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
方辞笑了。
贺驰果真半分不差,在九点踏进了家门,彼时,方辞正抱着球球给它念稿子,球球被他抱了一晚上,满脸不情愿。
贺驰开门就听见方辞问球球:“你觉得这句这么说可以吗?喵一声就是可以,不出声就是不可以。”
球球喵了三声,半点面子都不给。
贺驰闻声一时无奈:“你想让它帮你改稿子?”
方辞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贺驰拿过来他的稿子,坐在地毯上,干净利落地道:“笔记本。”
方辞放下球球,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贺老师,你说。”
贺驰执行力惊人,一目十行,标注了几个位置:“这几句表达太繁琐了,演讲稿短句就好,例如既有足够强大的功能,又有简单方便的操作,”
“还有这里的表述,普通消费者听不懂,要把定义用你自己的话重新解释一遍,触控技术只说操作方式,不要聊技术的由来。”
他连着说了十几点,方辞听得咋舌,一开始是惊叹,越到后面,心里多少有点沮丧,太多了,就像认真做的卷子,到了老师手里全是错。
最打击的一句,是贺驰翻到最后一页,问他:“你知道史蒂夫的演讲稿写了多少页吗?”
那位著名的产品经理?方辞不记得了。
贺驰看向他,公布答案:“44页。”
方辞:“……”他怎么有点想辞职呢。
贺驰:“你写22页就可以。”
方辞:累了。
他不想说话了。
贺驰注意到他的眼神,问:“难吗?”
方辞:“不难吗?”
很快他就确定自己问错人了,因为贺驰说:“我认为这种程度,一般。”
方辞叹了口气。
贺驰道:“把计算机给我。”
嗯?方辞支起耳朵来,有些惊讶,贺驰已经把计算机挪过去了,他凑近,见刚才说的几点,贺驰直接在原文上修改了,批作业似的,又快又好。
“以后有拿不准的,尽早来找我。”贺驰道。
方辞点了点头,又道:“我只是想先自己试试,而且……我有看你的演讲。”
贺驰挑了下眉,问:“看了哪场?”
方辞说:“好几场,能找到视频的都看了。”
贺驰点头。
方辞见他没什么反应,就不再往下说了,哪知贺驰改完了前两页,忽然又接上了话题,问:“看完有什么收获吗?”
问他观后感吗,方辞挑拣着词,说:“语句流畅犀利,重点到位,还有……”
贺驰停下,耐心听他讲完。
方辞抿了抿唇,道:“很有气势,挺……酷的。”
他说了真实感受,用了一个适合贺驰的形容词,酷酷的总裁大人,他觉得“帅”太单薄,“酷”就不一样了,是种态度,也不知道贺驰会有什么反应。
贺驰似乎也在想着如何回应他,半晌才开口。
方辞满怀期待,眨了眨眼,结果听他道:“谢谢。”
方辞:“……”好吧好吧,不愧是贺老师。
贺驰把改好的计算机重新放回他怀里,在他低头的时候,道:“你是不是经常用这个词评价身边的人?”
方辞不解:“哪个词?”
贺驰:“酷。”
怎么会,方辞立刻摇头,澄清道:“不是。”
贺驰倚在沙发边:“换个词?”
方辞又跟不上贺老师的思路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换就换吧,他说:“那……很帅或者很厉害?”
贺驰:“可以。”
方辞有些难以理解,不过贺老师高兴就好。
稿子改完,方辞伸了个懒腰,贺驰先起来,回身把手递给他,方辞借力站起,那一下没缓冲,几乎扑进贺驰怀里。
幸亏身前的人够稳,及时揽住了他。
方辞重新站好,对着他笑了笑,贺驰放开了手。
这一晚睡得很好。
翌日,方辞先去了趟发布会场地,下午才回公司打卡。
他把这周的推进表发给袁城,临近下班却没收到已读的消息,以防消息错失,他打算去总裁办找他一趟,路经走廊,却感觉这里有点变化,变得空荡荡的。
看过一轮才发现,少了些机械装置,除了墙上挂着的画和小型手办,地上摆着的都去掉了。
“走廊里的周年礼物呢?”方辞问袁城。
袁城刚从外面回来,说:“哦,搬进仓库里了,贺总说大件放在走廊碍事,估计是怕磕碰吧。”
方辞想到昨天的投资方,点了点头:“也对,咱们公司来往的人确实挺多的。”
袁城赞同:“可不是嘛。”
第46章 草莓
发布会越来越近, 组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方辞需要敲定邀请人的流程和稿件, 每天下班比贺驰还晚, 甚至有一次,他上车就睡着了,到家都没醒,还是贺驰把他抱进屋子的。
所有的细节都在确认中, 包括上台的着装, 开会时, 程闻顺便问了一嘴大家要穿什么, 方辞这才想起来, 自己没有正装, 西装都是休闲款的。
“我周末买一身吧。”方辞说。
程闻说:“我也没有, 不如咱们一起去?”
方辞想, 也行, 还能互相参谋一下。他们就约了周六的时间,至于去哪里, 他打算问问贺驰, 毕竟他穿正装的场合多。
回到家,方辞跟贺驰说了自己周末的安排, 贺驰听到他要和同事一起去买衣服, 蹙了蹙眉。
“我记得你演讲习惯穿黑色衬衫,我要不要也买身黑色的套装?”方辞坐在床边,看着他满柜子的衬衫说道。
贺驰道:“要试试看吗?”
方辞愣了下:“现在?”
