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约定 一言为定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桑瑜现在对于不重要的人和事情从来不多想一次,那是浪费自己生命的做法,她骑着自行车又去了一趟煤站, 办了一个蜂窝煤的本子, 买了一百块蜂窝煤, 请煤站的人送到她住的地方。
解决完了这些事情,桑瑜这才快速到了粮站,用粮本买了三十斤大米和十斤的面粉, 外加油盐酱醋。
等到这些东西全部买齐了, 桑瑜已经花了将近四十块了,这可是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摸着自己那不过一个小时就已经瘪下去的口袋,她不由得感叹着,无论到什么时候,这花钱就是要比挣钱容易太多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花钱都是一件极为痛快的事情, 而且是花自己挣的钱, 不会有人指手画脚的花钱,那就更加的痛快了, 痛快得连这么沉重的东西放在筐里桑瑜也能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她因为住在一楼,蜂窝煤并不用像是楼上的住户一样全部放在外面的过道上, 一楼的住户们在门外的小空地上都搭了一个不大的小棚子, 用来摆放蜂窝煤或者柴火。
就连桑瑜这里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个棚子是上一个住户搭的, 大概因为实在是太小太破了, 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走了,所以这个破棚子就留了下来。
这个棚子大概就是一平方大小,一米六左右高, 桑瑜进去都要弯着腰,不过放蜂窝煤是绰绰有余了。
前几天她就已经去这个棚子里收拾过了,虽然着破棚子已经快要倒了,但是还是能暂时能用,就是房顶的地方有点漏。
桑瑜就打算暂时先用着,等到她去市里面买点油毛毡的东西回来铺一下就好了。
不得不说,裴铮给她打得这几个简易的架子真是管用,桑瑜买回来的锅碗瓢盆全部都放在这些架子上面了,要是没有这几个架子,她现在只能放地上。
她正收拾着,送蜂窝煤的人到了,这个时代的人基本都是烧蜂窝煤的,所以送蜂窝煤的人也忙得很,可没有说帮客户把蜂窝煤放进煤棚的说法,于是直接把蜂窝煤给卸在了桑瑜门外面就走了。
桑瑜看着那么多的蜂窝煤,又看了看现在时间,已经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如果这个时候先搬蜂窝煤的话,吃饭就太晚了。
更重要的是,她今天给食堂送了那么多的菜,是下了苦力的,现在她是真的很饿了,于是桑瑜就打算干脆先吃了饭再慢慢的收拾。
虽然已经多年不用蜂窝煤了,可是原来使用过几十年的记忆,似乎已经把很多东西刻入了骨血里,桑瑜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已经把火点燃了。
炉子上先煮上了米饭,桑瑜才忙得过来弄菜。
这是她第一次开火,虽然没有肉,可是桑瑜也不打算委屈自己,吃一顿好的。
她卖菜剩下的茄子、黄瓜和番茄,还有鸡蛋,她打算给自己做一个赛螃蟹、一个酱爆茄子,再来一个番茄黄瓜汤。
烧热的铁锅泛起了青烟,白玉一般的猪油滑入了锅底,不过眨眼之间就化成了一汪清澈的水,六个鸡蛋打在了搪瓷盆里,蛋液裹着姜末簌簌落下,好像碎玉跌进了熔金。
竹筷子搅动时带起了细密的漩涡,蛋清与蛋黄纠缠出了仿佛蟹肉一样的丝丝缕缕。
锅铲掠过了油面掠起了细碎的星星点点,蛋液倾泻的刹那,热油爆开了万千金色的珠子,一股奇异的香味带着极为霸道的气势,立刻在空气中爆开,引得周围的邻居纷纷翕动鼻翼,甚至还有几个孩子直接探出头来看看到底是谁家做出了如此的异香。
桑瑜的注意力全部在锅里,她上下轻推蛋液,看它们像是潮水一般的冲上岸边又退了下来,层层叠叠的涌向的锅底中心。
看着差不多的时候,她拿起了料酒瓶子,准备在锅边淋上一圈料酒就起锅,其实做这个赛螃蟹最好的是用绍兴的黄酒,只可惜现在的环境限制,她能买到的也只有本地的料酒了,虽然会让一道菜打点折扣,可也不能太吹毛求疵了。
“呲”的一声,料酒沿着锅边淋下,蒸腾出来的酒雾里弥漫出了生姜的辛冽,在一片雾气中,桑瑜却看见了两条笔直又修长的腿就站在那迷迷茫茫之中,像是真实又不像是真实。
桑瑜顺着那两条腿缓缓的往上看去,她看到了那包裹在衬衣里面的宽阔胸膛,然后又是那锋利的下颌线,再往上她就落入了那双漆黑又仿佛坠满了星河的眸子里。
是裴铮。
他就回来了啊?
桑瑜恍然觉得好像他就没走几天,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裴铮垂着睫毛,目光落在了桑瑜那张素净的面孔上,她似乎对于看到自己十分的吃惊,甚至连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也微微的睁大了。
裴铮的眼角轻轻的弯了弯,然后他抿着嘴角问:“你的锅是不是要糊?”
桑瑜仿佛是被踩的了尾巴的猫一样,几乎是立刻惊得跳了起来,哀嚎着把锅里的鸡蛋给盛了出来:“我的赛螃蟹啊!”
裴铮显然对于这一盘带着霸道香气的炒鸡蛋充满了好奇,他看着桑瑜手忙脚乱的那盘子盛鸡蛋,也连忙上手帮忙接过了她手里的料酒瓶子问:“什么是赛螃蟹?”
“这就是赛螃蟹。”桑瑜看着锅里面的赛螃蟹,稍稍过了一点火候,鸡蛋的颜色变深了一些,万幸的是没有糊,要是自己再,慢一点,那可真就是妥妥浪费了。
她一边盛着鸡蛋,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边回答裴铮的问题。
“这不是炒鸡蛋吗?”裴铮翕动了鼻子:“你这里面放螃蟹了吗?怎么这么香?”
滨江市所处内陆省份,怎么可能有螃蟹,就算有,那也只有过年的时候单位发福利才有,不过,在桑瑜的记忆里,当年在木材厂,过年的时候倒是发过几次虾和带鱼,螃蟹是一次没有发过。
“哪有螃蟹,就是鸡蛋。”桑瑜把最后一勺子的螃蟹盛到了盘子里,直起腰看着裴铮,挑着眉笑了起来:“香吧?”
“香。”裴铮使劲的点点头,用力的吸了吸空气里面那令人陶醉的异香,十分主动的从桑瑜的手里面接过了那盘子赛螃蟹,就走进了她的屋子里,放在了那个简易的桌子上。
接着就又端起了桑瑜还没有完全收拾碗筷,去到自来水下面洗了起来,自然的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他一边洗一边看桑瑜屋子外面的蜂窝煤棚子说:“你这个棚子不行,看起来要塌了,我一会儿吃完饭给你重新搭一个。”
桑瑜转回头“嗯”了一声,准备炒酱爆茄子,她才放油,猛然之间回过神来。
裴铮说吃完饭?是要在她这里吃饭吗?她有答应要留他吃饭吗?这个家伙未免也太不客气了吧。
就算她答应过要请他吃饭,可是又不是这一顿,还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桑瑜提着锅铲转头看裴铮,发现人家正认真洗碗呢。
都帮着干活儿了,而且还说要帮她搭蜂窝煤棚子,这个时候要是再赶人走、不给饭吃,是不是太过分了?
更何况自己好像还欠着裴铮两顿饭呢,算了算了,自己现在请人吃顿饭也不费什么事儿 。
桑瑜只能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两个人,你做饭,我干活,都忙着,而且还时不时的搭上两句话,倒是丝毫不尴尬。
裴铮的话不多,不过绝对不像是何丽英描述的那样对女同志毫不搭理,反而和桑瑜有问有答的,这让桑瑜不由得觉得,看人还是不能光看一个人先入为主的刻板映像,就比如裴铮嘛,明明很好说话的嘛。
事实证明,两个人搭配着干活儿就是快。
不过十来分钟,桑瑜的饭菜就已经上桌了。
嗯,这个桌子也是简易的,也是前几天裴铮走的时候,跟段成两个人给她搬过来的,这段时间,桑瑜都是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的。
在这些简易的架子和桌子搬回来那天桑瑜就发现了,它们的边边角角都已经被仔细的打磨过了,十分的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
光是看这一点,桑瑜就不得不承认何丽英对于裴铮的那个评价是极为正确的,他可真是个细心人。
两个人坐在简易的桌边,桑瑜看着桌子上的那三个清汤寡水的菜,顿时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对裴铮说:“我没想到你今天回来,这菜做得实在是简陋,你对付对付吧。”
“哪里简陋?这可太香了。”裴铮等着桑瑜到了桌前菜和她一起坐下,他闻着错字上的菜由衷的反驳桑瑜的自谦。
“真的吗?”听到裴铮的话,桑瑜微微睁圆了眼睛,神情中透出了一种罕见的惊讶,似乎是破天荒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一样。
裴铮直接用筷子给桑瑜夹了大大的一块鸡蛋,放进了她的碗里面,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真的,不相信话你自己尝一下,光是闻着就已经能吃两碗饭了!”
帮人夹菜这个原本在用餐的时候很普通的动作,特别是在熟悉的人中间,这更是代表着一种亲近。
可是裴铮却发现在自己给桑瑜夹菜的时候,她像是一只绷紧的猫一样,双腿并拢,似乎想要半站起来,就连她的身体也向前前倾,显得十分的紧张。
裴铮本来就一个细心又观察力十分敏锐的人,他立刻就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是不是太唐突了?
于是他的筷子微微的顿了一下,立刻放弃了继续给桑瑜夹菜的想法,他看向了桑瑜,发现她垂着眼睛似乎在用心的看着自己碗里面的鸡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这样就很好了,不用看着她在痛苦的婚姻中被磋磨,而自己却束手无措;能看着她现在忙起来,这样就很好了,不要有多余的举动。
这样就很好了。
金黄微微发焦的鸡蛋铺在洁白的米饭上,米饭带着米香的滚烫蒸汽和鸡蛋那霸道的异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催化剂,不断的朝着桑瑜的脸上扑过来。
她的目光看着那些金色的鸡蛋,一种难以抑制的唏嘘涌上了她的心头。
人就是这么奇怪,往往会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想起一些完全不合时宜的回忆来。
桑瑜记起自己的上一世,也是喜欢给人夹菜的,她给王自力、给赵凤兰、给王和平、还给王涛甚至是连王涛的媳妇都夹过菜。
不过这些人要不就是坦然接受,要不就是极为嫌弃的把她夹的菜从碗里丢出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谢谢”,更没有一个人反过来为她夹一次菜。
久而久之,桑瑜也就没了这个习惯。
不过在她的内心之中还是有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小执念——被人夹菜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只是桑瑜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小执念,会在这样一个时刻被完成了。
一时间一种无法控制的唏嘘涌上心头,不过这样的唏嘘也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后,连同着那横亘了几十年的小小执念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瑜抬起头,朝着裴铮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觉得香得话,就不要客气,吃多一点。”
说着,她率先把裴铮嫁给她的赛螃蟹扒拉进了嘴里,任凭那带着油脂和碳谁混合过后的盛大香味,笼罩了整个味蕾。
她现在过得可真好!再也不用跟上一世的那些渣滓纠缠在一起,可真好!
这顿饭虽然两个人都有一点小惆怅,可是整体来说,吃得还是想到的开心。
这是自己开火的第一顿饭,也是桑瑜重生回到这个时代自己吃得最尽兴的一顿饭,她足足吃了一碗半的米饭,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之后,她餍足的放下了碗,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坐在她对面的裴铮还没吃完,他的碗里面又盛了一碗饭,不过已经是锅底了,有不少焦黄的锅巴,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就看着桑瑜问:“剩下的你还要吃吗?”
