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醉酒
周日晚上九点, 袁城接到了贺驰的电话,电话铃声响起, 他看着屏幕亮起的名字, 犹豫了几秒。
毕竟在休息时间接到老板的电话,可不是件好事,意味着加班,意味着快乐时光戛然而止, 他天人交接一阵, 仅凭一颗责任心, 按了接听。
“贺总, 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事, 不过不是公事。
袁城听完硬是愣了两秒:“去接方经理?”
“对, 辛苦你跑一趟可以吗?”
这个要求非常奇怪, 方经理在聚会上喝醉, 完全可以让身边的同事送, 或者叫辆出租车送回家,为什么要让他接, 而且还是贺总亲自嘱咐他, 怎么想都不合常理啊。
袁城下意识想拒绝:“要不然……您让小祝他们送一下呢?”
话说完,对面似乎沉默了一阵, 有片刻安静, 袁城摸不透老板的心思,也有点惴惴不安,然而没过几秒, 手机忽然跳出来一个声音:
“XX宝到账3000元。”
袁城呆住, 什么情况?!
贺驰简单解释了一句:“这一趟算加班。”
又道:“方辞喝醉了,坐出租我不放心, 麻烦你接一趟,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小祝他们也喝了不少,让他们回家休息吧。”
袁城满脑子都是钱袋子哗啦啦的声音,只觉得这是自家老板在关心员工:“……好嘞,我这就去。”
他马不停蹄地穿好衣服出门了。
酒吧门外,小祝他们悔不当初,七嘴八舌向贺驰道歉,之后便站在凉风里给大脑降温。
“都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咱们微信里有多少同事和工作群你不知道吗?”
程闻委屈得不行:“我怎么知道方辞会把老板置顶!而且我说话的时候,你们可都没拦着……”
小祝哀叹:“我错了,我尼玛也没想到小辞辞是个工作狂!我真的,我哭死!”
大家一片愁云惨淡,正发愁,小祝接到了袁城的电话。
“我们不会被开除吧?”毕竟方辞可是他们部门经理,部门经理骂总裁,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战战兢兢按了公放,说了两句,发现袁城并不知道他们玩游戏出的状况。
“你们把地址发给我,我很快就到,留个人陪方经理,其他人可以先回去。”
小祝又跟他确认:“贺总真没说什么?”
袁城狐疑:“还能说什么,不就是担心你们的安全吗,明天还要上班,都注意一点啊!”
众人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袁城:“?”
程闻赶快说:“我们的意思是贺总真好,太仗义了!”
袁城笑了两声,挂了电话。
他们聚会的地点离袁城家不远,也就二十分钟车程。
等到了地方,袁城把方辞扶上车,小祝问袁城:“你知道他家地址吗?”
袁城说:“我知道。”来的路上贺驰已经给他了,虽然不明白贺总为什么有方辞的住址,但也省了不少事,免得他去查公司员工信息。
小祝几人放心了,各自散去。
方辞在后座睡熟了,袁城开车很稳,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前走,路上再次接到贺驰的电话,跟他说快到的时候给他消息。
袁城应了。
三十分钟后,汽车拐进一片高档住宅区,袁城越往里开越觉得不对劲:“我怎么看着这片楼这么眼熟啊。”
他喃喃自语半天,又看了眼街区的名称,想起来了,贺驰似乎也住在这个小区,不过具体几栋他记不清了,不禁感慨道:“看不出来啊,方经理家里这么有钱。”反正靠工资不可能买这的房子。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想,车子刚到大门口,就看到了贺驰的身影。
袁城赶快停车下来,叫了声:“贺总,您怎么来了,我送方经理就行。”
说着话,他就要开后门去扶方辞,忽听贺驰道:“我来吧。”
袁城动作一滞,眼见贺驰弯腰,把人从后座抱了起来,那姿势怎么说呢,他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挺怪的,他站在旁边竟感到手足无措,于是干笑了两声:“您二位是邻居哈,我才知道。”
贺驰没说话。
两人的对话似乎吵到了方辞,他在贺驰怀里动了动,脸埋进他的胸口,袁城看得一阵窒息,两只手颤颤巍巍地伸过去,道:“方经理喝醉了,睡觉不老实,要不我帮您……”
贺驰看了他一眼,袁城僵住,咽了口唾沫,道:“今晚辛苦你了。”
袁城看着两人,有点凌乱,赶快道:“没事,应该的……”
贺驰抱着方辞离开了,袁城刚要转身,余光却看到了更为惊悚的一幕。
方辞似乎推了贺驰一下,而素来冷面的老板竟然没恼,只是低头叹了声:“乖,别闹。”
袁城整个人都不对了。
更恐怖的是,他们进了同一栋房子,是的,同一栋,而整片小区都是独栋独户的小楼。
袁城坐回车里,抹了把脸,低头看了眼导航,又抬头望了眼两人消失的地方,终于确认了某个匪夷所思的事实,万千脑细胞顷刻间灰飞烟灭,留下一句:
“卧艹!”
进了屋,贺驰帮方辞把外套脱了,方辞刚才路上就已经醒了,他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贺驰问他:“难受吗?”
方辞咕哝一声,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看来还醉着,只是睁着眼罢了。
贺驰见识过方辞醉酒的状态,虽然他并不喜欢酗酒的人,但方辞是例外,他喝醉了之后,变得更粘人。
还有些孩子气的嚣张。
比如会在他脖颈边乱蹭,还作势咬他,清醒时不会做的事,醉酒都敢做了。
“不是说讨厌我?”贺驰将自己的衣领从方辞嘴里揪出来,方辞露出两颗小虎牙叼着不放。
贺驰只好作罢,但嘴上没忘正经事,趁着他不清醒,就开始套话:“为什么讨厌?”
