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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总撩我 谢知微 16701 字 5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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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鼓励

发布会倒计时12小时, 前几天还胸有成竹、表示自己不会紧张的方经理,被啪啪打脸。

他很早就上床准备睡觉了, 却没料到脑子和眼睛都不想休息, 一个赛一个的精神,睁眼瞪着天花板,上面仿佛飘满了文字,提醒他挑战即将到来。

直到贺驰忙完工作, 他仍然半点睡意也没有。

他克制自己不去影响贺驰, 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贺驰却仿佛会读心术一样, 倚在床头问他:“紧张吗?”

戳破了他薄如蝉翼的面具。

方辞叹了口气睁开眼, 语气有几分哀怨:“贺老师, 你不要提醒我, 我紧张得已经手脚发麻、头皮发紧了。”

贺驰道:“可以理解。”

又说:“我第一次上台也这样。”

这件事方辞听他说过, 心里却不太相信, 他看过贺驰第一场演讲,从头到尾站如松稳如山, 口齿清晰流利, 还加入了不少生动的例子,松弛感拉满, 哪里有紧张的样子。

贺驰瞄了他一眼, 道:“是不是脑子里一直在转讲稿、过流程,莫名觉得明天会出问题,却又想不到问题能出在哪里, 隐约感觉自己还有事情没完成, 再仔细想想,其实都做好了?”

方辞:“……”好的, 他信了,拜托老板不要再念了,比肚子里的虫子还磨人。

方辞凑近,虚心求教:“有什么办法解决吗?”还剩11个小时,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贺驰道:“我的方法大概率不适用于你。”

方辞盯着他,眨了眨眼睛:“贺老师,说来听听嘛。”

声音是他独有的软萌,贺驰垂眼看着贴上来撒娇的元元同学,神情也跟着软了下去,道:“调整一下心态。”

“怎么调整?”方辞不解。

贺驰道:“你就想着‘明天砸了也没关系,公司还没上市,影响不了股价’。”

方辞:“……”这真的是解决方案吗,不是摆烂?

贺驰道:“你也可以想几个搞砸发布会的主意。”

方辞愣了好几秒,更加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贺驰眉梢微挑,眼睛有笑意,道:“想想看?”

方辞万分不信,却还是跟着他的思路尝试了一回,道:“明天提示器和背景LED板坏掉了,流程临时出问题……”他说不下去了,怎么听怎么不吉利。

贺驰却接着问他:“能解决么?”

方辞:“我讲稿背得七七八八,不用提示器也可以,LED坏掉了还有实物可以展示,流程出错大不了就先错着往下走,嘉宾如果空缺就找人顶上。”

这么捋着,他忽然发现所有能预料到的问题,都有应对措施,哪怕错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脑海里胡思乱想的东西,很快就清零了,紧绷的神经随之松了松。

“管用吗?”贺驰问。

方辞抱着被角,道:“挺管用的。”

贺驰:“嗯,那就好。”

方辞闻言又问:“这算以毒攻毒吗?”

贺驰看了他一眼,道:“控制变量,用排除法把额外变量排除出去。”

好的吧,理性的贺总理性的答案,摆烂或者以毒攻毒这些行为不可能用在他身上。方辞感慨完,好奇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个方法很好啊,为什么说不适合我。”

贺驰:“我梳理思路的时候,会选择减少睡眠时间,让自己保持兴奋状态,这条不适合你。”

方辞道:“……确实,不睡觉的话,我肯定不行。”

“困了就睡吧。”贺驰也躺了下来。

方辞钻进他怀里,今天他特意靠得更近,夜晚屋子里很安静,他侧耳能听到贺老师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同样也很催眠。

贺驰手臂放在他的腰间,很轻又很有节奏的拍了拍他,像哄小孩子。

方辞察觉到了,就说:“贺老师,你睡吧,我自己能睡着的。”

贺驰闭上眼睛,手落得更轻,却没停下:“你先睡。”

不得不说这招真的有用,方辞埋在贺驰肩侧,本来还想跟他客气客气,让他不用照顾自己,结果不一会儿就被哄着睡着了。

睡梦里依然收到了贺老师雷打不动的“晚安”。

翌日清晨,闹钟比正常工作日提前两个小时响了,方辞以往还会赖床十几分钟,今天不敢,到点就爬了起来。

正装早已寄到,他洗漱完,就换了衣服,镜子里,他与贺驰穿着同色的黑西装,里面衬衣颜色一白一黑,站在一起时,方辞才发现,西装外套的款式有些相似。

贺驰送给他一条领带,颜色低调,带着银灰色的暗纹,方辞接过来,三两下就系好了。

他已经学会双交叉结的系法。

“贺老师看这身搭配可以吗?”方辞面向镜子,视线却递给贺驰。

贺驰:“很好。”

这句话涵义很多,这身很好看,状态很好,准备迎接挑战的方辞也很好。

上下逡巡片刻,贺驰目光在领带上停了停,他探手从自己的领带上取下银黑色的夹子,放到方辞的领带临近粗端的位置。

方辞认得这个领带夹的样式,贺驰近几年的演讲,经常能看到这枚小小的金属设计,代表着更成熟的、能够执掌公司的贺驰。

“旗开得胜。”他这样说。

方辞望着他许久,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贺老师。”