桑瑜看了看面前盘子和碗底,还有不少稀碎的底子以及一层薄薄的油脂。
这个时代是有存剩菜做法,特别是油大的菜,剩下碗底的那点油还会拿去炒下一顿的菜,不过,以及习惯了四十年后生活的桑瑜却不习惯这样。
于是她说:“不要了,一会我去扔了……”
桑瑜话音未落,就看见裴铮直接把碗底盘底的渣子和剩下一点的汤全部倒在自己的碗里,哗啦哗啦的就往自己的嘴里扒拉过去。
“哎,你……”桑瑜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还要?”裴铮听到桑瑜的出声,放下了碗,有些抱歉的看着已经被自己混成了一起的剩菜。
“不是,不要了,就是……”桑瑜的目光落在裴铮那张茫然又专注倾听自己说话的面孔上,想要说的话全部都咽下去了,换成了:“你慢点吃,吃太快了对肠胃不好。”
“好,我慢点吃。”裴铮听着桑瑜的话,一边点头一边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而桑瑜则想起自己搬家那天,人多菜也多,可是那天剩下菜底子,裴铮可一点没有动,她还清楚的记得段成开玩笑一样的阴阳裴铮:“我们铮哥可讲究了,从来不吃剩菜底子。”
段成是裴铮的好哥们,好兄弟,他肯定比自己了解裴铮,他说出的话一定是真实性更高的。
而且那天裴铮也没有否认,可见裴铮他不吃剩菜底子的事儿是个真事儿。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坐在自己面前这个把所有剩菜底子全部都扒拉进碗里的人又是谁?
桑瑜想不明白,也不好意思问,当然更没有时间问。
因为没有两分钟的功夫裴铮已经把所有的饭菜都给解决完了,那盘子碗干净得跟洗过了一样,大大的方便了桑瑜洗碗的辛苦。
而裴铮更是直接到了段成屋子那里抗了十几根粗粗细细的方子过了,就开始动手修这个煤棚子。
这个棚子虽然破旧,也只是整体偏斜,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裴铮的动手能力很强,只用很短时间就已经把歪斜的部分和已经腐朽的地方全部的拆了下来,接着就换把他拿来的方子给换上。
这个期间,桑瑜的几个邻居因为认识裴铮还过来搭了把手,几下就把煤棚子的主体给搭了起来了。
主体搭完剩下的就是一下修补的零碎小活儿,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帮忙,几个熟人邻居都去忙自己的了,就是裴铮自己在干了。
桑瑜则一边和他聊天一边给他打打下手,了解了不少裴铮的事情。
他现在是住在西家属区的筒子楼里,说来也巧,就是跟王自力他们家原来的房子在一栋楼,还是一层,就隔着几家,也算是邻居。
桑瑜更是惊讶,住的这么近,自己上辈子居然对于裴铮一点印象都没有,看起来自己果然是被那封建思想给驯化得太过了,而且也被王自力那个渣男给PUA得太成功了,居然一点都没有关注到。
跟裴铮一个屋子的还有一个年轻未婚的小伙子,只不过他常年驻扎在林场里,所以在西家属区的那个房子里基本只有裴铮一个人住。
不过裴铮却说,他打算搬上来跟段成住了,桑瑜奇怪:“一个人住不舒服吗?怎么要搬上来?”
裴铮那个时候正在铺房顶,他似乎抬起头看了桑瑜一眼,只不过天太黑,照明得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桑瑜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眼神,只是听到他说:“我当时住在西家属区是因为还在家具厂,现在我调到大车队来了,还是住在东家属区方便一点。”
桑瑜听了觉得很有道理。
滨江木材厂的大车队就在东厂区,而且驾驶员们开得车子都是厂子里面的,可不能开回自己住的地方,也不见裴铮有自行车,要是天天这么走,也挺麻烦的。
虽然只是一点煤棚子收尾的活儿,两个人也干到了快晚上十点。
桑瑜提着毛巾看着裴铮把脑袋伸到了自来水龙头下冲洗着,觉得十分的不好意思:“这也耽误得你太晚了,现在都快十点了,你还要走回西家属区,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觉得不好意思,就多请我吃几次饭。”裴铮接过了桑瑜手里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半真半假的说。
桑瑜满口答应:“可以啊,就是我做饭一般……”
“桑瑜同志,过分的谦虚可就等于骄傲了,你做饭特别好吃。”裴铮一边擦头发一边站了起来,在昏暗的灯火下,凝视着桑瑜的脸。
大概是天太黑了,她的皮肤越发显得白皙,在这夜色中好像散发着一种柔和的萤光,而在听到自己夸奖她做饭好吃的时候,裴铮发现桑瑜的表情毫不掩饰的愉快了起来。
原来是喜欢听夸奖吗?裴铮的眼角微微的弯起来,于是又加了一句:“你做得饭可比我们大食堂那些师傅做得好太多了,你要是去大食堂,去他们哪那里吃饭的人会更多”
果不其然,桑瑜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睛愉快的眯起来,连嘴角都露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裴铮:真可爱,跟小孩子一样。
桑瑜做了这么多年的饭,养活了几代人,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夸赞过她做饭好吃,她原本以为自己也并不在意这样的虚名。
可是今天听到裴铮一而再的说自己做得饭好吃,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十分渴望这样的赞扬的,她听了开心,相当的开心。
裴铮又说:“我今天晚上不回西家属区。”
桑瑜:?
裴铮:“我今天就住在段成这里,我明天还要出车去K城。”
一听裴铮明天还要送货去K城,今天晚上还连夜帮自己把蜂窝煤的棚子搭起来,搞到这么晚还没有休息,桑瑜就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
“那……那还帮我……”桑瑜听了裴铮的话,越发的不好意思了。
还没有等桑瑜说出个什么具体的感谢地话的诶时候,裴铮就又开了口:“你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
桑瑜眨了眨眼睛,她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直接的发问,竟然让她有点回答不出来,她舔了舔嘴唇,却发现裴铮那一双落满了星光的眼睛正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己,她只能诚实的点点头回答:“是。”
裴铮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在桑瑜的印象里面,裴铮不是个好惹的性格,更是很少见他笑,似乎他对什么事情都不太感兴趣。
陡然之间,就看到了裴铮笑容,桑瑜竟然有点诧异。
裴铮长得很好看,甚至比上一辈子桑瑜在手机里面见过的那些好看的明星还要俊朗几分,只是他的凶明在外出,平日里很少有人敢招惹他。
等到他笑起来了桑瑜才发现,他的笑容竟然显出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单纯来,让他那张漂亮的面孔又多了几分勾魂摄魄的味道,就连桑瑜的心脏也忍不住跟着砰砰乱跳了起来。
“那好办,你请我吃饭的时候,不用食堂的饭对付我。”裴铮的嘴角勾着,可是眼睛里却又多了几分可怜:“这些年我在食堂真没吃过几次饱饭。”
话都说到了这里,桑瑜觉得自己再不答应,真的有点天理不容了,于是点头承诺:“没问题。”
然后在裴铮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她又加了一句:“我自己做的。”
这一次裴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22章 第22章 有贼进屋 我就是拿我自己……
送走了裴铮, 桑瑜在炉子上烧得水也开了,她提了进屋子就兑水简单的擦洗了一下。
木材厂里面有自己的洗澡堂的,不过, 一三五只开放男澡堂, 二四六只开放女澡堂, 今天是个周三,又加上弄这个蜂窝煤棚子,桑瑜就没有顾得上去洗澡。
但是滨江的天气实在是炎热, 而且进入了这七月份了, 更是热得肆无忌惮,如果这一晚上不用水擦一下,那就真的睡不下去了。
今天桑瑜有了自己提壶,能够自己烧开水了,不用再去开水房提开水,这一高兴就洗得久了一点。
等她洗完收拾完, 都快十二点了。
一想到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进菜, 桑瑜就耐不住了赶快上|床睡觉。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桑瑜忽然之间惊醒了过来, 她躺在床上,耳边却传了古怪的声音。
“咯噔, 咯噔!”
那声音并不大, 如果在白天的话, 几乎不会让人注意到这样的声音, 可是黑夜的静谧却放大了这声音。
更重要的是, 这个声音似乎是从自己的门外面传来的。
桑瑜本来还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在听清楚这个声音的时候,她一下子就变得五笔的清醒。
是有人在她的门外吗?
桑瑜想要坐起来去查看一下, 可是下一秒钟,她就听到了一声细微“吱呀”的声音,随后她的门被人打开了!
桑瑜刚搬过来,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去买,也就没有能力在床边上拉了一条帘子。
所以,现在的门一开,桑瑜立刻就发现了。
这个瞬间,在她的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很多入室抢劫的新闻,她不由得觉得手脚发冷。
门慢慢的打开。
外面的小贼大概是怕门的声音太大,于是开得很慢,可是门开得越慢,那门合页上因为年久生锈的痕迹,就带出来的声音越绵长。
吱吱呀呀的慢慢透过来,跟凌迟那当街的恶徒一样。
好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虽然刚刚发现有小贼找上门来的时候,让桑瑜紧张不已,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伸手在床里面摸了一把,就摸到了一根棍子。
这是她前几天在许二青家拿菜的时候发现的,只有六七十公分长,还有个小弯头,正好够她抓握,当时她就把这东西给要了过来,放在床边上,当做一个夜里防身的工具。
只是,桑瑜怎么也没有想到,当时她只是以防万一,可是现在却真真的派上了用场。
桑瑜紧紧的抓着拿棍子的弯头,也不敢乱动,因为这个当口,那个小偷已经摸进了屋子里。
夜色极为的浓重漆黑,路边昏黄的光从那被打开的门缝中透了进来,给进屋的人身后描绘出一道深刻的剪影,只可惜那小偷逆着光,让桑瑜无法看清楚他的面孔。
只能隐约的从那身形中看出来,这是一个身高在一米七出头的男人,佝偻着腰,轻轻的抬腿迈步,不紧不慢的进了屋子。
桑瑜已经做好了这个人会摸到她的床边的打算,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面演练了好几次,只要这个人靠近,走到哪个位置,她就跳起来,用自己手中的那根棍子狠狠地砸向他。
她的力气大,又天天的运送蔬菜,她的力气可是不比一个男人小,这一棍子下去一定要让这个小偷哭爹喊娘。
可是事情却出乎桑瑜的意料。
一般的小偷进了家门那基本是要翻箱倒柜,像是床边、柜子里,各种容易藏钱的地方都是他们翻找的目标,可是这个小偷却有点奇怪,他进了门之后直奔桑瑜放在屋子里的自行车而去。
这个人是来偷车的!
当这个念头冲进了桑瑜的脑子里面的时候,她一下子就顾不得什么隐藏踪迹不敢乱动了。
此时此刻,在桑瑜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要偷她的自行车!现在自行车就是维系她吃穿住行一切的衣食父母,而这个人是要来断她的命的。
坚决不能让他得逞!
很明显这个小偷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寻找自行车上了,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床上,桑瑜已经悄无声息的起了床,她光脚踩在了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就这么朝他靠近。
等到小偷意识到有人接近回头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一道凶狠的风就朝着他的脑袋上狠狠地批了过来。
小偷被惊得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立刻就闪躲,不过他到底动作慢了一步,虽然避过了脑袋,可是那道疾风还是重重的落在了他的的脖子后面。
一时间难以忍受的剧痛就从这小偷的脖颈后面冲上了脑袋,他再也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本来就是万籁寂静的深夜,这一嗓子嚎了出来,顿时就惊醒了附近的好几家人。
桑瑜也顾不上开灯,趁着那小偷被自己打中了大喊的当口,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朝着那小偷的身上狠狠地打下去。
连连击中了好几下之后,小偷终于缓过神,开始反攻了。
很明显,这个小偷是有一点实战经验的,虽然桑瑜力气大,身上也有不少打架的能耐,手上还有一根木棍,可是,在这个小偷的面前还是有点捉襟见肘。
两个人你来我往没有几下,桑瑜手里的木棍就被这个小偷给抓住了,他拼命的抢夺,想要把这木棍夺下来归自己所用,可是桑瑜却不敢松手。
上一世她可是刷多过很多案例,都是盗贼抢了主人的武器,最后占了上风反杀了主人,此时此刻,她可不想自己成为下一起刑侦案件的受害者。
于是桑瑜咬紧的牙关,死活不放手,小偷也来了倔脾气,也抓着那木棍不肯放手,两个人死死的僵持在一起,就在桑瑜觉得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马上就要被人夺走了那木棍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桑瑜!是不是你这里有事!”
