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衣服还是好冷。
在这一刻,林阳看着这些经过精挑细选的衣服,鼻子莫名酸涩,眼中凝聚着泪水。
但他知道大人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孩,他吸了吸鼻子,强忍泪水,抬头凝视着阿浮,“阿浮,谢谢你们……”
阿浮笑了笑,“没关系的。”
“对不起阿浮,我现在没有钱,今年不能给你买新年礼物。”林阳暗自下定了决心,语气焦急地跟阿浮保证,“但我会努力的,我、我赚钱之后一定给你买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阿浮那么好,他值得一切最好的!
阿浮不知道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是什么,但不妨碍他生出期待,含笑着点了点头,答应了林阳:“好啊,那我等你。”
林阳收下了这些礼物。
低调奢华的豪车抵达小区门口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正当他们好奇车内的有钱人时,林阳从车上下来了,手中还拎着大包小包。
在回家之前,林阳很有礼貌地对郁仪玄和黎昭鞠了一躬,真诚地跟他们道谢。
阿浮也降下车窗,跟他挥挥手:“阳阳再见~”
林阳学着他的模样,调整了面部表情,露出一个生疏的笑容,挥了挥手:“阿浮,再见。”
豪车缓缓离开,围观的人们惊奇地看着林阳,林阳认出了有几个跟他住在一栋居民楼,但他没有打招呼,面无表情地绕过了他们。
“哟,林家这是发达了?那小孩手里拎着的起码有大几万吧。”
“估计就是同学吧,我看着那车里还有一个小孩来着,不过这林家拼死拼活把这小子送进私立幼儿园还有点用啊,还真认识了有钱人。”
“也不看看孩子多受罪。”
一个年岁大的中年女人一脸不赞同道:“林阳他爸妈也就是个普通程序员,两口子把所有积蓄拿出来买车买房,还要好面子把孩子送到这么贵的幼儿园。”
“结果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给孩子买个像样衣服都舍不得买,平日里在街坊邻居里耀武扬威就算了,谁还不知道他们家就是个有车有房的穷光蛋还少。”
女人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身边人也表示赞同。
……
另一边,阿浮回到家中,趴在沙发上的小雪貂一听到声音,立马欢快地跑去迎接阿浮,阿浮将郁仪雪抱在怀中,欣喜地跟他蹭了蹭,“雪雪!我放寒假啦!”
以后再也不用早起啦!
郁仪雪也开心地跟他蹭了蹭。
阿浮不用早起上学,最开心的莫过于郁仪玄了,他斜靠在黎昭的肩膀上,手指卷着他的一缕长发,“终于不用早起了,明天可以跟一起黏在被窝里睡懒觉。”
黎昭每天都睡懒觉,但郁仪玄起床时总会有动静,难免打扰到他睡觉,接下来终于能有一个美好的清晨,黎昭同样开心。
但谁都没想到,次日一早,阿浮在八点钟准时醒来。
阿浮睡得迷迷糊糊,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冬日的清晨寂寥无声,只有寒风的呼啸声时不时从窗外响起。
阿浮脑子懵懵的,受到之前习惯的驱使,他掀开被子,抱着美人鱼抱枕跑到隔壁房间开始敲门,“爸爸,我上学要迟到了。”
郁仪玄搂着黎昭睡得正香,听到门外阿浮的呼喊声,他也下意识地起了床,吻了吻黎昭的额头,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我去送阿浮上学了。”
黎昭往被窝里钻了钻,眼睛都没睁开,困倦地嗯了一声。
郁仪玄起身去给阿浮开门,忽然脑子里的记忆回笼,他顿了一会儿,无奈地牵着阿浮的小手,把他带到客厅里。
郁仪玄对睡傻的小家伙说道:“宝贝啊,你记得已经放寒假了吗?”
阿浮愣了几秒,对哦,他已经放假了,不需要再早起上学了。
“接着睡吧。”郁仪玄打了个哈欠,把阿浮抱回房间里,打算睡个回笼觉。
阿浮被放在床上,手脚并用地爬到黎昭身边,钻进暖烘烘的被窝中,小身子紧紧贴着黎昭。
黎昭感觉到自家崽子的气息,手臂搭在阿浮的身上,把他抱进怀中。
郁仪玄也在他们身边躺了下来,无比幸福地看着他的两只小鸟,诡生圆满啊。
郁仪玄心中感慨着这个美好清晨,虽然中途出了一点岔子,但依然美好。
他的眼皮子刚刚合上,枕边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郁仪玄烦躁地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是个未知号码,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谁知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拿起一看,还是那个号码。
郁仪玄眼见阿浮和黎昭都快被吵醒了,他只好赶紧起身,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外,接通来电,语气中满是烦躁:“谁啊?”
一道压低的女声从电话那头响起,“哥,是我。”
郁仪玄惊讶:“知白?”
这一年到头在家族领地闷头打游戏的小妮子怎么突然来找他了?
知白生怕郁仪玄挂电话,连连说道:“是我是我!”
对于郁仪知白不在诡异大群里叫他,反而用个陌生号码来联系他,郁仪玄感觉到一丝诡异,内心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找我做什么?”
警局中,知白看了眼身边的警察们,心虚地说道:“那什么……哥,你能来捞我一下吗?我被抓了。”
郁仪玄:“……”
这个美好清晨一点都不美好。
第37章 郁仪知白
郁仪玄认命地叹息一声,在电话中让知白等着,之后黑着脸离开温暖的被窝,换上出门的衣服,准备出门捞诡。
早在知白打电话来时,阿浮就已经醒了,他留恋黎昭的怀抱,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爸爸忙来忙去。
见郁仪玄似乎要出门了,阿浮瞌睡都没了,闲不住地从黎昭怀中爬了出来,光着小脚丫,急急忙忙跟上了郁仪玄,“爸爸呀。”
郁仪玄身高腿长,在这大雪天只穿着一件灰色风衣,他听到身后阿浮的呼喊,停下脚步,转身将跑来的小家伙抱起来,“宝贝怎么醒了?”
“睡不着。”阿浮神清气爽地看着郁仪玄,“爸爸要去做什么?”
郁仪玄简单地说道:“知白来了又进去了,我去捞她。”
阿浮:“?”
什么叫来了又进去了?去哪里了?
阿浮想不明白,他晃了晃小脑袋,白嫩嫩的手臂抱住郁仪玄的脖子,主动将肉乎乎小脸埋在他怀中,“我想要跟你一起去,可以吗?”
郁仪玄犹豫了片刻,警察局可不是什么好位置,但他对上阿浮恳请的眼眸,拒绝的话死活说不出来,无奈答应下来,“行吧,但你到时候可不能乱跑。”
阿浮点点头:“嗯嗯!我、我乖乖的。”
郁仪玄把阿浮放在地上,指着紧闭的侧卧,对阿浮说道:“那你去把郁仪雪叫起来,我们一起去。”
郁仪雪跟郁仪知白是双生子,现在知白被抓进去了,郁仪雪这个当哥哥怎么能睡懒觉?
几分钟后,郁仪玄抱着阿浮出门,顺手给他拿了一包紫米面包,撕开包装递到阿浮手中,“先吃这个填一填肚子。”
阿浮戴上了酒红色的围巾,雪白的小脸半埋在柔软的围巾中,神采奕奕地窝在郁仪玄怀中吃着面包。
而郁仪雪大清早地被吵醒,懒洋洋耸拉着眉眼,打着哈欠跟在他们身后。
阿浮趴在郁仪玄的肩膀上,边吃面包,边好奇地问郁仪雪:“雪雪,爸爸说知白姑姑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真的吗?”
“昂,我俩双生子来着。”郁仪雪抬起银白色的眼睫,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含着笑意看着阿浮,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到时候可千万别把我俩弄混了。”
阿浮自信地说道:“不会哦,我一定能认出来。”
楼道中的风将郁仪雪银色碎发吹起,他的头发这些天没有修剪,已经长到了肩膀,还能随手扎个小揪揪。
郁仪雪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闪过一丝期待的笑意,“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一个是姑姑,一个是叔叔,男生和女生的区别那么大,阿浮认为他是个小笨蛋才会认不出他们两个。
而他是个聪明的鸟,才不会认不出雪雪和知白姑姑。
一个小时后,阿浮牵着郁仪玄的手走进警局,远远地他就看见坐在警察堆中间的知白,在看见知白的一瞬间,小家伙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空白。
单看长相,知白跟郁仪雪长得一模一样,银发蓝眸,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皮衣夹克,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
知白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而围在她身边的警官们苦口婆心地教导她:“这件事你就不该参与,小两口闹矛盾,你都不认识他们,你去掺一腿做什么?”
