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老鼠的语调之中竟还带上了点像介绍自己家似的自豪。
“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吧?这座杀戮旅馆无论从外面还是里面看,好像都只有四层,到处都泛着穷酸——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汽车旅馆。”
“但其中存在夹层。”虞黎不耐烦地打断,“如果你要说的只是这种谁都知道的事就不用说了。”
“那我们要你也没什么用了。”
蛇母立刻狐假虎威地补充威胁。
老鼠张张嘴,好像受了莫大侮辱似的——又碍于他们的淫威不得不屈服。
终于从牙缝里挤出点有用的东西:“但你们一定不知道就连明面上的房间中间都藏了不知道多少能供人通过的甬道和暗门吧?”
“房间中间……”要甬道和暗门干什么?
蛇母不解。
老鼠又得意了,桀桀地笑了几声。
“作用么,当然是为了方便对客房中的客人进行监视或者别的什么特殊的操作啊。”
跟着老鼠穿过的房间越多,众人见到的地面不明血迹与人骨便也越多。
如此多的暗室与甬道、又如此多的血迹与人骨……这座旅馆……
“黑店啊?”
她止不住地感叹。
“要不怎么叫杀戮旅馆呢。”老鼠附和。
“那不是副本的名字……”
“哈,”老鼠冷笑一声,“你们进来之前没发现?”
这座旅馆的名字可就叫“KillerHotel”啊。
蛇母张张嘴。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现实中如果有哪间旅馆叫这么个名字哪个好人会往这里头住啊?
“难道这间旅馆就是你们这些老鼠……”她忍不住问。
“不不,当然不是,怎么可能?”老鼠使劲晃着脑袋,“区区老鼠哪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管是建造一座这么精密的杀人旅店还是维持旅店的运营……哪一样是几只老鼠能办得到的?
“老鼠就只是老鼠,又不是人。”老鼠很讶异,“再说了,我们老鼠哪有你们人类那么变态啊?”
“我可不是人。”蛇母先反驳一句,才想起问,“怎么,当老鼠当久了连你以前是个玩家都忘了?”
老鼠哼笑一声,没答话。
“少在这里说废话了!”阴沉着一张小脸听蛇母和老鼠两人你来我往地说这些没营养的对话显然已经超过了虞黎的承受上限。
“说了这么多,里头始终少了最关键的东西。”
“灰毛,”她擅自给老鼠取了个名字,“我问你,这座旅馆的主人是谁?”
副本给玩家的通关任务是在五天内离开旅馆,叫他们以为离开旅馆首先要找到的就该是一扇通往外界的门。
然而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在这个充满杀机的旅馆中,他们真正的危机恐怕就来自于这位建造了这座恐怖旅馆的主人,而自杀邀请函、Mr.Holmes,想必都与这个变态杀人魔脱不开干系。
退一万步讲——抓到这个旅馆的主人,他们自然也有办法从他嘴里撬出通关的“门”究竟在什么地方。
“别急啊。”老鼠咧嘴笑了两声,回头拿黑溜溜的两只小眼睛觑了虞黎一眼,“这不就带你们到这个房间里来了吗?”
钻过眼前的最后一个老鼠洞之后——众人来到一间新的“四方豆腐块”。
与其他房间有所不同。
这个房间并不空旷,反而称得上“舒适”。
桌椅、床具、一应俱全。
且十分干净,并不见浓重的血污和人骨——好像就只是一间真正普通的休息室。
“来来,随便坐。”老鼠像主人似的,热情招呼大家。
更跳上书桌、拉开抽屉,踩在抽屉边缘上,撅着屁.股翻找。
很快,书桌上就杂乱地堆了一叠信纸和报刊。
“我没上过学,看不懂这些东西……但要是你们的话……应该能看得懂吧?”
虞黎几人走到书桌前。
“DearHolmes……”
蛇母才刚念出两个单词就卡了壳。
“怎么全是英文?!”
这谁看得懂!
她看向段烬。
段烬烦躁皱起眉:“看我干什么?我就能看得懂?”
两个半斤八两的文盲彼此向对方传达出十分瞧不起的眼神后——见虞黎已经飞速地在桌面纸张之中翻阅起来。
“啊,还好啊。”老鼠赞叹,“还好你们中间有一个上过学的。”
“闭嘴!”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段烬和蛇母再次异口同声地呵斥。
老鼠举起两只小爪子,顺从地捂住嘴,乖乖去墙角站好了。
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除了虞黎动作极快的翻阅声没有一点声音。
约莫十来分钟后,翻阅声也停了。
虞黎忽然轻蔑地哼笑一声:“原来是低配版谋杀城堡。”
什么?
什么城堡?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虞黎伸出粉嫩的小爪子指了指左侧的一叠信纸:“这都是写给Mr.Holmes的信。”
又拍拍面前的“NewYorkTimes”:“这是被精心收藏下来的有关于Mr.Holmes的事迹。”
什、什么?
在座三个人愣是一个字也没能听得懂。
虞黎蹙了下眉,好像因少了个传声筒非得亲自给人讲解而不太情愿。
“亨利霍华德霍姆斯博士,载入M国史册的第一位连环杀手,高智商的医学博士,堪称连环杀手中的“血腥天才”。”
这位自小在家庭
和校园暴力中成长起来的天才人格可想而知地扭曲。
在童年被逼与一具白骨共处一室后,就彻底成了一个恋尸癖。
死亡叫他痴迷、兴奋。为了与死亡更接近一些,他大学选择了法医学。
渐渐地,更是只有杀戮才能填补全他内心的空虚。
因此他特意建造了一座谋杀城堡。
里面布局精密、机关重重。
霍姆斯在此犯下无数罪行,虐杀250人不止。
直到被捕落网、他犯下的滔天罪行才终于面世——一经面世,便引起轩然大波。
在铁证面前,霍姆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却毫无悔意。
甚至说当他出生的时候,撒旦就像是天父一样站在床边,引领他来到这个世界。
更说自己已经逐渐长成了撒旦的模样、是恶魔在人间的化身。
这位天才连环杀手被称作“白城恶魔”。
——也成了无数变态杀人魔模仿的对象。
而这座旅馆的主人,显然也是这位Mr.Holmes的粉丝之一。
且是一个重度模仿犯。
一封封写给Mr.Holmes却没能寄出的信件诉说着他的衷肠。
甚至以Mr.Holmes的名义,为他选定的死者送出死亡预告。
唯一不同的是。
这位模仿犯似乎认为“自杀”更具艺术效果。
因此,死亡预告被他称作“自杀邀请函”。
“而我们进入副本的那一天,正是1996年5月2号。”虞黎面色沉沉地说。
“5月2号……这又怎么了?”
蛇母听得目瞪口呆、茫然不解地询问。
“1896年5月7号,是Mr.Holmes被处决的日子。”
也就是说,5天后,正是Mr.Holmes的忌日。
蛇母张大了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副本的通关限制时间是五天!”
恐怕五天之后,这位模仿犯的力量会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届时,副本中所有人都只有为他的偶像、那位Mr.Holmes做祭品的份!
“现在是第几天了?”蛇母慌里慌张地问,“这下可怎么办?这个该死的模仿犯究竟躲在哪里?”
“可恶!咱们现在还只是老鼠呢!”她恨恨地说。
夹层中间中没有窗、更不见一丝光亮。
没人知道杀戮旅馆中是不是已经迎来了第三天的曙光。
但总归,剩给他们的时间一定不多了。
“虞黎,黎黎,大小姐,”蛇母一叠声地哀求,“咱们已经知道这座杀戮旅馆是怎么回事了,可千万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啊!赶紧着,快把咱们重新变成人——”
她话音未落,就见身侧的段烬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你干什——”
下一秒,就听见段烬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不,不对劲。
蛇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
就发现这间房间中已经不见了灰毛老鼠的踪影。
而方才供他们钻进来的老鼠洞已经封闭。
段烬正站在墙壁前,拎起了拳头。
“怎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慌张地问。
“哈。”
灰毛老鼠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你们聊得还真投入啊。”
它尖声尖气地说。
原来这个房间的机关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更不知在哪里被它启动了。
“但我们老鼠心眼可没有那么大!”
它自己给自己都说生气了:“你们那样欺负我和我的同伴……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段烬嗤笑一声:“你想好了?”
“你……你这个语气究竟是瞧不起谁呢!”老鼠更生气了,“这间房间的瓦斯管已经被我启动了!很快你们就会活活被憋死在里面!”
“反正我也已经用不上你们了!”
什、什么?
蛇母更慌了。
同时感觉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朝她压了过来。
“有话好商量,你这人怎么翻脸不认人呢你?”她尖叫着,一边又下意识地往虞黎身边靠,“怎么办啊大小姐!”
老鼠却只桀桀笑着,并不答话。
虞黎同样没有答话。
一直到五分钟过去,估摸着房间里的人应该都死了,老鼠才笑道:“瞧不起老鼠是吧?叫你们——”
“瞧不起老鼠怎么了?”
轻柔的女声柔柔地问。
“瞧不起老鼠就——”
老鼠一下子顿住了。
怎、怎么……谁在说话?
“嘶——哈————”
怔忡间,老鼠被狠狠烫了一下。
怎么……怎么回事!
它怎么突然回到最开始那间会喷火的房间里面来了!
老鼠后知后觉地一抬脑袋——
森森白骨上,穿着漂亮公主装的小老鼠正优雅矜持地坐着——而她旁边,暗红色眼睛和拖着条绿色尾巴的老鼠虎视眈眈地看着它。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你是一点也没学会该怎么做鼠。”
虞黎高高在上地对它进行审判。
“哈!”蛇母学着它的模样笑了一声,“该死的老鼠!还敢背后做小动作是吧?”
“不——不是————”
猛烈的火焰追着老鼠狂烧,老鼠疯狂大喊:“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这回真知道错了!!”
第27章 杀戮旅馆10双方的进展。
在不知第几次重新被投入铁板之下接受探照喷灯的炙烤后,老鼠终于彻底老实了。
但还是难掩本性,嫉妒不甘地大叫:“怎么会有这样的天赋!这公平吗!”
“你们又凭什么这样欺负鼠!”
“哼。”蛇母像自己被夸了一样挺起胸.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要是乖乖听话谁就愿意没事闲的欺负你?”
她一脸惊喜与谄媚地看向虞黎:“黎……大小姐!原来你真没撒谎!”
在保安死亡时,她曾说要将他叫起来问一问——虽然失败了。
但她猜,她一定有能重置时间的天赋或者道具。
现在看来她猜得一点不错!
蛇母眼神无比热切:“大小姐!快!快把时间拨回咱们变成老鼠之前!我可真是一秒也受不了这具丑得叫人直恶心的老鼠身体了!”
觑着虞黎的脸色,她又补上一句:“更何况,这样的身体怎么配得上您高贵的气质呢?”
穿着漂亮公主裙的小老鼠矜持地点了点下巴,似乎对她的话难得地赞同——却有点为难似的。
“变成人……暂时是不行啦。”
“为什么?怎么会不行?”蛇母急急问。
虞黎抬起粉嫩小爪子指了下瑟瑟蹲在房间中央的老鼠,眉毛一蹙,似乎很心痛。茶茶地说:“那都要怪这只灰毛。”
“——我?”灰毛老鼠尖尖地叫了一声,“我怎么了?”