虽然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慌乱,桑瑜的耳朵有点充血,发出了嗡嗡的声音,甚至她都不确定这个呼喊自己的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这听起来好像是裴铮的声音,怎么可能是裴铮呢?他住在另外一栋楼啊……
但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大声的回应着:“我在这里!有小偷!快来啊!!”
桑瑜扯着嗓子喊,那小偷也是惊了,他想要去捂桑瑜的嘴,可是桑瑜挣扎的厉害,他略微的犹豫了一下,干脆不再纠缠,猛地放开了和桑瑜拉扯的木棍,又狠狠地朝着她踹了一脚。
虽然这一脚并没踹中桑瑜,可是小偷放开木棍那一刻,桑瑜也因为惯性的影响,噔噔噔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抬头的时候,那小偷已经窜到了门口,推开门就要跑。
桑瑜连忙大声喊:“抓贼啊!抓贼啊!”
话音未落,刚刚迈出了门外的小偷,居然又回来了。
不过不是他自己回来的,而是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直接从门外飞了进来。
那个力道似乎极大,这小偷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停下来,反而一路急退,最后被什么撞了一下,跌在了地上。
不等他爬起来,他刚刚撞上的东西已经毫不留情的倒了下来,重重的砸了他的身上。
“咣当”一声,金属的砸在地面的声音,是桑瑜的自行车倒了!
这声音在黑夜里实在极为的刺耳,不过更刺耳的是,被自行车砸到的那个小偷,他很想压抑自己的声音,可是也不知道被撞到了什么地方,他惨叫一声。
下一秒,黑漆漆的屋子里炸开了光芒。
那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桑瑜下意识的眯起了自己的眼睛,这个时候她才看清楚,开灯的人裴铮。
他穿着一条蓝色运动裤,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篮球背心,上面还大大的印着一个“8”字,头发乱蓬蓬的,一看就是刚刚才从床上爬起来冲过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桑瑜,不过,下一刻,他的脸腾一下子就红了,立刻转过脸,只是看着那小偷,有点左手左脚的冲到了他的身边,一把就把那小偷给按住了。
“可不能让他跑了……”桑瑜看见裴铮控制住了小偷,也顾不上自己摔得屁|股疼,就想扑上来帮忙。
不过她还没有动弹,她就听到背对着自己的裴铮急急的呵斥了一声:“你别过来!”
这声音又凶又急,吓了桑瑜一跳,她下意识的就停住了脚步,还不等她问个所以然,就又听到裴铮压了更低的声音说:“夜里凉,你去披一件衣服。”
桑瑜这才往自己的身上一看——
滨江七月实在是热得受不了,桑瑜晚上洗了澡之后,就穿了一个半截背心,一条到大|腿的运动短裤睡觉。
而刚刚跟小偷搏斗的时候,她的本来就没有遮住多少肉的衣服裤子就咧得更开了,现在的她真的就跟半裸没有区别。
一时之间,桑瑜也不知道是要尴尬还是害羞,她几乎是大叫着转身扑到床上,一边抓着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对着裴铮吼:“你不许看啊!不许看啊!”
裴铮闷闷的“嗯”了一声,摁着那小偷的手更重了,而在桑瑜没有发现的地方,他的耳尖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
桑瑜从来没有像是现在一样穿衣服痛快过,不过几十秒,她就已经把衣服套好了,而在套衣服的时候,她一直死死的盯着裴铮的后背,她敢保证,只要是裴铮转过来,不,只要他背对自己的角度动一下,她就要挥动床边上的木棍,把他跟那个小贼一起都打了。
裴铮从来没有觉得时间那么漫长过,他明明知道自己刚刚无意中看到的桑瑜,就已经是冒犯了,可是当他这样背对着她按着那个小贼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无感在这个时候却被无限制的放大了。
房间里面浮动着一种隐隐约约又无法让人忽视的气味,仔细分辨的话,其实也就是肥皂的清香,可是在这种清香之下又有一种独属于桑瑜的迷人香气。
下午在这屋子里面吃饭的时候裴铮就已经闻到这种香味了,他本来以为这种味道会随着自己呆在屋子里面的时间变长,而逐渐让嗅觉习惯而再也闻不到了。
可是,这个味道却好像是识破了他的想法一样,非但没有跟裴铮的嗅觉和解,反而随着他在这屋子里面的时间越长,而越发的明显,它们如同有生命一样沾染在了他的身上,让他不得不落荒而逃。
一直到躺在了床上很久之后,裴铮那颗晃动的心才逐渐的平静了下来,他以为这是自己出差太累了,所以才会出现这些有的没的幻觉,可到了现在,他再一次来到桑瑜的屋子里面,裴铮才知道,这跟自己累不累没有关系。
那清新的香气也不是自己的什么幻觉,它们的源头就在桑瑜的身上。
夏夜的天气本来就燥热,这种清新的香味似乎也被蒸腾了起来,变得不再沉寂而是沸腾无比,灼烧着裴铮的每一寸的皮肤。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还听得到桑瑜换衣服的摩挲声,似乎一下子就把他的听力和想象力无限制的链接在了一起。
裴铮从来没有像是这一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还想一些有的没有的呢?
于是更深的把脑袋给垂了下去,他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那个带着口罩、被压在自行车下面不断挣扎的小偷,不知道何时已经充满了血丝。
“我弄好了。”
桑瑜一直盯着裴铮的背影,他果然一动不动,别说转过身了,就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跟自己说一句,只是按着那在地上哀嚎的小偷。
这不由的让桑瑜呼出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对于男人这个物种其实有点草木皆兵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王自力一样是个人渣,裴铮显然是一个好人。
完全不知道已经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裴铮,一直听到了桑瑜的的声音,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没有转身,只是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被他按住的小偷。
“去找人,找公安。”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尴尬和害羞,可是,当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小偷上面的时候,桑瑜就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她一边答应着一边就往外面跑。
还没有跑到门口,就已经听到了一阵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朝着她这边的屋子里过来,伴随着那脚步声的还有嘈杂的说话声。
“是哪边有声音?”
“一楼,是一楼那边。”
“是不是新搬来的桑瑜那边?”
“桑瑜啊!桑瑜!是不是你那边出事了?”
……
这个时代的人因为住得非常的集中,人和人之间的交流也很多,自然关系都不错,别看桑瑜才搬过来这边十来天,可是跟附近的几家人都已经熟悉了。
他们可以说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赶了过了,一个个披着衣服,趿拉着拖鞋,打着电筒,跑得前赴后继。
大家陆陆续续的到了,进了房间就看见了裴铮,以及被裴铮压在了地上的那个人。
裴铮不知道按在了这个小偷的什么地方,那小偷的嘴里就没有听过,一直在“哎呦哎呦”的惨叫着。
后来赶到的几个大男人立刻上前来帮忙,把那自行车扶了起来,裴铮也因为自行车拦着,略微放松了那个穿着黑衣服,带着口罩帽子的小偷。
那小偷也是一个油滑的,明明上一秒还在叫疼叫得惊天动地,可是下一秒在裴铮稍微放松他的那一刻,他竟然就像是一条泥鳅一样,立刻从裴铮的手里面挣脱了出去。
一骨碌的,小偷就已经从地上爬了起了,压低了身体,就要从人群中钻出去,那干净利落又灵巧的动作完全是看不出来他刚刚还狼狈不堪。
这个时候来得人站得稀稀拉拉的,大部分的人又在忙着扶自行车,特别是桑瑜这个自行车,加装的筐太多了,得两三个人帮着扶,反而拦手拦脚的,就算看见了小偷的逃跑,也只能“哎哎哎”的叫着,却没有帮忙的能力。
而站在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去抓那小偷,可是这小偷实在是太有经验了,连着过了几个人,都只是摸到了他的衣服,竟然都没有把他给抓住。
眼看着这小偷就要跑到门口,他忽然听到了耳边在一片喳喳叫唤的声音中,出现了一股呼呼的风声。
虽然不知道那风声是什么,但是小偷本能的感觉到这风声不是什么好事情,于是他连忙一缩脖子。
可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下一秒,他的背后就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他本来就在往前面跑,又被人在背后踢了一脚,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直接扑向了地上。
随后他就被周围的人七手八脚的按在了地上,这一次,再也没有自行车拦着手脚,他可是被人按得死死的,连一点动弹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个家伙居然还想逃!?”
“可不是,实在是太狡猾了,就是抬自行车的功夫,竟然就想逃跑!”
“还好裴铮的反应快,要不是还真被这个狗东西给跑掉了。”
“快快快!还多说什么,快点送到公安局去!”
……
半个小时之后,十六号家属楼的几个代表和桑瑜押着一个小偷出现在了太兴镇的派出所里。
这小偷一路上几次想逃跑,但是好在人多,还用绳子捆住,才让他没有得逞,他一直佝偻着身体,脑袋上的帽子和口罩也没有被摘掉,居然就这样全副武装的交到了民警的手里。
也是在这个时候,民警才一把把这小偷脸上头上的这一堆东西全部都给取了下去,让他的面孔大白于天下。
桑瑜裴铮还有几个押送的人都凑过来看。
这是一个长着淡眉毛,单眼皮,长脸的男人,普通的丢在人群中就找不到了,大家看这了看这个人,可是没有一个认识的。
倒是桑瑜,盯着这个男人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异常的熟悉,可是却又想不起来他是谁,她的脑子正迷糊的时候,就听那男人一边拼命的挣扎一边怒喝道:“放开我!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儿!为什么要抓着我!快点放开我!”
裴铮几乎被这个男人的话气笑了:“没有做坏事?你大半夜的跑到别人姑娘的屋子里偷东西,你说自己没有干坏事?你当我们这么多人都是瞎子还是什么?”
“什么大姑娘!她一个离婚的破鞋算什么大姑娘!”这男人咳了一口浓痰就吐在了地上,鼻梁边上的那颗黑痣不断地颤抖,上面的那根毛也跟着他的气息飘啊飘。
裴铮上去就想去捏他的嘴,不过却被一边的值班民警给扯住了:“干什么!派出所里面不许动手。”
也是在这个时候,桑瑜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这人是王自力二姐王铁英的丈夫,也就是原本王自力他们打算给自己塞得那个养子刘伟的亲爹——刘铁塔。
这个人品行最是不正,虽然在也是滨江木材厂的职工,可是他是在一百多公里外面的林场当伐木工,听说时常干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上一世桑瑜就只见过刘铁塔几次,还都是过年的时候,后来听说他去偷电缆的时候被电死了,这也让桑瑜见到他的第一面的时候,几乎没有认出他来。
要不是他鼻子边上那颗太具有特色的黑痣,和上面长着的几根黑毛,桑瑜可能真的就想不起这个人来了。
她不由得心中大怒,大喝一声:“刘铁塔!居然是你!你跑到我家里去偷东西!”
“我那是偷东西吗?我那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由于几次逃跑都没有跑掉,现在又到了派出所,还被民警摘掉了帽子和口罩,刘铁塔也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冲着桑瑜大吼起来。
桑瑜几乎被他给气笑了:“你的东西,我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家里哪有你什么东西!”