除了领带夹,方辞还带上了贺驰送给他的胸针,不过没有别在衣服上,而是放进了口袋里,太贵重了,他不想引起大家的主意,他希望所有人只关注产品本身。

但是胸针也很重要,因为这是贺驰给他的梦想。

他已经拥有了梦想和勇气,一定可以做好。

准备妥当,他又看了眼镜子,深呼吸,离开了卧室,贺驰跟在他身后。

两人装好资料走到客厅,贺驰穿上了大衣,却见方辞倏地回过身,抬头亲了他一下。

亲在脸颊。

贺驰看向他,有点惊讶,也有点疑惑,他们平时亲吻很少会在这个位置,方辞抿唇笑道:“其它的……先欠着,等回来再补。”

贺驰注视着他,道:“好。”

第52章 意外

发布会场地座无虚席, 程闻看见方辞从台后走上来,走到聚光灯中央, 背后大屏幕显示着他们的最新产品, 主持人已经热过场,方辞作为产品经理要把控节奏,撑满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要说清楚公司战略、市场调研和产品性能, 对任何人都是很大的挑战。

程闻和小祝带着组员坐在场下, 听着背后媒体拍照声, 手心都要出汗了。

熬过前十分钟, 程闻稍微放松了一下, 跟小祝说:“咱们经理台风还不错哈, 我以为他上台会紧张。”

小祝:“那是你, 我看小辞辞准备那么长时间, 肯定胸有成竹。”

程闻见惯了小祝无脑吹的唯粉状态, 平常日子里肯定回怼,今天事关部门乃至公司荣辱, 小祝想怎么吹都无所谓, 踩一捧一也随意。

台上,方辞拿出全新的产品, 向观众和媒体展示, 配合演示屏的动态效果,AP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一颗闪着光的星星,小祝看了会儿, 突然“嘶”了一声, 小声道:“程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展示方式和演讲逻辑似曾相识啊?”

程闻盯着大屏, 闻声微愣,道:“产品发布会不都这样吗,不过咱们肯定比不上基尔比公司。”

小祝就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平常看不看演讲啊。”

程闻道:“看啊。”

小祝白了他一眼,没再吱声,又过了几分钟,方辞提到了“模块化升级”之类的名词,小祝一把拉住程闻:“我知道了!”

程闻:“?”

小祝:“我想起来小辞辞的演讲方式和谁像了。”

程闻:“谁?”

小祝:“贺总啊!”

程闻不理解:“这怎么能看出来,演讲稿子的框架不都一样吗?”

小祝:“用的比喻和连接词啊,小辞辞举了两个例子用了金字塔模型,贺总演讲也喜欢用,还有辩证方法,前面说完的话,后面再推翻论证一遍。”

程闻听懵了,一脸不可思议:“这也能听出来?”

小祝微笑着看向他:“你在智云工作,从来不看老板的演讲是吧。”

程闻:“……”有没有可能他没记过这些细节。

小祝道:“程哥,你这观察能力和用心程度不行啊,等小辞辞忙完,我得跟他告状。”

程闻:“……谢谢你的监督,我回去补上。”

小祝乐了。

程闻道:“没准方辞和你一样都看了演讲啊,老板还在台下看着呢,多好的展示机会。”

小祝想了想,也对,本来方辞学习能力就很强。

四十分钟对于AP部门来讲相当漫长,像考试似的,见方辞的演讲部分已经结束,程闻去后台对流程,叮嘱邀请的专家们按预演上台,再查看一下有无疏漏的地方。

方辞在一片掌声中走下舞台,场中光线忽明忽暗,他却依然可以在第一时间找到贺驰,两人的视线短暂相交,紧接着又分开,方辞心里彻底安稳下来。

他的座位离贺驰还有一定距离,只能隐约望见他的背影。

“恭喜啊小辞辞,刚才你说得太棒了,开门红!”小祝摇了下他的胳臂,语气略有些兴奋。

方辞:“谢谢。”

又问:“程闻回来了吗?”

小祝刚要回话,见程闻穿过人流向他们跑过来,脚步匆忙,方辞和小祝内心都“咯噔”一下。

“有位专家路上出了问题,估计到不了了。”

方辞忙问:“有说原因吗,这件事之前没有反复确认过吗?”

程闻:“打过电话,又有合同约束,他助理说肯定没问题,结果他们在来的路上出了个事故,人没事,但时间上肯定要耽误了。”

身边的组员听到消息都有点慌,发布会流程是固定的,哪怕每个人上台时间再少,也不能变,毕竟媒体通稿都发出去了。

小祝道:“怎么办,他要讲的是智能化吧。”

方辞捏着手里的稿子沉默了片刻,对程闻道:“他原定排在三个,后面的流程往前提,把最后的那段时间空出来。”

程闻和小祝怔了怔:“直接空?”

方辞点头,道:“我填上。”

众人一惊:“你要自己讲?”