事情经过也很简单,今早知白来投奔阿浮家,在大街上看见一对吵架的男女,男生一直在推搡女生,还扇女生耳光,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女生企图反抗,但力气太小,所有的反抗挣扎都被压制。
知白见状,立即上前询问要滴滴代打吗?女生点头后,知白的巴掌也落在了男生的脸上,只听啪的一声,男生顺利地倒飞出去几米远,重重砸在了地上。
之后就是男生哭哭啼啼的报警,知白便坐在了警局里,而被殴打的女生紧紧贴着知白坐着,惶惶不安地揪着她的衣角。
知白烦躁地拧着眉头,“明明是那男的先对她动手的,她没力气,打不过,我帮忙代打一下怎么了?”
警官叹息一声,对知白说道:“你明明可以好言相劝啊,但你动手就是你的不对了。”
一听这话,知白当即就炸了,反唇相讥:“你脑子有病吧,听不懂话吗?我都说了是那男的先动手的,不知道先撩者贱?他被打就是活该,天经地义!”
“再者说了,我就打了一巴掌,那男的还欠她几巴掌呢,算数算不明白吗你?!”
知白丝毫不认错,气焰上比这几个警官还要足,不仅不反思自己的过错,还能用各种理由骂他们。
警官们沉默了好一会儿,面面相觑。
平日一些小女生里被带到警局里来的都老老实实的,哪里敢跟他们对着怼,知白这样的暴脾气实在是稀奇。
怯弱的女生这时也含着泪水说道:“既然你们说我们是两口子,那我写谅解书,我不介意我男人被打。”
警官:“……”
这时他们又不吭声。
一群有病的人类!知白气鼓鼓地生闷气,余光中看见熟悉的身影,她眼睛一亮,仿佛见到了救星:“哥!你们终于来了!”
随后她见到了躲在郁仪玄腿后的阿浮,兴奋地对着他挥挥手:“阿浮阿浮,哈喽啊阿浮!你也来捞姑姑啦,姑姑爱你哟~”
知白自然而然地跟身边女生介绍;“这是我哥哥家的孩子,名字叫阿浮,可爱吧?”
见知白还有闲情跟她闲聊,完全没把来警局的事当回事,女生紧张的心情也得到几分缓解。
她看向粉雕玉琢的阿浮,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真心实意地夸奖道:“嗯,很可爱,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宝宝。”
知白骄傲地说道:“我们家阿浮是我们那片最好看的小崽子。”
女生丝毫不知道知白他们那片区域里都没有其他生物存在,认同地点了点头。
知白:“来,阿浮来给姑姑抱抱~”
阿浮毕竟是第一次见到知白,心中对她有几分陌生,情不自禁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又去看郁仪雪,脑子懵懵的。
幸好今天知白和郁仪雪穿的衣服不同,不然阿浮根本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
对着雪雪的脸喊姑姑,阿浮感觉很别扭,小手搅在一起,犹豫了片刻,他还是乖乖叫了一声:“知白姑姑。”
“嗯嗯!”知白的手臂没有放下去,一脸期待地说道:“阿浮阿浮,来给姑姑抱一抱。”
阿浮看着知白脸上明媚的笑容,踌躇不决地松开爸爸的手,最后上前了几步,缓缓走到知白的怀中。
知白顺势把阿浮抱起来,让小家伙坐在她的腿上,“听你爸爸说你上幼儿园了,在幼儿园里开不开心?有没有交到好朋友呀?”
阿浮还没开口说话,郁仪雪先一步打断了他,“你先别问阿浮,你这是怎么个事?”
郁仪雪双手抱肩,从刚才知白跟警察的对话中他了解到了一些,挑了挑眉道:“你把谁给打了?”
阿浮也很好奇,仰着脑袋看着知白。
姑姑会打架耶,好厉害。
知白翻了个白眼,摸了摸阿浮的小脑袋瓜子:“打了个废物,谁知道那么不禁打,我就扇了一巴掌,他就要死要活的,矫情。”
警官们:“……”
被打的耳膜破裂,还有脑震荡,似乎还真不是那男的矫情。
郁仪雪听完后,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挺没用的,竟然连一巴掌都扛不住,就这还是男的,啧啧啧……”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警官们已经麻木了,他们只好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郁仪玄。
从气质上来看,郁仪玄比郁仪雪成熟得多,身边还有一个小孩,估计已经结婚了,估计能讲得通道理。
“……这都是情侣纠纷,我们的意思是,让这小姑娘跟人家道了歉,赔点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直接私了,大家都好。”
郁仪玄听完后,剑眉微微抬起,黑眸扫了一圈众人,态度傲然地反问道:“为什么要我们家知白道歉?她又没做错什么。”
警官们:“……”
这一家人怎么完全讲不通道理?!道个歉而已,有那么难吗?
“但男方要是不和解的话,你们可能要吃官司,到时候上法院,你们赔的更多。”警官见他们不配合,态度也变得不善。
女生弱弱举手:“我和解。”
但警官压根不搭理她,女生尴尬地缩回手。
正在这时,一身西装的小徐助理急急忙忙地跑来,他带来了一队专业的律师,阿浮认出这人是伊梵身边的助理,惊讶地叫了一声:“小徐叔叔。”
小阿浮,又见面啦。”小徐助理对着阿浮笑了笑,随后对郁仪玄说道,“伊总特地让我来处理这件事,请放心,我们有专业的团队,绝对不会让小姐吃亏。”
小徐助理带来的律师们不知跟警官们说了什么,警官震惊地看了眼郁仪玄几人,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直接让他们带着知白回家。
而那名女生追出来跟知白交换了联系方式,还跟知白道了声谢。
阿浮依然是被知白抱着的,但他想着知白是女孩子,抱着他会很重,害羞地说道:“姑姑,我能自己走。”
“叫我小白吧,你之前就一直叫我小白,姑姑听起来怪怪的。”
知白知道阿浮失忆了,特地纠正他的称呼,笑着刮了刮阿浮的小鼻子,“让我抱抱你,这么久不见,我超想你的。”
“小白。”阿浮呢喃着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深处传来阵阵的熟悉感。
隐约之间,阿浮记起了一间由冰川砌成的房间,自己跟在知白身后,嘴里一直喊着小白,而知白抱着他,给他介绍着冰封在冰川中的各种物收藏品。
猛然之间,阿浮直直对上了冰层中一双睁开的墨绿色的眼眸。
“阿浮?”知白见阿浮呆呆愣愣的,轻轻拍了跑他的小脸蛋,费解道:“怎么突然宕机了?”
郁仪玄和郁仪雪也看向了阿浮。
阿浮骤然回神,思维在沉浸在遗失的记忆中,他迟缓地眨了眨眼,语调缓慢,含着一丝不确定:“小白,我记得有一间收藏室……里面有一个人……?”
知白惊讶:“阿浮你恢复记忆了?”
郁仪玄皱了皱眉,按理说阿浮成年时还会失忆一次,按理说现在不会恢复记忆才对,难道他又预测错了?
阿浮拼命回忆着其他细节,最后摇摇头,“我只记得这个。”
知白:“我确实有一间收藏室,至于人……之前有两个人来着,不过那只小怪物诈尸跑了,现在只有伊梵他主人在里面。”
“等你回家就能见到他了。”
阿浮下意识以为这双墨绿色眼睛属于伊梵的主人,他好奇问道:“我见过那位叔叔吗?”
不然怎么会有熟悉感。
“没有吧。”知白算了一下时间,“你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阿浮失落地点了点头,但那双墨绿色眼睛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小鸟头疼。
第38章 建筑工人
阿浮绞尽脑汁思考了一路,小脸紧绷,浓密卷翘的睫毛低垂着,雪白的腮帮子微微也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难得见阿浮有这般严肃的时候,郁仪玄把阿浮抱到自己怀中,戳了戳他的小脸蛋,稀奇道:“怎么了?在想什么大事呢?”
阿浮看了郁仪玄一眼,张了张小嘴,但没有组织好语言,最后摇了摇小脑袋。
想了半天,阿浮也没记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那一双熟悉的眼眸。
他的脑袋真是笨笨的,阿浮泄气地趴在郁仪玄肩膀上,宛若一个漏气的小气球。
难道是饿蔫了?郁仪玄狐疑地看着无精打采的阿浮,把这孩子往上颠了颠。
阿浮的重量对他来说跟纸片一样,但他绝对跟瘦弱谈不上联系,这一点从他脸上的小奶膘就能看出来。
郁仪玄问道:“宝贝啊,你是不是饿了?”
饿吗?