“自行车!那自行车就是我的,你居然敢据为己有!不要脸的小贱货!你还敢让人抓我!看我出去不弄死你!”刘铁塔在这派出所里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气得脸红脖子粗,对着桑瑜一阵怒骂,还越发的嚣张了起来。
桑瑜气得冲上去“啪啪啪”就给了他几个巴掌,瞬间就把刘铁塔给打成了一个猪头,鼻子和嘴里都冒出了鲜血。
刘铁塔也跟着跳起来要去踢桑瑜,裴铮一下子就把桑瑜拉倒后面,自己上前给了刘铁塔场面瞬间就乱套了。
帮忙的帮忙,按人的按人,叫嚷吵闹得叫嚷吵闹,一时间好端端的派出所就变成了一锅乱炖,这回连民警也拉不住人了。
“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再闹,就全部到号子里面蹲着去!”最后还是刚刚值班的副局长老张一声大喝控制住了场面。
第23章 第23章 原因 狗咬我一口,我虽然……
事情很快就搞明白了。
这件事如果要溯源的话, 还真的跟桑瑜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刘铁塔是王自力的二姐夫,他现在在滨江木材厂下面的一个乡下的林场当伐木工,说是正式职工, 其实在那个地方, 就是一个乡下, 过的日子不比农村好到什么地方去。
王铁英和刘铁塔生了两个儿子,她自己是没有工作的,在下面的林场里面, 跟普通的农民一样伺候点地, 赶集的时候卖点土产,可就算这样,他们一家的钱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再加上刘铁塔这个烟不离手,吃饭的时候还总要喝那么两口猫尿,这日子过得实在是不如意。
就在这个时候,王自力给王铁英发了电报, 让她带一个儿子去城里去, 因为他和桑瑜两个人商量好了假离婚来分两套房子。
王自力倒是可以用现在的房子置换,但是桑瑜因为没有孩子, 就需要过继一个儿子来分房子,这个人选最好的就是刘伟。
虽然分的房子没有王铁英的份, 但是王自力承诺, 只要过继了, 就给他们家二百块钱。
刘铁塔同意了, 当然, 除了能收钱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刘伟跟自己亲的很, 那房子王自力说不给自己,可是以后得事儿说不准。
于是王铁英就带着刘伟来了太新镇。
只是王铁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桑瑜可不认为自己和假离婚,不但坚决拒绝收养刘伟,甚至把假离婚分房子的事情给捅到了厂领导那里去了。
最后王自力不但没有分到了房子,甚至连涨工资的事情都搞黄了,自然而然的,刘伟不能收养了,答应给王铁英的钱也不给了,甚至,连半根毛都没有让王铁英薅到。
王铁英气得骂骂咧咧,回到了林场又跟刘铁塔一阵哭哭啼啼,刘铁塔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当下就搭车来到了木材厂。
去的时候,赵凤兰和王自力都在家里面呢,刘铁塔在家里一阵大骂,“我刘铁塔是吐出唾沫是个钉,说出去的话坚决不能收回来,这个刘伟,你们是养也得养,不养也得养!”
刘铁塔是个横的,可是赵凤兰也是个混不吝,她坚决不肯养刘伟,那又不是他们老王家的苗,怎么可能住在他们老王家。
两个人一阵大吵,王自力像是个鹌鹑一样在两个人中间和稀泥,最后刘铁塔松了口,说是只要给他二百块钱,那么收养刘伟的事情就算了。
要钱那不是跟要赵凤兰的命一样吗?
于是两个人又吵了起来,这一次,甚至开始乒乒乓乓的砸东西了。
就在占,战况正激烈的时候,王自力家的房门却被人砸得咣咣作响,王自力去开了门,从门外就冲进来了一个烫着卷头发的女人,脸涂得白白的,嘴唇红得跟吃了死孩子一样,那叫一个妖里妖气。
这女人一进门,双手叉腰,不管不顾的就给了王自力两下,把他的脸抓了好几个爪子印,她的声音更是尖利得刺耳:“好你个王自力!你居然敢偏老娘!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想跟我结婚!”
这个女人的出现,直接把刘铁塔给弄懵了。
他现在接收到的信息是王自力和桑瑜为了房子假离婚,其实他们两个人还是有感情的,只不过现在还有点打小闹,所以桑瑜正拿着乔,复婚是迟早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女人是谁啊?
桑瑜他是见过的,就算印象不深刻,可是绝对不是面前这个妖里妖气的女人啊!
这个女人出现之后,王自力母子两个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从刘铁塔的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刘铁塔惊讶的发现,自己丈母娘那么一个母老虎,居然在这个女人面前跟给猫一样的低三下四。
王自力就更不用说了,那更是跟个没有骨头的烂泥巴一样,他被这个女人抓了那么几下子,不但不生气,还腆着脸上去凑,那个贱兮兮的样子,简直没眼睛看。
那女人对于王自力母子的示弱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阴沉着一张脸,瞪着王自力咬牙切齿:“王自力,你是不是对那个桑瑜还有小心思?你是不是想脚踩两条船?”
“我哪有!”王自力立刻诅咒叫屈,举着手发誓:“桑瑜那么一个土老帽我是瞎了才心里有她,她现在要是在我面前,我恨不得掐死她!”
女人阴沉的脸微微缓和了一点,不过随即又变得更加愤怒:“还说没有?要是你心里没有她,你能离婚的时候把自行车给她?还有,你是不是给她钱了?你知道不知道,她今天在供销社花了几十块钱呢!那叫一个手脚大方!”
王自力连忙又是一阵子的发誓,可是那女人说什么也不相信,就闹了起来。
在一边听了一耳朵八卦的刘铁塔一听心里也有了打算,看起来这王家是有钱啊,要不然能给前妻自行车?还有给钱?看起了他们就是不肯给自己而已。
于是,他也跟着上前闹起来,并且表示如果不给钱,他就呆在这里不走了,而且还要把老婆孩子都给接过来,反正他们老王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刘铁塔闹起来,那女人反而不闹了,她从王自力得知了刘铁塔来的目的之后,眼睛滴溜溜的转,趴在了王自力耳朵边上说了一串什么悄悄话。
接着王自力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来,他对刘铁塔说:“姐夫,我不是不想给你钱,这个收养孩子又没有收养成的事情说到底不是我的问题,是桑瑜不干啊。”
“这冤有头债有主,你管我要钱要不着啊,归根结底是桑瑜的错的,要是桑瑜收养了刘伟,现在刘伟不但是厂里面的子弟,那辆自行车也是你的啊。”
王自力真的是很了解刘铁塔,他这么一说,刘铁塔继续纠缠王自力的心就略微淡了一点,不过他还是说:“我又不是傻子,你和桑瑜已经离婚了,我是你姐夫,又不是她姐夫,我去管她要东西,她不给我怎么办?”
那女人听这话只是冷笑了两声:“那你跟我们继续纠缠,你就觉得我们会给你吗?”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刘铁塔挺了挺肚子,刘铁柱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女人的小腹隆起,明显是怀了孩子,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看到没有,这才是我们老王家的金孙,你儿子变不成城里人,成不了工厂子弟,你要怪就怪桑瑜不识好歹。”
“你想继续跟我们闹,那是没门的,我们老王家所有的东西都得归我儿子,你儿子的东西,你找他本来应该的妈去!”
刘铁塔还想说什么,赵凤兰就已经跳了起来:“我告诉你刘铁塔,你想在这里赖着,你就赖着,我倒是看看林场里让不让你赖,你想把你老婆儿子接过来,你就过来,你看看,我给不给你们开门!”
刘铁柱今天来找王自力本来也就是想要搞一笔钱,或者就搞一点什么值钱的东西当做补偿,他可从头到尾没有想过在城里面跟王自力一家死磕,毕竟,最近林场里面挺忙的,他少一天,就少一天的工资,呆得时间越久,越不划算。
于是,想来想去,他就放弃了继续找王自力家麻烦的打算,就想着等到天黑了去找桑瑜。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没脑子,被人挑唆一下就去贸贸然找桑瑜,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去找桑瑜可不占什么理,大白天的去,说不定自己占不到便宜还惹得一身的灰。
当然,最重要的是桑瑜离婚之后就是一个人住,刘铁柱他一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女人可要比对付王自力一大家子容易多了。
于是,他才决定晚上去桑瑜的屋里面走一趟。
听那个女人的话,桑瑜不但有一辆自行车,而且手里面的钱也有一些,所以,刘铁柱的目标就是自行车。
这辆自行车刘铁柱是看见过的,去年过年的时候王自力才买的,全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就算现在用了半年了,那也是九成新,这车要是弄到了自己骑可以,自己不骑的话,转手卖掉也有二百多块。
当然,刘铁柱也是做了两手准备的,他是打算,如果桑瑜好对付,那么他就除了自行车,多顺点东西走,要是能翻到钱更好,那就全部都是他的。
要是桑瑜不好对付,或者醒过来了,那他就什么都不要想了,直接推着自行车就跑。
不管怎么说,这个自行车是必须要拿下的,因为那是他儿子的东西,也就是他的东西!他的东西怎么能在桑瑜这里放着呢。
知道了这个来龙去脉之后,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派出所:犯罪分子真是不可理喻!
押送刘铁塔过来的几个邻居:我的妈呀,这里面的信息也太多了吧!王自力居然在外面已经有女人了,还有了孩子,又说什么离婚……
几个邻居明明很想讨论这件事,可是因为当着桑瑜的面,每个人都把那些话给憋在了心里,完全不敢说一个字,就怕让桑瑜伤心,一时之间,几个人都被憋得脸色痛苦发青。
裴铮则微微皱眉,用余光看着桑瑜,桑瑜则一脸愤怒。
裴铮:王自力居然马上就有新欢了,还有了孩子,那肯定是在和桑瑜没离婚之前就搞出来的。桑瑜看起了很伤心,要怎么安慰她一下?
桑瑜:我草!(一种植物)王自力家有一个算一个真是太不要脸了,居然怂恿了刘铁塔这个人渣来偷她的自行车!
幸好她睡觉机灵,要是就这么被偷走了自行车,她还怎么挣钱?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呵!这家人怎么不去死!
因为刘铁塔实施盗窃的过程是非常清楚的,而且有这么多的人证,所以当天晚上他就要被留在派出所了。
至于桑瑜他们,因为没有什么损失,人也没有受伤,也不存在什么赔偿的问题,笔录写好之后,大家签字按个手印就可以走了。
自然而然的,刘铁塔可不认。
他本来就是一个经常小偷小摸的人,这个因为盗窃而进了号子里面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有,他是非常有经验的,不停地叫屈,甚至还一套一套的歪理。
“我这怎么能叫偷窃呢?我这只是去拿我自己的东西,而且我一个林场的人,我怎么能知道这自行车在什么地方?我这也是听了王自力他们一家子的话才能来的!如果我是盗窃罪,那么他们一家子也别想好过!”
“还有还有!别一个劲的说我是小偷,我偷到了吗?我骑行车走了吗?我拿钱了吗?我什么都没有!我这叫未遂!”
……
不得不说,这个经常进号子的人确实不怎么好对付,法律常识都要比一般的人多。
不过张副局长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把这个人给拘留了,不管他说了什么,攀扯了谁,那只有天亮了在处理。
听着他叫嚣,桑瑜可不饶他,直接告状:“你不但偷东西,还威胁我,说是要弄死我!我都在笔录上写着呢!我要是出什么事儿,你刘铁塔跑不了!”
“我那是开玩笑!”
“真可惜,你这个玩笑,我可没有觉得好笑!”
“反正我就开玩笑,我不但是开玩笑,我还是未遂,我就是受挑唆的!桑瑜你是不是和王自力一家人陷害我!”