贺驰颔首, 方辞犹豫片刻, 他觉得贺驰的衣服型号肯定比自己大一圈,不过试试颜色也可以, 他就随便拿了一件,套在身上。
果然大,袖子长出一截,方辞还没说话,贺驰就说:“黑色不适合你。”
方辞也这么觉得,而后又听贺驰说:“周六我和你去。”
方辞问:“你不忙吗?”他怕耽误贺驰工作,所以都没想着约他。
又说:“而且我和程闻约好了。”
贺驰说:“你让他去找商渠拿礼券,有几家店对智云客户有优惠。”
方辞道:“真的?”还有这种福利,程闻没准愿意。
他脱下衣服,跟程闻发消息,程闻回得很快,说会和商渠联系,还问他怎么知道有vip卡。
方辞答:[秘密。]
程闻乐得捡便宜,也不在意他临时爽约的事了。
到了周六下午,贺驰开车带着他去了郊区一家会馆,有专人服务,店员显然认识贺驰,问候完就带着他们去挑衣服了。
“您身型好,穿哪款都好看,颜色可以挑选您自己比较喜欢的,我也可以给您推荐。”
方辞眼花缭乱,他在大学买过西服,都是店里面随意拿的,合身就好,没那么多讲究,现在正经来选,恐怕半天都选不出来。
还好贺驰在身边,帮他选了几款,店员又问:“需要量一下腰围吗,或者您直接说型号也可以,因为每款尺寸稍有偏差,可以先试款型再定制。”
方辞:“那就量……”
忽听贺驰道:“65到68之间。”
方辞转头看了他一眼。
贺驰淡淡道:“猜的。”
方辞反应过来,耳朵尖有点烫,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店员看着两人温柔地笑了笑,递过来深蓝色和灰色,还有黑色带暗纹的几款,让方辞带进试衣间。
贺驰也没干等着,问店员:“有新款领带吗?”
店员抽出一个抽屉,摆放的整整齐齐,都是新款,贺驰选了几条,款式颜色低调不夸张,也不老气,应该会适合方辞。
试衣间里,方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多少有些不适应,还有种陌生感。
也不知道贺老师看到会怎么想,喜不喜欢他穿正装的样子……
心思越跑越远,半天才拽回来,他整理了一下纽扣,笑自己小题大做:真是的,又不是婚礼,那么紧张做什么。
重新推开门,他深呼吸了一回,看着对面的男人笑了笑,问:“这身可以吗?”
贺驰闻声转过来,望着他,似乎有片刻失神,直到店员迎上前先开口:“款型和腰身合适,就看您两位喜好了。”
方辞见贺驰不答,低头扯了扯袖子,再抬头,贺驰已经回神走来,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
“好看。”他说。
这个意思就是这件衣服还可以吧,方辞放心了,弯了弯眼睛:“那就好,我再试试其他的。”
他动作快,露面不过三五分钟。
贺驰注视他消失在门后,摩挲着手里的领带,复盘刚才的评价。
似乎不够严谨,不够准确。
明明不只好看,是每一处线条都让他格外舒心,他原本就对他穿休闲西装的样子印象深刻,如今记忆刷新,换成了此刻的样子。
华丽的吊灯变得些许晃眼,好像他们来这家店并不是为了选发布会要穿的衣服,而是为了更重要、更盛大的事情做准备。
如果是白色的西装,会不会更好看?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悄悄冒出来,很快从萌芽变得枝繁叶茂。
很奇怪,也很奇妙。
拓展的程序分支过多,在他预料之外。
异样的感受占领高地,摸了下胸口,隐约摸到一点变了节奏的心跳。
像系统运行到某个节点的提示音。
门外的一切,方辞都一无所知,他很听话的换着衣服,被店员拉着做搭配。
最后他们还是回归淳朴,定了款式最简单的,黑色与白色为主色调,据贺老师说,显得简洁明亮。
分明在家还说他不适合黑色,方辞在心里小小哼了一声,善变的贺老师。
定制的服装下周才能送到,他们就先回去了。
快到市中心时,路过一家甜品店,方辞瞧见橱窗里摆着很多草莓蛋糕,眼睛便有些发直,贺驰在等红绿灯,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他的表情,没说话,过了红绿灯把车停在了路边。
“想吃吗?”贺驰问他。
自然是想的,不过还没冲动到下车去买,贺驰似乎猜到了,直接帮他做了决定,两人一起过马路,往店里走去。
这个时间,又是周末,店里人山人海,刚才没发现有这么多人,方辞开始打退堂鼓:“要不先算了,也不是必须吃的东西。”这么进去,他们会被挤成饼吧。
贺驰道:“我进去,你在外面等着。”说完,就利落地进店了。
这个速度,方辞叹为观止,他回到那面橱窗前,看着贺驰穿梭在人群里,来到草莓蛋糕货架,糕点种类非常多,贺驰不知道方辞想要哪个,幸好他们看得见彼此。
隔着玻璃,方辞指到哪里,贺驰就拿什么。
兜兜转转买了五个经典切角和杯子蛋糕,贺驰临结账,又买了几盒易存放的零食,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提了一大袋子,方辞惊讶:“好多。”
“慢慢吃。”贺驰道。
方辞知道,这些都是给他的。蛋糕饼干的甜味好像一下子钻进心里,暖烘烘香喷喷。
贺驰替他拿着,两人并肩站在斑马线等绿灯,人群熙熙攘攘,吹来的风已经带上了春天的味道。
绿灯亮起,他们被卷进人潮,身后有奔跑的声响,一对情侣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蹿出来,笑闹着从方辞身边跑过去,将他撞了个趔趄,贺驰揽着他的肩,将他护在身侧。
方辞看着那两人牵手跑远,抬头对贺驰说:“没事。”
这次贺驰却没放下手,直到走过马路,才放开。
肩膀上的温度消失了,不能说不遗憾。
看着贺驰把蛋糕放在后座,方辞面上笑了笑,心里却小声叹了口气。
街上人来人往,他重新坐上车,从车窗向外望,见到不少情侣,和刚才碰到的那对一样,挽着手臂又或牵手沿着长街漫步,不对比不知道,他才发觉,众多遗憾里,有那么显而易见的一条:
他与贺驰,没有牵过手。
排除短暂亲密的时刻,他们和普通的情侣终究是不同的。
这么一想,所有的满足,就都变成了不满足。
原来他也很善变,一边安慰自己没关系,背地里又止不住想要更多。
只是,没有更多了。
方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变成他熟悉的楼群。
回到家,方辞亟需吃点甜的换个心情,本来想拿蛋糕当晚饭,贺驰不让,他只好挪到饭后再吃,贺驰收拾厨房时,他就坐在客厅吃“宵夜”。
茶几上他用平板放国外的演讲视频,一方面分散注意力,一方面也能当学习数据。
客厅没开灯,只有平板幽幽的光亮,贺驰给球球喂完消化药片,见方辞已经吃完两个蛋糕,打开了另一个,他低头看着肚子滚圆的球球,怀疑方辞会不会和球球一样吃撑。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句。
方辞咽下一大口蛋糕,听到贺驰的话,才注意自己已经吃了一罐零食和两块切角了,他犹豫了几秒:“可是,我已经拆开了。”手里这块就剩三分之一了。
贺驰:“放冰箱,明天再吃。”
方辞道:“封膜没了,蛋糕胚会干。”
贺驰:“……”
方辞道:“我能吃下。”
贺驰见制止不了,上前把他的叉子拿过来,道:“给我吧。”
方辞愣住:“你要吃?”
