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应了一声。
眼珠忽地一转,又笑了:“叫你们进来也不是不行……”
朋克头一喜,正要往屋里挤——又一把被女人一只手掌按在胸口。
这只纤纤玉手顺势在他胸膛暧.昧地摸了两下。
“我这里可不是什么观光景点……我只愿意叫你们中的一个人……一个男人、单独进来。”
她朝朋克头眨眼笑了笑:“怎么样,你愿意进来么?你……敢进来么?”
一个人……
朋克头探着脖子,似乎想要尽可能多地看到一点203房内的空间——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这里头怎么好像比102还要更黑啊?
如果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话……
“我来我来!”寸头迫不及待举起手,“我敢!让我进去!”
眼看着整栋公寓就只有103、105、201、204几间房不曾进去过了,每间房说不定有几个线索——万一都只有一个该怎么办?
而他的角色线索又那么自相矛盾、含糊不清,叫人根本没法扮演。
别人还能犹豫,他却根本没有犹豫的份。
“欸等等——”朋克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203门后的女人却已经拍手将这件事定了下来:“好,小寸头,就是你了!你进来!”
“年轻人,人生可不总是有能够反悔的机会。”她看着朋克头,意味不明——又意有所指地落下这句话。
寸头兴高采烈地走进203之中。
“嘭——”一下子,203房门在他进入之后关闭了。
“他怎么能——”朋克头似乎十分生气。
“怪不了他。”老太太掀了下眼皮,“是你自己没胆子进去。”
朋克头气得胸膛一鼓一股、鼓的、方才被女人抚摸过的胸膛都开始隐隐作痛——但也无话可说了。
十来分钟后,寸头面色一言难尽地从203房中走了出来。
“怎么样?”红裙子问道。
“……拿到了。”他一脸便秘地说。
拿到了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是什么?”红裙子紧接着问。
寸头从玻璃容器中掏出纸条、将它展开——
下一秒。
却“嘭——”一下子,整个人向后仰倒。
“咔嚓——”一声。
他手中的玻璃容器随着他一起砸在地上、碎在地上。
几乎是顷刻之间。
这个上一秒还没事人一样喘着气的男人,就瞪着眼、毫无征兆地停止了呼吸。
寸头……死了。
紧接着。
虞黎的第三道考题浮现在眼前。
【这是你将要在“三号考场”作答的第三道题目。】
【第三题:请问,是谁杀了49号考生?】
【A,租客。B,考生。C,他自己。】
49号,正是寸头的考生编号。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玩家几乎连自己还在扮演角色都要忘了,连连后退、生怕被寸头的死波及。
只有虞黎,缓缓走到寸头身边,蹲下身——扯出了他攥在手里的纸条——
“吱呀——”一声。
公寓中的门开了。
是204。
“发生什么事了?”
“哒”、“哒”、“哒”……
几声沉缓的脚步声。
“你们就是来看房子的新邻居?”
204中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悠悠从中走了出来。
没几步,她便停了。
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站成一团的玩家:“我在房内听见了动静……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朋克头强压着恐惧回了一句。
“啊……”老太太慢悠悠地点了下脑袋,“听说你们正在拜访邻居?”
“要不要上我家来坐坐?”
……她是在哪听说的?
老太太缓缓露出一个笑:“我眼神虽然不好使,但煮得一手好茶……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们上我家来喝杯茶,压压惊也好啊。”
……这个盲眼老太太竟然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惶恐。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由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答道:“多谢老姐姐,那我们就不客——”
然而——
“我看谁敢进去。”
——她的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玩家齐齐看向说出这句话的虞黎。
穿着漂亮的虞黎从寸头尸体边站起身。
她叫出“绣花的手”,吩咐它帮自己理了理裙摆。
——玩家们这时才发现,这位公主病中二病晚期的大小姐身上还穿着精致华丽的长裙——她究竟知不知道这是副本?
可已经没有人还会认为她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了。
因为那只帮她整理裙摆的手,显然就是一个道具。
“你……你说什……”长毛没忍住问。
虞黎皱了下眉,看向他们:“如果你们不想要命——那就不用听我的。尽管进去吧。”
……什么?
同一时间。
又是“吱呀——”一声。
201的房门同样开了。
一个一脸肥肉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刚才就是你们在敲我的门?”
“我这把打完了,你们还来不来?”
第35章 三号考场04敲门者人恒敲之。
空气中飘荡着被202那对姐妹狠狠吐槽过的酸臭气。
她们没有撒谎。201这胖子果然已不知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快来啊,”他朝玩家催促,“我可没时间等你们,我下把游戏马上开了!”
……快打你的游戏去吧,这时候谁还敢贸然进入你们的房间啊!
玩家暗暗祈求,祈求却根本不生效。
此刻,一边是拄着拐杖的
盲眼老太太、一边是满身肥肉的网瘾租客……他们一个站在203与204之间的过道上、一个就堵在201门口,所有玩家已经结结实实被夹在中间、成了夹心饼干里那个夹心。
不过是两个游戏NPC罢了……竟把不知多少次在生死里闯过来的玩家逼到这个境地……
“大、大小姐……”长毛没忍住下意识向虞黎求救,“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其余玩家也纷纷向她看去,就连201网瘾胖子与204盲眼老太太的视线都跟着黏在了她身上。
“带上寸头的尸体。”
打扮漂亮的女孩子吩咐道。
……她这是在朝谁吩咐?
长毛的目光中在玩家中间逡巡一圈,见没人行动,便狠狠一咬牙,硬着头皮上前,将寸头的尸体抗在了自己肩头。
结结巴巴问:“然、然后呢,大大大大小姐?”
虞黎轻轻点了点下巴,似乎对他的上道表示满意。
——长毛顿时挺起脖子,不知怎么油然升起一股神圣的使命感——就连恐惧都被驱淡了——昂首挺胸地等待大小姐的下一步指示。
“然后跟上。”
虞黎抬步,旁若无人地向盲眼老太太走去——
就、就这么走吗?
长毛“咕嘟”一声咽下口水为自己壮了壮胆、更目不斜视、绝不叫盲眼老太太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中……随即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欸——”朋克头忍不住朝他们喊了一声。
那可是看着就不像一个人的老太太啊,寸头更刚刚才不明所以地死了。他们怎么、怎么敢……
然而——
“还不快跟上!”
一直到虞黎领着长毛越过盲眼老太太半个身子、又蓦地停住脚步,回头朝他们招呼一声——老太太都不曾对他们做出任何攻击。
……原来没有危险?
这老太太就只是在吓唬人?
剩下三个玩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你们这就要进去看房子了?”
盲眼老太太转了个身,在他们身后静静问。
没有人回应她她也并不恼,只微笑着,继续朝他们招呼:“有空来我家坐坐啊,我给你们煮茶。”
……谁敢喝啊。
在众人跟着虞黎进入205后,还能听见201那胖子不满嘟囔:“等我开了新一把游戏可再没时间招待你们了!”
随即,“嘭——”一声重重关门声,狠狠砸在玩家心上-
如同101男主人说得一样,205果然闲置已久,家具摆设虽依旧整齐,却已经蒙了厚厚一层灰。
对此,大小姐很是嫌弃。
然而,无需她叫出“绣花的手”,长毛已经手脚麻利地为她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热情邀请:“大小姐,您坐这儿!”
虞黎嗯一声,对这位抽到了“热情开朗”线索的玩家再次感到满意。
见她落座,红裙子终于有机会问出她的疑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寸头怎么忽然就死了?”
寸头的尸体还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这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发青僵硬……很难想象,死去的寸头是否真的被弹出游戏、在外面保下了他的这条命。
“他的‘好运气’分明已经提醒过他了。”
虞黎拿出自寸头手中抽出的第三张线索纸条。
在玩家第二次抓阄决定敲门顺序时,寸头的“好运”明明已经将他落到了最后一个,然而他自己没有半分耐心,争抢着进入203的房门。
虞黎身侧的长毛接过纸条,垂眸一看,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上面写了什么?”朋克头凑过去,将纸条上的字念出来,“黑色毛发……这……”
寸头要扮演的这个角色一个人竟就集齐了三种毛发?!
可是……这为什么就死了?
众人不解。
“监考官虽然说……在游戏中死亡不会真的死亡,只会被弹出游戏……”长毛后怕地道。
可这话的潜台词……分明是在说:游戏中是有可能死亡的。
“为什么……”老太太喃喃。
“角色扮演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虞黎小脸紧紧板着,肯定地说。
玩家不明所以看向她。
“在集齐所有线索、推测出所扮演角色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之前,谁能保证自己绝不会ooc?”
“说不定是只要不违反已经得到的线索……”红裙子讷讷反驳。
虞黎哼一声,问道:“那寸头是怎么死的?”
寸头……是怎么死的?
“笨蛋!”虞黎没忍住呵斥,“他抽到三个相同类型、却相互矛盾的角色线索,他这个角色已经ooc了!”
同一时间,虞黎提交了第三道问道的答案。
【你选择“选项C”。】
【25号考生,[第三题]答案已提交。】
【请耐心等待考官的批阅。】
什……什么!?
众人张大了嘴巴,怔怔看向她。
原来这才是ooc?!
难道……她早猜到这种境况,所以才根本不在乎什么角色线索?!
“监考官可从没说过只有第一次进入公寓房间才会得到线索。”虞黎微微扬了扬下巴,说。
他们根本不用这么着急去搜集线索的!