方辞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几分委屈来,嘴巴却合得更紧了,贺驰把他放到被子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唇,指尖碰到了他的牙齿。
“说给我听。”他放低声音。
方辞目光涣散,注视他很久,才松开嘴,说:“贺驰欺负我,你帮我打他。”
贺驰:“?”
“我跟你说,贺老师很过分的,一点都不好!千万别靠近他!”
贺驰:“……”
“我考试考了个0分,连题目都没审对,还被老师骂了,都怪他。”
这些话果然只有醉了的人能说出来,贺驰没听懂,不过发泄出来总归是好的,他皱了下眉,声音里带着自己察觉不到的温柔,问道:“你想怎么罚他?”
方辞停住了,他的视线定格在他脸上,又滑向他的脖颈。
然后贺驰就看见醉醺醺的男孩子突然动了,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用了五成的力道,透出微弱的刺痛感,他扑的动作太猛,差点把他撞倒。
贺驰拦腰将人按住,方辞整个人坐在他腿上,贺驰垂眼看着他熏红的一张脸,喉头微微滚动。
方辞像找到更有趣的东西,牙齿收回去,变成了吮咬,将那块凸起含在嘴里把玩。
从来没有过的磨人。
他手臂收地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辞才彻底松口,靠在他肩膀喘息,明明什么都没做,两人却都开始难受起来,贺驰眼眸更深,右手扶着他的头,嗓音融进夜色里,说:“还想咬哪里,给你咬。”
方辞“唔”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贺驰随即把他拉远了一点,更好辨别他的状态,两人视线相交,一个清醒一个迷蒙。
“过瘾了?”
方辞眼睫颤了颤。
贺驰见他闹腾完了,昏昏沉沉又要睡过去,忍不住无奈,又有些好笑,这么乖的小朋友,喝醉酒不认人,还会伸爪子。
比往日要鲜活,让他想起在公司据理力争的方经理,或许方辞只在他面前是乖巧的。
他乖巧软糯的样子,只有他见过。
这样的唯一性,让他感到奇妙的快活。
生活里,能让他快活的时刻并不多,大部分出现在工作时,比如研发一款市面上独一无二的新品,可以称得上“成就感”,这样的成就感,原来在婚姻里也存在?
难得发散思绪,贺驰任由这股情绪蔓延开,收获陌生的体验感。
方辞再次缩进了他怀里,耳边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屋子里重归安静。
“方辞?”他叫了他一声,这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有些可惜,按照他的预设,他们今天应该要聊一聊的。
这种情况,两人自然不可能好好沟通,对话几乎都是无效的,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方辞对他不太满意。
也许是一些做法让方辞不舒服,也许是他在某一环节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
他暂时想不到,只能等方辞醒来再说。
两人和往常一样并肩入睡,贺驰今天睡得浅,半夜醒来好几次,隔一段时间就查看一下方辞的状况,也幸好他照顾及时,才在清晨发现方辞脸色不太对劲,体温偏高。
方辞忽然病倒了,发起高烧。
贺驰考虑再三,取消了周一上午所有会议。
第42章 翻转
方辞醒来, 头有点晕,第一眼就看到了贺驰, 他背对着他刚挂电话。
嘴里发苦, 口干舌燥的,完全不是醒酒之后的样子,贺驰摸了下他的额头,说:“你发烧了。”
怪不得那么难受, 方辞又想起今天是周一, 就问他:“你怎么没去公司。”
贺驰说:“我下午去。”
方辞大脑还懵着, 下意识说了声“抱歉”。
贺驰拿药的手顿住, 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神情有些不快, 昨天在他怀里撒欢的人, 醒来就不见了, 喝醉的方辞并不会这么客气, 以前不觉得,现在有了对比, 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要抱歉, 照顾你是应该的。”他这样说。
方辞现在克制自己不去过度解读贺驰的话,放空大脑, 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贺驰却把他的被子拉下去,给他喂水:“你昨天喝酒了,没法吃退烧药。”
这个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对, 就算贺驰不提, 方辞也觉得昨天自己喝得有些过了,今天发烧简直就是对他的惩罚。
他难受地动了动。
贺驰探身帮他把枕头垫高, 方辞眼睛没有看向他,正飘忽不定,忽然注意到贺驰高领毛衣边上露出一块痕迹来,他愣了下,问:“你脖子怎么了?”
贺驰闻言,把领子拉下来给他看,方辞倒吸了一口气,贺驰喉结通红,旁边还有一圈牙印。
“球球咬的?”他不确定地问。
贺驰望着他一时无语。
方辞被盯得发毛,又瞥了眼,不对,这不像球球的牙印,过了会儿,某些记忆片段缓慢回笼,他倒吸口凉气,像只小蜗牛把自己缩回壳子里,身子直往被子里钻。
贺驰中途把他按住,不让他用被子蒙住脸。
“想起来了?”
方辞脸上浮起尴尬来,却不想认,硬是摇了摇头。
贺驰眉梢微挑:“不是被猫咬的,是被小狗咬的。”
方辞呆住,这是什么比喻,又忍不住质疑:“为什么是小狗?”