方辞道:“只要内容有就可以,正好能接上最后公布价格那一段。”

几人面面相觑,小祝忍不住着急:“真的没问题?那个专家的讲稿很专业,提示器上面只划了重点。”

方辞抿了抿唇,说:“没事。”说实话,他确实不太有底,但毕竟看过讲稿,七七八八能讲下来,而且昨天已经预演了一遍,就像贺老师告诉他的,所有问题都会有解决办法。

小祝几人拿不准最终呈现效果,有些担心,不过还是相信他的判断,赶快通知了后台,重新安排了流程。

台上接连换了两拨人,小祝抓紧时间,把专家的演讲稿打出来交给方辞。

方辞握了握兜里的胸针。

贺驰已经在台下坐了一个半小时,除了开场短暂登台,其余时间他都是旁观者,今天公司股东和投资人们也来了,分别坐在他身侧,中场间隙时,低声交流,评估新产品上市后对公司的影响。

发布会后还有酒会,几人让他帮忙介绍部门经理给他们认识。

“看起来很年轻,台风虽然成熟,但很难压住场子。”

“AP部门投了不少钱,我以为贺总会选择更有经验的经理来做产品。”

“确实,进公司两年,时间比较短。”

贺驰轻咳了一声,周围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

“在保证利润的前提下,启用新人还是老人,并不重要。”

旁边的股东对于年纪这件事也比较在意,但他们与贺驰才是同条船上的,自然顺着他的话说,那些投资人也就不再讨论了。

贺驰看了眼手表,流程还有两部分就要结束了。

台上灯光变暗,显示屏切换为智慧化进程的页面,股东又说了句话,贺驰侧身与他闲聊,忽然听到旁边投资人“咦”了声,语气惊讶。

“这一段怎么换人了,你们公司的产品经理对智能互联也有研究?”

贺驰看向演讲台,眉头紧锁。

再上台,方辞戴上了雀鸟的胸针,开始第二轮演讲,他语气轻松,还向观众们开起了玩笑,这件事无疑是非常冒险的,不完全在他职责范围内。

很有可能对公司有好处,对他自己没好处。

大家的反应就能说明态度,一部分人质疑AP部门的流程出了问题,部门经理没有协调好,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公司在智慧化方面有研究,不依赖专家也可以拿出来展示。

耳边飘满投资人的议论,贺驰神情渐渐不耐,连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好了,诸位等结束了再讨论罢。”

大家短暂的交流戛然而止。

贺驰望着前方,半晌,站起身来朝后台走去。

关于智慧化的演讲只有十五分钟,方辞刚开口很紧张,找到感觉后越讲越好,硬生生把十五分钟挨过去了。

走下台阶,场中报以热烈掌声,方辞笑了笑。

程闻和小祝他们站在左侧通道迎接他,巴掌都拍红了。

方辞问:“还可以?”

小祝:“相当赞,特别厉害!”

方辞微微一笑,心头大石落地,转回身想找贺驰,却发现他没在观众席。

程闻问:“你在找贺总?”

方辞差点以为他们看出了什么,一刹那呆住了。

程闻道:“我理解,这么严重的流程问题,你肯定想知道老板的想法。”

看来他自有一套逻辑,方辞松了口气,点头道:“嗯,要汇报一下。”

程闻道:“贺总去后台核实情况了,那位专家估计要付三倍违约金。”

话音刚落,方辞人影已经不见了。

程闻感慨:“……还挺快,这个时候不应该躲着老板走吗?”

小祝道:“同意啊,我怕老板生气。”

方辞沿着通道逆着人流往前走,他不认为贺驰会生气,也不想找他复盘这次的得失,他只是想见他而已,在职业生涯重要的节点上,无论好坏,希望都能和他分享。

然而在后台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贺老师。

“见到贺总了吗?”他问一位员工。

对方道:“我刚见贺总进休息室打电话去了。”

方辞谢过他,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进。”

休息室里贺驰拿着电话,示意他进来把门锁上,方辞乖乖锁好,坐在沙发上等他。

“……AP产品是智云看重的项目,合同条款已经签订,如果不赞成处理结果,让他考虑考虑另外一个选项。”

好像还在处理那位专家放鸽子的事,方辞听得咋舌。

等贺驰挂了电话,他好奇地问:“另一个选项是什么?”

贺驰道:“进公司做咨询顾问,挂在AP部门下面。”

方辞笑了,贺老师好坏啊,不只要钱,还要买断对方的劳动力。

“这样处理,方经理认为可以吗?”贺驰问。

方辞笑着点头:“谢谢贺总。”

紧接着一阵沉默,方辞低下头又抬起,问:“我觉得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

说完,他眨了眨眼睛,等着贺驰的回馈。

奖励呀,想要奖励。

贺驰却没动,反而道:“还差一点。”

方辞一呆。

贺驰靠在窗边,道:“昨天排除变量,有预演过缺席情况。”

方辞点头,对啊,找个人替换,填上空白就可以,他也是这么做的。

却听贺驰道:“你的预备方案里没有我?”

方辞愣住,解释道:“虽然智能互联的话题适合老板来讲,但我出的纰漏,我要负责,让你补充演讲,不合适。”

贺驰注视他很久,道:“这么想,不全面。”

方辞有点不明白。

贺驰:“求助老板不合适,但可以求助自己的丈夫,”

“帮助自己的另一半,是不分场合的。”

第53章 晚宴

方辞红着脸出了门, 还好外面光线暗看不清楚。

再次路过工作区,指路的员工跟他打招呼, 问:“方经理, 你找到贺总了吗?”