其余玩家追悔莫及!
“那、那我……”长毛更是可怜。他跟寸头一样倒霉,开局就已经抽中了两个互为同一类型、但相互矛盾的线索了!
“我可怎么办啊大小姐!”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虞黎一脸嫌弃地将目光从他鼻涕都差点哭出来的脸上移开:“你就留在这里,看住我们的大本营!”
什……什么?
“你想干什么?”老太太眯了眯眼,问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虞黎很不满意,“撤回去!重新说!”
“……”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老太太实在不愿意得罪这位虽然中二病公主病都到了晚期、但似乎格外聪明的大小姐。
虞黎哼一声:“你们都已经得到了两条线索,虽然暂时还不够达到ooc的标准,我们也绝不能一起行动了。”
没人知道“gameover”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但公寓中的这些房间……他们却不可能再不进去。
如此一来,每个人的行动机会都变得尤为珍贵。
目前为止,公寓中还剩103/105/201/204不曾探查,“gameover”说不定就在其中……玩家们没想到,即便他们现在不想要什么所谓角色线索了,却还是不得不进入充满危机的房间。
而在座的所有人,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再承受得起最少四次敲门的代价。
“我去103!”相比于105完全未知的危机与201和204方才便裸露在玩家眼前的危机,还是103相对来说更为安全,朋克头头一个便选中了它。
“不行!”被虞黎无情拒绝。
“为什么?”朋克头不服。
“难道你就很能打?”虞黎不太信任的目光叫朋克头备受侮辱,她说,“103中至少也有三个人,想要通关,必须要将我们中最能打的放到这里去。”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难道也能算是一个人吗?
但朋克头确实不是战斗型玩家,他敢怒不敢言。
“我去吧。”红裙子略一思索,说道。
在这帮老弱病残之中,她这个“孕”已经算得上是最强战力了。
“那我去204。”老太太稍作沉吟,笑了一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么,说不定能有话说。”
你根本就是嫌弃201房中实在太臭吧?
朋克头再一次深深在心中吐槽。
然而,对上老太太菊花一样绽放的一张脸,他依旧不敢说一个不字。
“那我去1……201吧。”105的租客连面都没露过,朋克头实在没有勇气面对这样一个NPC。
这回,虞黎没再对他的提议做出反驳。
她对众人下达最后指示:“长毛,你就留在205,看住我们的大本营——不管公寓中的哪位租客过来,都绝不能开门。”
“……公寓中的租客还会过来吗?”长毛顿时有点害怕了——但见虞黎眉尖微蹙,登时又将自己的恐惧压了回去,保证道,“大小姐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虞黎这才嗯一声,继续说道:“这一回,你们不能再什么也不看就从他们房中退出来。‘gameover’说不定就藏在它们中间。”
但对他们的智商根本不报什么希望,虞黎嘱咐:“如果真对‘gameover’一点头绪也没有——那就直接向他们打听‘gameover’的下落。”
……还、还能这么直接啊。
被深深嫌弃了智商的玩家讷讷应下了她的要求。
然而——
在众人刚刚讨论好战术的下一秒,205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有人吗?”属于101女主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忽然想起有些事忘了告诉你们……开门呀,给我开开门呀,我进去跟你们说。”
同一时间。
第四题缓缓在虞黎眼前浮现。
【25号考生,你好。】
【这是你将要在“三号考场”作答的第四道题目。(附加题)】
【第四题:请问,你是否选择为门外的租客开门?】
【A,开门。B,开门。C,当然开门呀。】
第36章 三号考场05不能说的秘密。
一瞬间,所有玩家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
显然,眼前的附加题目并不单单针对虞黎一个人,在座所有考生,都将要在三个根本没有任何分别的选项中做出选择。
红裙子抿紧唇,谨慎地朝门边走去——“等等。”
她的手刚一落到门把手上,就被虞黎叫住了。
红裙子动作一顿,满面疑惑地拧过头,无声地问了一句:“大小姐?”
虞黎没有对她做出回应,而是扬声道:“你有什么事就在门外说。”
——这可把朋克头极坏了。
门外说?
怎么能让她在门外说?
考题可非要他们给这个女人开门不可!
所幸,身旁的老太太一把死死按住他的嘴,没叫他破坏虞黎的计划。
门外一阵沉默。
“那可不行。”
101的女主人压低了声音。
她的声音这样低,落在房间内的众人耳中却清晰可闻。
“这栋公寓有些年头了,隔音做得不行。”
“我要是在这儿说,整层楼的有心人可就全知道了。”
这女人究竟想说些什么?竟还怕人知道?
“到时,咱们可就‘gameover’啦。”
与女人紧紧一门之隔的红裙子下意识瞳仁一缩。
她……她口中的“gameover”难道是……
红裙子仰头看向虞黎,神色中多了几分焦急。
虞黎轻轻点了点下巴:“给她开门。”
红裙子这才谨慎转动门把手,将房门拉开一条小缝。
“你们这就准备搬进来啦?”101女主人满面堆笑、一边熟稔地与红裙子打了个招呼,一边探着脖子便想要往门内挤——被红裙子死死挡住了。
“我们没来得及收拾,里面乱糟糟的,不适合待客……你有什么话要说?在门口说就行了。”
“那怎么行?”101女主人面色登时便沉下来,似乎已经带了几分恼怒,“我与我老公那么热情地招待你们、还特意上门为你们送上忠告——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再说了,”她又压低声音,“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们要不让我进去的话,那我可不说了。”
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
红裙子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让她进来。”虞黎语气轻柔地道。
听她这样说,红裙子终于后退半个身子,将101女主人让了进来。
“哎呀这里头东西还挺齐全——”
一进入205,101女主人的眼睛便像不够用了似的,咕噜乱转——分明她自己家才是什么都有,这么空荡荡、久不住人的房子能有什么好看的?
“你就坐在这里。”
虞黎一指自己对面的小圆凳,再次对她发号施令。
女人不情不愿地将屁.股粘在上头,眼睛却依旧东张西望、转个不停。
这模样可真招人烦……早先在她家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她是这样一个人?
“你有什么话要说?”红裙子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算不上友好地问。
女人的目光这才稍稍往回收了收,落在围绕虞黎站成一圈的玩家身上。
“你们已经去过102了吧?”她一脸就知道你们不会乖乖听话的表情。“102那男人可是很会装的……你们不会被他骗了吧?”
究竟是被谁骗了这件事尚且存疑。
“你们也不想想,他家为什么常年窗帘紧闭、一丝光亮也没有?那男人又为什么将家里弄得乱糟糟、臭烘烘的?他究竟想要掩盖什么味道?”
玩家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进入102之前,寸头曾脱口而出:“什么东西死里边了?”
“不过只要不再往他家去倒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她一个人语重心长、絮絮叨叨,“……但你们一定还没去过103吧?”
“103那男人想必也不会让你们进去。”
这倒被她说中了。
“为什么?”朋克头忍不住问。
“他哪敢让你们进去?”101女主人坐直身体,微微一笑——如此,便将初见那个温柔主妇的人设再次拉回来、立在玩家眼前了。这位温柔主妇语气轻柔地说,“那对夫妻生下的根本不是婴儿。”
不是婴儿……?
玩家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发现这位看上去至多三十几岁的女人有着一双格外浑浊的眼睛……若是单看这双眼睛,她跟老太太才勉强能算得上同龄。
“他们生下一个怪物。那母亲当场便疯了,男人也吓了一跳,本想将这怪物丢掉——但已经疯了的女人死命拦着……现在,夫妻两个正将怪物充作婴儿、在公寓里养了起来。”
……啊?
她这是又在人背后乱嚼舌根呢吧?
女人却也不解释,她抬手看了眼根本不存在的手表,表情夸张:“哎呀!我锅里还蒸着馒头呢!我得先回家了!你们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再来我家问我嘛!”
这种八卦谁有什么兴趣特意跑到她家去问她?
玩家兴致缺缺。
只有红裙子将她拦住,急急问道:“你刚才说的‘gameover’……”
“什么?”
女人甩开她的手,一脸茫然:“什么‘gameover’?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她像在门外时焦急地想要进门那样,更焦急地下楼回家去了。
“她分明就说——”红裙子急急向众人分辨。
“她不会再说了。”虞黎面无表情地说。
“没错。”长毛长舒一口气,“她想要引我们再到她家去。”
所以在玩家再次进入她家之前,不管她知不知道“gameover”,都不可能再透
露与“gameover”有关的任何一个字了。
“可这也说明……”这女人确实知道“gameover”啊……
朋克头喃喃着望向被女人轻轻带上的房门-
几乎是101女主人一走,虞黎的计划就正式开始实施。
目送着老太太步入204之中,又见朋克头老老实实等在了201门口,红裙子帮虞黎敲响了105的房门。
“我说了别来敲我的门!”
里头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后,红裙子才朝虞黎点点头,快步向103走去。
“那你要我怎么办!”虞黎却比他更理直气壮,又楚楚可怜,“我才搬到这栋公寓来……我奶奶年纪那么大……我能怎么办?”
坐在204中的老太太陡然一激灵。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念叨她啊?
“……你怎么了?”
半晌,门内的老头问。
“这里头一点食物和水都没有,我奶奶都已经饿晕了!我也又累又饿……”她委屈得都要掉眼泪了,虽说话不好听,却惹人怜爱心疼,“我听你的不去敲别人的门,难道连你也不管我?”