贺驰认真跟他分析:“猫喜欢抓人,不喜欢咬人。”
这是总裁会说的话吗,他怎么就喜欢咬人了?方辞难以置信,随即眉头一皱,立刻翻了个身不跟他说话了,生怕自己不清醒,说不过他。
贺驰重新拉上了毛衣,陪了他一会儿,想嘱咐些什么,不得已被一连串电话追着,只好先去书房处理工作了,可见有多忙。
“你好好休息。”临走,他留下一句。
贺驰离开后,方辞能感受到药劲,却睡不着,想到贺驰脖子上的牙印,就更睡不着了。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拿出手机看了眼信息。
不看不知道,这半天时间,好多人给他发消息,工作群消息自然是最多的,其次就是程闻和小祝几个组员,往下翻竟然还有总助袁城发来的语音。
闲来无事,点开来一一回复。
程闻和小祝问他身体怎么样了,方辞回:[醒了,在吃药。]
小祝最先看到,几乎是立刻就回了:[你病倒的事,我们还是听袁助说的,真的吓死,还以为你被开除了。]
方辞发了个问号。
小祝:[你是不是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方辞看着这句直愣神,心脏咚地跳了下,小心翼翼地问:[我昨天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除了咬贺老师以外……
小祝:[你做了,你简直打工人的楷模,热血分子!]
方辞被她说得不敢往下问了,但他潜意识里猜测自己昨天肯定没跟贺驰表白,否则贺驰一定会来问他的。
紧接着,小祝的回复验证了他的想法,又给了他一闷棍:[……你骂贺总来着,说讨厌他,难道因为加班太多吗?贺总还让袁助理来接你,真的算仁慈了,你知足……]
方辞没看完,“啪”地一下把手机扣在了床上,内心翻山倒海:可以的,方辞,你虽然没表白,但也出息了,敢骂贺老师了。
他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今天要不要搬回家住,毕竟他把脸扔在昨天了。
一百零八个方案在脑海中形成,方辞神情变幻莫测,终于还是归零作罢,都已经被叫做小狗了,他还怕什么!
深呼吸两个来回,他重新捧起手机,回:[小祝,放平心态,你就当贺总失忆了。]
小祝:[……这不能吧。]
方辞跳过了小祝发来的表情包,点开袁城的语音,袁助理倒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只问了问他身体状况,但语气有点过于……客套,以至于透出几分恭谨。
比如这句:“我把您的病假提交了,听说AP项目正在有序推进,您可以多休息几天。”
方辞又听了一遍,确实用了“您”,他斟酌半刻,回:[麻烦您了,我看看身体情况,如果退烧了,明天就可以回去上班。]
袁城也是一秒回复:[这个您不用担心,贺总已经帮您申请了三天假。]
突如其来的敬语,又提到了贺驰,方辞看了半晌,明白了,回:[好的,另外工作以外的事,还请您假装不知道。]
袁城回:[ok,了解。]
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辞消化了一下这个意外,最后点开工作大群。
不出所料,99条消息瞬间把他淹没。
今天上午,组里确认了发布会场地和时间,到场专家也定下来了,唯一艾特他的一件事是产品讲稿,方辞回复承诺明天交初稿,时间紧,怕是没法再拖了,按经验稿子至少要改上十遍。
他又从头到尾浏览一遍,确认没有落下的信息,刚准备退出,群里又丢进了一个新进度表,程闻和组员在群里讨论了几个来回,可惜没出结果,方辞觉得这是自己责任范围内的事,于是坐起来,给程闻打语音,询问具体情况。
程闻知道他身体不舒服,长话短说。
方辞听出来和部门之间协调有关,发布会动用了大半个公司,从研发到销售,再到媒介,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计划和想法,要汇总到一起实在不容易。
“这样吧,你挑几个难搞的部门,我跟他们沟通。”方辞听完,说道。
“你撑得住吗?”
方辞:“打电话而已。”
程闻给了他一个名单,他就按照重要程度拨通了电话,刚了解完研发部的情况,卧室门就开了。
“……方经理,你还在听吗,工程师这两天出差了,你说的那个时间……”电话那头的人喊他。
方辞看着贺驰走进来,在挂电话还是继续沟通间选择了后者,贺驰没有打断他,只是一动不动站在床边,让人压力很大,方辞尽量忽略他的存在,语速加快把话说完。
“好,就这样,齐工回来我们约会议时间。”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被抽走了。
贺驰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按了关机,方辞“诶”了声,说:“别……”
贺驰本来要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这声出来,直接没收了。
“病好了?”
方辞摇头,又见贺驰脸色不好,严肃得近乎可怕,就解释了两句:“发布会这两天要推进。”
贺驰淡淡道:“部门经理不在,其他人就处理不了业务了?”
方辞小声道:“不是,我帮个忙而已。”
贺驰看样子也不是真生气,更多是无奈:“病好之前,不要管公司的事。”
方辞应了。
贺驰在他身边坐下,呆了会儿,问:“睡不着?”
方辞:“嗯。”他前几天真的睡多了。
贺驰:“聊聊?”
方辞:“……”要不他还是睡觉吧。
片刻后,他在心里轻叹一声,败下阵来:“贺老师想聊什么?”
贺驰望着他的眼睛,问:“你昨天说讨厌我,是真的吗?”
方辞愣住:“?”
啊,他发泄情绪而已,难道贺老师当真了?