贺驰微顿,问:“可以吗?”
小狗才会护食,方辞不是小狗,所以他松开了,只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吃。”
贺驰没说话,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不喜欢是真的,但此时此刻想吃也是真的。
借着灯光,他咬了一口,奶油在嘴里融化开,没有想象中那么腻。
“好吃吗?甜吗?”方辞眼睛像星子般亮亮的,期待着他的回馈。
贺驰不好评价,只能说可以吃、不反感,但他不想扫了方辞的兴致,于是就说:“还不错。”
方辞视线在他脸上定格了三秒,忽然噗嗤笑出来。
贺驰疑惑:“怎么了?”
方辞忍住笑,往身侧摸了摸,没找到能用的纸巾,只好先告诉他:“你嘴边有奶油。”
贺驰立刻伸手去蹭,方辞提醒道:“不是左边。”话音落下,怕他着急,于是就去帮他。
指尖碰上了他的下唇,轻轻抹了一下。
两个人的膝盖也碰到了一起。
手指沾到贺驰的温度,方辞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十指连心,一股股电流沿着脉络,四通八达地蹿进身体,他怔在原地,几乎瞬间弹开。
他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不过面上他绷住了,道:“好了,抹掉了。”
过了会儿,贺驰才“嗯”了声。
方辞看着桌上的蛋糕问:“贺老师,你还吃吗?”
贺驰捻了捻指尖上的奶油,道:“把它吃完吧。”
方辞点了点头。
万籁俱寂,方辞面前出现一小口蛋糕,不多不少正好是余下的一半。
方辞愣住,问:“一人一半?”
贺驰问:“还能吃下吗?”
方辞点头,这么点当然可以。
他张开嘴巴,咬了下去。
昏暗的灯光里,勺子上一抹殷红一闪而过,带着奶油光泽的唇瓣,还有一点舌尖。
他咬得很慢,草莓的红色与奶油的白色交织,溢出香甜的幻梦。
贺驰的喉结滚了滚,在小小的舌尖消失在唇后那刻,无数念头汹涌汇集又消失于无形,他循着最直白的本能,突然倾身,覆了上去。
方辞的唇齿间还残留草莓的味道。
蛋糕并不怎么诱人,但化在小朋友嘴里的味道却意外好吃。
方辞脑海缺氧般空白着,他陷在毯子里,所有思绪都被贺老师捉住了,一并缠在唇舌上。
他轻轻喘息,睡衣被扯乱,丢在地上。
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也不记得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方辞被卷进了名为“贺驰”的浪潮里,自此天翻地覆。
他又把他的喉结咬成了草莓。
沉在旋涡最中心,他被抱着坐起来,过了很久很久,似睡非醒时,他忽然听到贺驰问:
“方辞,你想办婚礼吗?”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47章 时限
“婚礼?”
方辞梳着球球的软毛, 对着电话“嗯”了声。
听筒另一头传来沈柳的声音,他咔嚓咔嚓地吃着东西, 想了会儿, 说:“这很正常啊,结婚办婚礼。”
方辞沉默,说:“我们办不了婚礼。”
“为什么?”
方辞分析道:“我们现在还是协议关系,没到那步, 何况家里人不知道, 身边同事也不能说。”
沈柳表示不理解:“那他为什么要提呢?”
方辞说:“可能需要这个流程吧, 就像领证和同居一样。”
沈柳:“我还以为他一时冲动。”
方辞说:“不会。”这个词很难出现在贺老师身上, 他是个计划能手, 喜欢按部就班处理事情, 尤其相对来说重要的事。
沈柳却不同意他的观点:“难道你们俩每次上床都要经过逻辑分析吗?这很扯吧。”
方辞盘膝坐在沙发上, 给球球梳毛, 球球“喵呜”一声, 整只猫瘫成了片,枕在他腿上晒太阳, 他把手指插进它的毛发里, 轻轻揉了揉。
昨晚零星的片段散在眼前,似乎他也曾将手指揉进贺老师的头发里, 贺老师的发质偏硬, 很容易塑性,但据说这样的人会很固执。
固执地守在自己的逻辑框架里。
不过昨天贺老师的样子,确实不像经过理性思考的, 方辞还没想清楚, 只说:“生理相关的问题不能算在内吧。”
沈柳:“?”
短暂的沉默,沈柳道:“反正我觉得贺总挺在意你的。”
方辞笑了:“你那么肯定?”连他都不敢确认这种事情。
沈柳:“这倒不是, 我主要不想输掉赌约,倒立睡觉太可怕了。”
方辞:“……”
沈柳道:“幸好没规定时限。”
方辞:行吧。
沈柳又问:“如果不告白,你准备怎么办啊?”