“凭什么怪我!”
“注意你的态度!”虞黎很不满意,“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
她叫了声:“蛇母!”
老鼠登时骇了一跳,举起两只爪子:“不不!不要启动机关!我错了我错了!大、大小姐!我……我已经学会说话了!真的!”
“哼。”
虞黎冷冷哼一声。
简短透露了一下自己的天赋。
“这……这就是说……”蛇母整只鼠都在颤抖,“原本的档位被新的档位顶掉了……咱们根本就不能回到变成老鼠之前了?!”
“我……我怎么能一辈子当一只恶心的老鼠!”她恨恨看向房间中央的老鼠,双目因为愤怒而充血,都快赶上段烬一样红了,“变成老鼠……咱们也根本不可能再通关副本、离开这座该死的旅馆了!”
“都怪你!你这只恶心的老鼠精!我要吃了你!”
灰毛老鼠敏捷点满了,依旧被蛇母撵得满地乱跑。
不知怎地,它觉得这只新晋老鼠不像老鼠、不像人……倒更像一只专吃老鼠的蛇。
等等……她是不是说过她根本就不是人来着?
“不能怪我!不能怪我!”老鼠吱哇乱叫,“大小姐!救命啊!”
“停!”
虞黎脆声喝止。语气虽不高兴,声音却轻柔,听起来像撒娇似的:“你们
转得我头晕。”
“没听见她说头晕么?”
段烬上前一鼠一巴掌把两只老鼠都拍在地上。
灰毛被拍惯了,顽强地爬起来,一下子就逃到距离蛇母最远的角落。
蛇母却躺在地上,失了魂似的,直接不起来了。
嘴里喃喃:“完了……全完了……我再也……”
“闭嘴!”
虞黎喝住她:“谁说我们就不能通关了?”
“……什么?”
躺在地上的蛇母仰起脑袋看向她。
“能的能的!”老鼠眼睛滴溜溜一转,生怕蛇母弹起来又想把自己吃了,“谁说变成老鼠就不能通关了?”
变成老鼠还怎么通关?
蛇母狐疑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你想么,”老鼠循循善诱,“以往通关副本,是不是不管在副本中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回到时光大厦就全能被治好?”
“那谁说‘变成老鼠’这个状态在通关副本回到时光大厦之后就不能被清除呢?”
“所以一开始我才说要跟你们合作嘛……要是通关了也没有用,我还跟你们合作干什么?有这时间我不如出去翻垃圾桶呢!”
还……还能这样?
蛇母半信半疑。
她像抓住最后一缕救命稻草似的,看向虞黎:“我不相信这只只知道翻垃圾桶的老鼠的鬼话。大小姐……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虞黎看老鼠一眼。
老鼠瑟瑟的,偏开头不敢与她对视。
虞黎哼一声。微微扬起下巴,冷声说:“没有人敢叫我永远变成一只老鼠。”
……那就好。
不知为什么,虽然才与这位大小姐认识不到三天,她更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性格。严格来说,她变成一只老鼠更与她脱不开关系……但这位大小姐总能给她莫名安全感。
或许……是她认为,就算是副本也绝对作不过这个绝世大作精吧。
蛇母像打了鸡血似的,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充满了干劲。
“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Mr.Holmes、模仿犯……”她喃喃着,“这个模仿犯一定就是旅馆中的第13个人……”
但一定不是偷面吃、被他们遍寻不获的那个——那个人就只可能是眼前的这只灰毛老鼠。
“这么说……”蛇母摸了摸下巴,看上去像个智者似的,“这个模仿犯一定就躲在夹层之中。现在咱们成了老鼠,防不胜防……咱们在这里一定能找到他!”
她稀烂的推理能力叫虞黎狠狠皱起眉。
但却不愿反驳,而是顺从地指了下老鼠,吩咐道:“灰毛——你就带我们在夹层中逛逛——记住,别再耍任何不该有的心思惹我不高兴。”
“那是那是、一定一定……”老鼠忙不迭地点头。
“而且——”她顿了顿,道。“夹层中的任何一个房间都不能落下,每一个房间、每一个机关的位置你都要第一时间给我指出来。”
“是是……”老鼠长长的尾巴蔫嗒嗒地垂了下去。
哎呀哎呀……这个作精……真是太聪明了!
这下它完全没有任何操作空间了!
“那咱们就——”老鼠站到老鼠洞前,回头招呼剩下的三只老鼠。
——却被虞黎一脸不满地叫停了。
“你就打算叫我这么跟着爬?”
“……啊?”老鼠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虞黎被它“啊”得气鼓了脸颊:“这座旅馆得有多大?”
“想要完全逛完得用多长时间?”
“你不知道给我找个坐骑?”
“想累死我?”
灰毛老鼠:“……”
灰毛老鼠:“????”
啊?坐骑??什么玩意儿???
祖宗!这时候能不能就别作了!?-
“嗨呀!都什么时候了!”
“对啊,你能不能别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了?”
浴室的镜子已经变成一幅扭曲画卷。
而画卷前,司机正满面狐疑——却挪不动脚。
画卷另一头,肥四和保安挨挨挤挤地挤在一起。
他们整个脑袋都费力地往外探着,脸深深地压在画卷上,上面的肉都被压成一个平面——随着画卷扭曲荡漾,他们的身体也像漩涡似的,叫人看着目眩。
司机定定看了半晌,才分辨出荡漾的不是他们的身体,只是视觉上形成的误差。
这幅画面实在太诡异了。
司机知道他应该扭头就跑。
但不知为什么,脚上就像长了钉子似的,非但根本挪不动步。
反而要很努力地掐住自己的大腿,才叫自己没迫不及待地钻到画卷之后去。
“你……你们没死啊?”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胡咧咧什么呢?”肥四老大不满意地瞪他一眼。
“我们要是死了能在这儿跟你说话?”
他好像很生气,整个身体都往后挪了半寸。似乎司机要是再敢这么说话那他扭头就要走了。
“不不——”司机连忙急急喊了一句,大腿不由往前探了半步,“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他一五一十地向两人解释:“我们白天在旅馆中探查来着吗不是?”
“那时候肥哥你都失踪了。然后我们就在你的房间中看见了这副画卷——对,就跟现在这里这幅长得一样,怎么样?肥哥,眼熟不?”
“再然后嘛,保安竟然也……”他咬住话头,换了个词,“竟然也失踪了。”
“他失踪之后,地上只遗留了一张跟肥哥房中一样扭曲的画卷。”
说着说着他竟然把自己都给说服了。
对啊,那么短短几分钟,谁能说保安就是死了?
谁能在那么几分钟就把保安给杀死还弄成那样?
更何况……就连时光大厦出产的道具都说保安的灵魂依旧在其他地方有活性呢!
这么看来……保安说不定根本就没死嘛!
“嗯。我知道。”
保安一幅完全不在意的模样点点头,“我那时就是被肥四叫住、找着门了。”
“时间紧迫,我来不及招呼你们,就自己先进到门里来了。”
“这不,我现在就来喊你一起通关了。”
“通关?”
司机再次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这后面真是能通关的门?”
他脸上狐疑:“那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啊?”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肥四更不高兴了,“要不是通往外界的门单凭我们两个打不开我们还会特意过来叫上你?”
“你再这么不知好歹我们可就去叫别人了!”
“别别!”司机急得一伸手,抓住肥四的胳膊:“我……我就问问……”
他一颗心都被莫名的力量牵制住了,只像走流程似的,问道:“什么门?你们两个怎么打不开呢?”
“那加上我就能打开了吗?你们确定?咱们三个一定能把门打开?”
肥四和保安的脸上同时浮起一个笑:“确定啊。”
“司机兄弟,要不要进来,我们一起通关?”
“进来吧进来吧进来吧进来吧……”
等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爬向天灵盖的时候,司机发现自己正紧紧被肥四和保安拉着——而他的脚,已经完全跨过了画卷,整个人身处另一个空间了。
“欢迎。”
肥四和保安微笑着对他说-
这是进入副本的第四天。
原本十二人的热闹副本已经极冷清——他们仅剩的四个人更是常常一整天都没一句话可说。
言氏姐妹倒还如往常一样连体婴儿似的凑在一起——但朱莉莉,已经完全不敢和言氏姐妹或霍马中的任何一个人站在一起了。
第二天晚上,虞黎、段烬、Sexy一起变成了老鼠。
而言佩衣口口声声说将名字写在了自杀
邀请函上的霍马却在第三天清晨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一层大厅。
更何况……她一定没有听错。
在第二天晚上,她肯定自己在房门外听到了霍马的声音。
副本规则禁止活动的时间……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在外面活动却没有变成老鼠的?
而且……为什么不管是她还是司机都没有再收到新的自杀邀请函?
言佩衣究竟有没有用掉那张自杀邀请函?
第三天的时候,还有个司机活着,叫她不至于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可今天一早起来,就连司机也消失不见了。
而他的房间中,多了一幅画卷。
恐怕他已经遭遇了不测。
朱莉莉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眼眶。
在第二夜的时候,睡在虞黎房间中的她一夜无事,安安稳稳到天亮。
可昨天,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就整整闹了一夜的鬼!
她用掉了一个十分珍惜的一次性道具才堪堪保住一命……但今天晚上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对于副本的通关条件更是毫无头绪,等明天一到……说不定她就要永远被困在副本里了。
要是……要是没有背叛大小姐……
朱莉莉狠狠晃了晃脑袋——觑到左侧一道黑影。
她差点吓得跳起来。
“别、别害怕。”虽然嘴上这样安慰,霍马却反倒才像是被吓了一跳的那个,他举着双手以示无害,“我……我就是想跟你谈谈……”
这个老实腼腆,脾气软和得像面团似的男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危险……朱莉莉默许了他的靠近。
“我不知道怎么……”霍马挠了挠脑袋,“你们这都是怎么了?”
“又有四个人死了,就连大小姐都不见了……怎么我们还不团结在一起,反而……反而气氛变得这么古怪呢?”
他好像真心实意地在呼唤团结。
这……这是个傻子吗?
朱莉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一个人真能有什么坏心眼?
她犹豫三秒,问道:“你0点之后怎么能离开房间、在走廊里行走?”
“啊,”霍马张张嘴,“这……这我控制不住的……我有时候……有时候会梦游……”
朱莉莉瞪了瞪眼:“这多危险?”
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所以你用上了道具?梦游的时候不会变成老鼠?”
“啊……对。”
霍马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朱莉莉松了口气。
折磨了她两天的紧张、恐惧、忐忑……在找到一个可倾诉的人后一股脑被她倒了出来。
她急急拉住霍马的手臂:“你听我的,一定不能——”
“朱莉莉、霍马,过来。”
坐在沙发一侧的言佩衣遥遥招呼他们两个。
“啊……好。”霍马应了一声。
好什么好!
朱莉莉急得都想跳起来给他脑壳开个瓢了。
但在言佩衫笑眯眯、亮晶晶的目光下,即便是她,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走到言氏姐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自杀邀请函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言佩衣忽然开口说道。
……什么?