“这个重要吗?”他试探了一下。
贺驰道:“重要。”
好吧,贺老师当真了。
意识到这点,方辞赶快说:“不是真的。”
贺驰点了点头,又问:“第二个问题,结婚以后,我有做的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方辞怔住,其实是有的,原本有很多话想说给贺老师听,但被贺老师拒绝了,而且他已经清楚的知道,现在说了也没用。
眼看着被贺驰戳破了情绪,方辞反而沉静下来了。
这几天他陷入解题模式不能自拔,审题无数遍,那张考卷依然不知道该怎么答。
不过在这个过程里,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世界上所有答案都不能一蹴而就,所有的系统和程序,最初都有无数bug,不存在完美运行,就像相遇的两个人一样。
他们的关系甚至比系统还要复杂。
喜欢贺老师是他的运行逻辑,而贺老师关于他的那套有待开发。
不能逼迫,也不能照搬,他们的系统本身就是不同的。
琢磨明白这件事之后,他放下了一些执念。
他想,还是给贺老师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吧。
慢慢来,不着急,他们的婚姻还很长,足够他来开发一个新程序、新系统了。
所以这次,他没有直接回答贺驰的问题,而是用了点小心思,反问道:
“贺老师,工作和婚姻,或者说工作和我,在你心里哪个重要?”
贺驰只思索了几秒,就回答:“都重要。”
这个答案已经很好了,方辞心里多少有了底。
“为什么这么问?”
方辞说:“贺老师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还差一点。”
贺驰:“差哪一点?”
“我的占比,有可能大一点吗,按分配比例,百分之四十五,和百分之五十五。”
贺驰注视着他,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话,然后道:“如果你想这么分的话,可以。”
方辞回望着他。
“不过据我所知,你的比重已经很大了。”
方辞再次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舔了下发干的嘴唇,问:“百分比是多少?”
贺驰给了他一个答案,很诚实:“没算过。”
方辞:“那……以后能计算一下吗?”
贺驰说:“好,我算算看。”
两人视线轻触,方辞在贺驰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忽然起身,亲了一下他的喉结,隔着毛衣。
贺驰怕他跌回去,伸手抱住了他。
方辞的烧还没退,脸颊红红的,眼睛却很亮,两个人有一刻没说话。
“基本参数不变,在此基础上,加百分之一。”
第43章 暖胃
抛开喜欢的元素, 只是评价这段婚姻,方辞也是相当满意的, 他愿意给贺老师打个满分。
贺驰虽说依然很忙, 但为了方便照顾他,上班比平时晚,下班会早一些,方辞颇有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
方辞本来怕把感冒传染给他, 提出分房睡, 结果被贺老师驳回。
“不用, 我抵抗力强。”他这样说。
方辞拗不过, 只好享受着他的照顾, 争取尽快养好身体。
不过他休息的时间也有限, 按照组里的推进速度, 他这两天要把讲稿完成, 这天趁着贺驰不在家, 他赶快钻进书房敲字。
方辞对演讲没多少经验,闭门造车不可取, 他就翻出贺驰以前的演讲视频看了几遍, 网上能找到的清晰版本有五个,最早是贺驰大学毕业之后的一段国内演讲, 后面几个则是国际大会上的。
这几个流传的版本都有文字版, 但他还是喜欢看视频,那些他们没有相遇的时光,全在这些影像里, 比如二十三、二十四岁左右的贺老师, 是不打领带的,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西装, 后来公司规模扩大,他戴上了领带,还别上了领带夹。
从意气风发到稳重内敛,眉目之间越来越沉静,那股自信沉淀成了气场,台下的掌声也越来越多。
他裹着毯子、支着下巴,看得入迷。
啊,贺老师真帅。
也不知道自己上台时,会是什么样子,有没有贺老师这样的气场。
希望不要差太远吧。
他看了三个多小时才开始动笔,删删改改,想不出来了就回放贺驰的演讲找灵感,产品发布会很长,他至少要准备出一个小时的稿子来,磨蹭到六点多,好不容易磨出了初版。
看时间,贺驰快回来了,他最后检查了两遍,拎着计算机回了卧室,顺便量了体温,幸好烧退到了37度,不然他不好交代。
病中偷偷工作,应该让贺老师颁发给他一个“年度好员工”奖状。
把初稿交出去,贺驰正好进门。
“贺老师辛苦啦。”他早把手机丢回了抽屉,此时抱着被子,对着走近的贺驰弯了弯眼睛。
贺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他的额头,感觉症状轻了不少,就问:“晚上想吃什么?”
方辞想了想,道:“想喝皮蛋瘦肉粥。”
这可难住贺驰了,他往日的菜单不包含这个。
方辞知道贺驰不会做复杂的菜,尤其粥这种需要花费时间、随时调整火候的,于是提议:“我们点外卖吧。”
贺驰却沉默半刻,问:“你会做吗?”
方辞点头。
贺驰说:“你来说,我来做。”
方辞睁大眼睛:“真的?”
贺驰点头,方辞瞬间开心起来。
他从床上起身,下单买松花蛋。
操作间隙,见贺驰在一旁脱掉了西装,换上家居服,流畅漂亮的肌肉再次惊鸿一瞥,方辞飞快扫了眼,不敢多看,跑去厨房淘米了。
冰箱里除了皮蛋一应俱全,方辞把米放进砂锅,余下的都由贺驰处理。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其实我来煮就行。”
贺驰坚持:“我来做。”
好吧,方辞退到桌边坐着,看贺驰系上围裙,把香葱洗净切碎,姜片切成丝放好。
“姜丝先下锅,里脊肉腌10分钟,等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煮20分钟。”放食材的顺序很重要,火候也很重要,贺驰跟着方辞的步骤做得一丝不苟,像对待工作一样仔细。
米粥的味道很快溢满厨房,伴随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贺驰每隔几分钟用勺子搅拌,避免沾锅底,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没再说话,也许太安静了,他回头看了方辞一眼。
见方辞乖乖坐在椅子上,此刻正歪头看着他。
是的,是看着他,而不是看着锅。
“在看什么?”
