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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神仙日子 第51章 神……

桑瑜离婚的事情在车床厂也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因为当时她的离婚大战实在是精彩,还很是在车床厂里面成为了一段时间的茶余饭后的话题呢。

不过,大家只是以为桑瑜离婚其实因为挨打, 以及和王自力两个人假离婚, 最后假戏真做了。

其实那个时候, 大家还是很相信王自力的说法的,毕竟他的说法实在是太有动机了。

桑瑜原本就跟王自力很黏糊,结婚这三年, 哪怕是被打, 她其实也对王自力不离不弃的,为此很多人都说她傻,所以,她当时能跟王自力离婚,显然不会是自己主动的,这么看起来假离婚要分房子当然更可信。

只可惜, 大家没有想到桑瑜离婚之后就真的跟王自力一刀两断了, 还弄走了别人的自行车,为此, 大家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可是不免的都在议论桑瑜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心狠了, 而且还奸诈的很。

可是, 现在从桑瑜嘴里漏出来的另外这个事情, 却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炸弹, 直接把所有的人都给炸蒙了。

付晓华那个人什么德行, 大家也都是知道的,所以她跟桑瑜的阴阳怪气,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桑瑜说出来关于付洁的事情, 大家才震惊无比。

付晓华天天在嘴里面喊的姐夫,原来就是王自力吗?他们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啊!

更炸裂的是,桑瑜跟王自力没有离婚的时候,付晓华的姐姐就已经跟王自力在一起了吗?

还有还有,他们那个时候就有孩子了吗?

这个八卦分开之后都不算炸裂,可是当合到一起,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的时候,怎么那么不可思议。

一时之间,大家看向桑瑜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同情。

怪不得啊,怪不得桑瑜离个婚能那么痛快,而且死都不承认什么假离婚,还要把王家的自行车给弄走,要是这个事情落在了他们的头上,他们也得这么干!

不过车床厂职工们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样的,桑瑜并不知道,她就算是知道也不在乎,她只是背着桑柳身上的背包,带着她往东家属区走。

对于桑瑜来说,现在的桑柳其实很陌生,距离她上一世最后一次见她,已经好多好多年,大概是近乡情怯,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要跟桑柳说什么。

最后还是桑柳先开的口,她问:“姐,你是真的跟姐夫、不,跟那个男的离婚了吗?”

虽然刚刚已经旁观了桑瑜和王自力的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撕逼,可是桑柳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个事情。

她习惯性的喊了姐夫,后来发现不对,连连改口,可是她又发现自己还没有记住这个已经成为前姐夫的人的名字,只能用“那个男人”来代替了。

“嗯,离了。”桑瑜在这个事情上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她大大方方的点头。

桑柳听了之后,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从小到大,桑母一直都对他们耳提面命,让他们不许离婚,特别是对于两个女儿更是找到时间就要提点,这样的家庭环境,也让桑柳的内心当中就已经把离婚这件事当成了洪水野兽一般的可怕。

她其实隐隐之中是有一个认知的,那就是不能离婚,这辈子打死都不能离婚,因为离婚的后果已经赤裸裸的放在了她的眼前了,就是他们的妈妈。

带着大哥离婚的那几年,听说桑母在村子里面根本就抬不起头来,就连赶集的时候挑着菜去卖,也不会有人要她的东西,哪怕她的菜又好又便宜,大家都觉得她晦气,买了离婚女人的东西也会变得不幸。

这个情况一直到她嫁给了桑父之后才改善了不少,可是也不算完全没有,他们的大哥因为不是桑父亲生的,就算是桑父对他万分的好,可是念书的时候他也没有少被学校的孩子欺负。

以至于现在大哥没有事儿是不愿意回到村子里面的。

这样的日子桑柳不敢过,也不想过,她觉得只要自己听话,以后嫁人了也不至于落在这样的境地,重走桑母的老路。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竟然听到了大姐离婚的消息。

说实在的,当桑柳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对她的打击其实比桑母还重,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大姐背叛了家里面的希望,后来才慢慢的觉察出来,大姐以后大概要想桑母一样凄惨的。

所以桑柳从老家来到滨江的一路上都是愤怒的,她决定要来这里好好的骂桑瑜一顿,也要把家里面父母的情况好好的跟她说一说,让她不要离婚,去改正这个错误的决定。

但是当她真正的站在了木材厂门口,真正的找到了王自力家里面的时候,她又发现,事情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呢?妈妈说得那些你难道忘记了吗?”桑柳从昨天到今天其实已经看到了王自力那狰狞又自私的一面,她隐隐约约的能够感觉到了桑瑜离婚的理由,但是桑柳还是想亲口问一问,亲耳听到大姐说说原因。