朱莉莉看向她。
后者目光隐秘地看了下霍马,说道:“那天晚上,我按照约定在上面写下司机的名字。”
朱莉莉看懂了她的眼神……在霍马面前,总不好说他们曾想置他于死地,因此,言佩衣用已经死去的司机进行指代。
“什么?”霍马惊得瞳孔都瞪圆了,“什么?什么自杀邀请函?写名字……你为什么要往那上面写名字?”
言佩衣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面不改色说道:“不瞒你说,我和我妹妹身上带着组织资助的副本逃脱器——不管这个副本究竟该怎么通关、能不能通关,我们都有办法活下去。”
副本逃脱器,价值十万积分的高阶一次性道具,使用后能强制从副本中脱离。
但限制颇多,如果是C级副本,仅在副本中存活人员在5人以下才能使用,B级限制为3人,A级更是存活人员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使用。
且脱离副本之后将被强制送入更高一级副本中——届时能不能活下来,那可就没人管了。
时光大厦出品道具,概不负责售后。
怪不得……怪不得她们非要害死大小姐她们不可……朱莉莉难受地挪了下屁.股。
“——但我没能成功往上面写下任何人的名字。”她终于又说回自杀邀请函。
“为什么?”朱莉莉没忍住问道。
“我们都猜错了。自杀邀请函,根本没办法往上面写字。”
什么?
那之前那些死者的名字究竟是……
朱莉莉一下子顿住了。
她明白了。
难道说……只有一个人死了之后,自杀邀请函才会在上面生成那个人的名字?
可是……可是……
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再次难受地挪了下屁.股。
但这样一来,言氏姐妹也不算撒谎了。
言佩衣笑了笑:“所以,我们根本没有一点害你们的必要,我们随时可以脱离副本。”
就是脱离这个C级副本之后可就要被送进B级副本里去了——朱莉莉暗暗想。
“——我们说会引荐你加入山海盟更没必要骗你。”她对朱莉莉说。
“咱们完全可以再试试团结起来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什么线索嘛。”
霍马呼出一口气。
“对啊,团结起来多好!咱们完全可以再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嘛。”
言佩衣将话说得如此隐晦,朱莉莉怀疑霍马根本就没明白她究竟在说什么……这个人究竟在高兴个什么劲?
“可……可咱们还能怎么办?”她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我妹妹有了些新发现。”一提到妹妹,言佩衣就格外骄傲地说。
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小女孩轻抚怀里的玩具熊:“你们就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吗?”
什么不对劲?
朱莉莉和霍马一个比一个茫然。
“进入KillerHotel之前有谁注意了这栋楼有多高?”
进入KillerHotel之前……她和保安还有司机还被虞黎指挥得团团转呢,谁有空注意这个?
不过……
“应该有十几米吧?”
朱莉莉凭借模糊的记忆答。
“19.6m。”言佩衫笑着摇摇头。
19.6m……那又怎么了?
朱莉莉不明所以。
“这座旅馆看上去只有4层。如果整栋大楼有19.6m的话,那么每层层高都要近五米。”
在座的三个大人都下意识地抬了抬头——眼前的空间再普通不过。
也就是说……这座旅馆每一层层高至多三米。
剩下的两米哪去了?
难道说……
“这座旅馆中存在隐藏的夹层。”小女孩肯定地说。
“很巧,”言佩衣替妹妹补充道,“我妹妹已经发现了隐藏的暗门,只要穿过甬道,就能到达隐蔽的夹层。”-
“你……你们……我杀了你们!”
司机红着眼睛,拼命跟肥四和保安扭打在一起。
“你发什么疯!”肥四和保安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我们这是救了你你知不知道!”
“救我?”司机气疯了,“你们管这叫救?”
都是灵魂状态的几人当然没法对对方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肥四爬起来,嚷嚷着:“我们又没撒谎……进了这里头确实能出去又不假!”
这一点肥四倒真的没有说谎。
画像会叫人肉.体死亡、以灵魂的形式存在——但灵魂,确实可以通过肉.体所不能通过的门。
不过——需要一命换一命。
还有一命要被交给“中间商”当做“差价”。
也就是说,只要肥四成功骗两个人进来,那他就能够成功赎回自己的命,通关副本、离开杀戮旅馆。
但轮到保安,就需要骗三个人进来才行了。
因为现在他自己就是中间商的那个差价,他得先用一条命将自己从“差价”赎回到正常“受害者”的身份,才能够像肥四一样通关副本。
以此类推,到司机这里就需要骗四个人进来、
才能成功脱离副本。
“这他妈算哪门子的救!”司机怒骂。
“怎么不算了!”肥四脾气也上来了,“不然你能有别的办法通关?这可是一位超级智者给我指的明路!你懂个屁!”
“就是!”保安显然跟肥四才是同一战线的。
司机这条命算在了他头上,也就是说他只要再骗两个人进来,就能成功脱离副本了。
“外头一共还有四个人……咱们几个各凭本事,谁都还有活路!”他说。
“没有了……根本就没有活路了!”
司机狠狠喊了一嗓子,颓然地坐在地上,“我一进来,就收到了系统提示。”
“系统说,外面一共还有三个人……我已经彻底失去了通关机会……经判定……通关失败。”
什……什么?
肥四和保安对视一眼。
不对啊。
言佩衣、言佩衫、朱莉莉、霍马……外头一共还有四个人啊……系统怎么会判定外面就只有三个人了呢?
“笨蛋!”
“你们就连一张报纸也抬不好?”
遥遥地,一道轻软女声先传了过来。
“都给我老实点!”
紧接着,是一道男声,厉声呵斥。
还有一堆杂乱的、吱吱吱吱的声响。
三个灵魂茫然地朝着声源方向看过去——
就见黑压压、毛绒绒的一片老鼠朝他们涌了过来。
而这群老鼠……似乎还抬着什么东西。
走得近了,三个人才看清——这群老鼠确实在抬着什么东西。
是一张报纸。
报纸上,正坐着一只穿着漂亮粉红色公主裙的……老鼠?
这只老鼠矜持、优雅,还嚣张。
毫不吝啬地对其余老鼠颐指气使。
而她身侧——还有一只暗红色瞳仁的老鼠和一只拖着长长翠绿尾巴的老鼠正在为她保驾护航。
这……这他吗是些什么玩意?!
“灰毛——停——”
这位老鼠中的贵族公主发号施令。
另一只尖嘴猴腮的灰毛老鼠当即恭恭敬敬地为她叫停了她的座驾。
“停下来!都停下来!”它嚷嚷着。
老鼠公主眯了眯眼:“肥四、保安——司机。”
她说道。
“怎么啦,是不是都通不了关啦?”
她笑眯眯,语气中没有多少关切地关切道。
“……啊?”
啥?她是怎么知道……
这……这是……
“哎呀我操!”
肥四一拍脑门,没忍住惊呼:“你……你是……大小姐?!”
第28章 杀戮旅馆11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在说什……
言佩衫带着众人在三楼走廊的墙壁上找到一道做得十分精巧、完全隐形的暗门。
在推开这道门之前,即便人趴上去、拿手指一寸一寸、细细摸索,恐怕都无法分辨出这竟然是一道门。
它已经和周围墙壁完全融为一体。
“很难想象这是20世界末就能达到的水准,是吧?”言佩衫感叹道。
20世纪末?
朱莉莉微微一怔,随后才意识到,自杀邀请函上曾经提到过,这个副本的时间线正处于1999年的夏季。
……言佩衫竟然连这个都能记得住?
这不就只是副本背景吗?谁没事闲的会专门去记这种事?
朱莉莉不由再次看了一眼个头只有一丁点、但不知怎么突然变得格外聪明的小萝莉——正对上后者向她看过来的目光。
在她灯泡似的闪亮眸光里,朱莉莉感觉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她带着股说不上来的恐惧偏开了头。
“是啊……”霍马好像半点感觉不到危机、跟个二傻子似的连连感叹,“这座杀戮旅馆建得真是巧妙,想必施工时也废了不少功夫……对了,那你是怎么发现这道门的?”
“啊,”言佩衫已经笑着打头走进了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这没什么难的。”
“我对空间感知很敏锐……虽然这条甬道宽只有50公分,放在占地近千平的旅馆中很容易就会被人忽视——但只要进入过每一个房间,自然就能在与走廊长度的对比中感知到不同。”
少了的那部分哪里去了呢?
由此推测出旅馆之中其实别有乾坤根本废不了什么功夫。
“原来是这样……”跟在言氏姐妹身后的霍马闻言垂了垂眸,叹了口气。“这可就不好办了……”
……什么?
他身后的朱莉莉险些咕哝出声。
“啊……我是说……这么强的空间感知能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换成别人来可就没法发现这样的玄机了。”他遗憾地感叹。
哦……是这样么……
朱莉莉缓缓松了口气。
漆黑狭窄的甬道就只是甬道,只是,在甬道两侧,言佩衫敏锐地发现了极其隐蔽的孔洞。
孔洞另一侧,正是玩家们的房间。
可以想象,黑暗中,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一双眼睛,随时都在秘密地监视着他们。
所幸甬道并不算长,一行四人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言氏姐妹在墙壁上摸索半晌,终于又找到新的暗门。
“夹层里的门也设计得这么隐蔽干什么?”言佩衣忍不住抱怨。
——很快,就有了答案。
进入暗门后的“四方豆腐块”之后,几人就险些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熏个跟头。
“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原本坠在最后的朱莉莉飞速挤了进来,生怕后面会有鬼扯她腿似的——一升起这个念头,她顿时更害怕了,两条小腿肚子都瑟瑟发着抖。
毕竟这是副本……里头可是真的有鬼的啊!
“啪嗒——”一声。
不知谁按亮了暗室中的电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使众人都陷入短暂的失明。
好半晌,她们才看清按亮电灯的人——是霍马。
个头不高的年轻男人似乎不太习惯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已经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喏喏道:“我……我想着墙壁上说不定会有电灯开关……”
“你做的不错。”言佩衣赞了一句。
霍马便更不好意思了。
“这……这是什么?”
就着灯光,朱莉莉已经看清了房间正中央的简陋……手术台?
是手术台吗?
还是只是一把躺椅?
霍马和言佩衫已经一起靠了过去。
“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手术。”霍马肯定地说。
“也许不止一场。”言佩衫笑了一声。
什么……什么意思?
朱莉莉转了转脑袋——此刻灯光大亮,她完全看清了地面上的血迹、断肢……那些灰白色的是什么?骨头渣子?!
这里发生的是什么手术?
这是手术……还是分尸啊?
“是堕胎手术。”
在查看过现场的痕迹与工具之后,霍马再次给出定论。
堕胎……谁会在一间旅馆里面堕胎?
“这很正常。”霍马说,“虽然现在法律已经不将堕胎纳入犯罪之列,但依旧有很多人不愿意留下记录,所以相较于正规医院,她们更愿意选择一些或许并不合法的私人诊所。”
……什么?
朱莉莉更疑惑了。
法律什么时候曾将堕胎定过罪吗?
而且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可能有人连安全也不顾……她沉默了。忽然想起,这个副本中的时间线还处于远远不够开明的20世纪。
“可为什么要将人害死?”