方辞道:“找到了,谢谢。”

“刚才演讲很精彩。”

方辞客气地笑了笑,和对方告别,刚走了几步, 那位员工却又叫住了他, 跑上来道:“差点忘了, 这是晚宴入场证件, AP部门去两个人就可以, 高管和投资人都在。”

方辞已经听贺驰说过了, 就道:“证件我已经有了, 再给我一张就好。”

“啊, 这样?好的。”那位员工微怔, 把证件夹递给他。

方辞谢过他,回了发布会现场。

程闻和小祝在通道等他, 他一出现, 两人就围了上去,问他贺驰的反应。

“没批评咱们部门吧, 不会扣奖金吧, 专家的问题怎么解决?”

方辞看他们着急,就说已经等处理好了,至于奖金, 不在他能力范围, 还得交给高管们核算利润,发布会失误暂时没有惩罚措施。

两人听完放心了, 小祝道:“那就好,我们看你那么久没回来,以为出大事了。”

程闻道:“只要产品卖得好,咱们奖金就能保住。”

小祝拍了他一下:“就知道钱,小辞辞嘴都破皮了,可见说服老板不容易,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说完,她递给方辞一瓶水,笑眯眯地道:“快喝两口,我们也是,这半天连水都没喝。”

程闻冷笑一声,道:“狗腿。”小祝瞪了他一眼。

方辞脸颊再次泛上红,他摸了下嘴唇,确实有点沙沙的痛感,于是拧开盖子猛灌了两口,冰镇的温度勉强压制住了热气。

程闻大大咧咧的,半点没注意,还在和小祝掰扯自己不关心自家经理的话题,方辞缓好心情,把证件给了他,截住他的话,道:“晚上的宴会,记得时间。”

程闻这才停下。

发布会进行到了粉丝互动环节,DEC战队果然很受年轻人的欢迎,观众席很热闹,秒变电竞比赛追星现场,整个气氛都不一样了。

方辞抬头看了眼大屏幕,屏幕正对着肖帆的脸,小祝感慨:“肖神真帅。”

程闻看她一脸花痴,就问:“那你觉得肖神帅,还是贺总帅?”

小祝:“有什么可比性吗,又不是同一类型?”

程闻:“好奇你对帅哥的评判标准。”

小祝想了想,正要投票,方辞道:“我选贺总。”

两人看向他,程闻不过随口一问,不曾想方辞会接话。

“你们不觉得吗?”他道。

小祝和程闻顿了顿,点头道:“那肯定,咱不站老板站谁。”

方辞在心里笑了一下,不管不管,贺老师才是最帅的。

发布会持续了很长时间,粉丝互动结束是媒体采访和智云科技的产品展览,后面几个环节不需要部门经理在场,方辞乐得轻松,和组员们在场下休息。

小祝叫了外卖,几个人边吃边聊,这时袁城从外围绕过来,探头跟他们说了句:“贺总来了。”

组员们把最后几口饭扒拉到嘴里,迅速清理了周围乱七八糟的外卖盒。

几人猜测贺驰应该恰巧有时间,常规鼓励自家员工,画饼加打鸡血,程闻小声跟身边同事道:“别慌,每次大型活动结束都有这么一趴。”

话音落下,贺驰就带着商渠从台阶走上来,方辞是部门经理,自然站在最前面,迎着他的目光叫道:“贺总。”

贺驰点头,他气势太强,普通员工很容易感到压力,有低着头的,也有面露尴尬不敢直视他的,扫视一周,他还是把视线落回了方辞身上。

“吃完饭了吗?”

方辞:“……”

语气平和到有点唠家常的感觉,别说方辞惊讶,程闻和小祝也没见识过贺驰这副口吻,面面相觑,小祝看方辞没回复,以为他也吓到了,赶快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背。

方辞回神:“吃完了。”

贺驰:“那就好。”

程闻和小祝:“?”

还好,贺驰略显奇怪的态度没持续多久,简单问候了一下众人,就差不多结束了,毕竟老板很忙,还有采访和晚宴排着。

“……我们继续努力。”组员们纷纷表态,气氛相当和谐。

贺驰点了下头。

袁城在旁边提醒他时间,道:“媒体快到会议室了。”

见男人要继续去忙,方辞最后代表部门关心了一下老板,道:“您也记得吃饭。”

程闻和小祝又呆住了。

贺驰闻言非但没有疑色,眼神仿佛都柔软了些,道:“好。”

组员们一脸震惊。

等贺驰人影走远,大家围在方辞身边,问:“可以用这种语气跟贺总说话吗,我们快吓死了。”就是普通人对着一位身家过亿的总裁问“您吃了吗”的程度,异常诡异。

方辞道:“这没什么吧。”他解释道,晚宴确实只有甜品和鸡尾酒,关心老板,说错了也没关系,还显得老板平易近人。

小祝:“话是没错。”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感觉你和老板很熟。”

方辞:“是啊,每天部门汇报都会见。”

小祝被他说服了。

不等她再说话,方辞拉着程闻一溜烟走了。

“晚宴就在11层,去那么早?”她小声嘀咕道。

相比小祝,程闻心大,问不出什么,还对方辞的表现赞不绝口,表示以后一定跟着他好好混,争取多在贺总面前刷脸。

方辞满口答应,把证件拿出来识别楼层,两人上了电梯。

“咦,你的证件和我的不一样?”