方辞叹了口气,感慨道:“贺老师好像我爸爸啊。”
贺驰:“?”
方辞意识到刚才的话有问题,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想起小时候了。”
“小时候?”
方辞:“嗯,我小时候,我爸做饭比较多,每次放学回来,我爸就围着灶台,我妈闲不住,就坐在后面指挥,把我爸烦得够呛,那时候他们结婚没几年,我爸急了还会捏我妈鼻子,哈哈哈哈,好好笑。”
贺驰见他笑得开心,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方辞问:“贺老师呢?被我指挥,会不会烦?”
贺驰说:“不会。”虽然他习惯说一不二,工作和生活里没人敢“指挥”他,但方辞是个例外,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这也不叫指挥吧。”
方辞想了想:“那叫什么?”
贺驰:“提供有效建议。”
方辞:“……”行吧。
超市送的皮蛋到了,方辞剥完放在一边备用,贺驰顺手切完就放进锅里了。
方辞想强调食材顺序,抬眉一奇:“贺老师,你怎么知道现在要下皮蛋?”
贺驰搅拌的手没停,道:“猜的。”
方辞了然,点了点,接着说:“再过10分钟放里脊肉,然后就可以放盐和鸡精了。”
贺驰:“好。”
见他按着自己说的认真执行,方辞心里一阵满足,好听话好听话,他好喜欢贺老师听话的样子。
“……两个人吃,加两勺盐就可以吧,鸡精加一勺,香油也加,需不需要加青菜,我们还有生菜吧?”
过了会儿,方辞仿佛被鼓励到,说得更起劲了,嘴上没闲着,絮絮叨叨念了很久,还去冰箱门上看了一遍,只犹豫了一秒,就把生菜拿出来了。
“给我吧。”贺驰伸手。
方辞没放手,道:“我把它切了。”
贺驰定睛看了他一眼,手突然转了方向,刮了下他的鼻尖。
方辞懵了。
“听话,我来做。”
方辞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缓过神来,生菜已经到了水池里。
锅里的粥沸腾得更厉害了。
方辞脸被热气熏得红了些,揉了下鼻尖,小声判定:“还是嫌我话太多。”
贺驰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道:“不嫌,可以再多点。”
方辞眨眼看着他,听他说:“说得多,代表病快好了。”
方辞笑了,“哦”了声。
贺驰把灶台上的火关了,粥盛进碗里,又转移到了桌子上,对他道:“尝尝?”
方辞很久没喝皮蛋瘦肉粥了,何况还是贺驰做的,他没等粥凉下去就开动了,烫得嘴唇、舌头都红了,贺驰看得直皱眉。
“慢点喝。”他说。
方辞停住了,低头吹了吹。
然而还没抬起勺子,面前竟多了一只手,他转头,发现贺老师把自己的勺子递过来了。
“张嘴。”
方辞呆住,机械般张嘴,勺子里的粥温度正合适。
哎呀,这……
方辞有点惊讶,脸也有点红,问:“为什么……喂我?”
贺驰:“你不喜欢?”
方辞心道,怎么会呢,心跳都加速了。
“喜欢。”他诚实回答。
又没忍住,道:“我就是没想到。”感觉不像贺老师会做的事,贺老师在生活里只会做可复制、有经验的事情。
果然,下一刻,贺驰就道:“以前球球吃猫粮太快,经常卡住,我就喂了她一阵。”
方辞:“……”他就知道!
忿忿地喝了几口,又问:“把粥给我了,你喝什么?”
贺驰:“两碗都是你的。”
碗不大,方辞倒是能吃得下,就是吃完有点撑,最后锅里剩下一些,用来当早餐。
贺驰几乎没吃多少,他晚上的胃口并不大。
方辞消化了很久,才上床睡觉。
贺驰将厨房收拾好,临时坐在客厅开了个电话会议,屏幕亮起又暗下,最后停留在一张菜谱上,他扫了眼,退了出去。
卧室里,方辞等他进屋才调暗灯光,贺驰问:“又量过体温了吗?”
方辞:“36度5。”已经完全退烧了。
贺驰:“那就好。”
帮他盖好被子,贺驰也上了床,临睡前,方辞在他怀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正要闭眼睛,贺老师的声音忽而从头顶传来,问:“今天有增加吗?”
“什么?”
贺驰道:“百分比。”
方辞呆呆地抬头看向他。
贺驰揉了揉他的头发,过了一会儿,听他答:“有的。”
贺驰放下心来,说:“好,睡吧。”
方辞重新窝进他的怀里,贺驰把灯关上了。
皮蛋瘦肉粥的做法,看一眼菜谱就会了,不过还是方辞的要求比较重要。
第44章 霸道
病养好, 方辞回到公司,收获了组员百分百的热情, 程闻一把搭上他的肩膀, 满脸激动,这几天他没来,全靠他和小祝撑着,方辞看他们的表情, 估计被虐得够呛。
“我昨天还在想, 如果你被辞退了, 我们该怎么办, 说真的, 我一定会跟你一起离开的。”程闻揽着他, 说。
方辞:“真的?”