这个房间中的血迹与残肢都昭示着这位可怜的女性似乎已经受害……受害者总不可能是开黑诊所的医生吧?
而且……这究竟是一座什么旅馆?
这里头怎么会发生这么惨绝人寰的事件?
“啊,”霍马想了想,道,“很简单,这座的旅馆的主人是个变态啊。”
什…
…什么?
朱莉莉张张嘴——她无法反驳,因为霍马说得完全没有问题。
可为什么……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站在霍马身侧的言佩衫再次笑了一声。
“很明显,杀戮旅馆的主人在其中建造了无数暗室——而一部分暗室,就是为了用来进行这些非法勾当。”
他将人骗进旅馆之中、又将人残忍杀害。
“走吧。”
言佩衫已经去寻找下一道暗门。她似乎意有所指地说:“在这里,或许我们能见到这位‘变态杀人魔’。”
她姐姐早尽忠职守地跟了上去第一时间守护妹妹的安全。
朱莉莉也被这句话吓住了,她可不想遇见什么变态杀人魔,当即快跑两步,紧紧跟上了姐妹俩。
只有霍马,留恋似的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房间,才跟着众人一起步入了下一个房间-
在之后,众人目睹了更多惨案。
每一间暗室都藏着难以想象的残忍刑具。
而暗室中明显的断肢与血迹又昭示着这些刑具竟没有一个不曾派上用场。
最恐怖的一个房间,朱莉莉在其中见到了无数被烤成焦炭的“人干”。
这座旅馆的主人显然并不只是以行医为幌子将患者骗进来杀害——或许这样的偶发事件根本无法满足他旺盛的杀戮欲望——他更多的目标,显然还是入住旅馆的旅客。
“旅馆房间之间夹杂的甬道用以监视旅客的活动——旅馆楼层之中的夹层用以将其杀害。”
“这是一座为杀戮而生的旅馆。”言佩衫说道。
“不仅如此。”霍马补充,“暗室之中的刑具及机关更是精巧——在这里,每一间房间内的死法都不会重样。”
朱莉莉再次看了霍马一眼。
年轻男人正站在墙壁前,正跟众人一样摸索隐藏在墙壁之中的暗门。
他似乎不常见阳光、皮肤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个头不高、身形也不够强壮……是个无论怎么看都叫人感觉人畜无害的男人。
但是哪里叫她感觉不太对劲?
来不及细想——朱莉莉忽然感觉到墙壁一阵震动。
下一秒——房间中的灯光突然熄灭。
骤然降临的黑暗今夜第二次使众人陷入令人恐慌的黑暗。
怎么……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衫衫!躲开!”
只听见言佩衣忽然喝了一声——同时溢出痛苦的一声闷哼。
随即朱莉莉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
“当心!”
一道清润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霍马将她推到身后墙角里——似乎又转头去拉抱着小熊玩偶的言佩衫。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切发生得太快,终于从惊惧中稍稍适应了黑暗的朱莉莉半晌才模模糊糊看清是怎么回事。
这个上一秒看上去还无比安全的房间不知怎么忽然从墙壁之中射出冷箭,密密麻麻的箭雨更像在黑暗中还能感知到人的位置似的,追着言佩衣疯狂射击。
整个房间中,竟只剩下三个人挤在一起的一小块角落勉强算得上安全。
“言小姐!快过来!”
霍马大声朝言佩衣招呼。
……这真是一个好人。
朱莉莉为自己之前升起的阴暗心思感到羞愧。
不用他说,言佩衣就已经拼命往妹妹身边赶了。
然而箭雨太密,且箭头上都被涂上了暗红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言佩衣在他们之中已经算是身手最好的了,饶是如此都被密集又锲而不舍的箭雨划出了好几道伤口——而箭头上的红色染料又叫她更显疼痛难忍。短短几秒间额头就爬满了细密的汗珠,面色纸一样惨白。
“振作点!言小姐!”
霍马攥着手,紧张地鼓励。
朱莉莉一颗心也跟着悬起来——言氏姐妹背靠山海盟,手里有不少道具,如果是言佩衣的话,不管怎样至少可以活下来吧?
言佩衣果然也用上了不少道具。
代表道具生效又失效的金色光点在她周身如雨般簌簌落下。
然人有力尽时,珍贵的防护道具更不可能无穷无尽。
下一秒——言佩衣脚下一滑,一道箭头暗红的箭矢稳稳当当插在她额头正中央——
空气中一瞬炸开的血腥味更加浓郁了。
怎么……怎么可能……
朱莉莉眼也不眨、瞳仁都要瞪出来——
“啊呀,”霍马低呼一声,“地面渗出的这些是什么东西?”
“油么?”
“怪不得言小姐忽然滑倒了……”
“……咦?”
霍马忽然上前一步。
“欸——”
朱莉莉后知后觉伸出手想拦住他——却发现,言佩衣死后房间内的箭矢便停了,灯光也恢复如初。
这间几秒前还杀机毕露的房间在完成一个杀人指标后再次温顺下来,伪装成一只沉默的羔羊。
“这是……自杀邀请函?!”
霍马手指颤抖着从言佩衣身下抽出一张薄薄卡片。
“言佩衣”——你最亲爱的——“Mr.Holmes”邀您自杀。
——1996.05.05.
她随身携带的、曾想要用来至霍马于死地的自杀邀请函上添上了她自己的名字。
“怎么……怎么会……”
朱莉莉双腿一下子瘫软下去,整个人倚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就连带有副本逃脱器的言佩衣都死在副本中……
“朱莉莉!朱莉莉!”
朱莉莉感觉有人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肩膀——她费力使自己的双眼找到一个焦点——见到了霍马写满担忧的一张脸。
“看来我们已经被那个什么Mr.Holmes盯上了,咱们得快点离开这儿!”他说。
对……对……
朱莉莉浑浑噩噩地借由霍马的力道站起身。
她还没有死,那就还不能放弃。
“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她茫然地向霍马询问——经此一遭,霍马已经成了她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要是大小姐还在……朱莉莉忍不住恍惚了下。
霍马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将角落中的言佩衫扶起来:“小妹妹,你……节哀……”
目睹了姐姐死亡的言佩衫似乎一下子沉寂下来,她小小的身形晃了两下,走到姐姐尸体前合上了她的眼睛。强撑着说道:“我没事。”
霍马叹了口气,将言佩衫抱起来,又招呼朱莉莉跟上:“咱们继续往前走——总之,绝对不能在这儿干站着当活靶子了。”
……原来他还是一个这么靠谱的人。
朱莉莉满心信服地跟了上去。
可该往哪里走呢?
朱莉莉不知道,也来不及去想了-
“怎么样?你感觉温度合不合适?”
朱莉莉躺在躺椅上,头顶聚光灯直直对着她的眼睛打在面上,晃得她思绪都散了,整个人更软乎乎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花了好半晌,她才想起来这个温柔问询的声音来自于霍马——看清头顶霍马人畜无害的一张脸,朱莉莉才放心了,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嗯……合适……合适的……”
而后才想起来自己正处于杀戮旅馆之中。
这好像是一个C级副本。她受雇于大小姐,与保安、司机一起加入副本。
这个副本凶险异常,进入副本的头一天,就死了两个人,等到第二天,又有两人失踪死去,晚上的时候,就连大小姐三人也在言氏姐妹动的手脚下成了老鼠……不,这里头也有她一份功劳……
“怎么了?怎么哭了?”头顶的霍马温柔地帮她擦了擦眼泪。
他粗粝的指腹十分温暖,像妈妈一样。
如果妈妈知道她在这里遭受了这样的凶险,还、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那该有多伤心、多失望?
朱莉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可她没有力气去管这么多,强迫自己将思绪理顺对此刻的她来说都成了一件极度困难的事。
她继续想着:
在大小姐变成老鼠的后一天,司机也在夜里失踪了。
随后她与言氏姐妹还有霍马一齐通过暗门后的甬道进入了旅馆隐藏的夹层之中。
可夹层中更加凶险。
就连他们中身手最好、有不知道多少保命道具的言佩衣都死在了暗室精密的机关手里。
再然后……
再然后怎么
来着?
朱莉莉直视着头顶的聚光灯、缓缓眨了眨眼。
不知多久,她终于完成了漫长的一个眨眼动作——同时回忆起来——
再然后,霍马领着她和言佩衫在夹层之中穿行,躲避那个叫“Mr.Holmes”的杀人魔的注目。
可暗室中无处不在的机关实在太可怖了,Mr.Holmes更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脱、躲不掉一样。
在一个不停射出毒针的房间里,言佩衫跟二人失散了,她腰上也被扎了一针。
随后两条腿都不太听使唤了——在后面一个“绞肉机”房间中被搅碎了左臂。
在霍马冒着生命危险的援救下,她才没整个人都被绞成肉馅、交代在那个房间之中。
也就是说,她的手臂……
朱莉莉呼吸一滞——却发现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她再次眨眨眼,看清了眼前的霍马。
多亏了霍马……
她心怀感激。
“现在……现在我们安全了吗?”她艰难地问道。
“嗯。”霍马应一声,“谈不上安全——但你的伤势已经拖不下去了,我需要立刻对你进行手术。”
原来现在他们依旧在副本里,原来时间过去得还不算太久……等等,朱莉莉心头一紧。
手……手术?
在受害者被分尸的……只能称作躺椅……的手术台上?
朱莉莉浑身每个毛孔都叫嚣着浮起抗拒——但脑袋晕乎乎的,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何况,她都要不行了,哪还能在乎得了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你、你给手术器械消毒了吗?”但还是用最后残存的理智挣扎着问道。
“啊,”霍马温柔地冲她笑着,“你放心。”
“我曾是一位法医学博士,对此很有经验。”
看着他手里占粘着血迹的针头、想想他“法医学”博士的名头……朱莉莉真的很难放心将自己当做一具尸体交给这位“法医”。
但是……她还没有说不的机会,针头中冰凉的液体就顺着她的血管从手臂中被推了进来。
紧接着,她就看见霍马放下针筒、拿起了一柄手术刀——
沾血的手术刀刀尖按在了她的小腹。
等等——冰凉的刀尖叫她浑身一激灵——
她受伤的部位不是手臂吗?
为什么要剖开她的肚子?
但在昏沉大脑的命令下——她的灵醒很快便雾一样散开、褪去了。
霍马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谢谢你啊。”她真心实意地说-
“谢个大头鬼啊!蠢货!”
下一秒——尖尖的一道呵斥就遥遥地砸进耳中。
什么……谁在说话?
朱莉莉大脑依旧不太清醒——但清晰地感觉到,按在她小腹上的刀尖因为这句话蓦地停了。
——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你们在干什么?”
随后,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来。
这个声音……朱莉莉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朝声源拧过脑袋。
墙角的老鼠洞里,一群毛茸茸的老鼠从中钻了进来。
骂她蠢货的,应当就是打头那只尖嘴猴腮的灰毛老鼠。
——因为在它脸上,她确定她清楚地看到了非常人性化的轻蔑和嘲讽——好像在它眼里,她就真的是个蠢货似的。
这老鼠怎么这么没礼貌?
朱莉莉心头浮起模糊的不悦。
而这群老鼠进入房间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打洞???