方辞看了程闻一眼,把证件揣回兜里:“可能分了两批印的。”

“哦。”

方辞手插着兜,指尖在夹子后面微微摩挲了一回,所有的证件正面差不多,只有背面印花不同,而他手里的这个,更特殊一点。

公司仅此一款。

只要想想,心情就会变好。

楼上的宴会陆续进人,方辞和程闻取了杯鸡尾酒,穿梭在人流里,和其他部门负责人打招呼,发布会刚结束,方辞一炮打响,算是今晚的红人,大家就围着他多聊了一会儿,方辞一杯酒喝完,又有人递上新的。

这里面,除了锦上添花夸奖的,就是趁机和他谈条件的,方辞防不胜防,被团团包围,进退不得。

“AP的研发任务结束,上次说借调人手的事?”

方辞连喝再挡地说:“现在定不下来呀辉哥,开例会的时候咱们再说?”

“媒介营销费用还要再加吗?”

方辞无奈:“这个要看后续的销售情况。”

一个人开了头,旁边的人就忍不住,方辞想制止都来不及,正在这时,场地灯光一下子暗了。

“提前了十五分钟?”有人质疑道。

“不会吧,媒体还没到位呢,可能预演?”

结果众人便看见贺驰被人簇拥着上了台,还真的提前了。

场下没有灯光,方辞趁机溜出人堆,跑到角落里隐身,他找不到程闻,只好自己呆着。

贺驰的晚宴演讲延续了发布会的主题,主要聊公司战略,方辞靠在墙边,用心听着,管理者角度看得更高更远,行业用词成熟且精准。

聚光灯下的男人,格外有魅力。

不知道他站在台上时,贺驰看着他都会想些什么。

四面响起掌声,贺驰短暂的演讲结束,换成了另一位高管,晚宴光线太暗,转眼贺驰就淹没在暗色里,方辞完全看不到他的位置,他不禁皱了皱眉。

不远处也有记者在抱怨灯光,比发布会还要暗,只有舞台亮着,连端酒的侍者都不敢走动,生怕撞到人。

他又找了会儿,一无所获,只能作罢。

“在找什么?”

熟悉的声音,突然飘到耳边。

方辞猛然回身,他本来就在通道的尽头,角落里有桌子有立柱,可以阻挡不少视线,可就算这样,依然有可能被人看到。

他张了张嘴,背后的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又往墙壁的阴影里挪了挪,方辞呼吸声都轻了,他一手插着兜,一手举着酒杯,假装送到嘴边,眼睛向周围望了一圈。

还好,没人注意到这里。

“贺老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两人挨得很近,近乎耳语般在说话,贺驰道:“看到你被人围着。”

“嗯?”方辞小小惊讶了一下。

原来那个时候贺老师也来了,那……晚宴提前开始不会是……故意安排的吧?方辞心口咚地一声,不会吧不会吧。

他一时脑袋发懵,连举着酒杯的手都放低了。

贺驰并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是叮嘱道:“少喝点。”

“我……没喝多少,就喝了两杯。”方辞被叫醒,收回遐想,给他看酒杯的容量。

“还可以,没喝醉。”

话里有话,方辞才不上当,却还是听话地把酒杯搁在了桌子上。

阴影外窸窸窣窣地声音依稀可闻,加剧了内心的紧张,也多了一层刺激,两人挨得那么近,说话声那么轻,心跳声却很明显,方辞觉得每次心脏撞击胸腔都能听见。

他看着面前的人,呼吸有些急促。

间隔的几分钟里,他们没动作也没说话,直到温热的手心抚上他的下颌,划过他的脖颈。

贺驰感受到了他吞咽的起伏。

手指离开皮肤,方辞听到他低声问:

“没亲够?”

微微一顿,又道:“还要吗?”

第54章 亲亲

方辞没有大胆到在公众场合放肆, 他轻轻推了贺驰一下,让他回舞台去, 至于亲不亲的暂时不在讨论范围。

黑暗里, 呼吸可触,贺驰似乎挑了挑眉梢,方辞捏了捏他的手指,重新拿起酒杯, 退到了柱子外面。

一口酒下肚, 整个人跟火烧似的, 连心口都热起来了。

贺驰走了。

这场晚宴进行到晚上九点, 各路记者才退场, 方辞和几位高管见面聊了几句, 贺驰始终都在舞台边上, 没有再过来。

方辞过几分钟就往他所在的地方瞟两眼, 见贺驰一动不动, 无端感到遗憾,想正大光明地站在一起, 又觉得暗戳戳的糖也很甜, 总之,一天下来, 被贺老师钓得难受极了。

等到晚宴散场, 程闻问他要不要打车回去,方辞找了个借口去停车场,让他先走, 毕竟都是男士, 不用互相照顾,程闻于是就先离开了, 方辞等着贺驰的电话,半天却不见他人影。

反倒商渠跑过来了,跟他说要送他回去。

“贺总呢?”

商管道:“贺总和投资人还有事情要谈,不确定几点回,到时候让袁城送他,您放心,我们两个都没喝酒。”

方辞看了眼手机,依然没有贺驰的消息,可能真的很忙,就应下了。

商渠驾轻就熟,也很体贴,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全程都没有和他聊天,两人安安静静地到家了。

方辞进了家门,洗漱完,歪倒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贺驰回来,球球跳上沙发挨着他坐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方辞道:“今天有没有想我啊?”