程闻笑着点了点头:“真的, 你不在, 没人帮部门背锅, 也没人能正面承受贺总的压力了,我们好惨。”
方辞一脸无语, 随即微微一笑, 把程闻的手扯了下去。
原来他就是个工具人哦。
几个组员在旁边笑成一团,方辞没好气道:“好好干活, 今天下午还要去发布会场地踩点呢, 上午干不完,晚上继续加班。”
程闻非常想拒绝:“那么努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公司总裁。”
方辞把他连人带椅子推回了工位。
袁城注意到自家老板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他去了趟办公室交各部门的推进表和财务报表, 贺驰处理得很快,几乎没有驳回件, 与往日大相径庭。
袁城最近因为某件事变机灵了,就多交代了句:“AP部门下午考察场地,方经理身体状况可以吗?听说要对接的事项比较多。”
贺驰却没接茬,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去问他。”
袁城:“……好。”唉,真是……他就是关心一下,没别的意思,倒是老板真沉得住气,两人表面工夫做足,毫无蛛丝马迹。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还多了种莫名的爽感。
回到办公区,袁城感慨地叹了口气,魏林正在喝茶,不明所以回头:“怎么了,被贺总骂了?”
袁城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这傻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不懂。”
魏林皱了下眉:“什么跟什么。”
袁城没再搭话,低头把档整理完,他手里还有几个媒体名单要交给方辞,魏林知道他今天的任务,看他起身,就说:“你直接叫方经理过来不行吗?”
袁城干笑一声:“我正好去复印,跑一趟又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倒是你……”
魏林:“我怎么了?”
快长点心吧,不然哪天被吓死……袁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魏林一头雾水。
拐进楼道,袁城就听见AP部门的说话声,方辞背对着他,正在和程闻对讲稿,几个组员围在他们身边出主意。
袁城近前敲了敲挡板,方辞回过头来,礼貌地叫了声:“城哥。”
这个称呼放在职场上很常见,袁城却听得一抖,说:“不用不用,别叫哥。”
方辞没反应过来,不过一个称呼罢了,他笑了笑就略过了,问袁城有什么事找他。
袁城把专家名录递给他,说:“媒介那边给过来的,法务部已经看过合同了,这周签完,就可以向他们下需求,不过有位专家人在国外,不确定能不能参加彩排,媒介的意思是你先排进行程表里。”
这种事情常有,方辞说:“好,只要当天能来就行,重量级嘉宾可以在线彩排,到时候有提词器。”
袁城点了点头:“有提词器就有保障,你呢,这次要脱稿吗?”
方辞还没想好,问:“以前贺总演讲都是脱稿吗?”
袁城回忆了一下,说:“除了座谈,科技大会演讲稿肯定会用提词器,贺总当年是不得已才脱稿的。”
方辞:“不得已?”
袁城:“是啊,别人讲得好好的,偏偏轮到咱们国家企业发言,提词器就坏掉了。”
方辞皱眉,讲稿要改那么多遍,有时上台前一秒还在改,根本来不及背下来吧。
袁城道:“都过去了,幸好贺总心里有数,不然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呢。”
方辞点头,不由心疼起那时候的贺老师。
袁城知道他第一次上台,就把之前贺驰几次演讲经验大体跟他说了,大部分是幕后准备的经验,正说到兴头上,手机忽然响了。
袁城停下来,回了个微信:“我得先走了,贺总叫我。”
跑了两步,又回头道:“有机会,你直接问贺总啊,我就是个门外汉。”
方辞笑着道谢。
他把刚才袁城提到的几处要点记了下来,准备回头再问贺驰。
到了下午,方辞收拾东西和程闻他们去场地了,大型LED屏幕已经拆装完成,按照他们的设想放在指定位置,除了舞台上一面最大的,还有几面小的吊在观众席上。
场地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要沟通的细节非常多,方辞和程闻两个男士跑得最勤,撑到7点钟累得不行了,几人捡了几把能坐的椅子,支在观众席,继续聊。
方辞参加过几场新品发布会,关键问题已经梳理清楚,还有些不太了解的,后续再慢慢补充。
小祝出去给他们买水买吃的,才去几分钟就回来了,组员抱着一个大箱子,装着零食和汉堡。
“那么快,你订餐了?”程闻问。
小祝:“怎么可能,袁助理帮忙订的,说是贺总的意思,让我们吃饱了再干活。”
程闻拆了汉堡,大口咬下去,显然是饿极了,吃了大半个,见方辞还没动,就问:“你不饿吗?”
方辞低头发消息,边道:“还好。”
他对着汉堡拍了张照,发给贺驰,又乖巧,嘴又甜,道:[谢谢老板。]
贺驰过了几分钟才回:[好好吃饭。]
方辞发了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又见贺驰道:[一会儿我去场地找你。]
方辞:[?]
贺驰回:[一个小时左右能到。]
看来贺驰今天不太忙,方辞回:[好的。]
他吃完了手里的汉堡,又把剩下多出来的分给场地工作人员,也就是他们的乙方。
“我们继续?”场地负责人问。
方辞说:“我记得有家公司PC计算机发布会在这里办过。”
负责人知道他是想找个参照,就依次介绍起来。
方辞耐心听着,他希望第一场发布会足够圆满。
程闻一直没缓过劲,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舒服,最后侧过身子,小臂搭在方辞肩膀上歇了一会儿。
贺驰走进场地,在繁乱的施工现场看到了这幕,他脚步微滞,才从二层下来,程闻先看见他,拉了方辞一下:“贺总来了。”
方辞看了眼表,才发现已经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小时,他和负责人一同站起来,向负责人介绍:“这是我们公司贺总。”
负责人眼睛亮了,伸出手去:“您好贺总,常听到人提起您,没想到那么年轻。”
贺驰淡然颔首:“你好。”
按理说发布会这种小事,总裁不会过问,也不知道哪阵风把大老板吹来了。
有那么半刻,在场人不知道该聊什么,还是方辞当机立断,主动跟领导汇报了进展,说:“我们还需要十分钟,下次来就是彩排了。”
贺驰就道:“好,你们继续。”意思是他不管。
程闻懵了:那您来这里干什么,监工吗?
