里在怔忡地重复:
家人?
原来是家人。
这两个字重如千钧,占据了他全部的脑力和心力,对话还在继续,却已经钻不进他的耳朵。
方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家门的,他手里还拿着他们曾经签下的结婚协议。
明明应该比来时轻松,他却高兴不起来。
方父方母打包了熟食,让他们回去吃,言下之意,就是承认了他们的关系,离开前,方母说:“日子要你们自己过,先过了心里这道坎,结婚才有意义。”
这话想来是对他说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一刹那表情没绷住,客厅里没有镜子,得不到回馈。
回家路上,被锁在角落里的坏心情挣脱了束缚,铺天盖地将他淹没,车里只有仪表盘亮着灯,方辞缩在位子上,难受得手脚冰凉。
比以往更剧烈的情绪吞没了他。
协议和晚上这场并不严重的争论都变得不重要,至少没有贺驰的想法重要。
方辞一直觉得,自己很好哄,哪怕心情不好,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可就像沈柳说的,没有deadline就没有目标,bug始终存在,系统就永远无法运行。
贺驰终于很温柔地、缓慢地将他逼到了绝路上。
他只愿意把他当家人,这个词把他们两个一起困住了。
很早以前,大约还在读大学,他有过很朦胧的念想,想象未来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的,要很帅,能力很出众,彼此相处融洽,哪怕没有那么喜欢也没关系,毕竟爱情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沈柳笑话他标准太低,适合用相亲的办法找,筛选速度快。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有了期待,觉得不满足?
方辞闭上眼,想起三个月前签下协议的时刻,贺驰提醒过他,感情很麻烦,奉劝他不要碰。
是他越界了,先越界的人要承担风险。
他很难过很难过。
他想:贺老师,你不能一而再地欺负我。
路灯一盏盏划过,被夜风吹到天外,他数了数,数到第十三个就乱了,原来这条路上有这么多盏灯,他今天才发现。
还好,不算太晚。
他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一来一回,屏幕重归黑暗。
他靠在冰凉地车窗上,放轻了呼吸,沉入这片寂静里,贺驰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只当他睡着了,红绿灯前,还将靠枕塞到他的腰后。
方辞静得像失去活力的木偶。
过了很久,车辆拐进小区,方辞才重新睁开眼睛,车灯照亮了他们的房子,他望着那扇大门,忽然开口,问:“出差的人选还能换么?”
贺驰:“什么?”
“程闻请了病假,赶不上周一的行程了,”
“这次出差,我替他去。”
第57章 决定
方辞要带的东西不多, 生活用品也可以去当地买,他花了一个小时把行李装好, 就去洗漱了。
贺驰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给袁城打了电话。
“是有这么件事,我本来还想跟您打电话确认一下。”
贺驰沉默,袁城反应很快,问:“需要换人么, 一二把手不去的话, 也许可以从研发部调人。”
贺驰有几秒没说话, 而后道:“不用了, 先这样吧。”
袁城应了。
贺驰挂了电话, 回忆今天两人的相处, 反复确认自己是否有不合适的行为让方辞不开心, 又纵观方辞的表现, 确认他没有任何地方反常, 协议事件似乎也只是小小的插曲。
方辞是个很容易读懂的人,任何情绪都会摆在面上, 哪怕上午和下午中间隔着一个小时, 他也能判断出他有没有不开心。
在公司里,偶尔路过AP部门工位, 他也是扫一眼就知道, 比如方辞笑着跟他打招呼,就是一天过得很顺心,如果他一直沉闷地看着计算机, 就是遇到了难题, 可能被其他部门挑战,也有可能方案没落定。
方辞进入职场时间不长, 还没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作为领导也好、枕边人也好,这个性格都是很好的,真挚热烈,显得清爽简单,只要用点心就能看透。
所以方辞突然提出去出差的时候,他没有质疑,因为他表现得很平和,说完还开玩笑,问他会不会想他,说自己万一晒黑了怎么办。
贺驰拿捏不准,以防意外发生,还是打电话做了确认,从袁城的回复来看,也没问题。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只是一次例行公事,和他出差一样。
浴室门打开,方辞擦着头发走进客厅,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停下,问:“怎么不开灯?”