老鼠们飞速将原本便有的老鼠洞扩大、修缮。
随即,又有组织有纪律地退回到洞外去——再进来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老鼠们像训练有素的卫兵,抬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报纸上,一只穿着精贵漂亮公主裙的老鼠矜持优雅地坐在上面——“你们在干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
语气中已经带了些不满。
好像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是多大的罪过一样。
朱莉莉心头确实浮起海浪一样汹涌的罪恶感。
因为,这……这是……
“大小姐……”她挣扎着说。
“嗯。”虞黎矜持地点了点下巴。
不知被从哪里升起的一股使命感驱使,朱莉莉随即便强撑着精神头倒豆子似的为她讲了起来。
从司机的失踪一直说道他们发现暗门、进入夹层……以及夹层中发生的一切。
最后说道:“我……我在上一个‘绞肉机’房间中受伤了,伤势很重,多亏了霍马才捡回一条命……现在霍马正准备给我做手术呢!”
“是吧?霍马?”她甚至费力地朝霍马咧出一个笑来。
捏着手术刀的霍马看向地上一大堆老鼠,整个人陷入凌乱。
“老鼠……虞黎?”
“他们真变成老鼠了?”
“人怎么能真的变成老鼠?变成老鼠怎么还能说话?”
“段烬和Sexy呢?也真的全变成老鼠了?”
……他在说什么呢?
莫大的违和感再次将朱莉莉整个人都紧紧裹住了。
副本规则就是这样规定的,在规则之下,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别说是变成老鼠了……变成蟑螂又有什么稀奇?
霍马这个人样样都好,但怎么就像……就像……
“你的左臂已经整个被搅碎了。”虞黎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
“是……是的……”朱莉莉答——一见到虞黎,她就打心眼里生出莫名的信服,整个人也脆弱得像一汪水——眼里溢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蠢货!”虞黎身边拖着长长绿色尾巴的蛇母也忍不住骂了一声,“你的手臂都没了,还需要做什么手术?”
且这条手臂已经被潦草缠住、完成了最简单的止血。
“再说了,谁听说过手臂受伤需要在肚子上开刀的?”
朱莉莉也被问住了。
“这……这是因为……”她下意识地想要替霍马解释。
“你的腿还有没有知觉?”虞黎问道。
朱莉莉下意识地动了下腰腹之下的双腿——虽然木木的,但还能挪动,也就是说还有知觉。
“你在毒针室中被注入的毒针真是作用于你的双腿?”虞黎皱紧了眉,真诚地疑惑,“不是脑子?”
朱莉莉:“……”
她的大脑晕晕乎乎,发觉这个问题自己竟答不上来了。
“等一下,”霍马终于从老鼠竟然会说话的震惊中抽出神智,顺势将手按在了朱莉莉肩头,“没有时间再在这里闲聊了……她伤势很重,需要尽快手术,有什么话都等手术结束再说吧……”
“对对……”朱莉莉跟着点头,大脑再次离家出走。
再不开始手术她的命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虞黎哼一声,终于肯将眼神施舍给朱莉莉口中的大善人霍马:“你还要在这里装下去?”
霍马一怔,这个向来腼腆老实的男人却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无措。他撩了下头发,甚至笑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有什么可装的?”
“霍马。”虞黎轻笑一声,“亨利霍华德霍姆斯,原名韦伯斯特马杰特——上个世纪最著名的连环杀手,Mr.Holmes”
“你这个名字还真是会取啊。”段烬跟着讽刺一声。
刚巧就与大名鼎鼎的杀人魔鬼之间有着密不可分、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你……”蛇母才反应过来,“难道你就是第13个人?!”
“不!不可能!”
他明明就是一个玩家啊!
而且……而且杀戮旅馆核载12人……这跟副本中的一切完全对得上啊!
玩家怎么可能会是Mr.Holmes的模仿犯、杀戮旅馆的主人?
霍马从善如流地露出一个笑——笑得在他下方躺椅上等待手术的朱莉莉头盖骨都麻了——他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名字?恰好撞个名字能算什么证据?”
“恰好你与Mr.Holmes都曾身为法医学博士、后又恰好同时做了房地产销售么?”
虞黎偏了偏头,问道。
霍马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虞黎根本用不着跟他解释。
在她这里,一切早已铁证如山。
霍马曾说过,他第一个来到旅馆——恐怕不是因为他是副本中玩家,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是旅馆的主人。
在见到属于梅星的第一封自杀邀请函时,他还曾脱口而出5月2号就是今天——可刚进入副本的众人,根本就不该清楚副本内的时间线。
一个玩家,要怎么在没有收集到任何信息的情况下知道副本中的日期?
且玩家在第一夜就被迫面对副本中的鬼怪,但霍马却似乎根本不知道闹鬼这件事。
同为玩家,鬼怪为什么偏偏就愿意放过了他?
——非但没经历闹鬼这件事,他还最快提出对整间旅馆进行搜查,意图将众人的调查方向引导向存在于旅馆中的第13个人。
“等等!等等等等……可他要不是玩家……”蛇母依旧凌乱,“那原本副本中的第12位玩家上哪去了?”
虞黎像看傻子一样看向她,又朝灰毛老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话你应该问它。”
什、什么?!
蛇母瞪大眼睛。
“这只老鼠……它不是……”
灰毛同样讶异:“你……你竟然发现……”
她竟然发现了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变成老鼠的玩家、而是本来就是一只身为老鼠的玩家?
那它打得那些小算盘岂不是……
虞黎哼一声:“你当我像你一样是个傻子?”
这只老鼠根本改不掉身为一只老鼠的习惯——内心扭曲阴暗、从不愿意将自己当做一个人——更是对翻垃圾桶有着不可自拔的痴迷。
哪个人类能这样?
更何况,她在上个副本中曾见过一只会说人话的猫。即便是这个副本里,也还有一条对自己的美貌无比自负的蠢蛇。
她早就知道“玩家”并非只有人类一个物种。
灰毛桀桀地笑着:“那是那是……您肯定是最聪明的嘛!”
“刚进入副本那时候,我就见这个霍马在旅馆之中了,我还以为这是一个玩家,想要上去打个招呼呢,没想到一个照面他就将我当做一个真正的老鼠抓住关进笼子里了。我这才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玩家……于是干脆装成一只普通老鼠,等待机会再逃出笼子。”
这就是霍马房中铁笼的由来。
灰毛按捺不住天性对玩家们嘲讽,得意笑道:“谁知道你们竟将他当做一个玩家了?”
“怪不得!”蛇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霍马就像根本不知道道具是什么玩意似的!”
对一个手电筒都爱不释手地不停摆弄。
更能在门禁时间出门而不被规则变成老鼠——甚至就连副本规则好像都搞不明白……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玩家!
只有朱莉莉,不知被霍马灌了什么迷魂汤,尚且不太相信似的。
“怎么会?”她讶异又痛苦地问,“霍马救了我不止一次……更在言佩衣死后挺身而出照顾言佩衫……”
“言佩衫人呢?”虞黎毫不留情地问。
朱莉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腰上的毒针真的是被机关射中的?”她又问。
朱莉莉彻底闭紧了嘴。
暗室之中光线昏暗,在她身边的霍马……其实也有机会往她腰上捅上一针。
忽然间——一直罩在她眼前的雾气终于被什么东西驱散了。
长久困扰着朱莉莉的违和感也终于叫她想明白了。
霍马对这座旅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自豪……霍马能在漆黑的暗室中第一时间找到电灯开关……射死言佩衣的机关说不定也是他开启的……如果他自己本人就是所谓的“Mr.Holmes”,那他们自然不可能摆脱得了Mr.Holmes的注视了。
朱莉莉忽然想起,霍马曾说过一句话“‘现在’法律已经不将堕胎纳入犯罪之列……”。
如果他是一个玩家,20世界末的夏天,对他来说怎么会是“现在”呢?
她明明也曾对霍马有所怀疑的,但就连他在门禁时间安然出现在走廊中都叫她自己靠脑补出一个道具来为他做出了解释……什么道具就连副本规则都能对抗?她真是一个蠢货啊!
而现在——她就躺在这个杀人魔鬼的手术台上——距离他手里的手术刀还不足十公分。
“啊,”霍马笑了一声,不再装了:“是啊。”
“什么副本?什么道具?什么规则……”
“你们究竟是哪里来的精神病?为什么自称玩家?”
“我可真是苦恼……大部分时间,我都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第29章 杀戮旅馆12一个轻笑。
霍马舒展了下背上的筋骨,那个向来腼腆、老实、动不动便害羞的矮个男人便如潮水般被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虽依旧清润,气质却裹挟着晦暗浑杂杀机的“危险品”。
“老实说,言佩衫那孩子找到隐在墙壁中的暗门时,我真是又担忧又生气。”他轻轻吐了口气,面上极做平静,语气却已激动得隐隐带上了颤音。“……但也真是高兴……我很兴奋。”
他攥着手术刀的右手指节用力到泛出死寂的白——看了一眼叫他难以理解的老鼠们,又垂眸看向躺在手术台上、任由自己宰割的朱莉莉。语气温柔地用眼眸描摹着她的眉眼:“我可从没像这样一般向人展示过我的‘战利品’”
“哦……每个房间中的痕迹都是我的勋章。”
“不管是厌恶、忌惮、畏惧……你们那些情绪就是对我所作所为最好的颂彰。”
“你……变态……”朱莉莉从打着颤的牙缝间挤出两个字。
“对啊。”霍马却像得到了莫大的夸奖一样,双目都因此肿胀充血、向外突着。“我是变态……我早知道我是变态——那又怎样?”
“你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要任我宰割?”
“这么看,谁敢说变态不比普通人更高贵?”
“你……你……”朱莉莉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只因极度恐惧而生理性地不住颤抖、上下两排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杂响——震耳欲聋。
霍马痴迷地欣赏了会儿她的恐惧,才又笑开了,道:“我当然要救你——怎么能让你们那么轻易就全死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再过两天是什么日子?”
“是Mr.Holmes逝世一百周年纪念日!”
“Mr.Holmes的一生太短暂,只来得及送250人去见撒旦——哦!恶魔垂怜!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的这座KillerHotel位置算不上好,平日哪有这么多旅客入住?”
“而你们的到来正好为我的杀人指标凑够了250个人!”
“杀了你们——就是给Mr.Holmes最好的祭礼!”
“我怎么能轻易就叫你们全死了?”
“必须每个人死法都不一样、每个人死法都足够新鲜……才能向Mr.Holmes献上我最崇高的敬意。”
这才是他愿意多次“救”朱莉莉的原因。
他语气带上了隐隐自豪:“在这之后——就由我继续创造Mr.Holmes所不能及的辉煌。”
他才26岁,他的一生还足够漫长,他更足够细心——他的杀戮生涯永远不会结束。
将有
更多人性命终结在他手里、终结在这间杀戮旅馆。
“少在这里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虞黎终于不耐烦地开口。
“你的算计无聊透顶,你的计谋更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难道你以为你的杀人手法竟然能称得上高明?”