贺驰确实没管,径自坐在后排,当然也有好处,无形增加了乙方压力,详尽程度和讲解速度登时翻倍,程闻也不敢歇着了,坐得板正。
十分钟后,沟通结束。
“场地五天内能交付,到时候你们来验收,如果要彩排,记得提前入场调试屏幕、灯光、音乐。”
方辞点头。
程闻小声问:“贺总那边还是你来说?”
方辞道:“嗯,我来说,很晚了,你们先回家吧。”
程闻一阵感动,又揽了他一下,道:“好兄弟!”
方辞道:“去吧去吧,不是要我扛锅吗。”
程闻晃了他两把,和小祝一起走了。
方辞回过头,碰上贺驰的目光,他弯了下眼睛,走到他身边,问:“我们等会儿再撤?”打个时间差。
贺驰示意他坐过去,方辞顾忌还有乙方在场,动作拘谨了些,与他并排就坐,此时场地人员减少,关了一半的灯,后两排直接沉进黑暗里。
方辞听贺驰说:“场地挺大。”像一句感慨。
说起这个,方辞还有点自豪:“是啊,咱们公司最大的发布会。”
贺驰在黑暗里看向他:“紧张吗?”
方辞:“还行。”有可能因为离发布会还有一段时间的缘故。
“贺老师第一次演讲,紧张吗?”
贺驰向后靠在椅子上:“想听实话吗?”
方辞:“当然。”
贺驰:“紧张。”
方辞惊讶:“真的啊?我还以为贺老师胸有成竹呢。”
贺驰道:“又不是神仙,是人都会紧张。”
方辞就说:“哦,反正在我这个级别来看,和神仙差不多了。”
贺驰神情似乎有些柔和,光线太暗,方辞看不清,于是调侃两句,便收住,继续和他聊发布会的事,提到了早上袁城说的往事:
“……要不是听袁助理说,我都不知道你在科技大会现编公司战略。”
他就说:“贺老师,你很会编啊。”这叫无中生有。
贺驰语气里带了点解释的味道:“不记得讲稿写了什么,改了太多遍。”
方辞:“哦。”
贺驰:“我记忆力还不错,一般自己写的不会忘。”
听起来有点像挽尊,方辞隐约察觉到,那种“贺老师很可爱”的感觉又出现了。
方辞道:“那我……考考你?”
贺驰:“?”
方辞轻咳了声:“不考你讲稿,过去太久了,要考就考我也知道的事。”
贺驰没说不愿意,方辞就当他同意了,道:“结婚协议第十五条是什么?”
贺驰默然。
方辞等了一会儿,以为贺驰不会答,结果听他道:“不过分关注对方私生活,给予自由空间。”
“你对这条有什么意见吗?”
方辞懵了,完了,天知道他只是想逗贺老师一下,他都不记得这条是什么了,然而这话问完,确实显得很刻意,像是故意提醒他什么似的。
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我就是随便说的,”方辞赶快澄清,紧接着转移话题,说道,“我们回家吧。”
贺驰没动。
黑暗里,方辞也看不清他的动作,只好先站起来。
却听贺驰叫住他:“方辞。”
方辞:“?”
贺驰道:“如果去掉这条,你同意吗?”
方辞一时僵住,脑子都卡住了。
“既然已经提到了,不如修改一下,你觉得呢?”
方辞有点胡涂:“我都行,不过为什么要改啊?”
“想改。”贺驰淡淡道。
方辞:“……”这么随意、这么霸道的嘛?
他拿不准贺驰的心思,但话都说到这了,自然都依着贺老师的意思。
这时,又听他道:“还有。”
方辞:“?”
贺驰道:“我想,你可以把已婚的事情告诉同事一声。”
如果刚才还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就是完完全全的困惑了,方辞脑子里都是小问号:“很重要吗?”
贺驰:“现在开始,可以‘重要’。”
“他们都是单身吗?”他又问。
方辞“嗯”了声。
贺驰站起身来,离他很近,方辞已经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意和香气,他抬起头,在消弭的光线里寻找他的眼睛,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正望着,他的嘴唇忽然被手指轻轻揉了一下。
“听话。”
方辞手脚都软了。
第45章 在意
协议并非实打实落在纸面上, 但贺驰既然提到,说明有些在意, 方辞想起他们领证的那天, 贺驰发的朋友圈,秒速公布结婚,也许在意仪式感?
他碾转反侧半个晚上,决定先不跟组员们说结婚的事, 以防大家问起来没完, 只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
不过到了第二天, 方辞没等到机会, 部门忙成一锅粥, 没人聊私事。
程闻一到公司, 就通知他:“肖帆回国了, 他经纪人来电话, 问你发布会流程, 需要他们配合的事情是什么。”
方辞埋头修改稿件:“肖帆?”
程闻无语:“刚过多久,你把嘉宾都忘了, 要不要这么绝情啊。”
方辞这才反应过来, 是DEC战队回来了,就说:“他们现在没有赛前练习吧?”