贺驰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开灯,他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道:“客厅冷,回房间吧。”
方辞鬓发还滴着水,洇湿了肩膀,他转身擦了擦,回浴室取吹风机。
刚吹了两下,吹风机就被贺驰拿走了,贺驰站在他身后,伸手护住他的耳朵,帮他吹头发。
镜子里的雾气渐渐散去,方辞透过镜面看着他,贺驰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手也大,插在发丝里,能笼住他的后脑勺,他垂下眼的时候,会有点严肃,可是睫毛很长又会显得人格外柔软。
“在看哪里?”
不是在看什么,而是在看哪里,他那么专注,贺驰知道一定又在看他。
“睫毛,”方辞回,“贺老师,你的眼睛很好看。”
贺驰的吹风机停了:“没有你好看。”
方辞笑了。
镜子里,贺驰摸了摸他的头,方辞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眼睛弯起一个弧度,问:“贺老师吹干了吗?”
贺驰又摸了摸:“七八成,不要立刻躺下。”
“好。”
一定是浴室暖光的缘故,掌心触碰到的皮肤还冒着热气,眼里像藏着太阳。
他的手滑到了他的脸侧,方辞望着他,忽而侧头,在他手心亲了一口,呼吸散在每个毛孔见,细密地漾开涟漪。
怎么那么乖。贺驰心里叹了一声,身体仿佛有自己的主见,已经不自觉地靠近了,将他圈在怀里。
方辞后腰抵着水池,抬头看着他,听说和一个人对视十五秒,就会喜欢上这个人,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两人安静地贴合在一起,也不说话,就专注得看着对方的眼睛,远比十五秒要长,方辞笑了一下,先动了:“贺老师快去洗漱吧。”
贺驰却没动。
方辞不解。
“头发没吹干,再多洗一遍?”
前后不具备任何因果关系,甚至不存在逻辑,方辞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面前的男人已经俯身封住了他的嘴唇。
他身上还穿着浴袍,腰间只有一根带子,轻轻一拉就开了,贺驰的手一路往下,方辞身上那点水渍都沾在他的衬衣上。
浴室玻璃门划出了指痕。
十指紧扣时,贺驰感觉今天的方辞多了点热情,某些时刻比往常放肆。
*
原定的航班因为临时换人,改成了周日晚间,方辞可能要提前出发。
周日两人一起吃过了饭,贺驰送他到机场,替他检查好随身行李,目送他过第一道闸门,方辞没有让他再往里走,贺驰也只是在门口多驻足了片刻,看着他推着行李车汇入人群,才重新坐回车里。
来时是两个人,离开时是一个人,副驾驶位置只留下一点方辞的味道,逐渐被清风带走,即将驶出机场路时,贺驰的车速慢了,大约过了十分钟,方向盘一转,又翻了回去,在靠近航站楼的一处空地停了下来。
看了眼表,离方辞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他倚在车边,看落日余晖,映出金红色的晚霞。
应该再晚点到达,没准他们能一起欣赏此刻的天光。
三个星期的时间确实太久了,他回去要督促总裁办,再缩短一点,东南亚的生产线不能由部门经理盯着。
会累到元元小朋友。
航站楼里,方辞已经过了两道安检,找到了登机口,巨大的玻璃墙被夕阳染红了,散出光晕,夜幕降临前的天空真的很美。
“你出差去哪里,东南亚?”
“嗯。”
“我以为你家那位不会放你去呢。”
“公事公办,他没道理拒绝。”
方辞拿着手机坐在了椅子上,和沈柳聊了聊这次的行程安排,沈柳听了会儿,说:“你们出差时间那么长啊。”
方辞:“没有吧,挺短的,有公司外派员工能到三五年呢。”
沈柳不说话了,方辞的情况他很了解,这话别人听来只会觉得他这个经理够负责,在他听来却有着其他的含义。
挑拣半天用词,他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直接问了出来:“瓷片,你这是要放弃吗?”
方辞望着窗外起落的飞机,叹了口气,说:“我想过放弃。”
“每次开发新产品,我总想一步到位,实在不行修改三五次也可以,如果打回次数超过十次,我会很烦躁很难过,怀疑自己适不适合干这份工作,”
“想放弃是人之常情吧?”