阿浮摸了摸扁扁的小肚子,他出来时只吃了一包面包,现在确实有一点饿了。
阿浮点了头,郁仪玄便四处看了看,就近找了一家早餐店,阿浮在各种各样的早餐品种中纠结了片刻,最后伸着小手指了指小笼包。
“昭昭也喜欢吃,我们给昭昭带。”阿浮拿着一袋子小笼包,拉了拉郁仪玄的袖子,还要一笼包子。
郁仪玄笑了笑,“好,我们给昭昭带。”
黎昭的口味偏甜,郁仪玄特地在小笼包上挤了许多番茄酱,喜欢蘸醋和辣酱的客人看见这一幕,纷纷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等到阿浮回家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黎昭穿着鹅黄色睡袍,亮眼的颜色更衬得他皮肤白皙透亮。
但黎昭现在的心情也不怎么美妙,他早晨迷迷糊糊之间记得阿浮来找他,自己把阿浮抱在怀中,结果一觉醒来怀中的崽子变成了枕头,房间里也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们去接知白姐姐了。”冉青坐在黎昭身边,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听说姐姐把人给打了,那人肯定是做了什么很恶心的事。”
冉青丝毫不怀疑知白会故意挑事,她既然会揍人,那么被揍的人一定有被打的理由。
黎昭听说郁仪玄他们是去做正事了,不是故意丢下他的,脸色这才稍稍和缓,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苹果。
门外,阿浮拎着小笼包走在最前面,正巧跟出门丢垃圾的沈安迎面撞上。
沈安这半年来工作很忙,每天早出晚归,眼睛下面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副被工作掏空了精力的样子。
今天难得有休息的时间,沈安的都心情轻松了许多,他看着蹦蹦跳跳的小阿浮,眼中染上了几分笑意,“阿浮,这是给谁带的小笼包呀?”
“沈安叔叔好~”
阿浮乖巧懂事地先跟沈安问好,随后回答道:“这是给爸爸的哦,爸爸喜欢吃小笼包。”
沈安夸奖道:“阿浮真是个好宝宝,还会帮爸爸带早餐。”
忽然,沈安见到了阿浮身后的郁仪雪,起初他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他看见了双手插兜,站在郁仪雪身边的知白。
那两张宛若复制粘贴的脸让沈安瞬间呆愣在原地,视线郁仪雪和知白之间打转,沈安毕竟是成年人,只是刚开始惊讶了一瞬:“你们是……双胞胎兄弟?”
郁仪雪噗呲一笑。
“不是哦。”阿浮拉了拉沈安的手,等到沈安低了头,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时,阿浮才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小白是女孩子,所以小白和雪雪是双胞胎兄妹。”
女孩子?!沈安乍一见到知白的短发,便下意识以为她是男生。
认错性别是一件极其冒犯的事,沈安一时间羞愧难当,连连跟知白鞠躬道歉:“抱歉抱歉!是我认错了。”
知白没当回事地摆了摆手:“没事,不用道歉,多大点事啊。”
反正她每次来人类这边,总是会被认错性别,尤其是跟她哥站在一起的时候,要么会被认成兄弟,要么会被当成姐妹。
对于这些乌龙,知白已经习惯了。
沈安却难以放过自己,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只要跟知白对视,都会目露歉意,然后小声说道:“实在是对不起啊……”
沈安家的房门敞开着,喻霖正用着加强后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打字回复研究所的消息,听到门外有阿浮的声音,他暂时搁置了事务,起身走了出去。
“阿……”喻霖还没念完阿浮的名字,陡然看见了郁仪知白,瞳孔猛然一缩,收回迈出去的腿,默默地退了回去。
在一个文明的冰封期中,喻霖清醒的时间很少,平日里除了能见到时不时来收藏室里玩的小鸟崽崽,更多时候见到的是收藏室的主人——郁仪知白。
现在要是走出去了,喻霖一定会被知白当场认出身份。
——他是个坏人!
阿浮含着厌恶的嗓音回荡在喻霖的脑袋中,喻霖站在玄关处,不敢踏出一步。
沈嘉木也听到了阿浮的声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喻霖站在距离门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低垂着脑袋发呆,他嗓音不解:“表哥?”
喻霖骤然回神,嗯了一声,绕过沈嘉木,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客厅。
沈嘉木看着喻霖的背影,神色疑惑:“阿浮好像就在外面,你不去找他玩吗?”
喻霖:“……不了,我有事要做。”
喻霖来沈嘉木家里住了也有半年了,沈嘉木一直觉得这位表哥很神秘,他有时会莫名失踪几天,不见踪影,回来之后也是忙着做自己的事。
沈嘉木觉得奇怪,他小班时作业也不多,那表哥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沈嘉木之前跟沈安提过一嘴,沈安说这是表哥的私事,让他不要去打听,沈嘉木也很听话,不再纠结这件事。
“好吧,那你忙,我去找阿浮玩。”
喻霖看着沈嘉木无忧无虑的样子,心中情不自禁地升起几分羡慕,万一被阿浮知道了自己就是他最讨厌的坏人,估计这只记仇的小鸟便不会再跟他做朋友了。
想到这里,喻霖仿佛再一次置身在冰冷刺骨的冰层中,四肢百骸都被寒气浸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着新发来的文件。
阿浮见沈嘉木独自一人,下意识问道:“咦,小霖哥哥呢?”
沈嘉木如实说道:“他说他有事要做。”
“好吧。”阿浮失落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子,这几天小霖哥哥似乎一直很忙,很少来找自己玩。
阿浮有点不开心。
忽然,阿浮记起还没跟沈嘉木介绍新来的知白,拉着沈嘉木的手,把他带到知白面前;“这是小白,小白是我的姑姑哦~”
沈嘉木第一次见到双胞胎,眼中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而黎昭也听到门外的动静走了出来,他懒洋洋地斜靠在门上,如墨长发随意披散着,看着阿浮给沈嘉木介绍阿浮。
郁仪玄走到黎昭身边,拢了拢他的头发,他手腕上戴着一根蓝色的发绳,动作熟练地给黎昭绑了个低马尾。
黎昭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也默认他给自己整理头发。
另一边,知白和沈嘉木已经互相握手表示认识后。
“木木。”沈安对沈嘉木招了招手,“跟我一起下楼丢垃圾好不好?”
阿浮家里来了新客人,沈嘉木去打扰会不太好,小孩子意识不到这点,沈安这个大人还是知道的,于是找了个由头带走了沈嘉木。
在走进家门时,阿浮见沈安家的门大咧咧地敞着,没有关上,他心痒痒的,实在是好奇喻霖到底在做什么。
阿浮抬着脑袋往家里面看了眼,见喻霖坐在沙发上,而他面前的电视上正放映着动画片。
这人根本没有正事要做!阿浮气鼓鼓的,喻霖是个大骗子,他明明在看电视,就是故意不来找自己玩!
既然喻霖不来找他玩,那阿浮也不要去找他玩了,阿浮很生气,决定在未来的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都不理喻霖。
除非喻霖来跟他道歉。
因为太生气,阿浮回到家中也依然像只充满气的小河豚,一直盯着关上的房门,等待着喻霖来跟他道歉。
黎昭拉着阿浮的小手,把他带到面前,问道:“阿浮,我的小笼包呢?”
对哦,爸爸还没吃早饭!
阿浮连忙把放在衣服里保温的小笼包拿出来,迫不及待递给黎昭面前,“小笼包在这里,还是热乎乎的哦。”
黎昭接过小笼包,亲了亲阿浮的脸蛋:“谢谢阿浮。”
经过黎昭的打岔,阿浮的注意力很容易地转移到了他们身上,不再盯着门发呆,黎昭吃小笼包时,时不时喂阿浮吃几个。
阿浮来者不拒,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酸酸甜甜的番茄酱让阿浮的心情都变好了几分。
黎昭看了眼知白,“你被伊梵赶出来了?”
他一眼道破真相,知白坐在黎昭身边,蔫哒哒地点头说道:“是啊,他非说我宅太久了脑子会变笨,把我网线都断了,要我来找你们,跟你们一起过年。”
“但我合理怀疑他就是想跟他的主人一起过二人世界。”
黎昭想了想,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阿浮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抿着小嘴,说道:“要出门玩,外面很好玩的。”
阿浮是一只喜欢热闹的小鸟,要是把他关在家里几天不出门,阿浮从一只开朗的小鸟,变成一只悲伤难过的小鸟。
所以阿浮很难理解知白不出门的行为,明明外面那么好玩。
知白反驳道:“我又不是死宅,偶尔出过门的好嘛。”
郁仪玄闻言都惊呆了,在他的记忆中,知白不是整天窝在房间打游戏,就是在睡觉,几乎是两眼一睁就上号的痴迷程度。
郁仪玄:“你出过门?什么时候?”
知白回忆了片刻,不确定地说道:“就……不久之前啊。”
郁仪玄追问:“不久之前是什么时候?”
这就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知白沉思了几秒,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了一段记忆,对身边目露质疑的亲族说道:“我是真的出门过,哦对,我记起来了,那次我还是跟萨米尔一起出门的。”
随着记忆的一丝线被抽出,其他的记忆也随之清晰。
“我记得当时还有皇帝来着,他在修啥东西,反正我也不知道,我跟萨米尔就出门晃了一圈,就被人带去搬砖了。”
知白愤愤不平,用手比划着,“那砖贼大一块,还老沉了!反正从那以后我就没出过门了。”
郁仪玄几只诡都沉默了,这个时间跨度,是不久之前?