这胡说八道外加赤裸裸的威胁都在眼皮子下面发生了,张副局长的眼睛一瞪呵斥了刘铁塔一顿,终于让他闭上了那张叽叽呱呱的嘴。
最后张副局长大手一挥,不再听刘铁塔这个人渣的废话,直接让人拉着他的银手镯送进小黑屋去了。
这一折腾,就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一群人又一起回了家属楼,有说有笑的,彼此的关系都熟悉了不少。
只是裴铮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双上插在那运动裤的的裤兜里面,不紧不慢的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到了路口的地方,各人都告别回去了,桑瑜才转头看了看裴铮,她不知道裴铮为什么沉默,只是敏锐的感觉到他的身上浮动着一种“老子不爽”的气息。
刚刚人多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气氛,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桑瑜无法避免的想起刚刚在裴铮在自己屋子里按住了刘铁塔的时候,两个人的那相遇的一幕。
想起自己那一身实在是不怎么合适的穿着,说实在话,要是现在地上有一条地缝,她都恨不得自己钻进去,一辈子都不要出来了。
桑瑜这个人有个毛病,她一尴尬就喜欢没话找话说:“呀,都这么晚了,快三点吧。”
裴铮没有吭气。
“今天晚上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在,我的可能……”桑瑜想起今天和刘铁塔搏斗的一幕,不由得有点后怕,要是今天裴铮没有赶到,或者晚一点赶到的话,可能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她的这个道谢就真的是发自内心的,随后她又想起裴铮明天还要出车到K城,就觉得挺对不起他的,驾驶员最怕就是疲劳驾驶,而现在明显是耽误了裴铮睡觉休息的时间了。
裴铮还是没有说话,他站在家属楼外面唯一的那一盏路灯的下面,昏黄的灯光从他的头顶流泻下来,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显得有点不太真实。
桑瑜想要从那昏黄的光线中看清楚他的表情,可是什么都看不清。
桑瑜又继续说:“你明天还要去K城,快点回去休息吧。”
裴铮还是不说话,桑瑜就有点尴尬了,说话嘛要有来有往才继续下去,这光是自己在这里说,对方也没有个反应,这就实在是有点难受了。
她抓了抓自己的随便扎起来的头发:“你回来我请你吃肉……”
“你别伤心。”忽然裴铮开了口,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桑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王自力不是一个好东西,他做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裴铮又说。
这回轮到桑瑜不吭气了,说实在话,要不是现在裴铮提起王自力,桑瑜还真没有想起这个人渣。
“以前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裴铮显然是不怎么会安慰人,他说得磕磕巴巴的:“他现在和那个谁,就是癞蛤蟆和王八……”
桑瑜终于明白裴铮是在说什么事情了,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不要紧,反而把裴铮那一肚子不知道怎么说的安慰话全部都打乱了,他说不出来一个字。
桑瑜:“你是在担心我吗?”
裴铮:……
桑瑜往裴铮的跟前走了两步,直接就站在了他的面前,这一次桑瑜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裴铮的脸了,连他脸上任何的一个小表情也不会错过。
裴铮很高,桑瑜要看他,得需要微微的仰起头,而他也略微的低下头。
虽然两个人的面孔都被笼罩在那昏暗的灯光下面,可是桑瑜还是看清楚裴铮那隐藏在寂静面容下的紧张,他的目光带着些微的细闪,是专注更是不安。
“我没有伤心。”桑瑜跟裴铮说。
从派出所回来的一路上,大家都在聊天,虽然提及了刘铁塔,但是大家为了避免桑瑜伤心都十分有默契的没有往王自力的那一家人的身上的拽。
反而是桑瑜的脑子里全部都在想幸好自行车没事儿,要不然明天就送不了菜,然后又在想明天要送多少菜到食堂,她这一笔能挣多少。
现在在裴铮的隐晦的提起王自力的时候,桑瑜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回来的路上大家虽然气氛轻松,可是,总是那么有一点别扭的刻意,而且半点不八卦王自力,原来都是怕自己伤心啊。
而现在桑瑜回过头去仔细去想想刘铁塔说得那些,什么王自力,什么妖里妖气的女人,什么怀了孩子,什么宝贝金孙……
这些种种,她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是弄清楚了一些事情。
比如为什么上一世的时候,王自力会忽然就要假离婚了,如果桑瑜不同意的话,就往死里面打自己。
只怕要两套房是其次,更重要的是,王自力早就有了人,有了孩子,所以,迫不及待的离婚,而且不但要离婚,还要在自己的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至于那个人是谁,桑瑜用后脚跟一想都知道了,一定是在供销社的那位时髦精。
也是这个时候,桑瑜才总算明白,她为什么觉得见到那个“时髦精”眼熟的很,一定是上一世的时候自己见过她,或者她来找过自己,只可惜上一世她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自然而然也就没对这个“时髦精”有很深刻的印象了。
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只有揭示了谜底之后,人才会恍然大悟,才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愚蠢。
上一世她的坚决不离婚,就算是被王自力打成那个样子,她也不离婚,在她看起来她好像生活美满,事实上她的婚姻,不,是她的人生在那一刻就已经千疮百孔。
和自己没有离成婚,王自力和“时髦精”没有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不恨自己,所以,后面的那些折磨、PUA也就有了动机。
原来她觉得王自力这个人是个人渣,可是现在弄清楚了里面的那些弯弯绕绕之后,桑瑜甚至觉得用人渣形容王自力、形容这家人都对不起“人渣”这个词,这家人就是苍蝇,就是垃圾!
“真的?”裴铮反问。
他的声音不大,沉沉的,可是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真的。”桑瑜的眉眼弯弯,她笑得舒心又灿烂:“你看我像装的吗?”
裴铮认真的看着桑瑜的表情,她的眉眼舒展,笑容愉悦,确实没有找到一丝一毫强装的样子,于是摇摇头。
桑瑜:“我要是有一点在意王自力,我能跟他离婚?而且他后来跟我商量假离婚的事情,我要是在意他,我能拒绝他?还把这事儿捅到了厂办那里,让他连涨工资的事情都泡汤吗?”
裴铮听到了王自力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竟然还来找过桑瑜,他的眸子中不自觉的堆砌了层层的乌云。
桑瑜没有发现,她接着说:“就跟你说的一样,被狗咬了一口,你能咬狗一口吗?王自力就是那条狗,他做恶心的事儿来恶心我,我能为了恶心他也变得恶心吗?”
裴铮却正了正色,少有的认真:“人确实不能咬狗一口,不过去能打狗一顿,把他打个半死。”
桑瑜愣了一下,她似乎有点吃惊听到这样的说法,眼睛微微圆睁,花瓣一样的嘴唇也张开了一些。
裴铮却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怎么就这么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给漏了出来了呢?
裴铮在厂子里面认识的人不少,可是真正跟他特别熟悉的人却不多,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的内心中似乎还藏着一个暴烈的影子,跟这个和平的社会格格不入,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点,就会让人忌惮。
刚刚,他的内心里面似乎有一艘在波浪上行驶的船,桑瑜说不在意王自力的时候,那船高高的被波浪推了起来,可是在桑瑜说王自力想假离婚的时候,那船又猛地陷入了低谷,铺天盖地的海浪似乎就要压下来了。
这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的起伏中,那一直蛰伏在他内心的暴烈影子就漏了出来。
这让裴铮很后悔,似乎吓到了桑瑜,这一次是不是又要退后?
裴铮咬紧了后槽牙,他的肌肉也因为对自己的愤怒而绷紧,他最后看了桑瑜那张素净的面容,带着无比自责的悔意掉头就想离开。
“对哦!你说得没错!”桑瑜像是被人点醒了一样,猛拍了一下双手。
裴铮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他缓缓的回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桑瑜,“我说的没错?”
“当然没错!”桑瑜肯定的点点头,她也知道现在这个时代讲究各种美好善良的品质,可是,经过了上一世苦难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善良没有长出牙齿,那就软弱可欺。
桑瑜不想做软弱可欺的人,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反击,用力的反击,打到对方疼了,才会得到太平。
就像是,自从她重生以来做的一样,不过,她觉得她做得还不够。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裴铮一直都没人敢招惹,她觉得自己在这个方面一定要多向裴铮学习。
桑瑜看着裴铮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面对癞皮狗,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个他半死,让他再也不能作妖。”
第24章 第24章 车上小偷 第24章 车……
三点钟才回去睡觉的裴铮第二天到底没有能出车。
因为一大早上派出所就来人通知了说, 昨天晚上押送刘铁塔去派出所的人,在结案之前最好都不要离开本市,虽然刘铁塔处理的事情暂时不用他们出面, 可是保不准有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 所以需要他们配合。
所以一大早的, 桑瑜出门去冯美华家拉菜的时候,正好就碰到裴铮出门,他也要去大车队里面去说明情况, 把今天出车的事情给推了。
“那今天晚上来我这里吃饭吧, 昨天为我的事儿忙到大半夜,太麻烦你了,我一会儿给食堂送完菜,要去市区一趟,我去看看能不能买点肉回来。”桑瑜说。
裴铮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愉悦的笑容,他甚至十分乖巧的点头, “行啊, 那我今天晚上就等着吃好吃的了。”
早上的时间对于桑瑜来说是最珍贵的,她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跟裴铮聊天, 既然敲定了晚上吃饭的事情,她就跟裴铮告别风风火火的去冯美华家拉菜了。
因为前一天说好了, 桑瑜到的时候, 许二青和冯美华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把菜都准备好了, 这一次有一百九十斤。
除了菜之外, 冯美华昨天又连夜收了五十来个鸡蛋, 一起给了桑瑜。
桑瑜一看眼睛都亮了,这个时代鸡蛋壳不是随时随地都买得到的,这东西比菜还要好卖, 她就跟冯美华交代了,让她以后有鸡蛋都给她收了。
又多了一项收入,冯美华答应得干净利落。
到了食堂的时候,赵婶子早就已经等着桑瑜了,帮着她下菜、过称、计数,不过今天桑瑜不用赵婶子再带着去财务找出纳了。
而赵婶子也忙着去刮土豆皮,不过桑瑜一把拉住她,从军用书包里面提出了三十个鸡蛋塞给了赵婶子。
赵婶子一摸是鸡蛋,而且是那么多鸡蛋就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现在鸡蛋挺贵的。”
“婶子,收着吧,我听说您媳妇怀孕了,有点贫血,这可不能大意,吃点鸡蛋补一补吧。”
听着这个话,赵婶子推送的的手就明显慢了下来,桑瑜知道她是心动了,于是又劝说:“婶子,我虽然没有孩子,但是我知道这女人生孩子从怀上就是在走鬼门关了,如果不吃好养好,肯定是床不过去的。”
这话真的是说到了赵婶子的心里面。
赵婶子一开始看上的儿媳妇是桑瑜,所以,当儿子自己把媳妇带回来的时候,虽然她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面是不高兴的。
而且这个儿媳妇一直怀不上孩子,就让赵婶子更不喜欢了,不过,她心眼好,不给媳妇做脸色,只不过私下的时候,总是愁得不得了。
这样过了三年多,也就是前个月才查出来,她儿媳怀孕了,也是那几天,桑瑜离婚了,赵婶子听说了桑瑜离婚的主要原因是生不了孩子的时候,她心里对儿媳的那点疙瘩总算是没有了。
虽然自己儿媳妇比桑瑜还早结婚,但是好歹把孩子怀上了不是?
不过她儿媳这一胎却怀得不是很好,一直哩哩啦啦的见红,医院说是儿媳妇有点贫血,所以喊给补补。
这个年代说是给补一补就是吃肉,尽管她在大食堂里面上班,天天都能给儿媳妇带肉回去,可是这女人怀孕了,嘴就变得刁钻了不少,平日里面从来不挑剔的儿媳妇,这一次是一点肉都吃不下去了。
这个赵婶子给急的不行,前些天总算的儿媳妇开始想鸡蛋了,她就在大食堂里买鸡蛋,不过,这个大食堂的鸡蛋是有定数的,就算是职工想买也只能一周买个五六个。
赵婶子的儿媳妇现在真是吃口旺的时候,五六个鸡蛋那就是她一天的量,这可是给赵婶子给难为住了,她本来还打算今天拉下自己这张老脸去跟库管说,怎么也得匀给她一百个,偷偷摸摸给库管塞点钱也是可以的。
却完全没有想到,还没有等她去找库管呢,桑瑜却先给她送来了一兜子的鸡蛋。
常年在食堂工作的赵婶子眼睛毒得很,这一个布口袋的鸡蛋,一定有三十个。
三十个鸡蛋!