沈柳:“嗯,我做软件也这样,别说工作了,就是咱们上学的时候,代码写不出来,次数多了也想转专业。”
方辞:“所以乔老头总画饼。”
乔老头的特殊激励方式,沈柳至今还记得,每节课设置的问题恨不得都是千年一遇,只要他们解出来,就能改变整个产业、写进人类历史,年少不懂事,还真就信了。
事实证明,都是假的,但人活在世上,就得靠大饼吊着念头往前走,唯一的区别,就是小时候爸妈画,长大了老板画,画的人不一样。
有道是人无远饼,必有近忧。
“这和你出差有什么关系?”
方辞:“有啊,解决不了就躲呗。”
沈柳:“……我不信,这么久也没见你转专业。”
方辞乐了,本质来讲,他确实有点执拗,在感情问题上,他一直觉得,贺驰就是自己的“饼”,他是有点犯傻,但他才不要做小笨蛋呢。
“你不是让我设置deadline?”
“对啊。”
“那我就试试看吧。”
沈柳愣了:“什么意思?”
方辞道:“贺驰已经把开发产品的权限给我了,但是还不够。”
沈柳:“?”
方辞:“我想要密钥。”
沈柳显然被这套理论震撼住了。
“最关键的程序没运行,数据库的大门也锁着,贺驰欺负我这么久,我总得收点利息吧。”
电话那头,沈柳倒吸一口凉气,吐出几个字:“兄弟,你牛X!”
方辞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彻底抛弃这个产品呢?”
方辞:“沉没成本太高,产品表现没出大错,这个时间点叫停,多不划算啊。”
“牛X,牛X,牛X!”沈柳直拍大腿,“艹,我要有你这理论基础,早八百年就结婚了。”
“现在也不晚。”方辞被他逗笑了。
远处夕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广播提醒旅客们登机。
方辞最后对沈柳说:“帮我保密,等落地再联系。”
沈柳:“一路平安啊,瓷片。”
“嗯。”他离开落地窗,走进登机口。
航站楼前,贺驰又看了眼表,再抬头,一架飞机刚刚起飞,于天际划过一道白线,消失在茫茫云海。
第58章 外援
AP上市的消息, 魏林自然也听说了,发布会那天他有事没去现场, 颇感遗憾, 毕竟和AP部门有过短暂的合作,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职场记忆,魏林十分珍惜,发布会结束之后, 他特意选了一天去了趟智云科技, 给各位“同事”送礼物。
当然, 由于某些不能言说的理由, 他还为方辞额外准备了大礼包。
结果到了AP部门工位, 他就愣住了, 原本人声鼎沸的地方冷清得不行, 至少有一半人不在, 在座能说上话的只有小祝。
魏林于是凑过去, 叩了叩桌面,问:“Hello, 你们组人呢?”
小祝正在刷动漫, 见到他冒出来,吓了一跳:“林哥?”
她把耳机摘了, 说:“组员都休假了。”
魏林一怔, 想想也对,员工都是项目制的,可不是忙完就调休, 唉, 看他这脑子。
“你们经理也放假了?”他好奇问道。
小祝:“没,去东南亚出差了。”
魏林睁大眼睛:“那么艰苦?”
小祝:“可不是么, 原定的组员病了,方经理不想耽误行程就代替他去了。”
魏林:“去几天啊?”
小祝:“三周左右。”
嗯?魏林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思议,脱口而出:“你们贺总舍得?”
“啊?”小祝没明白,愣了一下,“贺总为什么舍不得?”
魏林回神,意识到自己表述不对,差点说漏嘴,连忙打了个哈哈,道:“我这不是心疼方经理么,好不容易忙完,还不能休息。”
小祝点头:“确实。”
魏林又道:“给你们带了礼物,先放你这儿吧,等人回来帮我给他们。”
小祝受宠若惊:“谢谢您。”
解决完礼物的事,他刷了刷朋友圈,贺驰和方辞的朋友圈近两个月都安静得吓人,贺驰好理解,他本来就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从来不跟外人聊家事,要不是他们两家长辈认识,可能他现在都不知道贺驰有没有父母。
方辞就比较奇怪了,没结婚前每周都有动态,连游戏赢了都会截图发个可爱的表情,最近一条却停留在公司发的周年礼……
从无忧无虑到默然无声,魏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会被贺驰欺负了吧?”他心里嘀咕。
不至于,贺驰应该不至于,魏林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左右眼下无事可做,贺驰也没时间和他说话,他就拉开椅子,给方辞发消息,简单问候了一下。
[东南亚天气还好吗?]