阿浮听得云里雾里的,举起小手,发表自己的疑问:“小白,黄叔叔为什么要你和傻米去搬砖呀?你们都是建筑工人吗?”
老师说过,搬砖的建筑工人很伟大,原来小白和傻米也是这么伟大的诡吗?
亲族们:“……”
嗯……这孩子只有幼儿园小班的文凭,能理解。
第39章 他真该死啊
阿浮是一只文盲小鸟,听不懂大人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郁仪玄哭笑不得地跟阿浮解释,一旁的郁仪雪见阿浮正仰着小脸蛋,专注听着爸爸讲话,唇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
郁仪雪拍了拍知白的肩膀:“起来,我们换个位置。”
知白不明所以地起身,郁仪雪快速地坐在了她原本的位置上,紧紧挨着阿浮,同时还将身上的衣服换成跟知白一模一样的深色外套。
经过郁仪玄的一番讲解后,阿浮终于明白了人类的古代历史,也知道那个皇帝是多么强大,他会杀人,真是可怕。
阿浮扭过脑袋,注视着身边的“知白”,圆润的眼中满是对她遭遇的怜惜,好可怜的小白,竟然要去搬那么重的转头。
“小白,你……”阿浮关切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努力维持面部表情的“小白”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破了功,前仰后合地大笑了起来。
阿浮:“?”
小家伙茫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要笑?
在郁仪雪的笑声中,阿浮显得茫然无措极了,是在笑他吗?可为什么要笑他,他做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
站在沙发旁边的知白可怜兮兮地垂下眼帘,委屈道:“阿浮,我才是小白,你认错了。”
阿浮:“!”
小鸟吓得快要炸毛,视线在知白和郁仪雪之间转来转去,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脸,他脑袋快要冒烟了。
阿浮看向身边没骨头般躺在椅背上的郁仪雪,试探着叫了一声:“雪雪?”
郁仪雪故意装傻:“什么雪雪啊,我是小白,阿浮你怎么又弄混了。”
阿浮这下子彻底懵圈,原本还能转动一两圈的脑袋宕机不动了,呆呆愣愣地看着这对双生子,完全分不清楚谁是谁。
黎昭生怕自家崽子被这两个玩心重的双生子给玩傻了,他啧了一声,把不知所措的阿浮抱到怀中,指给他看:“这个是郁仪雪,这个是知白。”
阿浮靠在黎昭怀中,小声嗫嚅着:“昭昭,我分不出来,我是个笨小鸟吗?”
在场的所有诡中,阿浮发现只有自己分不清楚雪雪和小白,爸爸他们看一眼就知道谁是雪雪,谁是小白。
怎么偏偏他不行?想到这里,阿浮沮丧地把额头抵在黎昭的怀中。
“等你长大就能认出来了。”黎昭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在阿浮的头发间梳理了一下,“你现在还太小。”
等到阿浮长大了,他就会发现每一次诡身上的气息都不同,无论外形如何改变,阿浮都能一眼看出他们的身份。
长大……阿浮垂下睫毛,小嘴微微抿着,他还要好久才能长大啊。
至于此时此刻,为了让阿浮能精准地分辨出郁仪雪和知白,黎昭勒令郁仪雪不许再跟知白穿一样的衣服。
郁仪雪脱下了深色外套,穿着一件单薄的浅粉色卫衣,顺手将头发在脑后拢了拢,绑了个小揪揪,笑着问阿浮:“这下子可以分清楚我和知白了吗?”
哥哥粉粉嫩嫩、貌美如花,妹妹顶天立地、英姿飒爽,阿浮默默地将这对双生子加以区分,他自信地点点头:“嗯!我认得清楚的!”
他绝对不会再认错了!
有了知白的加入,这个大家庭更加热闹,在阿浮拿着小水壶给伊梵的花花草草浇水时,知白拿着黎昭的手机,用他的游戏账号大杀四方。
黎昭与生俱来的好胜心被带入到游戏中,但受限于技术,排名死活上不去,他正要使用钞能力来大赫天下,幸好这时候知白来了。
知白在游戏中大杀四方,语气轻松道:“很简单啊,你是要拿区排名还是国标?”
黎昭:“随便你,反正我要得第一。”
知白比了个OK的手势。
游戏中华丽的击杀音效在客厅中接二连三地响起,阿浮将这些花花草草喂完了水,也好奇地跑到知白身边看着。
而另一边,沈安将沈嘉木和喻霖带到了研究所中
一路上,喻霖都显得心事重重的,如今知白来了,他以后一定要躲着点她,但这样一来,他跟阿浮相处的时间肯定会减少。
这样想着,喻霖的脸色更加低沉。
沈嘉木没有喻霖这些烦心事,他第一次来到爸爸工作的地方,他满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研究所的戒备森严,短短一段路,他们就接连做了好几项搜查。
哪怕是在元旦假期期间,研究所中依然有许多研究员在工作,他们步履匆匆,一个个脸上布满了疲惫,时不时跟着身边的同事抱怨工作上的糟心事。
“我真服了,祂们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堆网络用语,还学着唱歌,你知道祂们这几天在唱什么吗?”
“这么有格调?唱什么?”
破译员冷笑一声,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纯情蟑螂火辣辣~今夜它来到你的家~”
“我靠!”同事脸色骤变,对蟑螂这些黑暗生物无比排斥,这首歌简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精神攻击,鸡皮疙瘩起了一地,“行了行了,快别唱了。”
破译员早已经习惯了诡异们的抽象行为,此时他很想抽一根烟,但很可惜,研究所内是绝对的禁烟区。
同事看着他这生无可恋的表情,莫名又很想笑,“大家都说你们部门是最轻松的,现在看来也一样的心累。”
“轻松个毛啊。”破译员已经不想回忆他怒写几万字的翻译稿,兴致勃勃地以为是重要信息,结果是诡异睡着后说的梦话,几万字全部作废的悲伤经历。
破译员和同事搭肩勾背地离开,而喻霖看了一会儿看他们的背影,对沈安父子说道:“我先走了。”
他等会儿还有个会议。
沈嘉木注视着喻霖轻车熟路地在复杂的走廊中穿梭,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怎么感觉表哥对爸爸工作的地点那么熟悉呢?
“那我们也走吧。”沈安同事们打过招呼后,牵着沈嘉木的手,把他带到了专门的检查室中。
沈嘉木很乖地让研究员叔叔给他抽血,之后无比配合地做了很多身体检查。
在等到结果时,沈安和沈嘉木坐在走廊中的长椅上,沈安心事重重地盯着光洁的地板,在得知沈嘉木被高层纳入军事储备名单时,沈安心情复杂。
他不知道进入储备名单的资格是什么,只知道研究所肯定会花大力气培养这群孩子,成为诡异爆发之后,人类最强的一道防线。
沈安心中矛盾,既希望沈嘉木能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又希望他只当个普通人,能平平安安、自由自在地过完这一生就好。
“爸爸?”沈嘉木察觉到沈安的情绪不太对,他主动握住了沈安的手,小大人般说道,“爸爸不开心吗?可以跟我说说。”
沈安把沈嘉木抱到腿上坐着,把他搂在怀中,犹豫着开口:“木木,爸爸……爸爸帮你报了个培训班,就在这里,以后每天爸爸都带你来这里上课怎么样?”
沈嘉木对学习新东西很感兴趣:“好呀,那我学什么呀?”
实际上沈安也不知道这个课程要上什么,高层并没有透露太多,面对着沈嘉木期待的目光,沈安思索了片刻,说道:“学……学武术。”
沈安想着,既然是军事人才,其中肯定有体能方面的训练。
闻言,沈嘉木脸上的兴奋缓慢消失,不喜欢体力运动的小家伙抿了抿唇,“爸爸,我……我不喜欢这个,能换一个吗?我想学奥数。”
“武术也挺好的。”沈安绞尽脑汁地劝说沈嘉木,“你想想看,等你学会了武术,你就可以保护身边人了对不对?”
沈嘉木眼睛一亮,“那我也可以保护阿浮?”
“当然可以啦。”沈安笑着点点头,他还不知道阿浮的身份,把阿浮当成激励沈嘉木往前跑的胡萝卜,“阿浮那孩子性子跟棉花糖一样,很容易会被坏人欺负,到时候你就可以保护他了。”
沈嘉木嗯嗯点头,眼中燃起对阿浮的浓烈保护欲,攥紧小拳头,“我……我来保护阿浮!”