她只差将“看不起”三个字明晃晃写在脑门上了。
“……什么?”霍马被劈头盖脸两句话说得怔住,等反应过来她说得究竟是什么意思后,苍白的面皮被气得通红,怒吼道,“你……你知不知道你……”
“你自己说,你对谁的谋杀手法能称得上新鲜?”
她向来聪慧过人、一般人根本跟不上她脑袋转的速度——更跟不上她的语速:“弄出个自杀邀请函装神弄鬼——是自杀还是谋杀你心里就没点数?你在骗你自己?就为了吓唬人?”
“不……你根本不——”
“梅星确实是自杀——但也是谋杀。”虞黎继续说道。
“霍马——我没猜错的话,你给人催眠的本领倒是掌握得不错吧?”
光看朱莉莉一幅大脑都离家出走的模样就可见一斑。
“难道催眠人驱使他自杀,这就真能被定义为‘自杀’么?”
“更何况,就连这种杀人手法都是抄袭来的——霍马,你的杀人创意就只靠抄袭?”
不巧,虞黎就曾看过有关于这种杀人手法的新闻播报。
霍马张着嘴,没法反驳。
“可吴明和保安——”他不甘心地咬紧了牙关。
“吴明和保安的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虞黎学着段烬的模样嗤笑一声。
“蛇母,告诉他,吴明究竟是怎么死的。”她颐指气使地说。
蛇母愣了一下,不知这差事怎么落到了自己头上。随即有点难以启齿似的:“这都是他自找的!我又控制不住我自己!”
在进入副本之前,蛇母只是澳大利亚北部再普通不过的一条毒蛇。
硬要说,也只有翠绿的鳞片叫她看起来在一众毒蛇之中显得尤为美丽。
能化成人形后,对于那段单纯做蛇的日子她没有任何印象,但蛇本性淫,想来除了交.配便也就是在交.配的路上奔波。
甚至就连原本她是什么性别,她也完全不知道。
反正自打有了自我意识起,她就是一个没有性别、还拥有了特殊天赋的“玩家”。
蛇母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发情期,而根据发情对象性别不同,她又会分化出不同的性别。
神话中“蛇母”的传说成了她的天赋。
——只要与人亲吻便能在其腹中产下无数蛇卵。蛇卵会在一天内孵化、破开孕育者的肚子降生到世上。
真正杀人于瞬息之间。
她天赋强劲,却只能混迹于C级、D级副本——也是因为这个天赋。
B级以上副本非得组队才能进入不可,可她处处留情、处处树敌,即便在时光大厦中,都不知有多少敌手等着取她性命,这种情况下,她能上哪找队友去?
——扯远了。
拖着翠绿色尾巴的老鼠做出一个撩动长发的动作——只撩动了空气——她不尴不尬地放下爪子,说道:“那个老东西抵挡不住我的美色——我在他腹中产下了那些蛇卵。”
“怎么,这能怨得了我?”
这条冷血动物是从不会反思自己、只会责怪他人的。
但嘲讽技能早在跟在虞黎身边的这段时间里被动点满了。
她冷冷笑一声:“难道说你要将腹中产蛇这样的能力当做你的杀人手法?”
“不会吧——”她夸张地皱紧鼻子,“你只是把蛇剁碎了又塞入一包臭袜子就把这当成是你的创新发明了?”
“真恶心!”
一想到那些与臭袜子缠在一起的琐碎蛇尸她就差点吐出来,狠狠骂道。
在头一次见到吴明尸体时,蛇母与众人的关注点完全不同。
她并不惊讶于吴明腹中凭空出现的蛇——反而震惊地脱口而出蛇怎么会被剁碎了。
打在那时,虞黎就知道,这些蛇跟她脱不了干系。
等到在她衣柜中发现男装、又发觉她在极度紧张与恐惧时总像忘了该如何呼吸、反而像一条蛇似的、难以自抑地发出“嘶嘶”声——虞黎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
“至于保安——”虞黎看向备受打击的霍马,“那是副本规则造成的后果,关你什么事?”
“副本规则……”霍马喃喃,“副本规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忽然发了怒:“我不知道什么是副本、我也不管其他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反正你们!全要死在我手里了!”
而他们死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几个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了。
瞧瞧啊……一群老鼠!
要是他的杀人手法中还多了一个将人变作老鼠——那纵观上百年的杀戮史,都是相当炸裂的。
而且——一群老鼠罢了,他们还能怎么反抗?
霍马满意地笑了。
“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虞黎却非常不满意。
“你就准备这么开旅馆?”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还想有生意上门?”
简直不知所谓!
虞黎生气地抬了抬小爪子:“段烬!给我揍他!”
什……什么?
霍马根本没能理解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被一阵风似的弹过来的小小老鼠一拳砸倒在地。
“嘭——”一声,他后脑勺磕在地上。
足足叫他眼前发了三秒的昏。
——随后才感到脑后一阵黏腻……一定是砸出血了!
这……这老鼠……好大力气!
“哈!”灰毛比谁都更快、更嚣张地大笑道,“你个傻帽!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劲!”
“这可是段烬!力气大得能砸死一头牛!”
“连我都招架不住。你一个人类——普通人——”它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对人类老大瞧不起,“你能算得了什么东西?”
——砸在霍马脑袋上湿漉漉的老鼠扭头冷冷看它一眼,暗淡的赤色眸光没有波动,又清晰传出不满——灰毛声音逐渐哑了下去:“怎、怎么了……”
它瑟瑟问道。
“我可不止只砸得死一头牛。”段烬纠正道。
“……”
“那是那是……”
灰毛无语,但从善如流地附和。
霍马:“……”
霍马:“????”
这帮人究竟在说些什么玩意?!
尊重他了吗?啊??
“你这只该死的老鼠……”
霍马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嘭、嘭、嘭、嘭——”又被段烬狠狠几拳砸了回去。
直到鼻子都深深陷进脸里,成了他最不喜欢的一种名叫“加菲”的猫,霍马才半是不甘、半是不敢置信似的吐出两个字:“卧、槽……”
“如果不还不知道听话两个字怎么写——段烬,就再给他来上几下。”
被众多老鼠众星捧月般围着的虞黎语气轻柔地说。
——但还不待霍马回话,向来没有耐心的段烬已经又哐哐两拳杂了上去,问道:“够不够?”
霍马:“……”
霍马:“????”
谁能让他说句话?啊??
“算啦。”虞黎宽容地摆手制止段烬的动作,支着下巴看向霍马,“现在——告诉我,要怎么离开这座旅馆?”
包括段烬在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连呼吸也屏住,凝神等待着霍马的回答。
半晌。
在虞黎和段烬的耐心都要再次消耗得差不多了时候——霍马终于开口了。
他先是抹了下鼻子——指腹顿时便沾上属于他自己的血迹。
这个自称“变态”的男人探出舌尖,动作仔细地舔了下腥甜的血液,忽地笑了。
只是气管都跟破风箱似的,嘶哑难听。
“你们这群精神病……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旅馆大门不就摆在那里?你们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哈哈!”
“哈哈哈哈!”
他笑声愈来愈大,在座所有玩家的一颗心也愈来愈沉。
“不可能……不可能……”
蛇母喃喃,厉声朝霍马呵斥:“你撒谎!旅馆的大门根本就拉不开!是不是叫你锁上了?你把门给我们打开!”
渐渐地,她的底气也逐渐被他的笑声吞没了:“还是有别的什么暗门?”
“对!一定有!你在这座旅馆中动了这么多手脚,怎么可能没有别的通道通向外面?”
“告诉我们!快告诉我们!告诉我们啊!”
“不许再笑了!”
“我让你不许再笑了!”
如果旅馆中就只有一扇通往外界
的门……那让他们无法离开这座的旅馆的就不是什么旅馆主人,而是不容抗拒的副本规则。
可又有谁知道……副本规则究竟他吗的为什么不让他们离开这座旅馆?!
要是那样……他们或许可就真的再没机会离开旅馆了。
霍马险些笑岔了气,不知多久过去,他的笑声才终于停了。
“既然如此……那可就好办多了啊。”
他垂眸、低声喃喃。
“段烬,抓住他!”
下一秒,察觉到这个杀人魔鬼绝不可能这样简单地就范的虞黎脆声向段烬提醒。
五感远超常人的段烬早料到霍马的小动作——只一个弹跳,就压断了霍马想要按向不知名开关的手。
然而——
“哈,”霍马再次笑了一声,“杀戮旅馆是我毕生的心血。你们以为这里头的机关就这么简单?”
他与旅馆生命相连、密不可分……杀戮旅馆所有密室的总开关早被安装进他的皮肤里去了!
对着压断自己左臂的老鼠微微一笑,霍马等待着的机关如期启动。
整间房间顷刻间变得密闭。
就连虞黎进入前由老鼠们新挖的老鼠洞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而房间中,密麻麻的电流已经如网一般铺开——
段烬的速度很快,已经第一时间扭头朝虞黎的方向扑了回去。叼住她裙子的衣领,以空气作为行动支点,躲避高压的电流。
剩下的老鼠与躺在手术台上的朱莉莉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高压电网使他们浑身抽搐,很快就口吐白沫。
艰难地喊:“大小姐……救命啊!”
而早已提前浑身装备绝缘衣物的霍马在第一时间就通过暗门逃离这里,留下一句:“电死你们!”
“呵。”虞黎笑一声,“他以为他在谁眼皮子底下耍这些小动作?”
下一秒——
空气中的电流扭曲变形。
一切都像倒了带似的,恢复原位。
刚刚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想要找个地方整治一下自己的鼻子和后脑的霍马感觉自己似乎在飞速后退——
不是身体上的后退——倒像是在时光的洪流中,被人提住了后脖颈子、难以自控地……
怎……怎么可能?!
霍马张着嘴,瞪大了眼。
看着重新又出现在他眼前的手术台、老鼠群……和正举着拳头、狞笑着的段烬。
这……这他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来不及细想——他鼻子上就已经又挨了一拳。
“哈!傻了吧!”蛇母兴奋地骂道,“区区一个普通人,你凭什么跟我们斗?”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矮个男人似乎终于知道害怕两个字该怎么写了。
“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虞黎蹙眉——见他不高兴,段烬当即又两拳朝霍马招呼了过去——这两拳落在他左侧面颊上,他顿时便肿成了一半猪头。
“等等、等等……”他含糊不清地说——这才发现,他的牙齿已经不知被打落了多少颗了。
于是更加恼怒:“对!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副本什么玩家!”
“……更没有你们有的那些手段……你们使这些手段对付我算什么本事?”
虞黎哼一声:“霍马,你有什么不服气?”
有什么不服气?
他当然是哪里都不服气!
“你以为你对这座杀戮旅馆就很了解?”虞黎又问道。
……什么?
霍马简直以为自己是听不懂人话了。
这座旅馆可是他亲自建造的!如果他不了解还有谁能称得上了解?
“我允许你先跑三分钟。”
虞黎语气轻柔地说。
霍马怔住。
——允许他先跑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们还上哪能抓得住他?
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虞黎看他一眼:“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啥?
真是大言不惭!
她才来这座旅馆几天?
她知不知道他都在这座旅馆里呆了多少年了?!
霍马从鼻孔里溢出一声笑:“你可别反悔。”
就连蛇母和朱莉莉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这可不行啊!”蛇母小声在她耳边道,“他要是跑出去了咱们还上哪去抓他?”