方辞就把自己那套开发产品的理论搬了出来,沈柳听得发懵,半晌没说出话,他可供参考的经验不多,没法评判好坏,但怎么听怎么不对也是真的。
“有什么建议吗?”方辞停下来问,两人都是做产品,没准能讨论讨论,迭代升级一下。
沈柳思考良久,道:“这个比喻,我觉得有问题。”
“你说。”方辞虚心求教。
沈柳:“其他的我拿不准,不过做产品也好,开发系统也好,都有deadline吧?”
“你把deadline设定为一辈子,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沈柳道,“你想,咱们两个没说打赌结束时间,所以我感觉不到任何压力,就不在乎输赢,换成你们两个,所谓‘慢慢来’,在没有时限压力的情况下,不就是‘拖着’的意思么?”
“那要拖到什么时候?拖到你受不了,拖到你们过不下去?”
沈柳停顿了一下,最后道:“而且按照你现在的处境,贺总岂不是连男朋友的标准都达不到?”
方辞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他要承认,沈柳说的是对的,离那次开诚布公聊问题,过去将近一个月了,贺驰对他依然很好,接收命令,努力执行,只是这样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一个月可以,一年也没问题,那一辈子呢?
想起路上没有牵过的手,没有说出的喜欢,想着贺驰所有“to do list”里的公事公办。
他蓦然有点心慌。
他忽然发现,这场婚姻存在很多不确定性,拥有很多可供假设的前提条件。
假如没有这段婚姻,贺驰现在的生活会怎样呢?他是不是可以把全部时间投入到工作里,不用分神照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用做任何违背习惯的事。
这段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呢?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瓷片?瓷片你还在听吗?”电话里再次传来沈柳的声音。
方辞意识到自己刚才思路断线了,忙道:“听着呢。”
沈柳:“我也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就建议你再好好想想。”
方辞:“嗯,谢了。”
沈柳道:“你加油。”
方辞又“嗯”了声,挂了电话。
阳光依旧很晃眼,照在身上却没那么温暖,方辞望着空荡的客厅发呆。
许是他僵直的状态有些异常,球球舔了舔他的手指头,方辞感受到指尖的湿润,回过神,把它抱起来。
球球胆子小,生怕他突然松开,两只爪子紧紧抱着他的手。
方辞感觉到它的紧张,笑了笑,一人一猫无声对视,许久,他轻声道:“又重了,所以地球离了谁都会转,产品也没有那么依赖产品经理……就算家里没有我这个人,你也会好好吃饭,对不对?”
球球歪了歪头,“喵”了一声,方辞笑了:“一个假设,反正饿不着你。”
球球后腿蹬了两下。
方辞把它放下来,陪它玩了会儿,全当无聊放松。
玩到十点多,门铃响了,方辞打开门,见袁城探出身来,向他问好:“方经理,贺总让我拿档。”
方辞接到贺驰消息以后就准备好了,递过去道:“辛苦您。”
袁城接了档,又见他还拿了两个袋子出来,问:“这个也是给贺总的吗?”
方辞道:“快到吃饭时间了,我想你也没吃,就多做了一份。”
袁城眼眉全是讶然,而后化为喜色,道:“太谢谢了,正好午饭还没着落呢。”
方辞弯了弯眼睛,道:“您别客气。”
确实客气,从前一无所知的时候,袁城根本不会这么客气,两人还经常在群里开玩笑,现在袁城却不会了,群里很少参与他们调侃的话题,微信聊天也沉稳了许多,大概是总裁助理的职业习惯作祟。
方辞目送他驾车离开。
袁城抱着食盒匆忙来去,他还要赶时间,周日加班是他没预料到的,贺驰临时通知说股东和海外团队今天要对齐项目,估计海外部门出了问题。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方辞,在公司里,只能看出他工作能力强,眼下这一趟,却看到了他细心体贴的一面,瞧瞧,怪不得贺总结婚以后上班越来越晚,下班越来越早,都是有原因的!
他瞥了眼时间,棒,离开会还有两个多小时,胃能保住了!有了爱心餐加持,没准下午开会他们都会好过些呢。
贺驰也没料到方辞给他准备了午饭,打开盒子,都是用新鲜的食材做的,色拉之类的冷餐只放了一小格,其余都是有肉有蛋的热餐,甚至最后一层还放了一小块草莓蛋糕。
盒子里有个便签,写着:[贺老师好好吃饭。]
贺驰眼神不自觉软了下去,勾了下唇角。
抬眼却见袁城还提着一个,笑意转瞬就淡去了,他微微皱眉:“你手里也是午饭?”
袁城察言观色一把好手,本来还笑着,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脑子转了十八个弯,道:“是,方经理给的,要说还是方经理仔细,知道我不爱吃肉和甜食,就爱吃素,这不,鸡腿和蛋糕都没放。”
全素是不可能的,但袁城绝对不能说自己的盒子里有卤肉,毕竟他还想为公司多做几年贡献。
贺驰淡淡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道:“去吃饭吧。”
袁城道:“好嘞。”他拎着盒子忙不迭地消失在贺驰的视线里。
饭盒保温,还是热的,能尝出熟悉的味道,他难得有闲心放慢速度把一顿饭吃完,平时他忙,方辞也忙,中午饭能凑合就凑合,有时候赶上开会不一定能吃上,今天这顿,纯属意外。
也不知道他几点做的,早上有没有多睡会儿。
解决完正餐,他翻到了甜品那层,昨天还剩下一块切角蛋糕放在冰箱里,眼下方辞切了半个,他迟疑片刻,想起昨天自己给了正面评价,方辞可能以为他喜欢吃,就特意给他准备了。
说不好此刻浮起的念头,哪个最重要,他忽然有些遗憾,早上走得太匆忙,没有多陪陪他。
昨天时间还是太长了,小朋友眼泪都沁出来了,连带鼻尖泛着红,他想,下次自控力要再加强,多照顾他一点。
草莓蛋糕味道没有变,经过一夜,滋味反而更浓,贺驰克服了对甜食的推拒,一口一口把蛋糕咽了下去。
还可以,能接受,也许是因为离童年越来越远,时间给了他修复自我的能力,评价体系也逐渐回归正常。
记忆里,支离破碎的生日和满地狼藉的蛋糕,淡得不见踪影,只剩隐约的轮廓。
挺好。
蛋糕吃完,他重新把食盒盖上了。
离会议还有半个小时,袁城把邮件抄送给他,道:[下午会议的提纲已经准备好了,欧洲大区的业绩报表正在传输中。]
[好,定了哪间会议室?]