球球“喵呜”叫着,眯了眯眼,看起来很惬意,方辞靠在垫子上,慢慢地捋它的毛。

时间太晚,电视声音就显得催眠,方辞眼皮越来越沉,挣扎了好几次也没完全睁开,球球蜷缩成团,他怀抱里打了个滚。

不知不觉,方辞睡着了。

贺驰11点才到家,晚上他喝了不少酒,参加晚宴的投资方多是长辈,不能不给面子,第二轮喝得有点猛,袁城在旁边看着都心惊,喝到一桌人倒下大半,助理们赶快上前,挨个照顾。

贺驰面上是最稳当的,看上去比较妥帖,袁城判断不出来他是否清醒,不敢大意,怕他头晕,沿路买了药,径直开车把他送到楼下,替他拿着大衣和包进了客厅。

“贺总,这是醒酒药,我帮您……”

贺驰微微摇晃了一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袁城顺着他的视线一瞧,立刻把嘴闭上了,而后小声道:“我把冲剂放在客厅,您记得喝。”

贺驰没回他,径直走向沙发,袁城哪见过老板这幅样子,不免咋舌,但料想有人照顾老板,就悄悄放下东西退出去了。

方辞正睡得香甜,被球球的动静弄醒了,他半睁开眼,看见球球被人扒拉到地板上,愤怒地弹起来,“喵喵”连叫了好几声,紧接着身边就换了人,熟悉的味道里沾了很浓的酒香。

第一个反应是闭上眼睛,隔了几秒,发现没有亲亲,某人没有任何动作。

不对劲。

重新睁开,方辞吓了一跳,贺驰趴在刚才球球呆的位置,半蹲着望向他。

“贺老师?”

听到他的声音,贺驰鼻腔哼了声,连气势都减了大半,方辞愣了半晌,明白了。

“是谁嘱咐让我少喝点的,怎么这样啊。”他小声抱怨,坐起身来。

贺驰平时非常节制,哪怕去酒局也不会多喝,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难道混着酒喝了,摸了下他的额头,方辞问:“头疼吗?”

贺驰不说话,方辞无奈,想起身给他找药吃,刚穿上拖鞋,突然被贺驰拦腰扑在沙发上,力气很大,方辞手腕受缚,惊愕之余哭笑不得。

贺老师喝醉酒原来是这个样子,这么嚣张。

“贺老师,起来了,我去找药,吃完赶快睡觉。”

贺驰很安静,却又很强势,锁住他,也不出声,就盯着他看,方辞受不了了,挣扎了几下,转开脸,贺驰的视线就随着他转,一会儿往右,一会儿往左,酒精似乎消掉了理智,放大了某些习惯。

方辞想不出办法来,只好耐心哄他:“贺老师在看什么?”

这回贺驰答了,很简短,呼出的气息里充满朗姆酒的味道。

“你。”

在看你。

方辞唇间咀嚼着这个字,不知该作何反应,应该要害羞的,可现在的贺老师好可爱,比球球还要可爱,散发的荷尔蒙都带着甜味。

“我有什么好看的?”他们今天整整一天都在一起,比任何时候还要长,没看够呀?

贺驰眸色深深,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回答:“哪里都好看。”

有人醉了还在撩人,真可气,方辞笑了,“哦”了声,耳朵不出意外的红了,他能感受到贺驰温热的体温,从手指尖蔓延到耳朵尖。

“能亲么?”

方辞愣住:“亲什么?”

贺驰低下头亲了下他的耳朵,说:“很烫。”

这回完蛋了,连带着脸颊也烧起来了,方辞手脚不能动弹,又好气又好笑:“贺老师,以后不许喝酒了。”

贺驰点了点头,方辞瞪了他一眼,转瞬还是破防了,好乖,独家限量版的贺老师真乖。

这么乖,岂不是想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反正明天醒来,贺老师什么都不记得,这个福利,不要白不要。

“我今天表现得是不是特别好?”

“嗯。”

“我穿正装帅不帅?”

“很帅。”

“为什么亲我?”

“想亲。”

“晚宴提前,是故意的?”

“嗯。”

顿了顿,某只乐开花的小狗已经在心里打滚了。

“有没有听到大家夸我?”

“有。”

“是不是很自豪?”

“没有。”

方辞诧异停下:“为什么?”

“不舒服。”

这话模棱两可,方辞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胃难受?”

贺驰微顿,答:“心里难受。”

哎呀,方辞脑子空白了一刻:“为什么?”

贺驰:“不知道。”

“不想让他们围着你。”

方辞看着他。

“贺老师,你在吃醋吗?”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察觉到他话里的含义,真的很像吃醋,某一刹那让他难以置信。

贺驰歪了下头,皱了皱眉。

方辞鼓了鼓腮,好吧,太难为直男贺总了,换个问题。

“还想亲吗?”