沈安还不知道他这话对今后研究所造成了多么大的损失,笑着摸了摸沈嘉木的小脑袋。
……
随着除夕的逐渐逼近,小区里都挂上的喜庆的红灯笼,楼上楼下都在忙出忙进地准备年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但这几天,阿浮的心情却并不好,因为喻霖和沈嘉木每天都有自己的事,很少来找他玩,阿浮只能每天待在家里看电视,无聊坏了。
在除夕的前一天,沈嘉木的武术培训班终于结束了,沈安也迎来了年假,沈嘉木迫不及待地跑到阿浮家中。
还没进门,沈嘉木就开心地嘀嘀咕咕:“阿浮阿浮,我放假啦,我可以陪你一起玩了。”
阿浮正在给阳台上的花浇水,这些花经过阿浮的悉心照顾,全都生长得无比繁茂,叶子青翠欲滴,甚至有些明明是夏天才会开的花也长出了花苞。
在阿浮靠近给花儿们浇水时,一片叶子悄悄地碰了碰阿浮的手,一触即分,阿浮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上的,丝毫没有在意。
听到沈嘉木的声音,阿浮开心地转过身,放下小水壶,小跑到他身边。
在他离开阳台后,原本生机勃勃的植物们全都蔫哒哒地卷着叶子,似乎对阿浮的离开感到无比失落。
阿浮没注意到植物们的反应,他天天都在盼着沈嘉木和喻霖能回来陪他玩,等了这么久,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木木~”阿浮如同黏人小鸟般,扑到沈嘉木怀中,哼哼唧唧地抱着他撒娇,“我每天都好无聊的,只能跟花花们一起玩。”
沈嘉木也伸出小手回抱住阿浮,嗓音闷闷地说道:“我也很想你。”
那个武术课非常累,教他们的教官也非常严格,比幼儿园的老师们凶多了,有时候还会大着嗓门骂他们。
沈嘉木从小体能就不好,也因此挨骂得最多,他好几天都是哭着被沈安领回家的,沈安都看得于心不忍,想着要不然算了。
但沈嘉木一想到以后可以保护阿浮,便硬生生撑了下来。
“阿浮。”沈嘉木比阿浮要高半个脑袋,他板着小脸,无比认真地对阿浮承诺着,“爸爸说了,等我武术课学完了之后,我就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的,到时候我来保护你。”
阿浮听他这么说,笑着点点头,“好哦,谢谢木木~”
沈嘉木的脸颊红扑扑的,“我是哥哥嘛。”
而阿浮家里的其他几只诡都坐在沙发上,齐齐看着这两个小孩腻歪在一起。
知白对沈嘉木并不熟悉,打游戏的间隙偷偷看了眼郁仪玄和黎昭的脸色。
诡异天生就有对幼崽的护犊子心,尤其是阿浮这种未成年幼崽。
平日里其他家族的诡想要抱一抱阿浮,都会被郁仪玄和黎昭阻止,也不知道这个人类幼崽会不会被他们凶。
但出乎知白预料的是,郁仪玄和黎昭都表现得无比淡定,老神在在地剥桔子,压根没有分开这两个小家伙的打算。
甚至在阿浮把沈嘉木带过来时,黎昭还顺便喂沈嘉木吃了一片橘子。
沈嘉木很有礼貌地对黎昭道谢:“谢谢昭昭叔叔。”
阿浮也得到了一个剥好的橘子,他吃东西特别讲究,因为橘子外面的一层白色橘络不好吃,在吃橘子之前,他会专注地将这些全都剥下来丢掉。
郁仪玄看着他的举动,挑眉问道:“你不喜欢这个?”
阿浮摇了摇头:“苦苦的,不喜欢。”
郁仪玄点了点头,对阿浮挑食的行为没说任何指责的话,反倒是将这一点记了下来,在给阿浮剥另外一个橘子时,特地帮他把橘络剥下来。
半点没有强迫孩子吃不喜欢吃的食物。
很快,阿浮最喜欢看的小兔子动画片开始了,他和沈嘉木一起坐在厚重的地毯上,边吃着水果,边看着动画片。
忽然,沈嘉木忽然记起了什么,对身边的阿浮说道:“阿浮,你知道我在培训班上遇到了谁吗?”
阿浮哪里会知道,他吃着甜甜的橘子,扭头看着沈嘉木,“谁呀?”
“是你们班的林阳。”沈嘉木说着,“但我跟他不熟悉,所以没有跟他说话。”
而且林阳看上去也没有要跟自己搭话的意图,培训班上的孩子不多,只有十几个,林阳全程独来独往,几乎不跟其他小朋友说话。
沈嘉木虽然同样不善社交,但还是能勉强跟身边人说上一两句话的,但一般需要对方先开口搭话。
所以内向沈嘉木遇到从不孤僻的林阳,根本没有任何聊天的契机。
自从幼儿园放假后,阿浮便失去了林阳的消息,如今听说林阳竟然也去上武术培训班了,他为对方感到高兴,“那以后就没有小朋友敢欺负阳阳了。”
沈嘉木睁大眼睛:“有小朋友欺负……林阳?”
每次比赛都得第一名,还总是被他们教官夸的那个林阳?!
阿浮叹息一声,郁闷地点了点脑袋,“对啊,我跟你说哦,阳阳好可怜的,他爸爸妈妈都不喜欢他,也不给他买漂亮衣服,之前我们班上的一个小胖子还抢他玩具。”
这么惨?
沈嘉木惊讶,但他实在没办法将这个小可怜跟他在研究所里看见的林阳联系在一起。
据他所知,他们的培训班中有许多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是军人,他们也是从小就跟着长辈一起锻炼,但即便如此也打不过林阳。
这样厉害的林阳也会被欺负吗?
阿浮见沈嘉木一直没有说话,以为他是被林阳凄惨的生活给吓到了,他眨着一双漂亮的蓝眸,对沈嘉木说道:“木木,所以你以后能多照顾一下阳阳吗?”
沈嘉木:“……”
他这个倒数第一怎么照顾第一?
但对上阿浮期待的目光,沈嘉木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阿浮笑了笑,跟沈嘉木抱了抱:“谢谢木木。”
沈嘉木微微叹息一声,大不了下一次要跟林阳对上时他直接认输,反正不管怎么样,也没人能霸占他倒数第一的位置。
“对了木木。”阿浮松开沈嘉木,按耐着心中的开心,问道,“那小霖哥哥是不是也放假啦?”
沈嘉木:“?”
沈嘉木一脸茫然:“他不是跟你一起放假的吗?”
阿浮愣了愣,“可是、可是小霖哥哥说他跟你一起去上课外兴趣班了呀,所以这几天他没有时间来找我玩。”
为此,阿浮还伤心了好久。
沈嘉木不知道喻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自己不可以骗阿浮,摇了摇脑袋,诚实地说道:“他没有跟我一起上课,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沈嘉木这几天早出晚归,每次回家后都没有见到喻霖,沈嘉木还以为喻霖回他奶奶家里去了,哪里知道喻霖竟然骗了阿浮。
阿浮宛若遭了晴天霹雳,他呆愣了片刻,被喻霖欺骗的难过涌上了心头,眼圈瞬间泛了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郁仪玄也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么个惊天大瓜,喻霖那小子终于被他抓到把柄了!
郁仪玄抑制不住唇角上扬的趋势,一旁的黎昭见他这幅憋笑的模样,十分不爽地给了他一击肘击。
孩子都要哭了,他这个当爸爸不去哄就算了,竟然还在偷笑?!
黎昭瞪了郁仪玄一眼,把阿浮抱到怀中,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安抚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
“呜呜呜呜……”阿浮没忍住趴在黎昭怀中哭了起来,“小霖哥哥是坏人,他骗我,我不要跟他当好朋友了。”
郁仪玄闻言大喜,立马说道:“那就不当,以后都不跟他见面了,让他滚。”
阿浮吸了吸鼻子,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要他再也不见喻霖,他又舍不得,他气鼓鼓地说道:“我、我要骂他。”
郁仪玄为阿浮鼓掌:“好!骂死他!”
阿浮没有骂过人,他也知道骂人不对,所以他揪着黎昭的袖子,嘴里嘟哝着:“他骗我,他很坏,所以我才骂他的。”
郁仪玄无条件支持阿浮:“他活该被骂。”
沈嘉木呆愣了一会儿,几秒后也选择站在了阿浮这边,喻霖表哥这一次实在是太过分了,阿浮那么可爱,他怎么能骗阿浮?
当天晚上八点多,喻霖才缓缓回到家中,在经过阿浮家门口时,喻霖驻足看了一会儿,他这些天不想被知白发现身份,便一直躲着阿浮。
但没有了阿浮在身边叽叽喳喳,喻霖的整个世界仿佛都沉寂了下去,他凝视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走回家。
听到开门的声音,沙发上的阿浮和沈嘉木同时转头看去,阿浮眼圈还泛着红,一眼就能看出不久前才哭过。
喻霖万万没想到会在沈安家中看见阿浮,一时间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表情凝固地站在原地。
沈安拿着一盘水果拼盘从厨房中走出来,他对孩子们之间的紧张气氛一无所知,对晚归的喻霖笑了笑,“小霖吃晚饭了吗?”