袁城回:[名字叫“First”的那间,周五做新人培训给打开了,其它的会议室都锁了。]
[好。]
结束对话,上午的工作也告一段落,鼠标在屏幕上滑动,离开了邮件接口。
随后微有凝滞,滑向了搜索网页。
图标闪烁,他把文字输入了进去,关键词:婚礼场地、仪式、国家、流程……
很多内容他第一次见,思索片刻,还是记在了备忘录里,只不过时间未知,暂时没法加进日程。
半个小时过得很快,名为“婚姻”的备忘录又写满了一页。
第48章 化解
贺驰这几天没再提起办婚礼的事, 方辞想着,他果然是随口一说。
也许当时气氛太好, 让他突然想起了列表上未完成的事项, 于是有了推进的念头,但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全不占,不止他明白,贺驰也明白。
所以两个人很默契避开了话题。
再加上近来工作太忙, 连休息的时间都急剧压缩, 更别提闲聊了, 有多少想法, 都得按捺下来。
中间贺驰病了几天, 融资上市步骤繁琐, 有两天午饭晚饭都没吃, 一路开会到夜里, 半夜就犯起胃疼, 喝水吃药都不管用,临时去医院打点滴。
方辞记下医生的嘱咐, 睡前盯着他吃药, 贺驰按着胃,另一只手还在打字, 方辞给他盖了个毯子, 问:“等身体好点了再工作?”
贺驰却道:“快结束了。”
这话,方辞是不信的,当年刚入职场, 他什么都不懂, 以为总裁只管下达命令,绝对要比员工闲, 后来发现位置越高越忙,总裁才是公司最大的齿轮,他不转,其他人会慌。
所以贺驰一直在工作,尽管答应他不把事情带回家里,给了他宽松的休息空间,到头来这条只落实在了方辞身上,贺总无法享受这样的待遇。
方辞看着他略显苍白的唇色,说不心疼是假的,前几天那点郁闷情绪自然抛到了脑后,他把热水放在桌面,想了想,换了个语气,问:“贺总,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贺驰微怔,抬眼看向他,目光含着意外,又有几分温柔:“不用,你呆在这里就好。”
方辞听他的话,接了杯水,坐在他身边,屏幕里是数字罗列,看得人眼前发花。
“看得懂吗?” 贺驰问。
方辞摇头,看起来非常复杂。
贺驰却把计算机挪得离他近了些,道:“这里面有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还有现金流量表,可以从表上看出偿债能力以及目前的现金流向。”
方辞看不懂,但也对智云的钱很感兴趣,他找了最后结算的数字,数了数“0”的个数,瞬间震惊了,倒不是震惊于公司多值钱,而是——
“咱们公司目前负债1.87个亿?”
贺驰很冷静地点了点头,道:“不止,融资的钱已经花光了,D轮融资后要重新评估。”
方辞有些不淡定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哦,还不是赚的,而是亏的。
“为什么会亏?”是他们这些员工不够努力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快趴到屏幕上了,贺驰把他往回带了一把,手放在他的腰间,能摸到他柔韧的线条,微微绷紧,估计是被数字惊到了。
“智云产品研发成本过高,很多一直处于开发期,没达到量产,花费了大部分资金,最大的开销就是人工成本。”
方辞闻言道:“你的意思是……养不起那么多人了?”
典型的员工思维,担心老板撤掉部门或者人员,贺驰眼睛里闪过笑意:“嗯。”
方辞:“……”惊天大瓜,无良老板不做人了!
方辞经理觉悟上线,道:“不行吧,大家都在开发新品,不能叫停,等到量产就好了。”
贺驰注视着他良久,道:“担心被辞掉?”
谁不怕丢饭碗啊,方辞点头:“不过以咱们公司的水平肯定没问题吧?”
方辞有双荔枝样的眼睛,眼珠明亮,无论做事还是看着别人,都显得格外认真专注,贺驰经常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不同的神采和情绪,如同黑白的胶片变成彩色,生机勃勃。
很可爱。
贺驰曾经觉得球球毛茸茸的很可爱,如今觉得最可爱的是眼前人。
“不用担心。”他说。
“就算公司倒了,也能养得起你。”
方辞闻言却没半点喜色,他捂住了贺驰的嘴:“别,这话太不吉利,AP还没开发布会,公司还没上市呢。”
贺驰低头很轻地勾了下唇角,胃都没那么疼了。
“公司负债很正常,越大的公司负债越多,项目有盈利周期。”贺驰继续给他展示另外几页报表,方辞认真听着,开始听不懂,但渐渐也能跟上他的节奏。
贺驰说完,方辞已经把公司了解了个大概。
“还有哪里不明白?”贺驰很耐心。
方辞道:“暂时没有了。”
回过神,又道:“我平时不用和财务打交道。”言下之意,他不需要了解公司报表。
贺驰听出来了,却道:“需要。”
方辞:“?”
贺驰:“你不用管公司运营,但赚来的钱,都是你的。”
方辞:“!”
贺驰轻抚了下他的背道:“不会让你欠债的。”
方辞咬了下唇,不知说什么好。
来了,贺老师又来了,明明固执的不肯爱他,却总来撩他,三言两语就把他的胃口和心思都吊起来了,他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开心,人都快分裂了。
好讨厌的贺老师!
贺驰见他不说话,便摸了摸他的头发。
药已经温了,再多等片刻怕是要凉了,他一口喝完,站起身来。
方辞诧异问道:“你的工作……”
贺驰:“今天要过季度报表,刚才已经做完了。”
方辞愕然,这算一心二用还是一箭双雕?