“我……你……”老头有点不知所措似的,“你就不能忍忍!”
“你竟然叫我忍忍!”虞黎气得够呛,“我能忍住我奶奶又怎么可能忍得住?她都已经饿晕了!”
门内是久久的沉默。
好半晌过去,终于听见重重一声叹息。
独属于老年人沉缓的脚步声遥遥传来——最终,在门后停下。
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老头终于拉开门,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你进来吧。”他无力地说-
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念叨她?
老太太浑身一激灵,收回了握在茶杯上的手。
“尝尝,这是我亲手煮的茶。”对面的盲眼老太太自己先抿了一口茶,道。
从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又精准地将茶杯放回本来的位置——老太太都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确认她是真的看不见。
“啊,好。”她这才举起杯子,应了一声,假装喝了口茶。
随即像101那女人似的,脖子几乎转成了风火轮,一双眼睛仔细在204房内寻摸,试图找到跟“gameover”有关的线索。
盲眼老太太似乎半分也没有察觉。
她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我叫阿芬。”她说,“因为打小眼睛便盲了,他们都管我叫盲眼阿芬。”
“养大一个盲人可不是件容易事。”
“我亲娘死得早,亲爹又找了后娘,俗话说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我处处遭人嫌弃,是楼下的老王养大了我。”
“……老王?”老太太没忍住问道。
“啊,就是住在105那老头。”
“他近来年纪大了,脾气很是不好。”
“哦。”老太太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将一个扩音器模样的小道具放在自己的座位上,想要到其他房间去看看。
“老王也是不容易,”盲眼阿芬叹了口气,“他带着我这个累赘,终生未娶……收养我的那年,他才28啊……”
“哎。”老太太装作附和,人虽在卧室,声音却从落在沙发上的扩音器传了出来。
或许人上了年纪话便愈发多起来,等老太太将卧房、厨房、卫生间全翻了个便,一无所获地回到沙发上,盲眼阿芬还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已经说到她爱上煮茶这个部分了。
“你这杯也要喝完了吧?”盲眼阿芬向老太太这头的茶杯探出手,“我帮你再续一杯。”
老太太一惊,连忙将茶几上的茶杯端起捧在手里,呼噜噜地喝了一口:“还没喝完呢。”
“啊,”盲眼阿芬笑着将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好喝吗?”
“好喝……”啥啊。
老太太面孔上的所有五官都皱在一起。
她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茶。
直到这时,老太太才抽空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茶水,
这茶水比普通茶水颜色深得多,隐隐泛着红。
里头乱七八糟地放了桂圆、红枣、枸杞、菊花……一大堆“辅料”。
但这么多辅料,都没能掩得住茶水本身的腥气。
她感觉她咕咚喝下了一大口铁锈。
盲眼阿芬十分自豪:“没想到你能喝得惯。”
“我这茶初次喝或许会不习惯,但功效惊人,一旦喝了,就再也离不开它。”
……什么功效啊?
老太太被她这话勾起了好奇心。
“延年益寿、青春永驻。”盲眼阿芬早已盲了的眼睛都亮了,“你猜猜,我今年多大年纪?”
老太太目光在她脸上摩挲一圈——她看上去至少七八十了——莫不是真实年纪已经百来岁了?
“至多六十岁。”老太太昧着良心说。
盲眼阿芬的面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你嫉妒我?”她冷冷地说。
“?”老太太一时有点发蒙。
“给我出去!”盲眼阿芬霍然起身,便要送客。
“等、等等!”老太太被她推搡着飘向门口,“我还有话要问!你听没听说过‘gameover’?你知不知道‘gameover’究竟是什么东西?”
盲眼阿芬却充耳不闻,直直将她推向门外。
阴沉着脸握住门把手,说道:“我今年,才五十六岁。”
“……啊?”老太太震惊地张大了嘴。
“嘭——”一下子,她与她的震惊都被隔在了门外。
“这算什么事啊……”
老太太一边摇头,一边自玻璃容器中将新的角色线索取出。
她的面色同样一瞬间阴沉下去。
她手中,那张代表角色线索的小纸条上赫然写着:“盲眼”-
“这算什么事啊……”朋克头今夜不知第几次低低地抱怨。
“你在干什么!”胖子自身后窜上来,抢回被朋克头拿在手里的一个泡面桶,呵斥,“就不能老实点!”
“不是……我……谁还能偷泡面桶啊?”
“我就看看是什么味儿的!”
朋克头梗着脖子解释。
胖子一脸狐疑。正要再说什么——却又被一个电话中断了。
“喂?诶诶,王老板!您说?”
“李总的电话是吧?您稍等,我帮您找找!”
胖子再次忙开了,将朋克头一个人落在一边。
朋克头重重叹气、再次在胖子乱得猪窝一样的房间中翻找起来。
他这一晚上的时间全花在等待与翻垃圾之中了。
先是在201门口,等了不知多久,打完一局游戏的胖子终于才有功夫给他开了门——一进入201,他险些被熏个跟头。
这也太臭了。
里头垃圾堆积成山,更堆着数不清的光碟、以及电话号码。
他还以为这胖子只知道打游戏,不成想还是个大忙人。
自他进入201以来,不停有电话打进来,胖子也在不停翻找“电话”之中度过。
看这堆垃圾就知道,胖子根本不是什么利索人,这些不知属于谁的联系方式,有些写在泡面桶上、有些刻在墙上,就连他电脑边缘,都被刻上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朋克头等到他开门,还得等他找到电话号码。
如此,不知多少时间就这么溜走了。
等得不耐烦的朋克头只好亲自在垃圾山中翻找,试图像翻电话号码一样,翻到“gameover”的身影。
为此,挨了胖子好几顿骂。
可这堆成山的垃圾哪一年能够翻完?
在胖子新一个电话终于结束后,朋克头再也忍不住了,决定向自己的智商屈服,采用大小姐所说、最原始的办法。
“你听没听说过‘gameover’?”他朝胖子问道。
电脑映出的朦朦蓝光下,胖子身上肥肉有节奏地因他起伏的呼吸震颤。
“听说过啊。”他轻飘飘地说。
“在哪?!”朋克头上前一步,攥紧了自己的手掌。
“不就在你身后吗?”胖子朝他身后轻轻一指。
朋克头猛地一拧身,正面对上眼前的电脑。
刚结束了一把游戏的电脑屏幕——正停留在“gameover”的界面-
“你怎么又来了?”103眼镜男探出一颗头,往楼道中看了几眼,“就你一个人来的?”
红裙子点头
:“你说要我们帮你教训203那女人……我已经上楼帮你说过她了。”
“哦?”眼镜男不太相信,“你说说,她长什么样?”
“长头发、大波浪、一双狐狸眼……”
“没错,就是她。”
“看来你真的见过她了。”
眼镜男似乎说到做到:“那你进来吧。”
红裙子踏入了103的房门。
不同于101的亮堂宽敞,也不同于102黑黢黢只能看到个人影的状况,103中暗淡地开着橘色灯带,为整个房间蒙上种昏昏欲睡的温柔。
“你小点声,我爱人与婴儿都睡下了。”
婴儿。
这是他第二次用“婴儿”这个词形容他的孩子。
哪个父亲老管自己的孩子叫做婴儿?
蓦地,红裙子想起101女主人说103这对夫妻生下了个怪物。
并充作婴儿在公寓中养了起来。
红裙子不自觉地搓掉小臂浮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你们在这儿住了多久了?”红裙子一边在房中张望,一边闲聊似的问道。
“有两三年了……那时202那对姐妹还没搬来呢。”
其余人在那之前就已经搬进来了?
红裙子没再继续往下问,而是飞速地对103的布局做出分析。
这间公寓至多五六十平,除去夫妻俩的卧室与客厅外,就只有一间厨房、书房、与卫生间。
“你家布局可真不错,我想将205重新布置一下……能参观一下你的书房吗?”
“书房有什么好看的?”眼镜男十分不耐烦,“你快点看一眼,然后赶紧从我家离开!吵醒了我爱人与婴儿我可要生气了!”
“您放心。”红裙子笑眯眯地放轻了脚步,向厨房拐进去。
“欸——”眼镜男伸手喊住她,“你干什么!书房在这边!”
“不好意思我看错了!”红裙子抓紧朝厨房望了一眼,拧身朝书房走去。
那一眼中,她看不出这间厨房有什么不同。
硬要说的话,也只有他家的冰箱似乎过大了些……但这些跟“gameover”能有什么关系?
等进了书房,红裙子就更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她在眼镜男不耐烦的催促下厚脸皮抽了好几本书下来拖延时间——终于,在对方耐性消耗得差不多时,祈求道:“能不能让我在你家上个厕所?我实在憋不住了……”
眼镜男面色已经黑成一块碳了,咬着牙说:“快去!上了厕所就赶紧离开!”
红裙子一脸感激地朝卫生间走去。
然而,卫生间中依旧一无所获。
“gameover”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还有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去夫妻俩和婴儿的卧房看上一眼?