阿浮抿着唇直直看着喻霖,他也不说话,就用那么一双水润的眼睛瞅着对方,企图让喻霖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此刻是多么生气。
在阿浮犀利的目光中,喻霖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心虚,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回答沈安的问题:“我、我已经吃过了。”
“那再来吃一点水果吧。”沈安体贴地说着,“刚好阿浮也来找你玩,你们三个好久都没有聚一回了,今晚刚好有时间可以在一起玩。”
阿浮还是不说话,沈嘉木跟阿浮统一战线,一起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喻霖。
喻霖也不敢出声,僵硬地站在门口。
无声的硝烟在客厅中蔓延着,而一门之隔,郁仪玄不知何时跑到了沈安家门口,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怎么还没听到我家阿浮说滚?”郁仪玄等得有些焦急,“也没有打起来,我们家阿浮不会打不过那臭小子吧?”
黎昭丝毫没有大人不参与小孩斗争的自觉,闻言直接说道:“那我们帮他打。”
郁仪玄点了点头,继续听着门内传来的动静。
沈安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太对,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不解地看着这三个孩子,“你们这是……吵架了?”
沈嘉木把沈安推到房间中,语气严肃道:“爸爸,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
沈安满头雾水:“哦……哦哦。”
下一秒,沈嘉木关上了房门,自此这里便没有了大人来碍事。
喻霖缓缓走向阿浮,他心中惴惴不安,强装镇定地问道:“阿浮,谁惹你生气了吗?”
阿浮气呼呼地跑到喻霖跟前,他比喻霖矮整整一个头,只能仰着头看着他,那双圆润可爱的眼中此时盛满了怒火。
阿浮气愤地开口说道:“你骗我,你是个讨厌的大骗子!”
喻霖瞳孔一缩,阿浮已经知道他就是那个把他当手电筒的混蛋了?
是谁告诉他的?郁仪知白?
在心神俱震之下,喻霖一时间忘了反应,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阿浮。
阿浮对喻霖的沉默非常不满意,“我已经知道了,你别想再骗我?”
喻霖手骤然攥紧,“对不起,我……”
阿浮控诉道:“你根本没有去上武术课,木木都告诉我了,他们班没有你,你就是在骗我!”
喻霖:“……?”
喻霖眨了眨眼,他忽然之间就笑了。
阿浮震惊得睁大眼,这个骗人的坏蛋不仅没有跟他道歉,竟然还笑了,他在笑什么?笑他是个大笨蛋小鸟吗?
阿浮心中憋着一股气,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喻霖,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顺便丢下来一句话:“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跟你当好朋友了,你是个坏蛋!”
郁仪玄正贴在门上偷听着,哪知道这门突然推开,一下子重重砸在他脑门。
郁仪玄嘶了一声,来不及捂脑门,急忙后退一步,假装若无其事揽着黎昭的肩膀,看着窗外的夜景,“哈哈,亲爱的,你看这夜空,真黑啊。”
黎昭也很心虚,顺着郁仪玄的话往下说:“嗯,很黑。”
仿佛他们俩只是闲着没事出门来看风景的。
这拙劣的演技骗别人恐怕会很困难,但骗阿浮却是绰绰有余,阿浮看见爸爸们,呜咽着抱住郁仪玄的腰。
郁仪玄摸了摸阿浮柔顺的发丝,状若无意地说道:“所以喻霖真的骗你了?啊,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很懂事的乖孩子,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欺骗朋友的事,是我看错了人。”
阿浮已经很难过了,听到爸爸这么说,眼泪又有点控制不住了,“嗯,他骗我了。”
郁仪玄故意提点他:“那你没有骂他吗?”
阿浮:“我骂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到?”郁仪玄一溜烟地说出了口,随后赶紧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阿浮你骂他什么了?”
阿浮一副自己是一只超坏小鸟的表情,用着软糯的嗓音恶狠狠地说道:“我骂他是坏蛋。”
郁仪玄:“……”
黎昭:“……”
这能有一点杀伤力?
郁仪玄叹息一声,很后悔自己没早点教阿浮一些骂人的话,导致他现在骂人时能运用的词汇太少,根本不能达到杀人诛心的地步。
喻霖那个厚脸皮,肯定没当一回事。
“爸爸?”阿浮这时终于看见郁仪玄脑门上被撞击后的痕迹,他不知道这是他自己推门撞的,伸手戳了戳,“你的这里怎么红红的?”
郁仪玄笑了笑:“没事,刚才不小心撞到墙上去了。”
既然阿浮已经跟喻霖闹翻了,郁仪玄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拉着阿浮的小手,询问他的意见:“阿浮,我们初二就回老家好不好?”
这一回阿浮没有犹豫太久,点头答应了,他现在都不想再见到喻霖了。
而另一边,喻霖在阿浮离开之后,下意识追出去了两步,但很快他听到了郁仪玄和黎昭的声音,便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阿浮这时候肯定不想见到他,他会更愿意跟他的爸爸们在一起。
喻霖神色黯然地回到房间中,沈嘉木跟在他身后,不解地问他:“你为什么要骗阿浮?阿浮很想跟你在一起玩,他每天都在等你。”
喻霖张了张嘴:“……对不起。”
他想要维持跟阿浮的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越弄越糟了。
沈嘉木:“你应该跟阿浮说对不起,他今天伤心坏了,还哭了很久。”
喻霖脑子一团糟,“我知道了。”
沈安一脸茫然地被沈嘉木从卧室中放了出来,他没看见阿浮,想必已经离开了,再看一眼魂不守舍的喻霖,沈安大致猜出这是一场来自于阿浮和喻霖之间的矛盾。
沈安叹息一声,这时没把喻霖当领导看,而是用大人的身份嘱咐道:“阿浮是个心很软的孩子,小霖你要是真的把他惹生气了,一定要好好跟他道歉。”
喻霖低垂着脑袋:“嗯,我会的。”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到时会将一切都跟阿浮说明白,那时阿浮讨厌他,那也是他活该。
在晚上睡觉时,喻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浮现着阿浮含着泪水的眼睛。
睡不着,还有,他真该死啊。
第40章 回老家
喻霖内心煎熬着,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不知过去了多久,淡淡的光线从窗帘外渗透进房间,预示着白天的到来。
必须要跟阿浮道歉。
喻霖在熬了一个通宵后,睁着泛红的双眼,在心中下定了决心,本来就是他当初做错了,他不该欺负阿浮,也不该为了隐瞒他的罪行编造更多的谎言来骗阿浮。
正如阿浮说的那样,他就是个坏人。
喻霖低垂下眼帘,暗暗攥紧了手心,阿浮知道了真相之后,肯定不会愿意继续跟他继续当朋友了,说不定之后还会变成敌人……
想到这里,喻霖就难以接受地蜷缩起来。
明明他本就是为了抵抗诡异而诞生的一件武器,杀过的诡异也不计其数,原本他就该是阿浮的对立面。
但只要只想要阿浮也会跟其他诡异一样用憎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喻霖心里便堵得慌。
喻霖注视着窗外逐渐大亮,按照阿浮之前的习惯,他总是在九点半起床,现在去找阿浮道歉会把他吵醒,所以喻霖打算再等一会儿。
而另一边,阿浮今天却早早地醒来,只是他今天兴致不高,从起床开始就显得蔫哒哒的。
在吃了早饭后,往日里会开心地玩玩具的小家伙今天却什么都没做,郁闷地撅着小嘴,靠在黎昭的肩膀上,明显还在为了昨天的事生气。
黎昭捏了捏他的小嘴巴,看不得自家孩子这么难过,“要不要我去把他打一顿,帮你出气?”
阿浮看了爸爸一眼,犹豫地问道:“万一你不小心把他打死了怎么办?”
黎昭皱眉:“他应该没有那么脆弱吧?”
阿浮虽然此时此刻对喻霖很生气,但还没到让他去死的地步,而且人类都是很脆弱的,小家伙于心不忍,摇了摇头道:“他会啪叽死掉,不打。”
黎昭语气遗憾:“那好吧。”
孩子不开心,自然要好好哄一哄,郁仪玄思索了片刻,对阿浮说道:“今天我们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想不想去喂小金鱼?”