临睡觉,贺驰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抱他,而是略带蜷缩的朝外侧躺着,方辞察觉到他的不适,伸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胃部,揉了揉。
贺驰放松下来,转过身,道:“等药劲上来就好了,你先睡吧。”
方辞看着他,没应声,也没挪开手,又执拗地揉了一会儿,才道:“没关系,我感冒的时候,都是你来照顾我,现在反过来不是应该的?”
卧室关了灯,看不见他亮晶晶的眼睛,贺驰竟有些遗憾,隔着睡衣,掌心的温暖渗进皮肤,异样的舒适,方辞的手脚在冬天已经不容易冷了,被他养出了火气。
这点算是让他比较满意。
两人的手迭在一起,方辞不轻不重、认真地替他按摩,听贺驰再次开口,道:“我查了婚礼的流程。”
方辞手一顿:“嗯?”
贺驰道:“抱歉,暂时没法实现,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补给你。”
声声入耳,只是告诉他,那天不是突如其来、一时冲动,而是有计划、在准备。
很简单的一句话,分量却很重,方辞眼眶微热,心倏地就化掉了,所有情绪还没来得及放肆宣泄,轻易就被贺老师拿捏住、揉散再化去。
他不知道,周日那个午后,他一个人呆在家里,曾有那么一刹那想放弃,这项看不见尽头的开发计划、连deadline都设计不出来的研发任务。
他怕他们走到最后,因为亏损太多,宣告失败。
然而贺驰又给了他一个梦想,告诉他盈利会有的,婚礼也会有的。
那他呢,要不要再努力一把?
昏沉的睡意静悄悄漫上来,贺驰闭上了眼睛,听到他的呼吸声放缓,方辞收回了手,替他把被子拉上肩头。
对于贺老师而言,他还是有点用的吧。
虽然结婚以后,贺老师多了很多“麻烦”,需要顾及的事也增加了一些,但他的存在也不算一无是处对不对?
这样想着,紧绷的心弦便放松了不少,他忍不住探身,亲了亲贺驰的眉心。
第49章 名字
临近发布会, 方辞又忙了一阵,除了配合即将到场的嘉宾彩排, 就是盯着产品线确认量产时间, 研发部给了消息,第一批交付是在发布会结束半个月后。
方辞回复了邮件,工作相关的内容抄送完成,又收到一封内部运营的群文件。
小祝也看到了, 问:“程哥, 你报名公司的联谊活动了吗?”
正是那封运营邮件, 上面写着时间地点, 每年初春公司会举办联谊活动, 自愿报名, 总裁办想出来的主意, 和另外一个科技公司一起吃饭, 美其名曰增进感情, 实则是为了终身大事,方辞来公司快三年, 只有第一年参加了, 当时被同事拉进去,一场下来头昏脑胀。
程闻道:“报名了啊, 这么好的机会, 单身狗必须凑热闹,万一铁树开花呢。”
“方辞你去吗,一起呗?”
方辞关掉页面:“不去。”
程闻:“为什么不去, 多认识点人, 就算不为了脱单,挖个墙角也不错。”
方辞心头一动, 这么说也对,然而转念他又克制住了,道:“贺总说了要给部门加人手,不用自己挖人吧。”
“联谊会上挖别人公司墙角,你不怕被打么?”
程闻一想,还真的,要是大家都有这个心思,以后联谊估计也办不成了。
“好好,你说得对,还是谈恋爱靠谱,你真的不去找一个吗?”
方辞摇头,见小祝托腮冲自己笑,他忽然想起之前答应过贺驰的那件事,就道:“我有对象了。”
看似随意地把话丢了出去,小祝和程闻眼睛都瞪大了,其它有听到的组员也往他这边多看了几眼,程闻道:“靠,什么时候的事?闹了半天,就我最惨,孤寡到死!”
方辞道:“最近,没多久。”
程闻大声叹了口气,搓了把脸,嗷嗷叫道:“恨死我了,为什么你们这些铁树都开花了。”
一个组员探头:“程哥别哭,小祝姐也没开花。”
小祝嘴角的笑僵住:“去你的吧!”
程闻又问方辞:“你对象有照片吗,能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么?”
方辞看眼手表,快到汇报的时间了,立刻抱起计算机,说:“没有,保密。”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
程闻见问不出来,只好作罢。
贺驰办公室里,其它部门经理还没到,方辞第一个做汇报,贺驰简单问了两个问题,方辞答完,这场短暂的报告就结束了,正要退出去,又被贺驰叫住。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贺驰办公桌前面,贺驰让他伸手,方辞怕有人进来,瞥了眼门,还好,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手心里多了块奶糖。
“不要喝太多咖啡。”
方辞弯了下眼睛,把糖揣进兜里:“谢谢贺老师。”
他这几天为了补充精力,喝咖啡比较猛,连早餐的牛奶都换成了咖啡,贺驰是怕他晚上睡不好,所以这样说。
收了糖,他也问了自己关心的事:“贺老师中午吃药了吗?”
贺驰道:“已经不疼了。”
方辞轻声道:“医生说要连续吃一个星期。”
贺驰抬头望见他的眼神,那点拒绝的话登时咽了回去:“好,记得了。”
像大猫一样乖,方辞提了提唇角,顾忌在公司,随时会有人进来,他们没有继续往下聊。
后面进来的是袁城,他叩门而入,见到方辞客气地问了声好,寒暄了几句道:“方经理也在啊,我刚要找你,你们组联谊的名单已经提交了,人数还不少,不耽误工作吧。”
方辞道:“发布会筹备在收尾了,晚上不用加班。”
袁城:“那就好。”如果在以前,他一定会问方辞要不要去联谊的,真庆幸他现在打入老板家庭内部,对这些了如指掌,避免说错话踩坑。
方辞正准备出去,袁城抱着文件替他拉开门,忽然贺驰叫了他一声:“方辞。”
他重新转过身。
贺驰道:“你和同事说过了吗?”