两分钟之后,方辞回复了:[挺好的,穿短袖。]
说完还给他发了张街景图,人来人往穿得花里胡哨。
魏林打字:[记得防晒,有年我去旅游,回来晒脱了一层皮。]紧接着又热情地介绍了一款防晒霜给他,表示“当地买的,很好用”。
方辞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魏林看了那个图案半天,犹豫了一会儿,问:[你出差,贺驰没说什么?]
方辞打了个问号,魏林把这句话撤回了。
算了算了,贺驰的家事他还是别多问,虽然好奇“契约婚姻”的进展,但他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没事哈,你注意安全。]
方辞没回复,魏林以为他们的对话结束了,刚要切换游戏接口,就见对话框又亮了,方辞发来一句话:
[林哥,你有贺驰堂姐的联系方式吗?]
魏林一怔,回:[有微信,怎么了?]
方辞:[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你说。]
方辞:[把我出长差的消息透露给她。]
魏林嘴里“嘶”了声,一下子坐正了:[为什么?]
方辞的需求看上去很奇怪,竟然没有要贺韵的微信,而是让他转告,有点不合常理,魏林下意识想截图发给贺驰问问情况,然而方辞下一句话,直接按住了他的手。
[我跟贺驰的“协议关系”稍微出了点状况,这个小忙很重要,你一定要帮我呀。]后面紧跟着发了个“小兔子作揖”的表情,短短言辞信息量超大,全面唤醒了魏林的雷达,八卦之心和正义之火熊熊燃烧。
他就知道贺驰那个顽固的家伙,肯定干了什么事情!他几乎立刻决定不告诉贺驰了。
[好,我跟她说一声,还有什么能帮你的吗?真的不需要她的微信吗?]
[不用,这样就好。]
魏林应了。
方辞没再多说,魏林也没细问,点开贺韵微信就冲了,对于他而言,不费事不费力,还能帮到小方辞,背地里让贺驰吃瘪,简直堪比见义勇为,实在让人热血上涌。
电话另一头,方辞走出办公楼透了会儿气,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幸好路边有阴凉,不至于太晒。
当地人聚在一起抽烟,看他走近,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有同事用磕绊地英语跟他聊天:“你看起来心情很好,有喜事发生吗?”
方辞摸了摸唇角,手插进兜,说:“也许有吧”
同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出于礼貌道:“Good luck!”在这里,这句话是如口头禅般的存在,但每次听到,方辞还是会感到温暖。
就像每一个冬天的后面,都跟着鲜花锦簇的春天。
东南亚的花卉很漂亮,方辞一下飞机,就为自己买了一束蓝色玫瑰花,摆在临时居住的酒店里,成了春天第一抹色彩。
与他所处的环境截然相反,贺驰的生活变回了从前的样子,他尽量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工作,会议从早安排到晚,但生活依然无可避免地落入单调和乏味。
第一天这样的感觉并不强烈,只是上班的时间更早,下班的时间晚了很多,经由袁城提醒,他才发现已经快到10点,以往这个时候,他早已洗漱完准备睡觉了,又或者跟方辞闲聊一会儿。
他微微有些怔忡,袁城问:“贺总,您今天住公司吗”
总裁办公室有休息室,不过贺驰用得次数少,除非忙得脚不沾地,否则能回家还是会回去。
“不住。”
袁城闻言就道:“行,那贺总晚上开车注意安全,我先回了。”
贺驰微微颔首。
随着最后几个员工离开,公司里只剩下走廊的灯还亮着。
贺驰关上计算机,坐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车灯闪了闪,智慧设备识别了车主,导入了路线和日常信息,柔和的语音响起,提醒他系上安全带,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微弱的灯光里,映出他的眼眉,还有空荡荡的副驾驶。
再怎么调整角度,也看不见身边的小朋友了。
虽然知道是暂时的,贺驰搁在方向盘的手还是顿了顿,他抿了下唇,克制自己不往身侧的空位看。
这个时间路上车流少,等红绿灯的时候,贺驰看了微信几眼,股东和投资人约他周末吃饭,他语音婉拒了,想了想,又答应了。
最近的排程里,少了几个必选,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又过了一个路口,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手机,置顶的微信始终没有新提示,页面上的对话还停留在那句“落地了”。
从昨天到现在也只有这句了。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等回家以后问问吧。
这么想着,车子开进了小区。
屋子漆黑一片,路过停车位时,一辆车按了下喇叭,他皱了皱眉,减慢了车速。
见他靠近,一个身穿prada红色套装的女人从车上走下来,提着包站在门前,大波浪头发,戴着宽檐帽子,夸张得像路边广告牌主角。
贺驰下车锁门,眉头一紧一松,把人认了出来,道:“你怎么来了?”