阿浮眸光一亮,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阿浮一家三口一起出了门,知白他们没跟着去,嫌外面人太多,选择窝在家里打游戏。
九点四十,喻霖估摸着阿浮应该已经起床,满心忐忑地走到阿浮家门口,敲了敲门,只是得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开门。
喻霖只好再次敲了敲门。
一门之隔,开到最大声的游戏音效将敲门的声音掩盖得一干二净,知白拿着黎昭的手机打游戏,眉头忽然皱了皱,“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郁仪雪靠在她肩膀上,盯着屏幕,事不关己道:“不知道,反正我没听到。”
冉青正准备给阳台上的花浇水,或许是阿浮不在的缘故,这些娇贵的花此时显得无精打采的,但在冉青提着水壶走动跟前时,花儿们忽然精神抖擞起来。
垂丝茉莉的枝条上点缀着洁白的小花,在冉青走近时,垂丝茉莉羞答答地抬起一根枝条,卷在冉青的手腕上。
冉青给它浇完水,没察觉到它的小动作,径直走向另一盆花,走动之间,猛然将垂丝茉莉从窗台上扯了下来。
陶瓷花盆顷刻间碎了一地,垂丝茉莉仿佛死翘翘了一眼,枝条上的所有小白花在瞬间变得泛黄枯萎。
知白和郁仪雪听到声响,同时看了过去。
知白对冉青的破坏力一清二楚,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地面,语气庆幸:“还好伊梵不在,不然耳根子又不得安生了。”
郁仪雪起身帮忙收拾,拿起蔫哒哒的垂丝茉莉:“这花还活着吗?”
“先放回土里看看吧。”
冉青一脸懊悔,去门口拿扫帚时,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顺势打开了门,低头一看,见敲门的是喻霖,他惊讶了一瞬。
阿浮昨天跟跟喻霖闹了矛盾,冉青猜测他的来意:“你来找阿浮?”
喻霖点了点头:“我来跟他道歉。”
冉青性格好,面对不被诡异喜欢的喻霖时也能跟他正常交流,他说道:“阿浮一大早就跟他爸爸出去玩了,不在家。”
喻霖眼中划过一抹失落,急忙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冉青摇了摇头:“不知道。”
黎昭和郁仪玄都没提过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目送着喻霖失魂落魄的离开,冉青关上门,打扫地板上的泥土,郁仪雪看了眼门口的方向,问道:“刚才那个是喻霖?”
冉青点头:“嗯,他来跟阿浮道歉。”
“不知道的以为他真把阿浮当朋友。”郁仪雪因为喻霖之前做的那些事,对他没有好印象,嗤笑一声,“装模作样。”
冉青惊讶:“是吗?我看着那孩子是真心把阿浮当朋友……”
郁仪雪语气笃定:“怎么可能是真的,人类向来狡诈,无利不起早,不然他为什么对阿浮那么好?”
听哥哥这么一说,冉青也觉得有道理,好奇问道:“那他是想从阿浮身上得到什么?”
郁仪雪哪里知道,他又不是喻霖肚子里的蛔虫,他翻找出了个新花盆,将垂丝茉莉放在新花盆中,压了压土:“这个就不用管了,反正有我们在身边陪着肯定不会让他伤着阿浮。”
冉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细长的眉毛凝重地拧着。
他这个长辈都没察觉出喻霖的居心叵测,阿浮那么单纯的一只小鸟,肯定也没察觉出来,那他可要保护好阿浮才行。
……
商场的儿童游乐区,阿浮蹲在养着金鱼的池子旁边,手中拿着喂食器,每一只金鱼都长得肥硕强壮,但它们似乎很害怕阿浮,连靠近阿浮都不敢。
池子旁边还有很多跟阿浮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无一例外,每个小朋友面前都围着一大群鱼争先恐后地抢食物。
阿浮抿着唇看着这些不待见自己的鱼,心中憋着一股气,喻霖欺负他就算了,就连这些小鱼也欺负他!
阿浮气呼呼地围着池子转悠了两圈,找准了一条最好看的金鱼,眼疾手快地就要把奶嘴怼到它口中。
小动物的直觉最敏锐,胖金鱼察觉到阿浮身上令鱼胆怯的气息,尾巴一甩就要跑。
阿浮趴在池子旁,气不过得伸出小手一抓,直接把胖金鱼从水中提溜了起来。
阿浮气势汹汹质问着胖金鱼,“你为什么不吃?”
胖金鱼睁着震惊的死鱼眼看着阿浮,显然没想到这小幼崽如此穷凶极恶,它立马认怂,讨好地摇了摇尾巴,蹭了蹭阿浮的手臂。
金鱼池周围的人太多,店长被一群家长围着,忙着收账,没有注意到阿浮这危险的举动。
阿浮只把胖金鱼提起来了几秒,见它认错态度良好,便撒手把它放回池子中,再一次拿起喂食器,送到胖金鱼的嘴边。
胖金鱼这一回不敢再忤逆阿浮了,害怕地吃了起来,对食物的喜爱大过对幼崽的恐惧,胖金鱼欢快地摇着尾巴嗦奶嘴。
阿浮笑吟吟地看着胖金鱼吃东西,心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好,“乖乖的哦。”
见同伴吃上了邪恶幼崽的食物,还依然活得好好的,畏惧阿浮的其他金鱼也大着胆子游了过来,熙熙攘攘地争抢食物。
阿浮手中忙活着,一鱼一口,十分公平。
黎昭和郁仪玄在一旁看着孩子玩耍,郁仪玄看了眼手机,烦躁地啧了一声,“喻霖那臭小子来找阿浮了。”
黎昭手中拿着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喝着,闻言瞥了一眼郁仪玄,“他来找阿浮做什么?”
“听那傻貂说是来道歉的。”
郁仪玄埋头给郁仪雪发消息,郁仪雪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郁仪玄看了眼开心逗鱼的阿浮,家里有个瘟神在等着,他当然不可能那么早带孩子回去。
郁仪玄回复道:【很晚很晚,别等我们。】
郁仪雪回了个OK的手势。
黎昭一听喻霖竟然会来道歉,眉头微微颦蹙着,吸了一口奶茶,想到喻霖在诡异中臭不可闻的名声,“他真把我们家阿浮当好朋友了?”
要知道,喻霖当初可是无恶不作,连刚出生的幼崽食物都会抢,像他这种泯灭人性的存在,把阿浮卖了都在情理之中,结果他现在竟然来道歉了。
真是稀奇。
黎昭又吸了一口奶茶,面无表情地嚼着黑糖珍珠,而郁仪玄也脸色凝重,喻霖道歉这件事实在是太可疑,让他心中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爸爸。”阿浮将喂食器里的食物都喂完了,跑到郁仪玄和黎昭身边,“喂完小鱼了,我们要回家吗?”
回家?
现在是不可能回家的。
郁仪玄笑着在阿浮面前蹲下来,对小家伙说道:“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去看电影吧。”
阿浮欣然答应:“好呀。”
今晚是除夕,商场中人流涌动,挤挤攘攘的,都在等着最后零点的倒计时。
阿浮在进影院之前就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他只有丁点大,矮矮的一团,总是会被仰头看大屏幕的人撞到。
郁仪玄弯腰把阿浮抱起来,阿浮的视野瞬间拔高,他搂住爸爸的脖子,没见过世面般对这密密麻麻的人群发出感叹:“爸爸,好多人类!”
阿浮身边的一位女生听到他这声惊呼,忍俊不禁道:“小朋友,难道你不是人类吗?”
郁仪玄见势不妙,立马要伸手捂住阿浮的嘴巴,但阿浮抢先一步,小嘴叭叭地说了起来,语气间满是对这位姐姐的惊讶:“咦?姐姐你怎么知道?”
郁仪玄:哦豁。
黎昭放下奶茶,目光幽幽地看着这个女生。
在两只诡家长屏气凝神的注视中,女生愣了片刻,随后忍俊不禁地捧腹大笑,“小朋友你好可爱哦,那你不是人类,你是什么?小猫咪吗?”
俨然把阿浮的话当成了小孩子不谙世事的童言童语。
阿浮眨了眨眼,那双圆溜溜的眼眸倒真是跟猫咪的猫儿瞳很相似,不怪女生会联想到小猫。
“不是哦。”阿浮摇了摇脑袋,“我不是小猫咪,我是一只小鸟,是金色,亮晶晶的小鸟。”
女生顺着他的话,捧场地夸奖道:“哇塞,那确实很漂亮了。”
小鸟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阿浮和女生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几句,很快便到了电影开场的时间,一家三口先一步检票进了影院。
他们选择的这部动画电影有两个多小时,在进去之前,郁仪玄买了一大桶爆米花。
阿浮抱着爆米花吃着,看到有许多跟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因为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所以有些家长会提前嘱咐好孩子。
“进了影院看电影的时候,不可以大吵大闹,也不要大声说话。”
阿浮听到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位妈妈严肃地对自家孩子说着,“要是你打扰到了别人,那我下次就再也不带你来看电影了。”
阿浮静静听着,在内心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点——不可以在影院中大声说话。
但阿浮不说话,却不代表着其他小孩不说话,全场的灯光暗下,但大屏幕上反映着搞笑的情节时,阿浮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笨蛋!这只狼好蠢,连兔子也抓不住!”