虞黎难得的脾气温和又有耐心,没有理会蛇母,只对霍马说道:“但抓住你之后,你必须亲自带我们所有人离开旅馆。”
……原来她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霍马一下子明白了。
蛇母也一下子诡异地放心了。
朱莉莉更感觉浑身好像都有劲了。
既然是大小姐的主意,那她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在段烬照着霍马右脸又来了一拳后,这个矮个男人终于被放走了。
而三分钟后,虞黎吩咐灰毛指挥着她的老鼠座驾,向下一间暗室出发。
明明只在这些夹层中转过一圈而已,她却仿佛将地图印进了脑子里,更不知怎么会有那么强的观察能力……在霍马第7次被老鼠大军抓个正着后,虞黎没耐心跟已经陷入凌乱和崩溃的他玩下去了。
“霍马,履行你的诺言。”虽然话是说给霍马听的,虞黎目光却看向了段烬。
显然潜台词是说:如果他不履行,那他们自然有别的办法逼他履行。
“不……不可能……”霍马不相信有任何人能比他更了解这间旅馆,“难道是这些老鼠……”
老鼠们在旅馆中寄居了不知多少年,将旅馆的地图摸透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这他吗的只是一群老鼠啊!
霍马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输给了一群老鼠。
“你有什么可瞧不起老鼠的?”灰毛得意极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头一次觉得跟着虞黎做跟班是一件如此不可多得的好事。
他有什么可瞧得起老鼠的?他怎么可能会瞧得起老鼠!霍马敢怒不敢言。
又碍于虞黎和段烬淫威,根本不敢不履行诺言。
在虞黎的命令下,他背上朱莉莉,领着一群老鼠浩浩荡荡地朝外走去。
然而——
【叮咚!】
【副本时间:00:00。】
【经检测!你已迎来杀戮旅馆的第五天!】
【副本规则完善中……loading……】
【恭喜!所有已成为老鼠的玩家将逐渐“老鼠化”!“老鼠化”的玩家天赋技能与武力值对副本本土人员不再生效!】
【友情提示:暴力通关不可取~净化游戏环境人人有责~祝您游戏愉快~~~~】
系统欠揍的提示音响起——霍马就第一时间发觉了异样。
他背上的朱莉莉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脚下跟着的一群老鼠……也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虞黎?大小姐?”
他试探着扭头朝那只穿着漂亮公主裙的小老鼠叫了一声——没得到任何恢复。
啊……又被什么所谓“规则”束缚住了吧?
在暗门之前,霍马顿住脚步。
扭过头——朝虞黎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有一样。除非在绝对武力值面前,否则其他一切诺言都被允许是不作数的——你们应该也同意吧?”
老鼠们盯着他,寂寂无声。
霍马缓缓勾起唇角。
果然如此。
那么,接下来……
下一秒。守护在虞黎身侧的湿漉漉的小老鼠忽然跃了起来——他目光暗淡、冰冷、杀气腾腾。
霍马下意识地将背上的朱莉莉扔了出去——启动机关躲进身后的暗门。
——随即才在惊惧中舒了一口气。
果然!
他们就是又被不知什么规则绊住了!
否则他又怎么可能躲得过段烬的一击!
但这个男人的
武力值难以估量……
略一思索,霍马隔着墙壁笑道:“我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险。”
“我会启动整座旅馆的机关——只等明天,再来给你们收尸。”
届时,完成对Mr.Holmes的献祭。
他有什么可急的呢?
反正这群人——这群老鼠,根本就没有办法离开旅馆啊。
面前的墙壁传来剧烈撞击,似乎他们不甘迎来如此终局,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可一群老鼠——现在他们就真的不过只是一群老鼠罢了——还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反抗?
霍马深吸一口气,将空气中属于他的、别的无数死在他手下亡魂的血腥气一起吸进肺里。
随后转过了身——
而他身后。
一个怀抱小熊玩偶的小萝莉正遥遥地看着她。
她长发已经凌乱了,手里的小熊玩偶也变得破碎不堪。
显然旅馆中的杀机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不痛不痒。
可她遥遥站着——竟缓缓地、轻轻地、朝他露出一个笑。
笑容清淡、眸光莹亮。
漂亮得竟不像她自己了。
第30章 杀戮旅馆13这一夜为何如此漫长。……
这一夜为何如此漫长?
明天和死亡,哪一个会更先降临在她头上?
被霍马狠狠抛出去的朱莉莉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摔得移了位。
整个房间更安静极了,听不见一点声响。
这一夜,先是在暗室之中九死一生,失去了左臂。
又被霍马催眠,在手术台上险些丢掉性命。
所幸大小姐及时赶到,不计前嫌地救下她、叫她再次看到了通关的曙光。
可副本偏偏像不愿意给他们一丁点活路似的,只简单的一条规则更新,就将他们所有的努力付诸一炬。
老鼠化?
什么是老鼠化?
人若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一只真正的老鼠……得有多难受?
“大小姐……”
朱莉莉用一只手臂撑住地板,挣扎着将自己拽了起来。
见到那只依旧端端正正坐在报纸上、被老鼠们抬着的小老鼠后,泪水一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大小姐……”她踉跄着朝虞黎的方向爬。
后者没有给她一点回应。
——这无疑是最坏的回应。
朱莉莉感觉浑身更痛了,特别是心脏,一抽一抽,已经被苦涩与悔恨淹没、透不过气。
“……怎么了这是?”一道声音探头探脑地打了过来。
朱莉莉谨慎地朝声源看过去。
就见声音的主人同样探头探脑地从另一间暗室钻了过来。
是肥四。
他似乎并不能找到隐在墙壁中的暗门,只从老鼠洞中挤过来,整个肥胖的身体都挤得扭曲变形——像他房中的画卷。
“我收到系统提示,变成老鼠的玩家开始‘老鼠化’了?”
还没完全钻过来,他就迫不及待问道:“怎么个事?他们真全变成一只老鼠了?”
肥四形容可怖,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人类——而像他一样的,还有两个,紧跟着从老鼠洞中钻了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向来胆子比老鼠更小的朱莉莉第一反应却不是害怕。
她瘦弱的、少了一条手臂的身躯挡在虞黎之前,冷冷地问。
这一回,她要保护她。
“啧!”肥四瞪她一眼,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不能通关的命运。
伸长脖子朝她身后的老鼠们看了一眼,说道:“早在方才我们就跟大小姐他们遇上了——我们更早知道通关不了了。”
在外面分明有四个人活生生站着,司机却说系统提示只有三位玩家的时候——虞黎就已经参破了霍马的身份。
那时,他们几人就已经不可能通关了。
三个人,他和保安的“骗人指标”倒勉强还足够完成——可被他们骗进来的司机难道会愿意就那么看着他们完成目标、脱离副本?
灵魂状态的他们没法对对方造成任何有效攻击,也就是说他们彼此完全没法相互制衡。
退一万步讲,就算司机愿意,难道新被骗进来的人也愿意安安分分地看他们通关?
就连他和保安的联盟也脆弱的一碰就碎——谁不怕对方通关之后自己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通关不了、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这个通关途径,是打一开始就不可能完成的。
更何况,还没用多久,就连言佩衣也死了——这下就连他和保安也完全没有任何通关希望了。
愤怒、不甘、绝望——早在几小时前他们几人就已经经历过了。
现在嘛——
“真没想到你们也通关不了了!”肥四声音中难掩地带上点高兴。
“这也挺好啊。”他乐呵呵地说,“咱们是一起进入这个副本的,多多少少也算是熟人了,一起留在这里也算是有个照应么。”
不管众人之前发生过什么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大家要一直留在这里作为邻居,那还是需要尽量打好关系的嘛。
“谁说我们就不能通关了!”朱莉莉虽然不是老鼠,但还是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梗着脖子驳斥道。
“还通啥关啊?”肥四撇嘴,“就算段烬再能打、就算大小姐再聪明……要真成老鼠了我看一切也是白搭!”
真成老鼠……
朱莉莉双眼再一次被眼泪糊住了。
“都是我的错……”
如果她没跟言氏姐妹同流合污、如果她及时提醒大小姐那包饼干有问题……就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届时,凭大小姐的聪明才智,一定有办法带他们通关!
都是因为她才把大小姐害到这个地步!
朱莉莉嚎啕大哭。
“停!哭什么哭?非要将我的头都吵痛不可?”
一道轻柔的女声忽然呵斥道。
轻柔……女声?
朱莉莉一下子愣住了。
扭头朝身后看去——
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一样的虞黎正满脸不悦地看向她。
不悦……是的!不悦!
朱莉莉肯定!她在这只老鼠脸上见到了不悦了!
难道说……
“大小姐!您还没变成老鼠!”她兴奋地喊道。
虞黎微微抬了抬下巴,哼一声:“我说过,没人能真的叫我永远当一只老鼠。”
“可是系统说……”朱莉莉茫然问道。
虞黎却不肯再答话了。
系统说得一点不错。
“老鼠化”的过程已经开始了。
就在方才,虞黎甚至忘了该怎样说话。
因为“老鼠”,是不可能会说人话的。
所幸她的脑子还能转动,花了不少功夫,终于叫自己想起来究竟该怎么说话。
“肥四——”虞黎忽然对肥四招呼道,“你进来多久了?就没交上一个朋友?”
“……啊?”肥四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有几天了……朋友……我上哪去交什么朋友?”
“笨蛋!”虞黎呵斥道,“你怎么说也算是一个灵魂了,副本里这么多鬼怪你就一个也还没能认识?”
肥四:“……”
肥四:“????”
啥玩意?她在说啥??她究竟想干什么???
“把那个领头的鬼怪给我找过来,”虞黎对他吩咐,“我有事要他领着那些鬼怪去办。”
肥四:“……”
肥四:“????”
都什么时候了啊大小姐?!您怎么还能这么作啊!?
“都已经陷入绝境了,”肥四嗫嚅着说,“要不咱们还是……”别挣扎了吧?
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邻居也日后也不好继续相处啊主要是。
“什么绝境?”虞黎语气沉沉,“除非我自己甘愿放弃,否则世上就不存在绝境。”
“我要让那个不知死活的霍马知道,今夜背弃诺言、不肯安安分分地送我们离开是他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什……什么?
肥四怔怔看着她,好半晌,瞳仁才能够转动一下。
他看向站在她身前唯一的一个人类,结结巴巴地问朱莉莉:“你……你也任由她继续这么胡闹?”
她的这条命都是虞黎给的。
更何况,她相信虞黎绝不是在胡闹——就算胡闹,她也愿意在死前跟着她一起胡闹。
“我全听大小
姐的。”朱莉莉坚定地说。
——而虞黎身后。
不管是段烬还是蛇母,就连那堆老鼠,都沉默无声又坚毅无比地紧紧跟她站在一起。
虞黎蹙起眉,看着肥四:“你怎么还不去?难道就因为我是一个品格高贵、天性善良、不爱跟人计较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小可怜你就要这么欺负我吗?”
“保安!”她伸手指向肥四身边的保安,说道,“你去!”
“欸!”
“好的大小姐!没问题的大小姐!”