红裙子一咬牙,将卫生间玻璃瓶的洗手液推在地上,制造出“咔嚓——”一声巨响。
“你干什么!”眼镜男在门口低声呵斥。
但如她所愿——婴儿和他的爱人已经被吵醒了。
尖锐的嚎叫在卧室中响起来,随即是女人低声的诱哄。
“你赶紧离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眼镜男急匆匆地朝卧室走去。
……这回他倒是愿意叫他们明天再来了。
可她却再不愿意过来了。
红裙子抿着唇追上他的脚步。
随即——见到了眼镜男嘴里的“爱人”。
这是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
但如101女主人所说,她的精神显然不太正常了。
因为她正将一块血淋淋、腐烂生蛆的胎盘抱在怀里。
一会儿发出婴儿的啼哭、一会儿抱着胎盘诱哄……
这对夫妻,竟将胎盘充作婴儿,在公寓中养起来了-
“你还想怎么样!”
105中老头气得直跺脚。
他明显已经上了年纪,虽模样看着依旧硬朗,腿脚到底还是不算方便了。
忙前忙后为虞黎装了一壶的水,又为她包了一袋馒头……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关节就像被什么东西叼住了似的疼。
“快从我这里出去!”脾气暴躁的老头没好气地向她下了逐客令。
“我哪能拿得动。”虞黎却一蹙眉,自顾在桌旁坐下了。
“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托着下巴,看向老头,“他脾气也是这么不好,对什么事都没有耐心。”
“可他从不会这样对我。”
老头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我也曾养大过一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孩子……”
“谁能像我一样漂亮?”虞黎分明不相信。
老头难得有了点笑模样,摇摇头:“你不懂。在父母眼里,自家孩子总是最好的。”
自家孩子……总是最好的吗?
虞黎没有说话。
“但我们……已经许多年未见了。”老头揉了揉酸痛的膝盖,说道。
“太远了吗?”虞黎问。
“不……”老头摇摇头,却又点点头,“……对。太远了。”
两个人静静坐了一会儿。
老头才又说:“小姑娘,你若是真要在205住下来,就听我的,闭门不出。即便是我这里,也莫再来了。”
第37章 三号考场06大小姐扮演的角色是杀马……
虞黎静静看着他。
她的眼睛那么亮,像天上的星星、盛着遥遥不坠的梦。
恍惚间,老王好像又看见了那孩子……那孩子以前也有一双清亮的眼,虽然看不见,但老王知道,里头同样盛着遥遥不坠的梦。
没有缘由,老王就是知道。
“老王,你在骗谁?”
这个有一对清亮双眼的小姑娘撑着下巴问。
什……什么?
“你……你怎么知……”他可从没说过他姓什么!
虞黎指了指摆在饭桌上的一个相框。
六寸相框里盛着两个人。
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女孩的眼睛虽然漂亮,却明显没有焦距。
可她身侧的男人没有在意,她自己也并不在意,两个人并排坐着,笑得很开心。
最底下,一行小字写着:老王与小阿芬。
——留于2003.06.07.
祝我最宝贝的女儿生日快乐。
相框之后,是歪歪扭扭、后来写上去的一行小字。
老王张了张嘴,目光落在相框上,叹息道:“都40年了啊……”
“你搬进这间公寓多久了?”虞黎及时将他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我今年78了,一只脚早踏进了棺材。”老王叹一口气,“小阿芬23岁那年,我带着她搬进这栋公寓。”
他伸手朝东侧次卧一指:“那时她就住在那里。”
“算算日子,足足有33年了。”
“我也有二十几年未曾踏出过这栋公寓了。”
“一直到死,再不会踏出去了。”
“你对这栋公寓中的租客了解多少?”虞黎问道。
老王几乎没有思考,便摇上了头:“不了解。一点也不了解,我谁也不了解。”
在这里住了三十几年却对邻居一点也不了解吗?
“205的上一任租客是什么时候搬出去的?”虞黎又问。
老王眯着眼,用力回忆了好一阵子,才说道:“那是个聪明的小伙子,长相也漂亮。似乎是一个程序员?为人热情、乐于助人。公寓里的男男女女都喜欢他……近几年,我就只见他一个人‘搬出去’了……但谁也不知道他是用上了什么办法,才从这间公寓中搬了出去。”
虞黎声音愈发轻柔,像为老王编织了一个绮丽的梦境:“如果我要在这里住下来,房租应该交给谁?”
老王看向她,再次张了张嘴——对上她清澈莹亮的眼后,又艰难而迅速地移开视线。
“你……你要是想在这里住下来,你就把房租拿给我。”
“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年,跟房东也很熟了,我帮你转交给他。”
“房东也像你一样年纪了么?”
老王又笑了,摇摇头:“房东比我年长许多,早几年就先走啦。继承这栋公寓的是他孙子……”他声音愈渐愈低,“这公寓就成如今这模样了。”
虞黎站起身,没有叫“绣花的手”,而是自己理了理裙摆。
“要回去了?”老王同样起身,帮她将水壶与馒头都拎上——虞黎发现,那包馒头里还叫他体贴地塞了两包榨菜,“耽搁这么久,你奶奶也该醒了。”
虞黎却没接,而是自顾在客厅中转了两圈。
“你……你干什么?”
老王似乎有些紧张。
“这里为什么有女性牙具?”虞黎指着洗漱台上的粉色HelloKitty漱口杯问。“是阿芬的东西吗?”
“啊……是阿芬早年用的。”老王干巴巴地说。
虞黎只随意地哦了一声。
就叫出“绣花的手”,吩咐她一只手将水壶和馒头全接上了。
老王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堆……活像送孙女出远门似的。
临到门口,虞黎忽然转身,看向老王:“你好像不想让我死。”
老王一怔。宽容地笑了:“你才多大?什么活啊死的。又不像我一把老骨头——”
“可你好像也不愿意我活。”她歪着脑袋,疑惑道。
老王没说完的话蓦地吞回去了。
205真的能够入住吗?
这栋公寓真的有出口吗?
入住205……难道就不会活活被饿死吗?
老王又知不知道,他们只是体验游戏的玩家?非得抓住“gameover”不可?
“你……你快回去……”老王不肯再说了。
虞黎也不逗留,转身向楼上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老王缓缓合上门。
长出一口气——这口气又蓦地卡在喉咙中。
等等……等等等等……
她方才走的时候是不是双手都没提东西啊?
那……提东西的第三只手是哪来的啊!?-
“你给我滚出去!”
“上我家来当着我面偷电脑来了是吧?”
“不是……哎呀!我要你电脑干嘛啊!我只想要电脑上面那个‘gameover’!诶诶!你让我进去啊!我把‘gameover’装瓶子里我就走!”
“神经病啊!”
朋克头狠狠被关在门外。
他不肯放弃,抬手便要再次扣响201的房门——却被喝止。
“你在干什么!”
一上楼就看见试图再次敲门的朋克头的虞黎呵道。
“快住手!”她身侧的红裙子更是急得两条眉毛都飞了起来。
“不是,你们不知道!”朋克头不管不顾,“这里头有‘gameover’!我看见了!千真万确!”
“蠢货!”红裙子急忙两步上前,提溜着朋克头的后脖颈子,将他远远地拽离了201门前。
“你们干什么?松开!松开我!”
朋克头龇牙咧嘴地被拖进了205。
“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太太和长毛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大小姐!您算得真准!”长毛后怕连连,“你们走后果真有租客来敲门!”
“但你们放心,我没给任何一个人开门。”
他没说的是,他根本连声都没敢出,生怕租客听出里面有人想要强闯进来。
“都有谁过来了?”虞黎在长毛为自己清理好的座位上落座,吩咐“绣花的手”将馒头和水分给众人,问道。
“哪来的馒头啊?”上一秒还被气得够呛的朋克头头一个抓了个馒头在手里,“这能吃吧?我都饿坏了!”
几个玩家都嫌辣眼睛似的移开了目光。
长毛仔细回忆:“是104那男人,还有203的女人……绝不会错,我不会听错他们的声音。”
“他们来干什么?”红裙子问道。
“一个说是给咱们送东西,另一个居然想要上里面来找东西!”长毛认为十分离谱,“203那女人说从前205的租客住在这里的时候,她有样东西落在这里了,想要进来拿回去……她以前落在这里的东西关现在住在这里的咱们什么事?”
这些租客果然都想进入205之中。
并与他们一样……他们似乎也正在寻找某样东西。
朋克头已将馒头塞进嘴里去了,更旁若无人地拆开一包榨菜。
“别说!还挺好吃!”
因着角色线索,他摇滚明星一样的朋克头早拆成了双马尾。
粗犷的样貌、歪歪扭扭的双马尾……配上如此狂放的吃相……真叫人怀疑他的智商。
老太太与红裙子细细讲述了204与103中的细节,一丝一毫疑点都没有放过。
“我发现那女人正将胎盘抱在怀里时真是吓了一跳……那男人更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还好我跑得快,没叫他抓住。”
红裙子毫不怀疑,若是被暴怒的男人抓住——指不定她要被剁成一块胎盘。
盲眼阿芬正是老王的养女、103厨房中有台大得惊人的冰柜、201中堆积如山的光碟与电话号码、离奇失踪的华光与莫名变成胎盘的婴儿……
“还有一件事……”
老太太掏出自己抽到的新的角色线索。
小纸条上,“盲眼”两个字烙铁一般,烫得她神智生疼。
早在从202出来时,她已经抽到了一个“双眼皮”,如今又来一个“盲眼”……谁知道两个与眼睛有关的词会不会与第三个凑在一起,硬算她ooc?
更何况……这个“盲眼”……是否太过巧合……
红裙子面色一样难看。
她掏出她的角色线索:“精神状态混乱”。
103中那女人,不正符合精神状态混乱的情况么?