省一下吃的话,那能十天,就算不省,也能吃一个礼拜了。
“那你跟我说多少钱?”赵婶子想到这里也不在犹豫,直接大大方方的接受了桑瑜的鸡蛋,就开始翻包想要拿钱出来。
桑瑜却连连摆手:“婶子看你说的,你平时照顾我的时候还少吗?而且我现在能来食堂送菜不也是你给我的机会吗?就这么一点鸡蛋我能要你的钱吗?”
“不行,你刚刚离婚,哪哪都紧张,我哪能白拿你的东西!”
桑瑜一把就按住了赵婶子拿钱的手,压低了声音说:“婶子,你这就不是再感谢我了,是在打我的脸了,我桑瑜是那么一个不知恩图报的人吗?”
“你看看这样行吗?这一次的鸡蛋你就收下,下一次你要想从我这里拿什么,我一定收你的钱。”
赵婶子推不过桑瑜,最后只能同意了桑瑜的说法,收下了这些鸡蛋,随后她又想起来了什么问:“小桑啊,这个鸡蛋你以后还能弄得到吗?”
赵婶子这个人可不愿意占单位的便宜了,也就是因为这样,单位里面对于李老二那种喜欢占单位便宜的人十分看不上,所以,这个跟单位买鸡蛋的事情也是赵婶子被逼无奈才这么做的。
她就想着,如果以后桑瑜这里能搞到鸡蛋的话,她就直接跟桑瑜买,再也不用纠结要不要占单位便宜这件事了。
“这个我得到村子里问问,我明天给你送菜的时候回你。”
赵婶子一听这个事情有门,头上的乌云一下子就散开了,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异常的灿烂。
“行。”
桑瑜告别了赵婶子,直接去了财务结了账,就把自行车给送回了家里面,又换了一个中号的背筐,里面放着用稻草包好的一百多个鸡蛋,便直奔公共车站去了。
今天是桑瑜休假的最后一天,她早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天要到市里面的百货商店去买一点自己现在缺的东西,顺便去逛一逛,熟悉一下现在的滨江市。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桑瑜正陷在和王自力死磕不离婚的水深火热之中,根本没有机会出来逛街,更不要说是去市里面逛了,以至于过去了这么多年,她都已经忘记了现在的滨江市是什么样子的了。
从太新镇去市区的公共汽车半小时就有一趟,很快,她就搭上了去市区的公共汽车。
因为是从始发站走的,桑瑜在最后面一排的角落里面找到了一个位置,兴致勃勃的欣赏着沿途的景色起来。
今天不是休息日,车上的人不算多,不过就算是这样座位也已经坐满了,零零散散的有几个人站在过道上。
这些人的打扮跟桑瑜无二,一看都是住在乡下或郊区的人,桑瑜还发现还有不少人也跟着自己一样,背着背筐,筐里面带着点土特产,看起了也是打算去市里面看看能不能卖出去的。
随着一站一站的接近市区,这车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穿衣打扮也渐渐地出现了一些变化。
越接近市区,就能看到人们身上穿着的衣服补丁越少,特别是女同志,甚至都已经开始有穿裙子,也有烫着头发,甚至还有极少数的人耳朵上还挂上了金耳环。
桑瑜不得不承认,他们木材厂在太新镇还算是“城里人”,可是,跟市区的人比起来也不过是一群“土老帽”。
桑瑜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感受过时代的变迁,也从来没有这么明确的发现城乡之间的泾渭分明,这个发现让她有一种十分新鲜又奇特的感觉。
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个时代的巨大魔力,只要敢投入,时代的风口就能把人吹到天上去。
这样的认知让桑瑜的的心脏的胸膛里面无比激动的跳跃着,她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大干一场。
就在这个时候,桑瑜忽然发现一个瘦小黝黑的男人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特别是那些穿着时髦的姑娘身边,他更是停留的时间比较长。
猥琐男?
桑瑜的注意力就放在他的身上了,想要看看他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一开始这个男人还只是在这些打扮得光鲜靓丽的“城里人”周围挤过来挤过去,很快,他就停在了一个年轻姑娘的身边。
这个姑娘在一众城里人面前其实不算太出众,只不过是穿着一条连衣裙,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她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包放在她的身前抱着。
也就是在桑瑜打量那个姑娘的时候,她就发现那个黑瘦的男人悄悄的悄悄的,朝着那个姑娘的背包伸出了手。
也不知道他的手里面着什么东西,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姑娘的背包面上就咧开了一大道口子。
而这个男人的手极为迅速的伸了进去,从里面掏出了两叠捆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出来,接着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自己的怀里面。
做完这些之后,这个黑瘦的男人便快速的往车后门挤过来,一边挤,一边扯着嗓子喊:“师傅!师傅!下一站下车!”
刚刚才经历了一次被偷的桑瑜这个时候全身四肢百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面唯一能够冒出来的画面就是这姑娘要是知道钱丢了会有多着急。
她根本就顾不得想其他的,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指着那个黑瘦的男人大喊:“抓小偷啊!有小偷!他偷钱了!”
夏日的早晨,大部分人已经在那走走停停、摇摇摆摆的公共汽车上昏昏欲睡,桑瑜这一嗓子喊出来,直接将一车上的人都给喊醒了。
几乎是同时,每个人都去摸自己的背包,或者身上的口袋,想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出现小偷了,自己的钱是不是还安全。
那被桑瑜叫破了的小偷,立刻回头用一双阴鹜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桑瑜,似乎是要把她牢牢记住,可是他的嘴里面却不停,继续喊:“快点停车啊,我有急事!我要下车。”
不等公交车停下来,车厢里面已经陆陆续续的有人喊了出来。
“我的钱丢了!”
“呀!我的钱也丢了!”
“天啊!车上有小偷!”
……
不过瞬间,这种丢了钱的恐慌气氛就已经从车的后部朝着前面迅速的扩散开来,整个公交车里面也开始变得乱糟糟。
一时间,车子里有哭天喊地的叫自己丢了钱的,有不停提防着周围人的,还有不停地喊停车下车的人,全部都掺和的了一起。
特别是那个丢了钱的姑娘抱着自己那个被划开的包,哭天喊地的叫着:“天啊!我的钱!我们单位的钱!这让我可怎么办啊!”
“快点停车,我有急事儿,我要下车!”越是这么乱的时候,那个黑瘦的小偷就越是着急下车,他就站在车门口,朝着司机大喊着。
除了他之外,还有二三两个人也站在他的身边一起跟着喊要下车,他们一边喊,一边也看着桑瑜,目光中不怀好意。
在这样乱糟糟的环境中,司机也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最近有一伙盗贼在公交车上十分的猖狂,他们的车上经常被偷,乘客的意见非常大,公交公司的领导们也十分的上火,不得已给司机们下了死命令,不能让自己的车上再发生什么盗窃行为,如果再有,就要扣工资了。
这也让公交司机们也跟着警惕了起来,那些经常在车上偷东西的人其实他们多多少少也能认识几个,所以只要发现有这样的人出现,他和售票员就提醒大家看好自己的包。
可是今天,他们没有发现有小偷出现啊,怎么就会又有人偷东西了呢。
现在一车的人哭喊像是火一样的烧着司机的脑瓜子,他急的嘴巴都上火了,可是偏偏还有人要喊下车,而车站就在前面了,自己要怎么弄。
就在这个时候,司机和售票员再一次听到了刚刚提醒有小偷的那个声音高声喊了起来:“不能停车!小偷还在车上!如果停车了,开了车门,小偷就跑了!”
桑瑜的喊声立刻就得到了那些发现丢了钱的人的支持,他们也跟着大喊起来:“对!不能停车!不可以停车!小偷在车上!”
可是,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就看见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色衬衣,黑色裤子,穿着一双黑色皮凉鞋的眼镜男站了起来,对着桑瑜不耐烦的问“小偷在哪里?”
“你刚刚就在喊有小偷,那你肯定是看见了,你告诉我小偷在哪里?”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桑瑜的身上,特别是那几个小偷,又是紧张,又是跟着拱火:“就是就是,你告诉我们小偷在哪里?”
“我们现在是有急事要下车,你现在不让下车,耽误了我们的急事你一个乡下人能负责吗?”那个眼镜男一看见有人附和自己说话,气焰就去更加嚣张了起来。
桑瑜的目光在这几个人的身上转来转去,她知道,现在她是可以指认出那个黑瘦男人是小偷的,可是她也可以肯定,此时此刻的钱肯定不在这个黑瘦男人的身上了,一定已经被他转移在他的同伙身上了。
所以,他们现在就是在逼着自己,让自己指认,无论桑瑜指认哪个人,他的身上是一定没有钱的,如果是这样,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没有有利的证据,就不能证明车上还有小偷,万一是上一站的时候小偷就下车了呢?
那么司机就一定要停车开门,只要开了门,这些人跑下车子,那就死无对证,这个黑锅就是桑瑜背了了,说不定他们还能倒打一耙,反咬一口,说自己才是小偷。
不过在急电之间,桑瑜已经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她不慌不忙的开了口:“我敢保证小偷就在车上,他还没有下车。”
“那你为什么直接指出来谁是小偷?”眼镜男语气越发的不耐烦了,他拉长了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一样:“哦!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是谁,所以根本就不能指认,既然如此,你就自己好好的跟丢东西的人慢慢指认吧,我还有事,我要下车!”
虽然桑瑜并不知道眼镜男是不是跟这几个小偷一伙的,但是她可以肯定,现在这个眼镜男说得每一句话都是这些小偷想说的,就跟他们的嘴替一样。
果然,眼镜男的话音未落,那几个小偷立刻就极力的附和了起来,不光如此,其他丢东西的人也开始有些犹疑,甚至不少人喊着让桑瑜指认小偷。
虽然现在的情况很乱,但是桑瑜却并不着急,她不慌不忙的说:“我可以告诉大家,我虽然只看见一个小偷偷东西,但是这个车上肯定不止一个小偷!他们现在在车上,我们还能有机会抓出他们,大家的损失还有可能挽回,可是一旦下车了,那么大家的损失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所以,我们不能停车,也不能开车门!直到抓到小偷为止!”
桑瑜的话不但让丢东西的人变了脸色,就连几个小偷也变了脸色,而那个眼镜男显然也着急了:“我又没有丢东西,我干什么不能下车!我现在有急事!我要去市委开会!耽误了你们这些乡下人负责得起吗?”
桑瑜立刻反驳:“这位同志,市里面的领导也是要解决群众的实际困难的!现在我们这辆车上的群众东西被偷了,我们有了实际困难,我相信到了不但到了市委,就算到了省委,也会有领导给我们解决问题的!”
“更何况,如果不抓到小偷,那就代表着以后他们还会有机会上车来偷东西!今天没有偷到你的东西,那么你能保证明天就不会偷到你的东西吗?”
这一番话立刻得到了众多车上群众的支持,特别是那个刚刚还在大哭的姑娘更是激动:“就是!不能开车门!不能让所有人下车!”
在大家奋力的反对下,很快那一小搓要求下车的人也哑了火,不在吵吵下车了。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大家的意见得到了统一之后,就有人开始问了一个实际问题:“我们自己抓小偷吗?”
桑瑜这时候把早就想好的办法喊了出来:“我们自己抓不了小偷,我们就算抓住了,他们不承认怎么办?”
一直在尽量安抚乘客情绪的售票员也是着急上火的很,她连忙问:“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司机同志把车开到派出所去吧!我们只要不开门,不停车,我们就能保证小偷一定在车上,到了派出所,让民警同志来抓!”