女人帽檐抬起,露出妩媚的眼睛,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下扫视了他一遍,开门见山地道:“听说你把老婆弄丢了,我过来证实一下。”
贺驰:“?”
“谁跟你说的?”
女人一笑:“你管我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贺驰无奈,手插兜,道:“贺韵,现在几点了?”
被叫大名的女人面不改色:“11点,夜生活的开端。”
贺驰淡淡瞥了她一眼,进了家门,贺韵紧跟着也进去了。
玄关灯光亮起,贺韵望着他的背影,道:“还是老样子。”
等客厅的灯都打开,贺韵看见沙发和地毯,细眉挑了挑。
她住得远,很少来市中心,再加上他们一家人联系不多,各过各的日子,就更少走动了,要不是事出突然,她不会特地过来一趟。
哪怕全家只有她跟贺驰稍微走得近一点。
倒不是两人或者两家有龃龉,而是个性使然,她爱热闹,贺驰只爱工作,以前她就经常吐槽贺驰像冰块,连家里也没人气。
“颜色搭配得不错。”
贺驰转头,看她溜达到沙发边上摸了摸垫子,球球跳到沙发上,绕着她的手臂转了一圈,发现不是熟悉的人,又跑了。
贺韵没管猫的去留,坐在沙发上,道:“还挺有生活情趣的嘛,我就说你家里应该多点米黄色,黑白太单一了。”
贺驰不习惯家里有外人,尤其贺韵坐的位置,是方辞常呆的地方,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忍了忍,道:“方辞选的。”
贺韵:“我看出来了。”
球球喵呜一声,蹲在贺驰身边,贺驰低头看了它一眼,球球晃了晃尾巴。
贺韵还在四处打量,贺驰语气有点凉,问:“你还有事?”
贺韵挑眉:“怎么,嫌我占地方啊?”
贺驰无言。
贺韵站起来,道:“拿来吧。”
贺驰:“?”
贺韵:“把方辞的微信推给我。”
贺驰理解不了她的要求。
贺韵瞪了他一眼:“你傻不傻啊,多一个人帮你联络着,要是真有事,还能侧面帮你打听打听,”
“你开公司不需要投资方和外援吗?”
第59章 视频
翌日, 方辞接到了贺韵的好友申请。
[小辞,我是贺驰的堂姐, 你好呀, 可以加个好友吗。]
方辞点了通过,贺韵几乎立刻就发了新消息过来:[我们之前电话过,你还记得吗?]
方辞:[记得,堂姐找我有事?(小兔子点头)]
贺韵:[听说你被公派到东南亚, 想跟你打个招呼, 问问你在那边还好吗。]
方辞:[谢谢堂姐, 我很好, 这里风景也好, 就当旅游了。(小兔子眯眼笑))]
说完还给她发了几张图, 满载水果的推车、茂密的绿植, 还有一只小猫, 贺韵看在眼里, 心都化了,她没见过方辞, 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但从文字和图片里,她断定方辞是个好孩子, 怎么说呢, 就像这只小猫,眼睛水灵灵的,嘴又甜。
这种男孩子必须是校园初恋, 宇宙大爆炸仅存的那种!