朋克头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叫馒头噎死。
在灌下好大一口水将这块馒头送了下去后,他才哆嗦着,掏出属于他的纸条。
纸条上面,赫然写着:“重度网瘾”。
他们抽到的角色线索,竟与房间中的租客完全对应上了。
“这么一说……”
长毛心有所忌地喃喃:“我抽到的‘热情开朗’与‘内向腼腆’似乎也正对应上了101和104中的男主人。”
老太太抽到的“酗酒”、“双眼皮”、“盲眼”也完全能和102、202、204中的几位租客对应上。
朋克头的“天真烂漫、口无遮拦”、“双马尾”、“重度网瘾”更是如此,能够完全贴合101、202、201中的租客。
“没错。”红裙子点头。
早在上楼时,虞黎就已经为她分析过。
“擅长做菜”、“怀孕中”、“精神状态混乱”分别与101、104、103中的女主人对上了。
104那女主人怀孕状态虽不明显,但男人特意提了不许她吃冰的,又一直小心护着她的肚子……她怀孕的概率起码占了9成。
“可寸头……”
“他抽到的那三条线索又是怎么一回事?”长毛不解问。
“黄色毛发、白色毛发——”虞黎轻声说,“101和202中符合这两项形容的,只有那只金毛和那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蠢鸟。”
什……什么!?
原来角色线索指的还能不是人?!
确实……谁会用“X色毛发”来形容人?
这……寸头死得实在太冤了啊!
“可我想不通……”老太太比他们想得更深一层,“游戏叫我们扮演公寓中的租客干什么?”
“他们不就好端端在那里呢么?”
如果每进入一次房间就能再多拿上一次线索……那这栋公寓里的租客为什么这么想要他们
再次进入房间之中,拿上与他们有关的线索?
他们进入205想找的又是什么?
但无论如何,接下来他们都更加不能贸然行动了。
朋克头更生出一阵后怕,如果刚刚他真的扣响了201的门、再一次拿到与那个胖子有关的线索……那会发生什么事?
“咱们该怎么办啊大小姐?”这一回,他已经主动、下意识地、向虞黎寻求帮助。
“不过——”朋克头好奇地探头探脑看向虞黎的口袋,“这回是大小姐您一个人进入105……您也拿到角色线索了吧?是什么啊?”
虞黎面色倏忽沉下去,板住小脸,冷冷呵斥:“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狠狠训斥了一顿朋克头后,虞黎宣布了她新的安排。
红裙子被派往102、朋克头必须得孤身前往203,而虞黎,要再去一次104。
“203?!”朋克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寸头就死在那里头……我可不敢去!”
“那你有办法将自己变作女人再将我或者大小姐变为男人?”红裙子冷冷地问。
203那女人只允许“花钱”或“男人”进入他的房间……他们根本没有钱,能进到公寓房间中的又只剩他一个男人……他不去谁去?
别说他没有那种东西……就算有,他又哪敢让大小姐,或是他们中武力值最高的红裙子变成男人啊?
朋克头狠狠瞪了长毛一眼,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你运气可真是好,抽到两个同类又相互矛盾的线索,只需要留守大本营,什么也不用干了!”
长毛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等从这里出去,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谁就缺你那点报答?”朋克头依旧不满。
“你以为看住大本营就是一间容易的事?”虞黎语气幽幽问道。
“不不……那哪能呢?”见大小姐都发话了,朋克头终于收起抱怨,向她保证,“大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将203调查个水落石出!”
将一兜馒头与榨菜分食干净后,留下长毛看守大本营、老太太在楼道中随时对每个人做出接应,剩下三个人再次朝公寓中的房间进发了-
这一回,为虞黎开门的是那个叫“阿连”的男人。
“怎么是你?”阿连似乎有点意外,他四处张望一下,确认只有虞黎一个人后——立刻收拾好面部表情,露出一个腼腆却友好的笑,将她迎了进来。“快请进。落落知道有人来看她一定很开心。”
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道:“你的……你的朋友们呢?为什么没跟你一起来?”
虞黎一脸嫌弃:“就这么一点地方你还想让我领着一群人进来参观?”
也……也不算很小吧……
阿连不愿意这么跟客人对着干。
即便这个客人似乎并不知道礼貌两个字该怎么写。
落落见到虞黎又来看她果然十分开心。
“我有好久没出去过了,”这个年轻女孩轻抚小腹,一脸与年纪不相符的慈爱,“阿连说现在出去太危险,还是过几个月再说……就连学校那边,阿连也帮我请好了假。”
“休学一年?”虞黎问道。
“对……你、你怎么知道?”
她嘴巴张成O型。
休学一年,刚好能将孕期乃至产期完整度过去。
“你怀孕了。”虞黎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你竟然……”落落怔怔——又很快笑起来,惊喜地问:“很明显吗!它现在才三个月大!我还以为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呢!”
“是不是因为我全身充满了母爱?”
“我听说怀孕的女人全身都笼罩着温柔的圣光……一定是这样你才看出我怀孕了的!”
她也不知是从哪听来的洗脑包。
虞黎蹙了下眉:“你今年多大?”
见她这样问,落落有些不开心:“我都21了,早到了法定结婚年纪。等我生下这个孩子阿连就会跟我结婚……阿连说了,挺着大肚子穿婚纱不好看,不能在这种事上委屈了我。”
虞黎简直听得脑袋疼。
落落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阿连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虽然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但没想到我们就是一个大学的!你说说,这得是什么样的缘分?”
“是他联系上的你?”虞黎在其中提取有用信息。
“不……不是……”落落摇摇头。
“这都要多亏202那对姐妹!”
虞黎目光终于落到了她完全被恋爱圣光笼罩的脸上。
这张脸上,果然只有腻得人心慌的幸福:“是那对姐妹介绍我们认识的……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虽然她们风评一向不好,但这回可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不用虞黎说话,只被她这么看着,落落就升起了无限倾诉欲。
她先是朝厨房看了一眼,见阿连还在里面忙活,便神神秘秘将自己身体朝虞黎压近了。
“我跟你讲!我与阿连在一起时,我们学校有个女生不知从哪里听说是这对姐妹介绍我们认识的,竟还跑到我跟前来说她们和阿连的坏话!”
她冷冷嗤笑一声:“真是可笑!竟然还说阿连此前就有过不少女友,全跟她们脱不开干系……还都神秘失踪了!”
“怎么可能!”
“我与阿连可是最亲密的人!阿连在我之前从没有谈过恋爱我能不知道?”
虞黎蹙眉,向后拉开了与她的距离,真诚问道:“你有没有考虑去看过脑子?”
“什……什么?”落落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难道恋爱脑与猪脑当真没有一点区别?
虞黎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起身在104房中转了一圈。
“你……你要干什么?”
落落紧紧跟了上来。
“你要想在我家参观等阿连做好菜领着你转转,我可不行啊,阿连不让我剧烈运动!”
在五六十平的小房子中转两圈竟算得上剧烈运动了。
虞黎向来没有“听话”这项传统美德。
她推开早在上次进入104时就注意到的一扇紧闭的房门。
“诶诶——你怎么能在别人家乱闯!”落落脾气软和,即便生气,也轻声细语、不知该怎样阻拦。
而推开房门的虞黎,已经清楚地将这间房中整整一面墙的玻璃容器尽收眼底。
与监考官发给他们用来装“gameover”的玻璃容器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面墙上的玻璃容器中盛满了不知名液体。
而液体中,浸泡着各式各样的人体器官。
“哎呀!”落落叹一口气,“是不是吓坏了?”
“不用怕,这都是阿连的收藏。”
落落拽住虞黎的手,将她带入房中。
又开始絮叨:“阿连是医学专业的,平时不抽烟不喝酒——更不赌.博不嫖.娼……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唯一的爱好,只剩收集这些器官标本。”
走得近了,虞黎闻到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
“但你完全不用害怕,”落落甚至从展架上拿起一瓶装着肾脏的玻璃容器,“这里头装的都是动物器官。只是看着吓人……但仔细看看,其实也挺可爱的是不是?”
她晃了晃手中的瓶子:“你看,它还会动呢!”
“Q弹Q弹的……好像还活着欸!”
虞黎从落落手中接过这瓶肾脏。
她当然看得出来。
这不是什么动物器官。
这颗肾脏属于人类。
从大小及发育状况来看,属于一个婴儿。
虞黎看向落落,眨眨眼,松开手。
“咔嚓——”一声。
盛着肾脏的罐子摔在地上。
在落落的怔忡中——狭小的房间霎时间盈满了福尔马林特有的刺鼻味道。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阿连的怒吼惊雷一样,砸向两个年轻女孩子。
“我……对不起……”落落几乎被这个她口中的“完美男友”吓哭了,“我……不是我带她来的……是她自己非要进来……她、她也不是故意的……”
“哼。”
落落话音未落,虞黎已经冷
冷哼一声。
“我就是故意的。”她说。
……什么?
落落目瞪口呆,下意识扯了扯她的衣袖。
“砸你一个罐子怎么了?”虞黎却理直气壮,“怎么我堂堂葬爱家族的杀马特公主打碎一个破瓶子也值得你这么跟我大呼小叫?”
落落:“……”
阿连:“…………”
落落:“????”
阿连:“?????????”
啊?
你说什么?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都什么年代了……公寓里怎么还混进来一个杀马特啊!?