桑瑜的这个主意一出来,所有的人都眼睛都亮了,纷纷表示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就连司机也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离开了本来应该停车的站台,朝着最近的派出所开去。
在众人齐心要求不停车不开车门的时候,几个小偷就已经觉得事情不妙了,现在司机直接把车子往派出所开过去,他们就开始有些躁动不安起来了。
要说谁最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把车子开到派出所,那么必须是这些小偷无疑啊。
不过很显然这几个小偷都是十分老练而且反侦察经验十分老道的,所以就算是遇见了这样的情况,他们就算是心里面慌张,也没有太表现出来,反而聚在一起,互相使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的眼色。
下一秒钟,就看见这几个原本似乎云淡风轻的男人互相就变得疯狂起来,使劲的朝着有窗户的地方寄过去。
因为现在是夏天,车子里面又让热,所以,大家全部都是把窗户打开的,公交车的窗户又大,一个成年男人想要从窗户钻出去并不困难。
桑瑜虽然刚刚的时候没有直接指明他们的身份,却一直都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看见这些人开始动弹起来,桑瑜立刻就大叫起来:“有人想要跳窗了!大家注意!不能让他们跳窗!”
大家都不是傻子,一个年轻姑娘刚刚没有点明谁是小偷,现在却忽然提醒大家不要让人跳窗,而且真的有人要跳窗,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跳窗的真的就是小偷啊!
现在车子里面挤着的都是被偷了东西的苦主,正在焦灼的等待去派出所搞个水落石出,现在真相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吧唧”一下子落在了脸上,这还等什么啊,上手啊!
于是就看到在桑瑜发出了警报之后的几十秒内,好几个人就被纷纷按倒在了地上,特别是有一个小偷已经扒拉住了窗户,眼看就要跳出去了,硬生生的被一个大娘从后面拉住衣服领子狠狠地的给掼在地上。
“臭娘们!我让你多嘴!”就在大家纷纷热火朝天的抓小偷的时候,就是那个黑瘦的小偷从暗处一下子窜了出来,就朝着站在最后一排角落里面的桑瑜。
他目露凶光,动作极快,而且手里面还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桑瑜的注意力本来在那些被抓的小偷上,陡然被这道影子窜到了面前。
那黑瘦的男人距离她只有一米远了,他们中间隔着一个竹筐,眼看这黑瘦的男人就要抓住桑瑜了。
天!我的鸡蛋!
一想到自己筐里面的一百多个鸡蛋,一个鸡蛋就是两毛钱,这么多个,那就是三十多块,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迎着这个黑瘦男人就猛的踹出去了一脚……
第25章 第25章 花钱了 第25章 花钱……
桑瑜从昨天晚上被刘铁塔偷了就压了一股子火, 而且昨天晚上弄了大半夜,她没有睡好,今天又一大早的起来去拉菜, 这股火就更旺了。
本来想着今天可以来好好的买东西, 逛逛市区, 她的心情就好了不少,更是充满了期待,哪能想到在这公交车上还遇见了小偷呢?
不仅如此, 这些小偷居然还那么嚣张, 被识破了之后不但不老老实实的等着被抓,居然还试图想要攻击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差点就踩到了自己的鸡蛋!自己那几十块钱的鸡蛋!
不断累计又无法消解的怒气,终于在这一刻冲了出来,可想而知,她这一脚到底有多重。
只看见那黑瘦男子一下自己佝偻下了身体, 嗓子眼儿里面发出了一声惨叫, 不过那叫声很快就消失了,他紧紧的闭着嘴巴, 屏住了呼吸,双手按着自己的下身, 脸色惨白得吓人。
“咣当!”黑瘦男子手里面的匕首落在了地上, 跟那金属的车底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随后就看见这个男人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 趴了下去, 浑身都无法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与此同时,车上只要看到了这一幕的男人都无法控制的收紧了双腿,一种明明不是自己遭殃, 可是却清楚的感同身受。
也就是这个功夫,同样坐在最后面的几个女乘客一起把这个黑瘦男子给按在了地上,接着男乘客们才后知后觉的扑上来,从女乘客的手里面接过去了看押这个黑瘦男子的活儿。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刚刚的凉意消失不见。
到此,刚刚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四个人全部都被抓住了,公交车里面的气氛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片刻之后,一辆大大的公交车就停在了市公安局的院子里面,在一楼的民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几个人过来一问事情之后,整个局里面都惊了。
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小偷是特别的猖狂的,他们分布在街道、商场等人流量密集的地方,而且有组织有计划,抓起来特别的不容易。
最近滨江就在做这方面的转向整治,主要针对的就是在公交车上流窜的盗贼团伙们。
不过这个并不容易,在长期和民警们的斗争中,这些小偷的反侦察的能力特别的强,似乎对于警察们都特别的熟悉,只要他们一出动,这些小偷们就消停了,就算是他们变身成为了便衣,能得手的情况也就是一半一半。
最近几个月就这个事情,局里面做了已经下了死命令,也集中出击了几次,结果不太理想,。
所以现在的专项组又在做基层工作,正在沿街排查呢,就想把一群小偷给一网打尽。
哪能想到啊,就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天,居然公交公司的车直接拉了一车人过来,说抓到了小偷了。
负责这个项目的专案组立刻倾巢而出,打开了车门,把所有人都给带到了到了房间里面开始进行了统一的排查。
一开始大家以为,只要抓到小偷就能拿到钱了,然后就可以回去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四个小偷的身上都没有钱。
一下子,所有人的情绪都崩溃了,哭得哭叫得叫,连带着桑瑜也受了不少的埋怨。
不过也有理智的,就比如那个丢了很多钱的姑娘,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他们都和桑瑜一起把当时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连任何的细节都不放过,给民警们提供了十分重要的线索,没有多少时间,民警们就又锁定了三个人。
经过审问之后,这三个人也如实交代了,他们果然也是小偷团伙的成员的,而且就在三个人的身上都搜出了赃款。
桑瑜注意到这三个人就是跟那个眼镜男一起闹着要下车的人,反而是眼镜男还真不是,他是市委的一个秘书,知道真相之后,他也十分的抱歉,过来给桑瑜道了歉。
后来又花费了一番功夫,这些赃款全部都还给了丢钱的人,一时间,车上所有的人高兴得不得了,又坐上了那公交车回去了,
上车之后,在售票员的带领下,车上所有的乘客都给桑瑜热烈的鼓掌,反倒弄得桑瑜不好意思了。
“桑瑜,你可真是太勇敢了!还那么聪明!你居然能想到把车子开都了公安局去的主意,这下子让他们一个都跑掉,我们的钱也能找回来!”那个丢了很多钱的姑娘一上车就拉着桑瑜的手,再三向她表达出真诚的谢意。
姑娘叫石春,是一个热情又率直的姑娘,看着桑瑜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拜和赞许,把桑瑜表扬得都不好意了。
毕竟这种方法也不是桑瑜发明的,在上一世的时候,这种事情经常能在新闻里看到,在那个时代,这是一个又简单又方便又有效的方法,只不过在现在一般的老百姓对于警察同志还是比较有距离感,所以没有人想到这个主意罢了,而她不过是捡漏做了那个吃螃蟹的人而已。
而桑瑜也发现石春是一个热情又率直的姑娘,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交流起来,很快双方都知道了对方的大致信息。
石春是在市百货商场里面做出纳员,她每周这个时候,都要出来去银行里面存货款,今天她被偷的也是上一周百货公司的货款。
要不是有桑瑜,她这些钱今天就不可能被找回来的,那对于她来说才真的是天都塌了,要知道那是上万块钱,让她赔
的话,她得赔到下辈子去。
而石春也知道了桑瑜是来百货公司买东西,她立刻拍着胸脯打着包票:“你要买什么,只管跟我说,我肯定给你搞到最实惠的!”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网购,更没有超市,老百姓买东西只能去供销社和商店以及商场,在这些地方上班的人,那可是掌握着非常多的物资资源,所以能在这些地方上班是让人十分艳羡的。
桑瑜听到石春的话也非常高兴,就算是现在已经八三年了,很多的物资都已经放开了,可是该缺乏的东西还是缺乏,而且在老百姓手里面的钱依旧十分的有限,所以在买东西的时候能够有实惠是一件让人非常高兴的事情。
等到了百货公司,石春本来想请桑瑜去自己办公室坐一下,但是桑瑜想要先看看自己要什么,就婉拒了。
石春就说:“那你先看着,我先去跟领导把今天的事情汇报了,一会儿再过来找你。”
石春从离开之后,桑瑜被背筐放在了脚边,想休息片刻再进商场,可是她刚刚把筐放下,就看见两个大妈已经围过来了。
桑瑜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背着筐在这里和石春说话的时候,这两个大妈就已经围着她绕了好几圈了。
一上前来,那大妈就相当热情的问:“姑娘,是不是带着什么来卖?”这个娴熟的走位和操作,一看就是她们经常遇见这样的事情。
“只有鸡蛋。”桑瑜本来想着自己的这些鸡蛋带到市区的菜市场去卖,顺便也熟悉一下市区的情况,不过,作为已经对于买菜这个生意十分熟悉的她来说,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大妈是潜在客户。
于是,桑瑜直接把背筐放在了地上,让两个人看个清楚。
“鸡蛋?”两个大妈一听桑瑜报出的东西名字,相互对视一眼,那目光中的光亮得连瞎子都看得到。
“多少钱一个?”
“三毛。”
桑瑜这次带来了一百五十多个鸡蛋,她的打算是卖两毛一个,不过刚刚听石春说,市区里面鸡蛋一般都是卖到三毛五,当然也有卖三毛的,不过很难遇到。
桑瑜这次来市区,主要是来买东西的,卖鸡蛋不过是顺带手,当然是越快出手越好,所以她就打消了原本定价,直接把售价定到了三毛。
“这么贵啊!”一个大妈听到这个价格立刻就叫了起来,脸上立刻露出了嫌弃的浮夸表情,只是那个难压的嘴角泄露了她的愉快:“两毛一个。”
“就这个价格了,大姐,我可是从乡下背上来的,走路都走了好几个小时呢。”桑瑜摇头。
“你看看,你这个鸡蛋上面还沾着鸡屎呢,菜站的鸡蛋那叫一个干净的!你这个怎么能敢卖得那么贵?”
“就是三毛。”
说着,两个大妈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对桑瑜的鸡蛋挑骨头拣刺起来,不过桑瑜一点都不被她们影响。
从古至今,嫌货才是买货人。
桑瑜见他们越说越起劲,于是干脆说:“那我不卖了,我本来也是要去市场上卖的,在那里我还能卖三毛五一个。”
说着,桑瑜干脆把被两个大妈扒拉出来的稻草重新的放回了筐里,表现得有点生气的样子。
两个大妈一看桑瑜这个样子,就知道价格是讲不下去了,其实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她们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好好好,我们买我们买了。”
“你们要多少?”