袁城一脸迷茫,左看看右看看,老板在打什么哑谜?
方辞却仿佛一秒就理解了,乖巧地回:“已经告诉他们了。”
贺驰道:“好。”
袁城寻思用不用把门关上,边道:“……要不您二位先聊,我一会儿再过来。”
方辞笑了一下,说:“不用。”袁城干笑了两声。
办公桌后面,贺驰又变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总裁,袁城比往常多看了自家老板两眼,想象不到两人在家里相处的样子,就老板这副冰块脸,上司般正经的语气,不会把方经理吓到吗?
“还有什么事?”袁城的报告已经结束,贺驰看他嘴唇蠕动两下,以为他有话要说。
袁城激灵一下,道:“没事,老板。”
贺驰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袁城退后两步,没管住嘴,还是开口了,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你在家也和方经理这么说话吗?”
这话听起来相当大胆,比越级还过分,但他毕竟跟在贺驰身边许久,还是能分辨哪些话题可以聊的,贺总看起来对方经理不错,肯定在意两人的关系。
果然贺驰神情上除了意外,没有怪罪的意思:“这么说话……有问题?”
袁城道:“倒不是哪句话有问题,我好几次听您叫方经理全名,感觉有点奇怪,您别介意。”
贺驰沉默,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全名有什么不对吗?”
袁城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妈耶,不会被他意外猜中了吧,天天被叫全名,方经理不会感到恐惧吗?
“据我所知,只有人在生气的时候会叫对方全名。”简单来说,要么是家长准备打孩子,要么是朋友间一言不合,反正贺总这么叫,太诡异了。
曾经他第一次听到,还以为听错了,那时几人也不在公共场合,而是在私人空间,加上这次……他怀着一颗善良的心,终于决定提醒老板一下。
他耐心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随后道:“……就是这样,全名太正式,昵称显得更亲近。”
贺驰习惯说一不二,但也愿意听取其他人的意见,袁城说得很委婉,意思却很明确,关于称呼,方辞没有提出过异议,他也没注意过,现在被划重点拿出来说,意味着这个事情可能存在问题,他应当多留意。
“我知道了。”他道。
袁城闭嘴了,话点到为止,他又不是家庭顾问,能说的也就这些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贺驰无疑是个认真的好学生,关于婚姻这件事,他还有很多不熟悉的领域,世界上每对夫妻,最初在一起,都会以父母作为参照物,学习如何相处,而这点恰恰是贺驰缺失的,只能后天找补。
这天晚上,方辞注意到贺驰时不时会看向自己,偶尔还皱皱眉,他一时不解,却没来得及问,他正在练习系领带,不常穿西装,系个领带都笨手笨脚的,还不如背稿子轻松。
贺驰切完水果,摆在茶几上,问他要不要拿他练练手。
“可以吗?我系得不好。”方辞问。
贺驰道:“随你,晚上又不见客。”
方辞笑了笑,把领带套在他的领子上,嘴里念道:“粗端在左,细端在右……绕过左领向下拉。”
“你在打双交叉结?”
方辞道:“正式活动场合,双交叉结更隆重。”
贺驰:“单结和双环结也可以。”
方辞拒绝了,他对自己的选择总有点倔。
贺驰便由着他解开再重来,又过了两遍,方辞还是会忘记步骤,贺驰按住他的手,道:“慢点,别急。”
领带缠着两人的手指,贺驰说一句,方辞就绕一个小圈,他语速放慢,显得更清晰,领带不知不觉就系好了。
贺驰看不到,就问:“系得怎么样?”
方辞笑了:“还可以,比前几遍好多了。”
贺驰把领带取了下来,方辞怔住,想制止:“别,我好不容易才……”
下一秒,领带就转移到了他的领子上,贺驰很熟练得打了个结,方辞摸了一下,特别规整。
“不用学。”贺驰说。
方辞指尖微微烫了一下,他听出了言外之意:
他们之间有一个人会就可以。
“辛苦贺老师了。”方辞卷着领带,说道。
屋子里有刹那的静默,静默中却滋生了旖旎的气息,两人距离不近不远,方辞却感到空气粘稠,将他包围起来。
他舔了下嘴唇。
贺驰却没上前,只将他的领子整理好,端详了一会儿,问:“方辞,你家里人怎么称呼你?”
话题转得太快,方辞微怔,但还是答了:“长大以后叫名字比较多,小的时候,他们叫我小名。”
“小名?”
方辞点头:“嗯。”
“所以你的小名是什么?”
方辞抿唇,问道:“贺老师想知道呀?”
贺驰道:“不可以吗?是秘密?”
方辞道:“不是,不过很少有人知道,沈柳也不知道。”
贺驰眉梢轻挑,拇指轻轻摩挲他的下巴,很温柔又很强势,道:“说来听听,我想知道。”
方辞微滞,道:“我爸叫我小辞,我妈叫我元元,后面是长辈起的。”
贺驰将两个字卷在唇间,念道:“元元。”
方辞:“每逢元日,辞旧迎新。”
第50章 奖励
小时候家里人叫他小名, 听起来稀松平常,后来长大了, 叫得就少了, 身边的朋友,最多像沈柳一样,互相起外号,对于小名讳莫如深, 男孩子都要面子, 被人称呼小名, 显得不够成熟。
不过这条放在贺老师身上显然不适用, 再平常的名字, 换成他的声音, 都格外性/感。
贺驰将他抵在衣柜上, 两人上衣扣子都解开了, 领带却还好好的挂在脖子上, 这条领带是贺驰的,上面还有果木的味道, 那声“贺老师”还没叫出口, 粗端就被塞进了口中,丝绸布料洇湿, 方辞牙齿咬得发酸。
名字仿佛奇妙的开关, 能让系统bug短暂消除,从上到下顺利运转,他抱着贺驰的肩膀, 电光石火间被电流击穿了。
他嘴唇磨蹭着他的鬓角, 也许是腰撑得酸了,又或者那点不甘心伴着甜一同泛上来, 他松开嘴,低头去咬他的耳朵,虎牙烙在耳尖上,贺驰察觉到,胳臂圈得更紧,低哑着叫他名字,喘息道:“乖。”
方辞趴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的味道混在一起,黑暗里,看不到贺老师的神情,往日贺驰喜欢开灯,今天却没有,按部就班的程序产生了微末的偏移和改变。
这样也很好,这样的贺驰也很好。
神思险些被撞散,方辞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假如他不再那么乖,程序全部修改,会是什么样子?