【恭喜,25号考生,你对于角色线索“杀马特”的表演评分:100!】
(给你一百分,不怕你骄傲。)
第38章 三号考场07大小姐!救命啊!……
随着拿到角色线索时间的增长、随着有意或无意对角色扮演程度的加深……她正扮演的角色已经像一道枷锁,牢牢将她整根脖子都锁住了。
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线索提着,做出不该做的动作,走出连她也没察觉的路。
如果时间再往前推进一点……她还记不记得她是她自己?
这个念头模模糊糊从碎冰一样冷寂、又与她本身隔着一层什么似的潜意识中浮起时,红裙子发觉她已经不自觉扶住了酸痛的后腰……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孕妇。
她像被自己的后腰烫了一下似的甩开手——又担心这个动作会使她正在扮演的角色ooc——嘴里念叨着“哪来的蚊子?”又将左手重新按回了腰上。
——随即,她额角浸出细密密的冷汗。
她究竟在干什么?
她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已经混论不堪了?
强撑着精神又敲了次102的房门后,红裙子低低浸着脑袋,任由自己的神智被抛在102门口一小块地板上——不知等了多久,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终于将她泥泞般的思绪自地上拽了起来。
“……嗯?”
102的主人显然喝了酒,且喝得不少。他吐字都不清晰了,更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眼前人看清:“华光……你、你回来……不,你不是华光……你、你是……”
“我是新搬来的。”红裙子不得不对他做出提示。
但醉醺醺的男人依旧满眼迷茫地看着她。
“我奶奶、领着五个孙子孙女、有一个有点叛逆、205……”她只好抛出更多关键词。
“啊……啊!”男人伸出一根手指,一点一点地指向红裙子,“是你……是你!我想起来了!是你!你怎么又来了?你们帮我找到我老婆了?”
红裙子皱着眉后退半步,堪堪避开他几乎戳到自己鼻尖上的手指。
“没……还没有。”红裙子挥开他的手挤进门内,“要想找到你老婆的下落,我得了解更多细节才行。”
“哦……哦哦。”身材高大的男人险些被她推个跟头——却也不恼,亦步亦趋跟上来,问道,“你要了解什么?你们真愿意帮我找我老婆?”
102中实在太过昏暗,红裙子用力撑圆双眼,依旧无法将整间房间的布局看个清楚。
她正心焦地想找个借口叫男人将家里的灯打开——却忽然一愣。
猛地扭过头,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什……什么?”跟得极紧的男人险些撞在她身上,闻言怔怔问。
“你们真愿意帮我找我老婆?”红裙子重复一遍他的话,用力盯紧了他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细节,“你为什么这么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不愿意帮你找你老婆?”
男人缓缓眨眨眼:“……你们只是来看房子的,不愿意趟进别人家的浑水里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们夫妻跟这栋公寓中的其他人都楼上楼下这么住着好几年了……他们不也没一个人愿意帮我?”
他十分感激地谢道:“你们真是心地善良的好人……真没想到你们愿意这么帮我……”
……就只是这样吗?
不是知道她们的身份是“玩家”、根本没心思管一个NPC的家事?
红裙子咬了下下唇。
或许是她精神状态过于混乱,听什么都疑神疑鬼。
没有多少时间给她挥霍了……她有预感,她根本没法作为她自己,再见到明天的太阳。
她必须抓紧时间,弄清楚102究竟是怎么回事,将这一切报告给大小姐知晓。
这已经是唯一、最后一个,能叫她们通关的希望了。
而且……不知为什么,越到这个时候,红裙子越是没法再对这个游戏升起哪怕一丁点信任。
真的不会死亡吗?
死亡会被弹出游戏……那通关失败呢?也不会死亡吗?
更可怕的是……红裙子发觉,监考官似乎从未说过,这个游戏要怎样才会结束。
忽然——
一道灵感在红裙子脑海中炸开。
如果角色线索能将她变作一个提线木偶,那她有什么道理不利用回去不可?
红裙子再次拧过身,朝满面感激的男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不用急,我们说了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的。”
“这样,你先坐下。你家厨房是不是就在那边?”她伸手一指,“我去给你熬一碗醒酒汤,你这样怎么能将话说得清?”
“等喝了醒酒汤,你把一切都好好跟我说说,我陪你一起理一理……然后我们也能更快地找到一个找你老婆的方向,对不对?”
“对……对。”男人顺从地再次将自己抛在了沙发上。
而红裙子——
摸索着走向厨房。
啪嗒——
一声,按亮厨房的灯-
“你后悔了?”
烫着大波浪的女人依旧在指尖夹着烟,烟圈更毫不客气地吐在朋克头鼻子上——呛得他剧烈咳嗽——女人被逗得哼笑一声,含着些嘲讽地道:
“你也想进来?”
“对……咳咳……我后悔了。”
朋克头摇手挥散烟圈,也终于止了咳嗽,鼓起勇气说道:“你本来邀请的就是我不是吗?我承认我犹豫了一小会儿……可我也就只是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
“没道理那个寸头进去了我就不能去了吧!”
大波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看得朋克头狂吞口水,口干舌燥。
“行,”大波浪为他让出一个位置,又笑了一声,“进了这个门——你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还能有什么反悔的余地?
朋克头咬着牙,一脚踏进了203-
102房中怎么会是这样的?
莫大的失望将红裙子眼中的光都浇灭了。
如果说103中还有一台诡异的冰箱、还有明显不太正常的夫妻俩和那一个胎盘……可102中什么也没有。
只有堆了不知多久、一直没人收拾的垃圾——虽远不到堆积如山的地步,但味道属实难闻。更不收拾掉一部分就根本没法在这间厨房里头做饭。
——这男人自他老婆走后就再没吃过饭?
红裙子扭头朝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望了一眼——他将整张脸都埋进宽大的手掌里,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与他老婆的过往——都已经讲到他如何求婚,他老婆那天穿的什么颜色上衣这一步了。
红裙子插了一嘴:“你老婆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上个礼拜……”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手掌后传出来,“到今天已经整整一周了。”
这个时间……红裙子皱了下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205的上一任租客也是在上个礼拜搬了出去。
这二者之间……
“不,不可能。”好像知道她怎么想似的,男人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我老婆绝不可能是跟205的租客跑……一起走了。”
他怎么就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老婆很爱我!我们非常相爱!”他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锐叫道。
又像一颗被戳破的皮球——小声漏着气:“更何况……205那位租客也不可能看得上我老婆的。”
“你……你有所不知。我老婆她……她有点特殊的爱好……”
红裙子摆弄厨具的手都停了,向他看过去。
“我老婆……她是个杀马特。”男人不好意思地说。
……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啊?
“说火星文那种?”红裙子问道。
“……对。她天天把她们葬爱家族的个性签名挂嘴边上。”
“……”
红裙子竟无言以对。
在煮醒酒汤的时间里,红裙子借口去了卫生间、又假装想要透气去探查了阳台……没有,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更没有任何东西看起来能跟“gameover”有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偏偏在剩下那么多间没有重复探查的房间中选中了102?
究竟有什么细节被她漏下了?
醒酒汤沸腾着在根本不会做饭的红裙子手中完美地煮熟了。
红裙子捂着鼻子在垃圾中翻找碗筷——却连一只还干净的碗都找不出来。
她还得帮这个男人洗一只碗出来不可?
红裙子紧紧皱着眉头,不死心地在厨房中四处翻找。
“你找什么啊?”男人听见他的动静,“用不用我进去帮你啊?”
“你家的——不用了,你就在——”
好容易找到一只看上去干净的瓷碗,红裙子伸手便将碗自墙角拽了出来——随即,她愣住了。
因为,跟碗一起被拽出来的,还有一截手指。
青白的、已经开始腐烂的、散发着垃圾一样恶臭的……一截明显属于女人的纤细手指。
“他究竟想要掩盖什么味道?”
她脑海中忽然浮起101女主人的话。
红裙子向被碗掩住的孔洞走去。
如果她没有猜错——那这男人的老婆应该已经找到了。
然而——
越靠近墙壁,红裙子越看清——这是一道中空的墙壁,其中大有空间,碗只不过挡住了空间的“出口”——同时也是墙壁的“开关”。
红裙子鬼使神差地通过被碗挡住的“开关”将墙壁“打开”了。
“轰隆——”一声。
眼前墙壁像一道推拉门一样向一侧滑去。
随着这道“墙壁门”的开启,手臂主人的全貌终于暴露在红裙子眼前。
这是一个年轻女人。
腹部狰狞、巨大的伤口撕扯着,已经生了蛆。
而不正常堆成皱巴巴麻布袋子一样的肚皮昭显着死者生前该是一个孕妇。
——不仅如此。
暴露在红裙子眼前的远远不仅如此。
墙壁中,太多太多尸骨一齐暴露出来——有些经过特殊处理、成了干尸、有些就只剩一把骨头,有些骨头被风一吹都碎成渣、化了灰……
“你在干什么呢?”
男人的声音轻轻在身后响起。
淡淡酒气靠近过来:“不是说好帮我找我老婆吗?”
他声音依旧带着点酒醉的迷茫似的,“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老婆不在这里啊。”-
203房中怎么会是这样的?
即便知道寸头的死是因为致使自己扮演的角色ooc、与203并没有直接关系,203对于朋克头来说也一直是龙潭虎穴一样的存在。
其他房间的主人不管愿不愿意邀请他们进去做客,可也从没提过只要一个人、并且是男人才能进入自己家这样古怪的要求……那怎么偏偏就它不一样?