她这个冰块堂弟哪里走的狗屎运, 让老天给他派天使!
想来真是有些忿忿。
方辞并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工夫, 贺韵已经从一张图片发散到上帝的后花园,他只能感受到贺韵的热情,跟魏林差不多的自来熟。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有贺驰这个连结在,很快就熟悉起来了,方辞把称呼改成了“姐”,显得更亲切。
贺韵从魏林那里听到了些消息,不知真假,刚加上人她也不好直接问,于是就耐着性子先跟方辞混熟。
方辞似乎不太忙,贺韵问他在哪里,他说在一家购物场所,陪同事采购办公用品。
[那家超市有没有香蕉膏啊?]
方辞:[香蕉膏是什么?]
贺韵说:[润肤用的。]
她顿了顿,道:[你逛的时候帮我问问,有的话可以给我带一瓶吗?]建立友谊的第一步,就是互相麻烦,润肤霜买不买无所谓,关键是要和小方辞有互动,未来回国还能找理由见面。
方辞回:[稍等,我问下店员。]
过了会儿,他没打文字,而是直接call了微信视频,贺韵接了:“方便吗,找不到就算了。”
画面里出现一排香膏,方辞说:“牌子比较多,你要的是哪款?”
贺韵还真找到了自己说的品牌,方辞拿了四个,贺韵忙道:“不用这么多。”
方辞:“几年才来一趟,就多买点回去吧,用不了也可以送朋友。”
贺韵被感动了,瞧瞧,多细心,啊啊啊,她爱了!
方辞又举着手机转了转,问她有没有其它要买的,贺韵说:“暂时想不出来,要是有我再告诉你,谢啦!”
方辞礼貌地把手机翻过来对准自己,说:“好,我会在这边呆三周,你随时跟我说。”
他的角度不太好,后面还有阳光,不过贺韵还是能透过扭曲的光晕,看见他的样子。
嘶,好看。
漂亮得很有冲击力,颠覆她对理工科直男的印象,贺韵欣赏了好久屏幕里的美颜,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这个微信加得值,时隔三个月终于知道贺驰对象长什么样了。
诶,别说,贺驰审美可以,跟工作选赛道一样眼光在线。
两人又聊了几句,方辞身边的同事和街景也入镜了,快走到公司,贺韵才挂了电话。
她靠在躺椅上抽了根烟,半晌,退掉方辞的微信界面,点开贺驰的,她红唇一勾,把刚才视频的截图发过去了。
贺驰在忙,没回。
贺韵也不着急,把手机放在边上,继续晒太阳。
昏昏欲睡时听到“叮咚”一声响。
贺驰回了个:[?]
贺韵:[小辞好可爱呀。]
贺驰发了一串省略号,贺韵无所谓,当着贺驰的面她都不在意他的反应,隔着手机更无所谓了,她只是小小炫耀一把。
“老板,刚才汇报内容,您有什么补充吗?”
贺驰正在开会,参会人员U字形排开,话音落下,都朝他看来。
贺驰按灭屏幕,道:“告诉我铺量结果就可以,我不需要知道过程。”
台上汇报的员工有些无措,手忙脚乱地跳了几页,翻到KPI。
贺驰:“继续吧。”
这两天老板气压比较低,有和总裁办相熟的已经收到提醒,然而等到真正面对还是有些紧张,众人噤若寒蝉,老老实实按他说的来。
贺驰很少有烦躁的时候,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听着漫长的汇报,竟然有点不耐烦。
他调整了一下,或者说暂时压制了一下,尽量集中注意力。
“KPI原定1200万,现在只有900万,原因是什么?”他竖起笔,点了点桌面。
场中鸦雀无声,台上的人看向袁城,用眼神寻求帮助。
袁城张了张口,被贺驰制止了:“会议时间半小时,你们已经超时了,既然最重要的部分得不出结论,回去重新修改报告,单独来找我吧。”
袁城闭上了嘴,贺驰站起身来,跟他说:“下一个会约在哪间会议室?”