……
就在两个大妈在跟桑瑜讲价的时候,又来了陆陆续续来了两个人过来,一看见是卖鸡蛋的,还只要三毛钱一个,根本不讲价,就开始拣。
这下子两个大妈着急了,也不讲价了,立刻也跟着开始拣,一边拣一边说:“我们先来的,我们先来的。”
买东西就是这样,要抢着买的话,才会觉得香。
最后还是两个大妈的战斗力强一点,一人抢了四十个,另外两个人一人抢了三十五个,付钱的时候全部争先恐后,生怕不干净利落一点就被其他的人抢了。
一百五十多个鸡蛋,在四个人的抢购之下,没有多少的时间就全部都卖掉了,桑瑜看着刚刚入手的四十五块钱,深刻的感觉到了这个城里的生意要比乡下好做多了。
不光如此,临走的时候,其中还有一个人跟桑瑜打听下次还来不到了市区卖鸡蛋,又是什么时候来,最后得知桑瑜不确定还来不来的结果后,这才十分遗憾的离开了。
不过虽然嘴里这么回答,桑瑜的心里还是盘算着,下次让许二青家多收一点鸡蛋,最好一个星期弄过来市区里面来卖一次,虽然路上要耗费一点时间,可是这收入可是高了不少,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背着空荡荡的竹筐,怀里揣着刚刚收到了四十五块钱,桑瑜心情异常愉悦的转身进了百货商店,她心里计划着要买的东西,步伐越发的轻快,不过她才刚刚进了百货商店随便看了几眼,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桑瑜回头一看,就看见了石春一路小跑的朝着她过来了,不过跟刚刚穿着时髦的不一样,现在的石春外面套着一件灰色解放布的外套,头上带着一顶蓝色解放布做的帽子,手臂上还带着一副同样颜色的袖套。
要不是石春一边跑一边叫自己的名字,她这么一穿,桑瑜还真是认不出这个人来。
桑瑜还没有问,石春自己反而不好意思的解释起自己这幅打扮的原因:“我们单位有点活儿要干,不是售货员的职工都要去帮忙。”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认识,桑瑜也不好问石春他们百货公司有什么活儿要干,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石春是个热情的,拉着桑瑜就朝着专门卖日用品的柜台去了。
因为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桑瑜就已经跟石春说了自己今天到百货公司主要就是来买日用品的。
离婚分东西的时候,桑瑜也没有分到什么好东西,主要是王自力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她就把屋子里面仅有的一条没有开封的肥皂给拿走了。
这半个月以来,桑瑜每天晚上洗澡洗头洗衣服全部都用得是这肥皂,眼看着就要用完了,这一次就是来补货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桑瑜要来看看百货商店里面有没有卫生巾了。
前些天她就来好事儿了,不过,太新镇的供销社里没有卖卫生巾的,她就只能买了卫生带和刀纸,好在现在她的身体实在不怎么好,所以每一次来都没有太多,三天就结束了,所以用刀纸也完全可以应付。
可是,刀纸这个东西还是不如卫生巾舒服。
桑瑜是隐隐约约的记得八十年代就已经有卫生巾了,不过毕竟时间隔得太久了,她也不确定卫生巾具体是哪一年才在全国范围内普及开来的,趁着这次进市区的功夫,桑瑜就打算看看百货商店里面有没有卖卫生巾的了,如果有的话,她就买一点。
以她现在买菜的收入,桑瑜觉得一个月负担一两包的卫生巾还是不会困难的,毕竟只要是花在自己身上、让自己的生活水平得到提升的钱,那就完全没有必要节约。
市区里面的百货商店果然东西可是要比太新镇供销社里面的东西全多了。
在日化柜台里面,桑瑜不但看见了像是太新镇里面常见的蛤蜊油和友谊雪花膏,甚至还有蓝色铁皮扁盒子的百雀羚、花盒子的万紫千红,甚至雪花膏还有雅霜、蝶霜好几个品牌。
只是遗憾的是,没有看到桑瑜心心念念的卫生巾,她甚至委婉的问了一下石春有没有更好的经期用品,石春直接让售货员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包纸来。
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塑料带,上面有简陋图案,写着“红梅”两个字,里面则是两包包裹得严实的纸包。
每一包大概有三十公分左右的长度,卷成了直径十公分左右的纸卷,在手上十分的有分量。
石春说:“我们现在都用这个,这个软和的很,比刀纸好用,你要不要,要的话,我给你拿两包?”
其实这就是在几十年后十分常见的普通卫生纸,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个东西很显然是一个稀罕物件。
桑瑜手里摸着那包卫生纸,朝着日化柜台里仔细的看了一圈这才发现,这个红梅卷纸是没有放在外面售卖的,而是收在下面的柜子里。
很显然这个卫生纸一进来就已经被内部消化了,就算没有被内部消化完的部分,也不会拿出来卖,而是只卖给熟悉的人。
理论上,这种做法是不允许的,不过商店里面只管东西卖没有卖完,至于怎么卖的,又卖给了谁,商店的领导是不会管的,就算是看到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时候认识百货商店内部的人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了。
石春以为桑瑜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就压低了声音在桑瑜的耳边介绍这个卫生纸的好处,而桑瑜也确定了,八三年估计真的没有卫生巾,就算有的话,可能百货商店里也还没有进到货,便打消了买卫生巾的打算,直接点点头。
“能多拿两包吗?”桑瑜真诚的问。
说实在的,上一世国家的工业高度发达,这种日用商品实在是太普及了,就算是桑瑜这种穷人也没有在用卫生纸上受过什么苦。
可是最近这半个月,她上厕所时候不是用发硬的老黄纸,就是用粗糙的刀纸,她都觉得受不了了。
石春还没有回话,倒是站在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开了口:“这个纸可贵了,你要买几包?”
从桑瑜在自己柜台面前打转开始,这个售货员就已经把桑瑜上上下下都给打量过一遍了,洗得发旧的碎花衬衣,灰色解放布裤子,脚上蹬着一双半新不旧的解放鞋,鞋边上还沾着不少的黄泥。
就算桑瑜长得确实漂亮,可是,在两条黑色麻花辫以及这身打扮的加持下,也实在是显得土气。
尽管这个售货员不知道石春和桑瑜是怎么认识的,可她心里已经对于桑瑜做出了判断,着就是一个乡下人,买不起这么高级的卫生纸。
“一包一块钱,不用票。”售货员回答。
一般的刀纸是五毛钱一包,数量也挺多的,而这一包的卫生纸就要一块钱,在人均四五十收入的八三年,确实不便宜。
不过,桑瑜能承担得起。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要五包。”
售货员瞪大了眼睛,石春也连忙劝着桑瑜说:“五包用不完吧,我来一次最多用一卷……”
桑瑜还是点头微笑,“我知道。”
说着没有给石春再劝说她的机会,又看向那个售货员说:“除此之外,我还要一盒洗发膏、一块香皂、两块肥皂、一条牙膏、两把牙刷、一盒百雀羚、一盒万紫千红和一瓶……”
桑瑜刚刚想说要一瓶“友谊”雪花膏,就看见了在日用柜台中间的那排的角落里,放着好几排精致的玻璃小瓶子。
瓶子的造型不一样,里面装着的颜色也不一样,不过桑瑜却觉得异常的熟悉。
粉红色和黄色的是咏梅奶液,白色的宫灯的杏仁蜜。(注:奶液和杏仁蜜都是乳液)
要不怎么说百货商店是滨江市里面东西最全的地方了呢,这些奶液在太新镇可没有得卖,甚至桑瑜还看见了好几盒的粉饼和口红呢。
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桑瑜就已经做好了计划了,她现在身体被王自力一家亏得得不行,特别是她的一双手,粗糙的和锉刀没有两样。
在太新镇的时候,桑瑜已经买了一盒蛤蜊油,天天只要碰过水了就仔细的擦上,可是蛤蜊的那个盒子就是两块贝壳,一到天气热的时候,里面的蛤蜊油就融化了,弄得到处都是,又油又黏,摸到哪里都沾一手。
刚刚一看到百雀羚和万紫千红,桑瑜就立刻决定把擦手的蛤蜊油换成这两个东西,她实在不想再被那蛤蜊油给弄脏衣服了。
现在是夏天,桑瑜可不想洗完脸后涂上厚重的雪花膏,于是看着那咏梅奶液直接说:“再给我来一瓶奶液吧。”
对于售货员来说,一个人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虽然不算罕见,但是也不常见,更何况,这还是一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乡下人”买的,着实让她感觉到吃惊。
和她同样吃惊的还有石春,她是万万没想到,桑瑜能买这么多的东西,等到售货员开始给桑瑜从柜台里面拿东西摆在柜台面子上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走到了桑瑜身边细细的叮嘱:“洗发膏用完了盒子不要扔,可以过来打散装的。”
而后石春又让售货员给桑瑜找了几包包装的塑料袋破损了一点,却完全不影响使用的卫生纸,这些纸一包能便宜一毛钱,就是他们商店的职工的自留货,等闲不会拿出来卖的。
这么一大堆的东西,加在一起也有二十多块了。
桑瑜一边掏钱一边忍不住再一次在心里感叹,挣钱又苦又累,可是花期钱来,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如同流水一样啊。
石春和售货员就看着桑瑜从挎包里面掏出了一大把的钱,一张一张的数出了二十多块付账,一时之间两个人也弄不清楚桑瑜的底细了。
要说她有钱吧,她掏出来的钱多半都是一块一块的小票子,可是你要是说她没钱吧,她这抓出来的一把就足够付这堆东西的钱了,而且桑瑜付钱的时候格外的豪气,丝毫没有心疼、舍不得之类的表情,半点不像是平时印象中的“乡下人”。
石春本来还打算带着桑瑜去看看其他的东西,可是,桑瑜才把自己买的东西装进了背筐里面,就看见又有一个穿得和石春差不多的一个年轻的姑娘来了,对着她喊:“石春,你事情办完没有?主任让你去帮忙出库记账呢!”
这下子石春也不能陪桑瑜继续逛了,她只好一边答应着一边跟桑瑜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那边还有点事情,不过你放心,我都跟我们商店的姑娘们打好招呼了,接下去不管你买什么,她们肯定给你拿好的、便宜的。”
桑瑜哪有不相信的,连连点头,笑眯眯的目送石春,随口问了一声:“这不年不节,不头不尾的,你们出什么库啊?”
第26章 第26章 机会 第26章 机会……
石春说:“入夏的时候下了一场暴雨, 把我们库房里面的一批秋衣秋裤给淹了,本来领导打算晒干了继续卖,可是干了一看, 全部都是黄印子, 有得还串色了, 根本卖不了了,所以,趁着这几天单位不是很忙, 就给这批货给清理出来, 看看拉到乡下去给处理了。”
桑瑜一听这个话,眼睛都亮了,她连忙问:“我能去看看吗?”
石春:“按道理是不可以的,不过,我觉得你肯定能行,我刚刚跟我们书记汇报了今天的事儿, 我们书记还说要好好的感谢你呢!”
说着石春就挽着桑瑜的胳膊肘往后院的库房去了, 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我跟你说,那些秋衣秋裤就是有的染黄了, 洗一洗就能干净,你想不想要一点?”
“影响质量吗?”桑瑜问。
“不影响, 我们库管一件一件挑过了, 有洞的都挑出来了, 这次准备拿出去处理的都是染色的。”
“那你们有破损的那一批要怎么处理?”
说起这个石春也摇摇头:“不知道, 我们书记和主任都还没想好呢。”
说话的当口, 两个人就已经来到了百货商定后面的后院了,这院子挺大的,最里面靠着一溜的仓库, 有七八个之多,其中一个打开着门,看得出来里面一箱一箱花花绿绿的秋衣秋裤。
“书记,我来了,你看我把谁给请来了!”石春拉着桑瑜就小跑到了一个同样穿着解放布外衣的中年男人的身边,立刻把她介绍给了这为马书记。
马书记看起来五十岁了,由于生活不错,身材有点微微发福,不过说起话来的时候一直带着笑模样,一看就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领导。
“哎呀,小桑同志,我听说了今天的事情了,今天可真是要谢谢你了!如果今天不是有你出的主意,我们可不知道怎么办了!”
面对这样的夸奖,桑瑜谦虚的表示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然后又跟马书记一番商业互吹之后,桑瑜终于切入了自己跟着石春前来最重要的事情了。
“马书记,你们要处理的这个秋衣秋裤能不能卖给我几套?”
“可以可以!你看上哪几件就去拿,我们原本是三块钱一套,现在这些都被污染了,就只要一块到一块五一套,你看着挑,挑好了找小石付钱就是。”马书记立刻热情的让开半个身子,示意桑瑜可以自己去挑,挑几套都行。
马书记其实也在头疼这批货。
虽然说只是被污染了,回去洗一洗还能穿,可是谁家来百货商店买东西愿意买脏的、旧的东西回去?最后跟上级汇报之后,做出了让他们自己处理的决定。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了。
处理?怎么处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