可是……可是……
“欸!又有新人来?快快!你运气可真不错!今天算是赶上第二场了啊!”一个只穿个大裤衩的男人摇着筷子,热情向朋克头招呼。
这……这谁啊?
朋克头一脸懵逼。
203中原来竟有两个人吗?
而且……
朋克头晃着脑袋,试图在这间房中找到些别的什么证据。
这……这俩人……孤男寡女的……难道关起门来就只为了坐在这儿吃火锅?!
“还不快去!”大波浪凉凉地呵斥他一声,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就踹在朋克头屁.股上,一脚将他踹到桌子前,“你以为我让你进来是干嘛的!”
……让他进来是干嘛的啊?
朋克头揉了揉屁.股自地上爬起来,随后就被只穿着个大裤衩的男人抬手招呼过去:“来,给我下一块这个肉,试试它多少秒最好吃!我喜欢吃嫩的啊,可一定不要老的!”
……啥?
合着他就是一个试菜的呗?
朋克头不情不愿地驱使着两条腿叫自己挪了过去。
他垂眸往桌上看了一眼——这房间中的设备倒很齐全,实木圆桌上套了个玻璃转盘,正中间是一口鸳鸯锅,转盘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肉、脏器、与蔬菜水果——甚至连饮料都摆了两样,鲜榨西瓜汁与冰镇酸梅汤。
“咋?不爱喝酒啊?”朋克头没忍住问了一句。
“吃这个怎么能喝酒?”男人却笑一声,像嘲讽他没见过世面似的,“别愣着了,再给我下一块脑花!”
朋克头将那盘小巧的脑花端了起来——他皱起眉,这是什么玩意的脑子?
在进入副本前,他就是在火锅店干服务员的——兼职摇滚驻唱——虽然根本没什么人捧场——但他怎么会连一盘脑花是什么东西的脑花都认不出来?
不知怎么,朋克头双腿忽然有点打哆嗦。
他目光小心谨慎地朝桌上看去。
发觉这上面大多数东西他都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那颗拳头大的、红通通的,明显就是一颗心嘛……可这是什么玩意的心?
猪心?牛心?
为什么切都不切就端上来?
那些肝啊肺啊的……他也都知道是什么……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究竟属于哪一种动物。
至于桌上那一盘盘白花花、摆盘精致好看的、片得薄如蝉翼的肉……他也知道这是肉……但是什么肉?
这明显不是猪肉、不是羊肉、不是牛肉……也不是鱼肉吧?
更何况,又有什么东西吃了还不能喝酒?
头孢的肉啊?
在这样紧张的关头,朋克头竟被自己天马行空一样的想法逗得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坐在桌旁一边调情一边等他这个服务员服侍用餐的大波浪和男人看向他——他们目光中显然都写满了不满。
“这孩子怎么回事?”
那男人看着也就四十来岁,却将架子摆得很大、管二十来岁的朋克头都只肯叫一声“孩子”。
“你没跟他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大波浪局促地笑了一下,一边狠狠朝朋克头剜了一眼,一边解释道:“他脑子不太聪明……但是胜在年轻啊。”
“待会儿保证让您玩得尽兴。”
“???”
“!!!”
朋克头一整个人都惊住了。
什么意思?
啊?
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可不行啊!
他参加副本可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嗯。”男人应了一声,瞄了朋克头一眼,笑道:“这孩子梳着两个小辫倒挺有意思的……有个性!我就喜欢这样有个性的孩子!”
“……”
“????”
你他妈的瞎了吧!
他这样一个猛男扎两个小辫能叫有个性!?
多恶心啊!
“天真烂漫、口无遮拦”险些叫朋克头将这一口怒骂脱口而出。
终究是求生欲望占了上风……朋克头狠狠忍了下去。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寸头从203出去时那一脸便秘的
表情是怎么回事了……他也明白,早在寸头进入203时,大波浪意有所指的那句话“别后悔”究竟是说给谁的了……
她看着他,但那句话,分明是对寸头说的。
现在他可怎么办?
他要怎么在保住清白的前提下还能从203这两个变态手底下逃出去?
他要是跑得快一点能不能在这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先拉开房门再发挥短跑精神一口气跑回他们的大本营里面去?
不……不能就光想着跑。
朋克头强迫自己将心思和眼睛都用在这间房间本身。
他不能一点线索也找不着就从这里逃出去……他们已经没有人能再进入房间了。
如果他就这么跑了,那他们再也别想知道这栋公寓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别想抓住“gameover”了。
在接下来的不足十分钟里,朋克头忍着男人恶心肥腻的目光,卑躬屈膝地为他布菜又为他试菜——他确信了。
他之前绝不曾吃过这种肉。
这到底是他妈的什么肉?
在第10分钟时,朋克头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脸便秘地申请去上个厕所——男人似乎也吃好了,大方地放他去了厕所,并给了他一个充满暗示与挑逗的眼神。
挑你妈的逗!
朋克头简直想把他那颗肥腻的脑袋给拧下来。
“一会儿直接到卧房来!别去不该去的地方!”
搀扶着男人回到卧室的大波浪对朋克头做出警告。
朋克头点头哈腰地应了——但当然不可能真这么听话。
他先是在厕所摸索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又悄悄摸向了厨房。
他有种预感,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肉……比找出“gameover”更加重要。
朋克头飞速在厨房中翻找。
然而,不管是冰箱还是案板。
他都没能发现一点“存货”。
“难道所有的都在桌子上了?”他没忍住嘟囔。
——不抱希望地掀开一口被帘子盖住的小缸。
朋克头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的瞳孔缩了又缩——足足半分钟,没能叫自己顺利地完成哪怕一个呼吸的动作。
这……这缸里……
“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沙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带着温和、纵容、和一点无奈。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向他靠近了。
“我说了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怎么,你奶奶就没教过你一点去别人家做客的礼仪?”
朋克头猛一下子拧过身子。
他的瞳仁依旧剧烈颤动、凝不成一个个儿。
声音更像被霜打过,一个一个掰碎了,才能听出来每一个究竟是什么字。
“你……你们……为什么……吃人……”
那口小缸里。
躺着的是一个婴儿啊。
一个浑身青紫、身体更像被鬣狗啃过一样、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的、勉强看出一个人形的婴儿啊。
与此同时,一道考题缓缓浮现在朋克头眼前。
【这是你将要在“三号考场”作答的第七道题目。(附加题)】
【第七题:请问,消失的婴儿哪去了?】
【A,你不知道。B,你不知道。C,你什么也不知道呀。】
去你妈的!
朋克头再也忍不了一点。
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大小姐!救命啊!!奶奶!!救命啊!!!我有新发现了!!!!!”
第39章 三号考场08答题失败,剥夺考试权利……
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栋公寓上了年头,隔音很不好么!
为什么他杀猪般的嚎叫弹进墙壁里就像撞上了海绵似的……为什么游荡在走廊中的老太太没能赶过来支援?
他们明明说好了的!
大小姐……大小姐呢?
怎么就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短短几秒间,方才还扯着脖子、视死如归的朋克头两条腿已经抖成了筛子。
他虽不是婴儿,却分明比婴儿更软弱、更无力。
只要眼前这个女人想,他立刻就会如同那婴儿般躺在缸里、被搬上饭桌。
大波浪嗤笑一声。
“咔哒——”用明火点燃指尖的一只烟。
烟雾缭绕间,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缓缓吐出一个笑:“杀了你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你看得出来——我们伯利恒公寓中的租客都热情好客——我们很欢迎你们来家中做客。”
原来这栋公寓的名字叫做伯利恒。
原来大小姐的推测一点没错,不知什么原因,公寓中的租客们很愿意将他们骗进自己家中……做客。
“如果你入住公寓那就更不一样——你的邻居可是你关系最紧密的挚友——你的挚友为什么要你的命?”
朋克头紧紧攥着的拳头都抖起来了。
他知道,她将要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切的前提是什么。
“如果你听话的话。”
哈!
他凭什么听话?
他又不是真的要留在公寓之中跟这帮人做邻居!
这只是一个游戏!他是参加游戏的玩家!他们……他们这些租客不过是一群NPC罢了!
他凭什么就要被一群由程序设定好的NPC吓住?
一个玩家!被游戏吓住不敢行动……太可笑了吧!
更何况……即便是在游戏之中,他也不能允许自己对这些虐杀婴儿的怪物视而不见……这个游戏如此真实……他不知道,一旦跨过了这一步,他会变成一个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算是一个人。
可他究竟要怎么才能把这里的消息传达给大小姐知道……
朋克头紧紧凝望着大波浪深渊似的两只眼睛。
这两只黑洞里头,已经写满了他的终局。
她指尖的香烟一寸寸缩短……连这支烟,都在等他跪地屈服。
而朋克头……没有一点办法。
在最后一点红光在她白皙细嫩、曾轻抚过他胸口的指尖熄灭之际,大波浪的耐心随着卧房中那男人拉长了尾音喊的一声“宝贝——”一同熄灭了。
她眼角眉梢都被烦躁染成驳杂的灰色,随手将烟蒂抛出一条抛物线——使其平稳地落尽垃圾桶内。
开口道:“行了,现在你就——”
“咚”、“咚”、“咚”。
房门响了三声。
不管是大波浪还是朋克头,他们的呼吸都刹那间被敲门声束起,变成了两具塑像。
“咚咚咚”。
敲门声变得急促。
随即便是轻柔却不耐烦的女声:“快点开门!别让我等!”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大小姐!”