——而早就完全没有通关副本希望的保安竟大声应了一声,随即雄赳赳气昂昂、像带着什么光荣使命似的扭头去了……去了?
真的去了!
“啧!”肥四一拍大腿,“他比我晚进来不短时间呢,哪有我对这里了解?”
“算了算了……我跟他一起去!”-
在副本“杀戮旅馆”中住了不知多少年的鬼怪们齐齐被“新邻居”找过来做客时是一脸懵逼的。
等见到那只穿着公主裙的小老鼠之后……好像也不那么懵逼了。
原来喊他们过来的是这位大小姐啊……那作一点,很正常。
他们早都领教过了。
可是……听完她说的话之后,他们又一次陷入了懵逼。
“……啥?”
他们怀疑做鬼做久了,好像已经听不懂人话了。
虞黎蹙紧眉:“你们是怎么死的?”
朱莉莉敏锐发觉,她讲话语气已经不像原本一样快了。似乎即便她聪慧过人,“老鼠化”依旧对她产生了不容忽视的影响。
这个副本留给他们的时间,绝对不多了。
“是被那个叫霍马的人杀死的。”
第一夜与虞黎和段烬见过面的小鬼干巴巴地说道。
他年纪太小,死后又与父母一起成了鬼怪,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还根本不明白生死的意义,更不明白他失去的、受到的伤害到底是什么。
——他再也不会长大了。
他身旁的长发女鬼紧紧地将他搂在了怀里,房间中响起细碎的呜咽。
“哭有什么用?”虞黎像根本没有同情心似的,“难道你们就不想向他复仇?”
向霍马复仇……?
一屋子鬼怪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
“……可是我们做不到啊。”将头埋在儿子肩膀哭泣的女鬼抬起脑袋,茫然地说。
“为什么?”朱莉莉急急问道。
“我们根本不能离开房间……”女鬼理所当然地说,“全部存在的意义就是‘找邻居’……”
“找邻居”这个词似乎叫她更茫然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邻居——但好像,如果失去了这层意义。
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们能够攻击“玩家”,但完全不能伤害霍马。
作为杀死他们的人,霍马对他们有着天然的压制,他们则对他有着难以磨灭的恐惧。
……这条路也走不通么。
朱莉莉咬紧了下唇。
“是这样,”女鬼的丈夫苦笑一声,“不瞒你们说,我们死法不一、为了满足自己的虐杀需求,霍马早将我们的尸体祸害得不成样子——但在座的每一只鬼,都被他收起了一盒骨灰。”
霍马认为,这是自己“丰功伟绩”的最好证明。
“只要有骨灰在,我们就永远不能离开这座旅馆,更永远没法对他升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那么——告诉我,”虞黎看向他的眼睛,“你们的骨灰是不是就被锁在四楼?”
“你……你怎么知……”领头的鬼怔怔。
“如果将你们的骨灰取回来——你们愿不愿意向霍马复仇?”
届时,究竟是恐惧更浓、还是仇恨更胜一筹?-
“这很难办到。”领头鬼摇摇头——心头却难以忽视地热了起来,更已经期待地搓上了手。
“就在半小时前,霍马在旅馆各处都贴上了驱鬼符箓。”有鬼报告。
“更洒了不知多少老鼠药和捕鼠夹。”还有鬼补充。
霍马信奉恶魔,向来不愿相信世上真有鬼怪存在。
在与玩家们相处时,他就曾多次意图证明世上根本没有鬼的存在。
——越是如此,越能窥见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这恐惧必使他夜不能安寝。
才叫一个口口声声说世上绝不可能有鬼的人在暗中偷偷准备了数不清的驱鬼符箓。
他做下亏心事,最怕鬼敲门。
而为了防止虞黎他们再有什么操作,他在旅馆中无数机关密室的基础上竟又布上了老鼠药与捕鼠夹。
“但他已经离开了。”小鬼说,“我确定他已经走了。”
想来是出于安全考虑,打算明天再回来,只等着最后一天收割这些给Mr.Holmes的祭礼。
“可四楼的锁与暗室中的机关相连。”
“只有所有机关尽数处于关闭状态,四楼的门锁才会开启……”
那时,他们才有机会拿到所有鬼怪的骨灰,让他们面对霍马能有一战之力。
“但霍马在离开之前,开启了杀戮旅馆中所有暗室的机关。”
谁能冒着死亡的风险关闭所有机关?
又有谁做得到知道所有机关的位置,能将他们关闭?
“灰毛!”虞黎朝像个鹌鹑似的一直窝在老鼠堆里的灰毛老鼠呵道,“别装了!”
“你本身就是只老鼠老鼠化对你能有什么影响?”
“嗨呀!”灰毛桀桀笑了一阵,“这都瞒不过您啊……老鼠化对我确实没有任何影响。”
它眼睛依旧滴溜溜地转,眨眼间,便不知多少心思在它尖尖的脑袋里划过去了,随后姿态谦卑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虞黎哼一声:“你少在我面前耍花招。”
“错过这一回——你的算计可再没机会实现了!”
灰毛一怔:“你……您连这个都知道了?”
在虞黎了然的目光下,灰毛圆溜溜的眼睛终于不再乱转了。
语气艰涩地说:“对……这就是我的老家。”
灰毛确实是作为一只老鼠成了玩家的。
成了玩家后也历经了几次副本。因为只是一只老鼠,经常有玩家不将它当做玩家,倒叫它比旁人都更安全,一直活到了现在……这是它头一回进入副本“杀戮旅馆”——但一进来,它就发现了,这里是它的老家。
而与记忆中一样,无数它的族人被困在这座旅馆之中。
旅馆外暴雨如注,而旅馆四面被一条环形河包着,它的族人一辈子跨不过那条环形的河——它们一辈子离不开杀戮旅馆。
被困在这里,日夜不得安宁的不止这些死了不知所少年的鬼怪,还有数不清的老鼠。
——谁会在意一群叫人厌恶恶心的老鼠?谁会管一群老鼠的死活?
可偏偏它就是一只老鼠……它没法不管。
“副本杀戮旅馆能够运作,是因为这里有一个杀人恶魔——但如果这个杀人恶魔不在了,副本还怎么运作?”
如果副本不再能运作,那旅馆外的暴雨还会继续么?
老鼠依旧渡不过长河么?
死去多年的鬼怪们依旧得不到安息么?
他们要叫霍马血债血偿。
要打碎副本“杀戮旅馆”。
“想要人瞧得起你,须得你自己让人瞧得起。”
虞黎幽幽地说——她的语速已经很慢了——问道:“灰毛,你就不想做一点大事?”
想……它很想。
灰毛看着她,想到-
在这座旅馆中,对每一间暗室都无比了解、知道如何第一时间关闭机关的只有两个人。
虞黎和灰毛。
而机关启动下的暗室太过危险——只有鬼怪们进入其中,才能保证不被机关伤害、绝对安全。
想要在短时间内关闭所有机关、成功拿到所有鬼怪的骨灰,他们就必须兵分两路。
一半鬼怪带上虞黎、另一半带上灰毛,分头将所有机关关闭——同时,鬼怪们也必须和老鼠们通力合作。
鬼怪帮助老鼠清理掉布置在旅馆中的老鼠药与捕鼠夹,老鼠帮鬼怪们将
所有驱鬼符箓撕烂咬碎。
其中最关键的部分就在虞黎和灰毛。
这要求他们的记忆不能出现一丁点偏差。
灰毛成竹在胸——但虞黎,“老鼠化”进程已不知将她的记忆力蚕食到了什么程度。
朱莉莉十分担忧。
“你操哪门子的心?”肥四拢着手站在她一旁,扬了扬下巴,指向跟在她身边的段烬,“你没听说过段烬的名头?”
“即便成了一只老鼠……那也是最能打的老鼠。”
“有他在,大小姐的安危不会出一点问题。”
只是不知道,这个计划是不是真的能够顺利进行……
就算这个计划成功,也没有一点通关希望的肥四竟也虔诚地为所有人祈祷——要是他们真能有那么顺利就好了-
在所有人通力协心下,计划照着虞黎预想的方向发展没有丝毫偏差。
杀戮旅馆中机关被尽数关闭,尘封的四楼再度开启。
老鼠们顺利为鬼怪拿到骨灰。
所有鬼怪封印解除。
这下子,他们只需要等待天明。
届时,他们将亲手,向这位夺取了他们性命的杀人魔鬼复仇-
霍马此人,心思缜密,智力也绝算不上低。
他的学习能力不可小觑,更在短短几年就建成这座旅馆满足他的虐杀欲望,像他的偶像Mr.Holmes一样,成功虐杀二百余人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但这样一个人——却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在玩家进入杀戮旅馆的第五个夜晚,在时间滑向1999年5月7日,那位白城恶魔Mr.Holmes被处决整整一百周年的日子。
霍马踩着黎明前最浓黑的夜再一次步入旅馆。
没有人耽搁哪怕一秒功夫。
没了那些“规则”的限制与保护——很轻易,他的命就在无数被他残忍虐杀的鬼怪和他最瞧不起的卑微老鼠齐心协力、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击下,顷刻间就没了呼吸。
这个杀人恶魔的尸体一阵轻砂一样,在空中化作赤色烟雾,很快,便消散不见了。
一切那么轻易、那么顺理成章。
叫所有人都不太敢相信。
旅馆中寂寂无声。
脑海中也寂寂无声。
半晌。
一道稚嫩童音问道:“妈妈,他死了吗?”
再然后才有一点细碎、滚烫的呜咽。
霍马死了……真的死了……他们亲手完成向他的复仇了……
可是……
有关于通关副本的系统播报为何迟迟没有响起?
少了最关键的一环……杀戮旅馆依旧还在运行么?
“现在该怎么办呢?”
随即,才又一道稚嫩童音问道。
是个女童的声音。
言佩衫缓缓从众人之后走了出来。
“霍马死了。”
“他完成了最终极的献祭。”
“将自己献给Mr.Holmes之后,他将彻底与副本融合在一起——完成一个普通人到副本意志的转变。”
“杀戮旅馆形成闭环。很快,它会从一个C级副本成长为S级副本。”
她轻轻地说。
“怎么……怎么会……”朱莉莉攥紧了仅剩的一只手,颤抖着喃喃。
言佩衫笑了一声,并不隐瞒:“就在昨夜,我见了他一面——详细为他讲了讲什么是副本、什么是玩家……他求我,让我为他指一条明路。”
对霍马来说,还有什么比变成副本的一部分、自此一生,都将源源不断、永无止境地能够对“玩家”展开虐杀更有追求?
所以他甘愿献祭自己,成为副本的一部分。
“我这个人啊,向来不愿意叫别人的期待落空。”她笑着说。“所以,送了他一个小道具。”
“阿离。”
朱莉莉听见依旧还是一只小老鼠模样的虞黎叫了一声。
而遥遥站着的言佩衫,也毫不避讳、甚至有点高兴地应了一声。
再然后——她已经什么也听不到、更听不下去了。
只感觉浑身血液冰凉。
心脏被淹没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目光落到依旧暴雨如注、浓黑仿佛没有尽头的旅馆之外——
这一夜为何如此漫长?
她绝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