这个问题太容易,答案也很明显,话音落下,贺驰已经付之行动。

他轻啄着他的唇,蜻蜓点水一般,方辞伸出舌尖点了点他的唇线,吻便加深了。

很温柔,方辞感受到了珍重。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亲得方辞嘴都麻了,本来破皮的地方又疼起来。

他喘了口气,见贺驰又低下头寻觅他的嘴唇,他把脸撇开了,小声道:“等等,疼。”

贺驰闻言不动了。

“要是每天都这么乖就好了。”也不用一直保持,每天有一阵是这样就很好,特别可爱,方辞弯着眼眉笑了笑,男人都有掌控欲和征服欲,不只上位者有,普通如他也有,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刺激和成就感。

贺驰偶尔的听话,就像游戏里的空投大礼包,舔盒拿到AK装备,能让他开心好一阵。

快乐有时限,未免可惜,他要抓紧时间想想还有没有能问的,想来想去,想到一个。

特别重要的问题,放在心里稍微琢磨一会儿,就会心脏乱跳,也是他清醒时,没法问的问题。

抬眼重新看向男人,他咬了咬舌尖,注视着他的眼睛,问了出来:

“贺驰,你喜欢方辞吗?”

一片寂静,只余心跳的回音。

像学生敲开办公室的门询问成绩,像上瘾者寻求医生的援助,像错漏百出的程序妄图修复,总要有出口寄托念想。

他做了很久的试卷,想看看自己的分数。

这不算作弊吧?

他等了很久,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

却见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贺驰眼里的沉醉变成了深深的迷茫,思考着、犹豫着,却始终没给他答案。

手上的力气松了,贺驰慢慢埋头靠在他肩上,方辞抱着他的腰,目光怔忡,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留下大片的空白。

“元元。”他叫了他一声。

“嗯?”腰间的衬衣被方辞抓出褶皱。

很短促的两个字,方辞继续等着,然而后面的音节全都归于沉寂,无声无息。

心口空落落的,直直坠下去。

那份试卷,他以为会有分数,六十分也可以,打开卷宗,却连批改的痕迹都没有,老师略过了他的卷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究竟哪个步骤出了错?

第55章 暴击

很奇怪, 方辞这次竟然如此平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 剖析自己的时间远超过分析贺驰的时间。

巨大的落差感之后,是超乎寻常的静寂,血液流速和心跳的频率全部减慢,慢到耳朵里能听到低频的回声, 如果此刻他化作一个机器, 那么机械齿轮一定转得很艰难, 磕磕绊绊快要散架。

而这些细微的变化, 从外表看不出来, 方辞晚上依然睡在贺驰的怀里, 周六的白天他还早起了一会儿给贺驰做早饭。

三明治还是原来的味道, 牛奶也是热的。

一切如常, 甚至贺驰问他昨天自己有没有失态时, 方辞还笑了笑,逗他说“有”, 再往下问, 故意不回答任由他去猜。

贺驰自然猜不到,方辞弯起眼睛, 说:“贺老师就当是秘密吧。”

贺驰见他精神不错, 料想无事发生,就此揭过。

方辞上午很闲,发布会结束, 工作量减少, 假如现在提出调休,他可以直接快进到假期模式, 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打开电视随便换台。

第一个电视台在播偶像剧,男女主青梅竹马,却因为有了第三者渐行渐远,他们在离开学校的那刻分道扬镳。

好,换台。

第二个电视台在放电影,泼天狗血的剧情,男主角病得要死了,却死活不愿意告诉女主,两分钟以内有无数人来劝他,但男主就是不听。

可以了,换台。

第三个电视台还不错,放了海绵宝宝,派大星在海底搬了一箱子玩具吭哧吭哧地挪,敲开海绵宝宝的门,把手里的玩具递给他,两人似乎吵过架,派大星比较傻,一根筋非要搞清楚,海绵宝宝心也软,到头来,两个小家伙连吵架都没吵明白,莫名其妙就和好了。

派大星说:“他们都放弃你了,可是我没有,因为我不是很聪明。”

方辞放下遥控连看了两集,作为小笨蛋也就适合看个《海绵宝宝》了。

如果不是老妈突然来电话,他可以看到地老天荒。

“你没在家?”

方母上来第一句话就把方辞震住了。

幸好是周末,适用的理由很多,方辞沉心静气,说:“嗯,出来玩了。”

“妈,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方母说:“我和你爸出来逛商场,路过你家,上楼看看你,敲了半天门没见你人影,我想着你可能出去了。”

方辞从小独立惯了,大学之后就搬出来自己住了,方家二老很尊重孩子的选择,界线也分明,哪怕想他了,过来之前都会给他打电话,这次是个意外。

要不是家里人放养,他也不敢拿这么大主意闪婚。

方母又道:“我和你爸最近要买个保险,需要户口本复印件,找半天才想起来,是不是在你那里?”

可不是么,他借口办业务,实则办结婚证,几个月前给拿走了。

方辞忙道:“对,在进门左边的抽屉里,你们进去拿吧。”又把密码告诉了二老,方母让他好好玩不用管他们,随即挂了电话。

“家里人?”

方辞看见贺驰接了两杯水走过来,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他说了声“谢谢”,道:“问我怎么没在家。”

贺驰点了点头,他知道方辞没将结婚的事告诉父母,这件事确实急不得,父母面前要稳妥一些,但时间也不能拖太久,他就和方辞商量:“下周,要回家一趟吗?”

方辞道:“你有空?”

贺驰道:“看他们时间就好,我都行。”

言下之意,是想正式见父母,方辞没做好准备,不过家里人也跟他提过好几次,总不能次次推脱。

“好,我问问。”

贺驰:“他们有什么喜好?”