是大小姐!大小姐真的来救他了!大小姐没有不管他!
朋克头都要哭出声了,激动得浑身都颤抖起来,夺门便要往外冲——
下一秒,却发觉自己凭空被绊了个跟头——他方才的那一声惊呼更半个字都没能传得出去。
怎么……怎么回事?
朋克头张大嘴,又喊了两声——却依旧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他挣扎着,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嗓子——这才发觉,他已经被捆成了一个粽子。
而罪魁祸首——拍了拍手。
冷冷看着他:“你别不识好歹。”
——随即扭腰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出的脆响逐渐向门口靠去——她去给大小姐开门了。
但是……不对。
朋克头死死瞪着眼。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这女人……这女人方才对他使用的……为什么会是天赋能力?
她究竟是什么人?
这栋公寓中的……这些租客究竟是什么人?
他必须得将这件事告诉大小姐!
可他没法出声、更没法动……
【第七题】的倒计时更催命似的,毫不留情在他眼前展开。
——他还能怎么办?-
“你该知道我的规矩。”
大波浪倚着门,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明显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她正要点烟,接着念完接下来的台词——还没完成任意一部分,就全被打断了。
“不许抽烟!”眼前漂亮的女孩子呵斥。
“我不喜欢烟味!”
“……?”大波浪一怔。
随即——女孩子稍稍仰起下巴,目光落在她双眸上,再次呵斥:“谁允许你那么看我?”
“给我弯下点腰!”
“…………??”啥玩意?
大波浪彻底怔住了。
“哼。”女孩子又是一声嗤笑。
“规矩?什么规矩?”
“我不管你有什么规矩——我宣布,你的规矩全部作废了。”
“从现在开始,你就全听我的。”
“………………???”
她疯了吗?啊?
“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向来能言善辩的大波浪都被她搞得结巴上了。
虞黎却轻轻一抬眉尖,自然而然地朝她吩咐:“让开。”
……什么?
大波浪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跟她沟通。
她左右看了看——除了眼前的虞黎,没看见任何一个别的玩家。
那么,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一推就倒的小姑娘独自跑过来给她“立规矩”?
大波浪终于缓过神来,皱紧眉说道:“你想进我家里来?”
“我说了,要么给钱,要么就得是——”
“闭上嘴!”虞黎可没有她那样绵长的耐心。
刹那间——大波浪眼前便是一黑。
等她双眼重新恢复光明,发觉整条走廊已经被一只深紫色、丑陋无比、看一眼险些叫她将隔夜饭都吐出来的巨型玩偶堵得结结实实。
“小丑,不许这一层楼任何一道门能推开哪怕一条小缝。”被玩偶温柔怀抱的女孩子吩咐道。
“哞——”
丑陋的玩偶低低叫了一声。
声线如此温柔,迷蒙间,大波浪几乎醉倒在这样的声音里——
然而,下一秒——
“啪——”一声脆响。
她感觉一只手毫不留情将她一巴掌挥向一边——随即,这只手飞进房间之中。???
一只手?
“你怎么非要躲在门口?”懵比中,眼前女孩子语气轻柔地叹息,“它又没长眼睛,撞到你又能怪谁?”
“……”
“????”
这什么绿茶发言?!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大波浪彻底回过神了,厉声呵斥、更抬手便要关门、回身去追“绣花的手”。
然而——
“谁允许你关门了?”
虞黎紧紧板住小脸——小丑更分出一只触手,死死抵住了203的房门——并抓紧了大波浪的一只手腕。
“我说了,”她说,“从现在开始,你就全听我的。”
这个样貌精致、衣着漂亮的少女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你忘了?”
大波浪咬牙瞪着她。
她没忘……但她怎么可能听她的!
“你不愿意?”虞黎的声音带上了点薄怒。
更无比委屈,道:“我就知道……因为我是一个品格高贵、天性善良、不爱跟人计较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小可怜……不管走到哪都要被人欺负!”
“……”
“????”
你说的是人话吗?啊?
“行吧。”虞黎叹息。
说道:“红裙子、老太太!给我揍她!揍到听话为止!”
“……”
“????”
到底谁他吗是娇弱小可怜啊!
来不及对虞黎对她们的称呼进行反驳,红裙子与老太太穿过“我很丑,但很温柔”——一把将203房门内的女人揪了出来。
“记住。”虞黎不忘补充,“不能给她一点向别人通风报信的机会。”
早在他们刚开始探查公寓时,204的盲眼阿芬就知道他们正在拜访邻居……由此可见,这些公寓租客一定有不出门就能联系彼此的办法。
“放心吧,大小姐!”红裙子和老太太朝大波浪露出核善的笑容。
“……”
“????”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帮玩家……他们怎么敢啊!
大波浪想要呼救、想要驳斥、想要做出反击——却被狠狠堵了嘴、更一下子就被砸出一脑袋星星。
随即——
“绣花的手”拖着被捆成粽子的朋克头自203内出来。
朋克头满眼泪花,呜呜呜地拼命挣扎。
他胸膛滚烫,里头的热血翻荡着、几乎溢出来。
他知道,他不聪明、没天赋、在副本世界什么也算不上……但现在!刚认识一天的伙伴为了他竟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没有放弃他!
等大波浪被揍得没有一点力气、无法维持住能力效果、朋克头终于能完整吐出一口气时——
他像倒豆子似的:“没有时间了!大小姐!听我说!”
“203中……203中还有一个人!他们在里头吃人!这里头有一口缸!缸里摆着一个婴儿尸体!消失的婴儿就在这里!这个公寓的名字叫做伯利恒!最重要的是!这女人——这女人竟然能——”
【你未在规定时间内做出选择、上交试卷。】
【80号考生,答题错误。】
【你已被剥夺考试权利终生。】
【你将被清出考场。】
不!不!至少让他把话说完!
朋克头绝望又焦急地瞪着虞黎的眼睛。
他多想将一切告诉她啊!
然而——规则的力量像一把无法撼动的铁锁。
朋克头的嘴死死被咬住、再不能发出一个音节。
更半秒之间——就整个人化成泡影,没在公寓之中、没在游戏之中、没在三号考场留下一丝痕迹。
他被“清出考场”了。
第40章 三号考场09吞噬婴儿的怪物。
“如果只是死亡的话,说不定……”
205内,长毛试图打破低沉的氛围。
但一看倒在一旁、依旧青白的寸头尸体,后半句话便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了。
即便在游戏中死亡只会被弹出游戏,朋克头明显也不是普通的“死亡”。
答题错误究竟会怎么样?
他艰难地做出个吞咽的动作——目光转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大波浪身上,问道:“这是203的租客吧?”
“咱们就这么捆着她没有问题吗?”
见众人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大波浪嚷嚷起来:“当然有问题!没听你们那个死去的同伴说吗?203中可不止有我一个人!快放了我!如果不放了我他一定会来找我!”
即便落到这种境地,这位风情万种的大美人依旧试图找回自己的风度。她甩了下长发,说道:“如果你们真有话问我也可以先让我回去,再上我家来,到时我可以不计较你们的无礼,好好跟你们——”
“闭嘴!”
见虞黎已经烦躁地皱起眉,红裙子厉声呵斥:“在大小姐让你开口之前,你再敢吐出一个字我就拧掉你的脑袋!”
大波浪被吓得瑟瑟缩紧脖子。
红裙子冷哼一声,向长毛解释:“我在她身上放了隔离道具,她绝没办法向任何人传递消息。”
“你的手……”长毛看向她尚在滴血的手臂。
“不是什么大事。”
红裙子面色很难看。
她被卷入副本世界近两年,C级副本也不是头一次参加了,作为一个战斗型玩家,被一个普通男人——一个游戏NPC逼到这种境地还是头一次。
发现藏尸的墙壁后,102的主人就没打算放过红裙子。
她想反抗,混乱的精神状态和“孕妇”这一角色却叫她根本提不起力气。
那几秒,她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只能绝望地等待被封进墙壁。
所幸在楼道中负责接应的老太太及时敲响102的房门,将她从中捞了出来。
后者曾在102中获得线索,按照虞黎的推论,第二次敲响房门后果未知,但绝不是什么好事。
老太太救她,冒着的可是生命危险。
“多谢。”红裙子满眼感激。
老太太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他们进入《GAMEOVER》这些玩家早成了生命共同体,帮红裙子,也是帮她自己。
“啊,”红裙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将一张纸条自玻璃容器中取出,递给虞黎,“大小姐,这是我在102中获得的新的角色线索。”
纸条被展开,上面两个小字:帮凶。
“帮凶?”
亲眼目睹墙壁中无数尸体的红裙子自己先陷入震惊之中。
“只是帮凶?那那些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杀人的其实是他失踪的老婆?”
虞黎摇摇头,紧蹙的眉尖终于松开。
“这栋公寓的名字是伯利恒。”她轻声说。
“伯利恒……”长毛跟着喃喃,问道,“您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虞黎没有应声,而是掏出在104得到的角色线索。
“104中,摆放着无数婴儿器官标本。”
而来自于104的小纸条上,赫然写着:master。
“主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活着的三个玩家目光齐齐落到虞黎身上。
样貌精致的女孩子皱了下鼻尖,似乎感觉十分不舒服,说道:“圣经中有一个故事。希律王在知道耶稣已经诞生后下达命令,将伯利恒地区两岁以下的男婴全部处死。”
“自此,伯利恒被称作吞噬婴儿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