他忍不住好奇。
手掌心温热,贺驰注意到他精神不集中,把他抱到了床上,重新拧开灯,昏黄的灯光晃了下眼睛,方辞闭上再睁开。
贺驰低头望着他。
方辞摸了摸他的喉结,轻声道:“贺老师,再叫一遍我的名字,好不好。”
贺驰将他额头上的发丝往上捋了捋,道:“小辞,元元。”
好严谨啊,贺老师。
方辞弯了眼,几秒后,他真的不乖了一次,腰在他的掌下动了动,纵然贺驰自控力再强,也没想到他这么大胆,刹那间刺激地脊背酸麻。
他一只手扣在方辞的肩上,眉眼发紧,眼神都深了。
“是奖励,”
“贺老师了解我,又多了一点,”
“加百分之一。”
贺驰忍了忍,汗珠都要从鬓角落下:“百分之一?”
下一秒,那个受不了的人就变成了方辞。
床单全是褶子,领带终于被解下扔在地上,方辞觉得自己要被焊在这方天地,除了电流,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到底也不知道贺老师想要多少百分比。
一觉睡到天明,初春时节,外面从薄雪转为小雨,路过花园的时候已经可以见到迎春花了,又是崭新的工作日。
方辞心情跟着逐渐临近的春天一起变好,早上他收到了贺老师的早安和奶糖,可惜这次他没办法听话,昨晚闹得太晚,他现在正犯困,腰还酸,只好先去接了一杯咖啡。
程闻经过休息室,看见他,问:“你腰不舒服啊?”
方辞放下揉腰的手,靠在桌边回:“起床抻着了。”
程闻不疑有它,两人前后脚返回工位。
后天就是产品发布会,方辞除了配合即将到场的嘉宾彩排,就是盯着产品线确认量产时间,研发部给了消息,第一批交付是在发布会结束半个月后。
部门收到了出差的消息。
“……启用东南亚的生产线,袁助理问咱们谁去呢。”程闻跟方辞说。
方辞险些忘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他现在还拿不定主意,东南亚比较乱,小祝最好不要去,其它人之中,也只有他和程闻比较合适。
“要去几个人?”
程闻:“一个人就行,研发和媒介那边也是各出一个。”
他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次我去吧。”
难得见程闻主动揽活,方辞把椅子转过来:“你真想去?”
程闻:“你这是什么表情,生产线也是咱们组的事情,我总不能里外的活儿全推给你吧。”
小祝也听到了,不禁插话道:“呀,怎么良心发现了?”
程闻:“……对,我良心突然长回来了,不行啊?”
有人愿意出差,方辞自然答应,程闻去也不错,他可以给他申请假期和补助。
“那你跟袁助理报备一声,过几天订机票。”
程闻道:“行。”
这件事很快确认下来,没占用太多时间,袁城那头也收到了AP部门的回信,整理了这次出差的人员名单,提交贺驰,AP产品卡在公司上市的节点,对于智云非常重要,他不敢大意,下午汇报的时候又专门拿出来跟贺驰确认了一回。
“我们评估认为部门经理去比较合适,东南亚销量很重要,经理对业务流程更熟悉,可以根据当地的销售状况及时调整策略,像欧美大区的产品线,都是部门直接盯着。”
贺驰没有立刻下判断,他知道这次AP部门的人选是程闻。
“部门二把手去,起不到作用?”
袁城:“这……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不是最优选项。”
贺驰在AP部门名单上看了一圈,放下汇报表,他思索片刻,又问:“这趟出差预计多久?”
袁城:“两周到三周,差旅时间算长的。”
贺驰道:“我看媒介那边也不是部门经理。”
袁城:“啊,这……”
贺驰淡淡道:“既然不是硬性规定,就按现在的来吧。”
袁城吞下了嘴边的话,道:“好的。”
好吧,他有点怀疑这个决定的正确性,毕竟AP部门的经理是……住脑,不要联想,只要不多想,自家老板依然英明神武。
又汇报了几个事项,袁城合上了自己的活页夹。
正要离开,被贺驰叫住,转眼,面前递过来一张购物卡,袁城睁大眼睛:“贺总,这是?”
贺驰道:“最近工作辛苦了,周末带着家人去商场放松一下。”
袁城一时惊呆,愣了足有半分钟,依旧难以置信:“贺总,这是总裁办都有的,还是单我一人……”
贺驰闻言没答,却是收回了手:“你不想要?”
袁城赶快摆手:“不不,哪能啊,我就是受宠若惊,这……多谢贺总。”
他双手把卡接了过来,又谢了好几遍,贺驰示意他可以走了。
袁城这才诚惶诚恐地从办公室退出,贺驰作为老板为人大方,但很少私下里给礼物,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真是让人又惊喜又惶恐。
他揣着卡想了一路,到了总裁办,灵光一闪,拍了下脑门:
诶,会不会是方经理在贺总面前帮他美言了几句?反正工作上,他想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值得嘉奖的事,这么看来,还是要对方经理好点!
商渠见他傻笑,瞥了他好几眼:“你又怎么了,贺总给你涨工资了?”
这傻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袁城看着他,心里都有些怜爱了,答:“不是,不过我掌握了升职加薪的诀窍。”
商渠甩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袁城笑了两声,商渠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