袁城也跟着起来了,说:“就在隔壁,五分钟之后。”
“好。”
贺驰说走就走,在场的人也知道这场汇报不合他心意,面面相觑,目视他离开,袁城走在后面,冲他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自行讨论,会议室气氛才松弛下来。
五分钟也不过是一杯咖啡的时间。
喝咖啡的时候,贺驰又看了眼贺韵发的截图。
上面显示的时长是二十分钟,比五分钟长了四倍。
昨天方辞和他说话有五分钟么,应该是没有的,两行文字也许连十秒都不到。
数据差有些大了。
咖啡杯碰到桌子,发出“咔哒”的轻响,贺驰点开了对话框,刚要输入,袁城走进了休息室,提醒他:“贺总,人到齐了。”
贺驰一滞。
他的原则,私事不影响公事,这个时间估计方辞也在上班,还是等等吧。
出差第二天,方辞依然是在将近10点的时候接到贺驰的消息。
养成的习惯不容易打破,贺驰每天会先处理工作,再处理私事,哪怕方辞在家,两人工作日闲聊的时间也集中在晚上,东南亚气温高,连白天好像都比国内长了不少,可供方辞思考的时间也变多了。
比如他猜到今天贺驰会问贺韵的事。
[你们聊过了。]
方辞:[嗯,聊了会儿。]
[都聊了什么?]
看到这句,方辞弯了弯眼睛,回:[堂姐让我帮忙代购。]
[嗯。]
方辞紧接着简单概括了一下,跟他说了,道:[……堂姐很亲切,贺老师身边的人性格都很有趣。]这里面包括了很多人,方辞没罗列。
贺驰间隔几秒才回:[有趣的定义?]
来了,贺老师的“十万个为什么”,方辞想了想,回:[比较热情吧。]
对话框短暂的空白。
贺驰:[睡前,视频一下?]
这回换成方辞沉默了。
他发了个“小兔子怼手指”的表情:[要不今天先算啦。]
贺驰:[?]
方辞:[我有点困,想睡觉了。]
[而且这边有点热,我刚洗了澡,没穿睡衣,视频的话还得换。]
夜色里,只有屏幕闪烁着幽光,对话框闪了闪。
[元元,]
[你应该知道,这条不构成理由。]
第60章 玩火
方辞最后还是开了视频, 但是没开灯,手机屏幕光线暗, 只能照见一点人影, 隐隐绰绰。
“这样,可以吗?”他调整了角度,侧身对着镜头。
贺驰那边是亮的,方辞看见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这是他表达不满意的微表情, 方辞很熟悉, 但这次他选择略过。
贺驰确实不满意, 准确来说, 他在两人今晚的对话里, 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不是情绪上的, 而是行为上的, 方辞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可以选择不开灯, 甚至可以不开视频, 网络信号中间隔着千万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方辞表现得依然很乖, 软软糯糯地口吻也是在他面前独有的样子, 可心里始终夹杂着不爽,继而化作遗憾和茫然。
东南亚的行程真的有必要三个星期么?
“贺老师想聊什么?”方辞问他。
想了解的事情其实已经聊完了,贺驰只想看看他, 东南亚现在三十多度, 听说太热会让人吃不下饭,小朋友会不会又瘦了?
“有好好吃饭吗?”他这样问。
方辞:“这里的芒果饭很好吃, 海鲜种类也多。”
“吃胖了?”
方辞心里忍着笑,回:“贺老师,我刚来两天,六顿饭不会变胖。”
贺驰一顿,原来才到第二天。
方辞说完靠近了一点,给他看,脸还是小小的,贺驰举着手机,细细打量,在光晕里扫过他的眼睛,他润泽的唇,继而落在一截锁骨上。
真的没穿睡衣。
方辞短暂地靠近,又撤开,顺便把被子往肩上带了带,瓷白的锁骨也跟着隐没了,贺驰心里那股遗憾再次被勾了出来,放大了一个型号。
东南亚的热气仿佛能穿透屏幕,手机都比平时烫。
“11点了。”见他不说话,方辞轻声提醒道。
时差两个多小时,国内已经快1点了,往常这个时候贺驰已经睡了,但他今天还不困,面对方辞绵软的催促,他表示知道了,却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不说话,也不关视频,就盯着他瞧,好傻啊贺老师,方辞忍俊不禁。
那可不要怪他收利息。
“贺老师可以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吗?”