小孩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回荡在影厅中,阿浮原本沉浸在故事情节中,被这笑声骤然给拉了回来,他转头四处寻找噪音源,发现是坐在他侧后方的男生。
小男生的妈妈自顾自地玩着手机,也不制止小男生的行为。
阿浮只好小声提醒:“你不要大声说话哦,这样不好。”
但阿浮的声音很小,小男生压根没听到,我行我素地对电影情节发出点评,时不时响起的笑声让周围观众连翻几个白眼。
黎昭和郁仪玄对电影不感兴趣,这次来纯粹就是为了陪阿浮,但耳根子不得清净实在令人烦躁,连带着他们的心情也急转直下。
就在他们思索着该怎么悄无声息地让这个怪叫人类幼崽闭嘴时,坐在男生正前面的女人率先爆发了。
女人长相清秀,看起来彬彬有礼,但此刻她处在理智崩溃的边缘,指着一直玩手机的男生妈妈,“你到底管不管,不管的话我就来替你管。”
男生妈妈一听这话,怒气腾腾地先一步指责女人:“他还是个孩子,你心眼比针眼还小吧,这么刻薄,我看你就是生不出儿子……”
“啪!”女人面无表情地揪住她的衣领,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扇在男生妈妈脸上。
男生妈妈被打得一脸懵,“你、你敢动手?!”
周围观众也被这一幕震惊到了,但没有人去劝架,影院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赶来,想要去劝架:“这大过年的,算了算了,他也只是个孩子……”
“啪!”
工作人员息事宁人的话还没说完,女人似乎已经打红了眼,来着有份,一人一巴掌。
“啪啪啪啪!”
阿浮听着耳边如雷贯耳的巴掌声,震惊地睁大了眼,害怕地往黎昭身边挪了挪,但即便如此,女人依旧注意到了他。
“刚才这个小朋友让你小点声,你没有听到?”女人指着阿浮,满脸怒容地指着男生,“耳朵不管用是不是?需要我来给你扭一下?”
阿浮措不及防地被戳,无措地揣着手,在众人投来的视线中,他白皙的小脸浮现出爆红,羞涩地钻进黎昭怀中。
黎昭对人类的争吵不感兴趣,摸了摸阿浮的小脑袋,“要回去吗?”
阿浮还想看电影,摇了摇头。
这场争执最后以警察的到来而告终,男生妈妈争得脸红脖子粗,“必须要给我家孩子精神损失费!这件事没三万块我不会罢休的!”
女人淡淡地说道:“哦,你儿子吵闹把我的双相吵犯病了,我要喝药还要做心理指导,粗略估计要五万块钱,你还欠我两万。”
男生妈妈:“……神经病!”
女人:“对啊,就是你儿子害我发病的,我要告你。”
男生妈妈:“……”
警察们的眼中满是麻木,显然对这种离谱的情况接受良好,实在是最近一段时间的出警率高到离谱。
不知是不是没钱过年的原因,现在很多人肉眼可见地暴躁了许多,一言不合就开撕,甚至不久之前,有个男人当街那刀砍了另一个路人的脖子。
跟见血的纷争比起来,今天这确实是个小场面。
警察把三人带走,影院中恢复了平静,观众们心思各异,但小孩子们间热闹没了,便专心致志地继续看电影,只是大家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没有人在耳边打扰,剩下的半截电影,阿浮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电影结束后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阿浮的肚子咕咕叫着,他牵着爸爸的手,问道:“爸爸,回家吃饭吗?”
郁仪玄:“就在这里吃吧,阿浮想吃什么?”
阿浮想了想,笑着说道:“火锅!”
郁仪玄欣然答应:“好啊。”
整整一天,郁仪玄和黎昭想方设法把阿浮留在外面,带着他将整个商城都逛了一遍。
不得不说,人类过年的气氛确实热闹,短短的一个下午,阿浮一家人就亲眼目睹了五次斗殴事件,包括但不限于情侣互殴、父子互殴、同学互殴、老板和下属互殴……
警察们过年也要加班,所以一个个心中都憋着气,言语之间也格外不客气,逮着人先数落一顿再带回去接受改造。
阿浮手中拿着棉花糖,叹为观止,“人类打打打,好吓人。”
阿浮是一只崇尚和平的小鸟,幼儿园老师也说过不可以动手打人,阿浮将刺铭记于心。
这就吓人了?
黎昭不理解,人类的那点小打小闹在他看来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尤其是连血都没见到,有什么吓人的?
但黎昭也是第一次养小幼崽,可能小幼崽的心灵脆弱一点,所以他也没有责怪阿浮太胆小,安慰他道:“没事,我打得过人类。”
郁仪玄笑着把手搭在黎昭肩膀上,“亲爱的,你不觉得你对我们家阿浮太溺爱了吗?”
黎昭皱眉:“有吗?”
郁仪玄慢悠悠说着:“要是郁仪雪打不过人类,还被人类吓着了,你怎么想?”
身为食物链顶端的诡异,怎么能连弱小的人类都怕?黎昭眼神中染上了几分嫌弃,冷冷地说道:“菜就多练。”
郁仪玄笑着看着他。
黎昭:“……”
“但阿浮不一样,他还是个孩子。”黎昭给自己找补,但话一说出口,莫名想到影院中那对大声喧哗的母子,他沉默了几秒。
在郁仪玄憋笑的目光中,黎昭恼羞成怒,锤了他肩膀一下,“怎么?你不爱阿浮了?”
阿浮正吃着棉花糖,闻言立马抬起头,难过地看着郁仪玄,可怜巴巴地问道:“爸爸你不爱我了?”
“怎么可能?”郁仪玄连忙哄着阿浮,“我最爱我们家阿浮宝贝了,我们家阿浮可是世上最可爱的宝宝,怎么可能有人会不喜欢呢?”
阿浮心满意足地笑了,把棉花糖抵到郁仪玄嘴边,“给你吃~”
郁仪玄吃了一口,顺势帮阿浮擦了擦嘴边的糖渍:“谢谢阿浮。”
给了郁仪玄,自然也要给昭昭,阿浮一碗水端得平稳,开心举着棉花糖跑到了黎昭面前,跟他分享甜甜的棉花糖。
黎昭也捧场地咬了一口,“谢谢阿浮。”
阿浮眼睛弯弯的,“不客气哦。”
冬季的黑夜降临得很快,天色阴沉,零星的几片雪花随风飘落,不到半个小时,转变成鹅毛大雪,商场中来等除夕倒计时的人也越来越多,挤得快要走不动路。
阿浮趴在郁仪玄肩膀上,不喜欢这种拥挤的场合,蔫哒哒地说道:“爸爸,我想回家。”
这一次郁仪玄和黎昭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他回家,阿浮玩了一整天,如今坐在车中,困意和疲惫便一拥而上。
阿浮的上下眼皮直打架,但他还记得今晚除夕,有很好玩的活动,于是强撑着精神,“爸爸,我们今晚要做什么呀?”
黎昭没在人类世界过过年,也转头看向郁仪玄。
幸好郁仪玄做过笔记,“按照人类的习俗,也就是发红包、看春晚之类的,然后守岁到十二点。”
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阿浮兴致勃勃。
回家时,阿浮远远地就看见喻霖在他家门口等着,小家伙脸上的笑容快速消失,抿着唇,不悦地从喻霖面前走过。
喻霖见到他眸光一亮,急忙拉住阿浮的手,生疏地跟阿浮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对,我……”
“我不想跟你说话。”阿浮是一只很记仇的小鸟,他对喻霖的火气未消,连话也不想听他讲,捂住耳朵,闷头往家里跑。
喻霖不敢阻拦阿浮,怕再一次惹他生气,落寞地看着他跑进家中。
郁仪玄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喻霖的肩膀,言语间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乖,别来找我们家阿浮了,你们已经不是好朋友了哈哈哈哈——”
喻霖:“……”
心口仿佛被扎了一刀。
喻霖看了眼阿浮的背影,跟郁仪玄和黎昭说了一声对不起,“我明天再来跟阿浮道歉。”
郁仪玄、黎昭:“……”
还真是犟种。
晚上的十点,阿浮换上了新衣服,收到了来自知白他们的红包,珍惜地将这些红包全都塞在他的枕头下,随后开始开春晚。
只是十几分钟后,阿浮再一次困了,睁着无神的眼眸看着电视中的包饺子情节,扭头再一次问道:“爸爸,那明天要做什么呢?”
“人类会去拜访他们的亲朋好友。”郁仪玄摊手,“但很可惜,我们没有人类朋友。”
阿浮:“……”
对哦,他们的诡朋友倒是很多。
郁仪玄提议:“要不……回老家?”
这一次,阿浮终于点头答应了。
于是次日一早,喻霖再一次准时出现在阿浮家门口,但这一次迟迟不见阿浮家里有人出门,正在喻霖疑惑之际,沈安拿着钥匙打开了阿浮家的门。
喻霖震惊:“阿浮他们呢?”
“阿浮回老家了,让我帮忙照顾一下他们家的花花草草。”沈安一脸诧异,“他没告诉你吗?你们不会还在吵架,没有和好?”
喻霖沉默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