方辞微怔:“现在准备礼物,是不是早了点?”

贺驰却道:“不早,已经晚了几个月。”

方辞心头轻轻一软,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低下头去,无奈地笑了笑。

“我爸妈喜欢旅行,收集各地土特产,我妈妈教绘画,觉得好看的东西都想买回家,我爸理科思维重,比较务实,他们两个没有固定的喜好,”

“最大的喜好,”方辞想了想,“斗嘴吧。”

贺驰眼睛里闪过些许笑意,问:“赢的人是谁?”

方辞:“肯定是我妈啊,我爸也就前两句能说完整,后面都是我妈输出,她可以连续输出一整天。”

贺驰:“看不出来。”

方辞:“你又没见过他们。”

贺驰看了他一眼,方辞显然没有继承方母风范,他大部分时间表现的很乖巧,生气了只是给他烙上个牙印,不会连续说话一整天,很少出现肆无忌惮的状况,他们没有真正吵过架、斗过嘴。

说不好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其实肆意妄为的方辞也很好,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醉酒那一次,平日里方辞再不曾露出张扬的那面,但他又觉得方辞应该有那一面。

两年里连升四级、公司最年轻的部门经理,能为部门利益据理力争,经历过台下百人、万人的场合,伶俐又坚定,在他面前却只剩下乖巧。

真的合理吗?是不是他太过强势,压制住了他的个性?

“你也可以和我吵,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他很快提出了自己的改进方案。

方辞安静了片刻,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吵啊。”言语平静,带着一点叹息。

刚结婚时是不敢,员工可以和老板列数据、说论点、提质疑,但不能无理取闹,现在是舍不得,因为他是个小笨蛋。

做卷子会得零分、甚至被老师扔掉卷子的小笨蛋,他空有立场,却没有底气,拿什么跟他吵?

贺驰一时无言,似乎不知该如何判断,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对他而言也难以把握。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方辞选了另外一个话题,问贺驰:“贺老师的父母呢,是什么样子的?”

贺驰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杯沿,过了很久,道:“我的父亲很强势。”

方辞早有耳闻,贺驰的堂姐提到过,能让贺驰心生抗拒,恐怕不是一般强势。

除了这个词以外,贺驰没有更多的形容了,方辞就问:“母亲呢?”

贺驰道:“很固执。”

标准的言简意赅,只有笼统的概括。

“他们很早就分开了,各过各的,社会生存法则很多,他们的逻辑自成体系,生活也是,所以没有必要见,也就没和你提。”

“啊,这样。”方辞似懂非懂,唯一能听出来的意思,大概是贺驰不太愿意聊自己的父母。

无论好坏,都已经和他划清界限。

方辞感到奇怪,却也体贴的不再往下问。

比起谈论自己,贺驰更愿意了解方辞,他三言两语有意引导,方辞把家里父母日常相处、小时候一家三口的趣事挑挑拣拣说了不少。

于是调皮捣蛋跟在邻居后面要糖吃的小方辞,和眼前可爱乖巧的青年合在一起,让他胸口一阵怦然,名为方辞的时光轴又沿长了一些,多了许多珍贵的画面。

“……是不是很淘气?”方辞说到一半停住。

贺驰:“很可爱,刚刚好。”

“嗯?”什么叫刚刚好?

贺驰就说:“不太乖。”好像顽皮和乖巧各占50%,才是真正的方辞。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球球吃完小鱼干,从厨房一路跑过来,方辞捞住它,抱在怀里,道:“所以我妈说养我像养宠物,有时候特别听话,有时候有反骨。”

贺驰摸了摸球球的脑袋,不置可否。

阳光自落地窗倾泻而下,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些许阴霾,方辞借着聊天的契机调整了很久,渐渐恢复了一点元气,疲惫感被阳光锁在了角落,加了好几把锁。

他想好怎么消磨周末的时间了。

“明天给球球买个大点的猫爬架吧?”猫爬架零散的带回来,组装就要一天。

“好。”

方辞亲了球球一下。

手机再次震了起来,方辞点开看,是“三口之家”微信群,方母在群里发了张图片,薄薄几张A4纸,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方辞把球球放下,打字:[户口本没找到?]

方母电话紧接着飙了过来:“这是什么?我在你抽屉里看到的。”

方辞太熟悉这个语气了,小时候做错事,爸妈的语气就会变成老师,压迫感极其强烈,而且能明显听出来方母在压着怒气。

方辞到此刻依然一头雾水,他连忙放大了那张图。

图片上的标题赫然放大,方辞懵了!

“你背着我们都干了什么?”方母厉声喊道,是从来没有过的语气。

方辞急得眼泪差点掉出来:“不是,妈,你听我解释……”

“偷偷结婚算什么,真不把你爸妈放在心上?”

“好好,结婚我不骂你,你告诉我,结婚协议书是怎么回事!?”

方辞咬着唇说不出话,心脏在胸腔里乱跳,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他六神无主,手机被抽走了。

贺驰左手握住了他的手,右手拿着电话,道:“您好。”

“你是?”对面怒气难消。

贺驰道:“我是和元元结婚的人,抱歉,以这种方式与您通联,如果阿姨和叔叔时间允许,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可以吗?”

“关于结婚协议的问题,是我考虑不周,希望有个机会向您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