贺驰喉结动了动,说:“想听什么?”
方辞:“格林童话。”
贺驰挑了下眉。
方辞:“德语原版的。”
贺驰:“……”
方辞眨眼:“可以吗,不行的话,我就挂了。”
小朋友隔着大陆板块肆无忌惮,贺驰拿他没办法,却也乐见他对自己提要求,真就答应了:“216篇,选一篇?”
“那么多呀?”方辞感到惊异,“全都有原版?”
贺驰道:“只需要中文版。”
明白了,贺老师要实时翻译,现场口译,方辞弯眼笑了,想了想,说:“小红帽、灰姑娘?”
很普通的故事,大概太普通了,贺驰给了另外的选项:“勇敢的小裁缝。”
方辞:“……”这篇好陌生,不是贺老师现编的吧?
贺驰给他亮了搜索词条,真实存在,童叟无欺。
好的吧,方辞把手机放在靠枕上支起来,既能听又能看。
听众就位,屏幕里,贺驰不急不忙地开始了,他的声线低沉有磁性,德语发音硬朗,含着优雅的卷舌音,舌尖与唇齿微叩,带来清晰的颤动,将他耳膜抚得酥麻,温柔了整个暗夜。
童话故事超级短,方辞没听够,也没怎么听懂,贺驰讲完,顺势问了他几个单词,包括裁缝、巨人、国王一类的,方辞答了,这些他还是知道的。
“还不错。”
方辞:“我有看德语书。”
“嗯。”
“也有不认识的。”
“哪个?”
方辞:“Einhorn,这个词没见过。”
贺驰:“独角兽的意思。”
方辞接着连问了几个,有的发音不准,贺驰也能猜出来。
“还有吗?”
方辞眼睛隐约有亮光,他舔了舔嘴唇,问:“Bruder。”
贺驰:“这个词指代兄弟,故事里没有。”
方辞虚心受教:“那就是我听错了。”
作为好学生,他认真重复了一遍今晚的收获,词汇量增加不少:“独角兽、骑士、城堡……兄弟。”
贺驰盯着他开合的唇,听他顿了顿,问:“Bruder,和英语一样,也能代表哥哥吗?”
贺驰眯了下眼睛,昏黄的灯光里,像只慵懒却受到挑逗的大猫,某块关于“方辞”的神经过于敏锐,让他感受到了痒意。
“没听清,”他喉结又一次滚动,“再问一遍?”
方辞掌心发汗,轻轻攥住被角,眼睛却没有闪避。
“哥哥,也用这个词吗。”
漫长的沉默,连空气都轻了。
“元元,你是故意的?”明明是问句,到了嘴边变成了陈述句。
方辞装傻:“什么?”
贺驰不说话了,眸色深深,似乎要将他攫住,扣在掌心。
方辞假装没看到,轻巧地笑了笑:“贺老师,谢谢你的故事。”
紧接着又软软开口,道:“很晚了,明天你还要上班,我们改天再聊吧。”
然后连反应的时间也不留给他,说完就挂了。
贺驰注视着黑掉的屏幕,拇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许久没挪开视线。
两天而已,谁把小朋友教坏了?
东南亚的夜晚,方辞望着天花板,唇角勾了勾,以前爸妈吐槽他在正经事上算聪明孩子,一到生活上就犯傻,他也经常觉得自己笨得过于执着,所以才轻易被贺驰撩到。
贺驰就像国王,有着坚固不破的城堡,按部就班的律条,他顺应着他的规则,亦步亦趋地走近他,可是追随者往往很难被注意。
格林童话说得对,他应该做小裁缝,出其不意,在他的城堡和律条上炸出一个洞来,植入自己的印记。
他不仅想咬一咬他的喉结,还要戳一戳他的心,亲吻最柔软的地方,让他逃不掉也忘不了。
故事的最后,小裁缝会变成国王。
重新按亮手机,他的眉眼熠熠生辉,薄被因为抬手的缘故从肩膀滑下,露出漂亮的肩胛骨。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啊,贺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