程闻:“对, 在假期, 所以问你嘛,说可以到公司来,电话里怕说不清楚, 总之看咱们这边的安排。”
方辞就说:“下午吧, 叫他们过来,单独过一遍流程, 前期预热也要发了,你追着媒介和公关部要东西。”
程闻:“好,我给他们留言。”
借着空档,方辞看了眼手机,发现肖帆给他留过言,甚至还把行程表发来了,配合度很高,这点让方辞比较满意,他喜欢听话的乙方,或者说每个人都喜欢安稳的合作对象。
他回了几条消息,来来回回寒暄过,为表重视,又亲自邀请了一遍。
肖帆回:[没问题。]
方辞放心了,按灭屏幕,他恍然又想起昨天贺驰说的话,大概目前为止,在贺老师评定标准里,作为婚姻合作对象,他还算合格吧。
贺驰身居高位,多少有些掌控欲,对合作方的要求没准更高。
虽然占据百分之五十多的比重,但如果打分的话,他会得到多少分呢?
心里稍微感慨了一下,在六十分左右摇摆,终是想不出结论,只好作罢。
算啦,工作吧。他删掉杂念,让大脑重新被工作填满。
又改了几段文字,程闻探头过来,问:“你觉得让DEC和粉丝组队玩推塔有可能吗?”
方辞:“我聊过,他们说可以,看是把战队成员分开,各带一队还是怎么。”
程闻:“你去谈的时候,争取一下,让他们拨出一段时间搞个直播吧。”
方辞皱眉:“附加条件要补充条款吧?”
程闻:“唉,你发挥一下能动性,补充条款还不好确认吗,现在直播这么火,肯定得争取啊。”
方辞无奈:“要不你去谈吧……”
程闻摊了摊手,表示拒绝,笑着道:“方经理加油!”然后就不管了。
方辞觉得自己分内事越来越多,但归根结底,工作不能半途而废,谁让当初合同是他谈的呢,怪只怪签合约太着急了,应该多打包点附加条件。
到了约定时间,方辞下楼接了肖帆一趟,肖帆还是老样子,戴着黑色口罩,穿着oversize夹克。
“严哥没和你一起来吗?”严哥是肖帆的经纪人。
肖帆说:“他有事要晚点,我练习室离这近就先过来了,不介意吧?”
方辞笑了:“没事,等他一会儿。”
两人一起进电梯,方辞按了楼层,数位往上跳着,出于礼貌,他对肖帆说:“还有点时间,我带你转转吧。”
这也是个沟通方式,闲聊着把事情谈了,肖帆点了下头,随他安排。
智云科技休息空间很大,除了办公区,其余地方都布置地很有科技感,肖帆一眼就看到走廊两侧的机械装置。
方辞说:“我们员工自己做的。”
肖帆弯身去看一只机械组装猴子:“挺有意思的。”
“研发部原来打算拼接台计算机出来,做到一半觉得太普通,就换成动物了,”方辞笑了笑,补充,“这是送给我们贺总的生日礼物,也算公司周年庆礼物吧。”
肖帆手插兜,道:“你们公司传统还挺有创意。”
方辞:“不如你们电竞工作室风格狂野。”
肖帆:“你见过?”
方辞:“看过你们的采访视频。”
他又想起什么,说了句:“对了,这个机械还可以这样……”他半蹲下来,触动了一个小机关,机械猴子就手舞足蹈起来,发出有节奏感的声响。
肖帆乐了:“你们赢了,不愧是技术部门。”
方辞也笑了,他一直觉得这个小东西特别好玩,肖帆现在看到是简化版,刚做出来的时候更可爱,还会唱歌,四肢还能变化形态。
“如果关节处再加个蒸汽朋克的齿轮就好了。”肖帆随口一提。
这个主意新颖有趣,方辞想了想,道:“确实,够酷。”
两人正围着机械猴子闲聊,廊道忽然走过来一群人,他们往边上让了让,方辞还在思索什么时候开口谈补充协议,余光见那群人走近,才注意到当先一人竟是贺驰,后面跟着几个年纪比较大的人,像投资方。
贺驰看了他一眼,因为气氛比较严肃,方辞整个人收敛得很,没敢跟贺驰对视,乖乖站在边上把路让出来。
结果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贺驰直接在他身边停了下来,方辞抬头,见贺驰面上神色未改,对身后人开口道:“乔叔李叔,这位是我们公司AP产品部门的负责人方辞,以后产品研发相关事项,你们也可以找他。”
没料到贺驰会向投资方介绍自己,方辞大脑有片刻空白,反倒是几位投资人反应够快,说:“后浪拍前浪啊,这么年轻就已经是部门经理了,以后做产品,不怕没有新创意了。”
贺驰颔首,目光落在方辞身上,方辞回过神,跟着问好,没说什么客套话,听起来很简单,是他这个年纪和位置应该表达的意思。
小小的相遇像个插曲,贺驰似乎很忙,短暂的停留,扫了两人一眼,就带着投资人们走远了。
方辞望着他的背影,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对肖帆说:“咱们去天台聊吧。”肖帆这个人很随性,自然没意见,两人端着咖啡上天台了。
下午进展还算顺利,肖帆和经纪人提出的价格,方辞也能接受,两方很快重新签了协议。
方辞把人送走,回到了工位上,算算时间,就等着贺驰下班了。
他让组员们回家,自己又加了会儿班,继续改讲稿。
等到7点多,贺驰给他发消息,让商渠送他先回去,方辞问:[你几点回家?]
贺驰:[大约9点。]
仿佛会远程读心术一样,他紧接着又发来一句:[有事?]
方辞犹豫了一秒,说:[想让你帮我看看讲稿,不过你忙的话,我问其他部门经理也行。]
贺驰:[可以。]
可以什么?方辞咬了下笔头。
贺驰:[不用找其他人,等我回去帮你看。]
方辞弯了下眼睛,回:[好的,辛苦老板。]这算是开小灶吧,课外辅导。
屏幕那头停了几秒,显示正在输入中:[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