“我没有忘。”桑瑜微笑。

她确实没有忘,而在上一世的桑瑜之所以能那么容易就被王自力PUA,就算受苦受难还自我感动的坚决不离婚,像是窝囊废一样的伺候老王家的每个人,其实,桑母从小的耳渲目染是功不可没的。

可是,这样的毕恭毕敬,这样的任劳任怨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还不是被人当成一块用完就丢掉的抹布一样,轻轻松松的就赶出了家门,还不是到死也被人当成了一个可以予取予求的血包一样。

那个时候,桑瑜才知道,自己一直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婚姻这个事情从来都不是看女人要怎么付出的。

不是说女人付出多,婚姻就幸福,女人付出少,婚姻就不幸。

不是的,这个观点从头到尾都是错误的。

婚姻能不能持续,能不能幸福,其实是要看双方的。

男人在婚姻之中从来都不是被隐藏的那一个,他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只有这个男人足够的值得托付,人品足够的好,那么这一场婚姻才能坚持下去。

桑母的第一段婚约遇见了一个不好的男人,所以她坚持不下去;而第二段婚姻则遇见了一个好男人,所以她的一切美德让她坚持了下来,还儿孙满堂。

这是一件好事,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桑母的第二段婚约是因为她有着不离婚的信念才最终走到现在的。

那是因为,桑父是个好男人,是个有良心的好男人,是个人品好的好男人,仅此而已。

可是,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和桑父一样吗?那必然不是。

至少她桑瑜的运气不好,而且自己年少无知眼睛瞎,所以才遇上了王自力。

“那为什么?”桑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提高了一点声音,看着桑瑜认真的问:“那你为什么要离婚?你为什么不坚持下去?是因为辛苦吗?可是谁结婚不辛苦呢?你看妈妈每天没有闲的时候,生孩子生得身体都不好了,她不辛苦吗?她还不是坚持着,她多幸福。姐,你就这样离婚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有多不负责!”

桑柳想起了听到消息就昏过去的桑母,那已经淡掉的气,又升腾了起来:“大姐,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接到了那个男人的电报的时候,妈妈多么欢天喜地的让我给她读,你结婚三年了,这是那个男人第一次给家里发电报,妈妈从街头炫耀到了街尾,她的城里女婿给她发电报了!”

“可是结果呢?结果是你们离婚了!而且那个男人让我们还彩礼!简直丢死人了!妈妈听到了立刻就昏倒了,她又开始出血了,大哥把她接到了县里去了,爸爸守着她,谁都走不快,只有我来看看你,老三老四他们两个人直接就住在学校不能回来了。”

“大姐,如果你不离婚的话,家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乱子,大姐,你为什么要离婚呢?”桑柳越说越生气,到了最后她已经脸色通红,瞪着桑瑜像是一头愤怒的小羊。

桑瑜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桑柳的话,只是安静的听着她宣泄着情绪。

她伸出了手,想要去摸摸桑柳那脏兮兮的头发,可是桑柳正处于愤怒之中,只是猛地一甩头,就避开了她的手。

桑瑜也不强求,她放下了手,一边和桑柳并肩走着,一边轻轻的问了问家里面的情况,在得知桑母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其实没有什么大碍之后就放下了心。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桑瑜才开始面对桑柳的质问,不过,她并不直接的回答桑柳的问题,反而问:“今天一早上,你看到了王自力了,也就是我的前夫,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离婚,从来都是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其他人看,更何况王自力本来也不算是一个什么好人,今天早上的表现更是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

桑柳了解桑瑜,她知道桑瑜提及王自力,就是想告诉自己王自力不好,所以她才离婚,这跟桑柳的想法相悖,可是桑柳也没有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面对这样的王自力说出他人不错这样的屁话来。

所以桑柳就沉默了。

桑瑜也没有管她,只是继续说了起来:“王自力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不光光是他们家里面算计我所有的工资,还让我当牛做马,伺候他们家里面的每个人。”

桑柳嘴硬:“妈妈不是也在家里当牛做马,伺候我们每个人吗?”

桑瑜:“家里的钱是谁在管?”

桑柳又不说话了,。

桑家的钱都是桑母在管,哪怕是桑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从桑母的手里面要过一次管家的权。

以至于桑柳第一次听说桑瑜自己的工资被赵凤兰全部都拿了,而且她要用必须按手印的时候都惊呆了,她是真的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婆婆。

至少在她浅薄的十八年人生中她没见过,他们村子里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桑瑜又说:“爸爸打过妈妈吗?”

桑柳眨了眨眼睛,一下子就回过神来,意识到了桑瑜说得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一下子又高了起来:“那个男人还打你吗?”

桑父是从来没有动过桑母一个手指头的,而桑母原来跟第一个男人离婚,也有极大的一部分原因是那个男人打她,她的小手指到现在有一截都不能弯,就是当年被那个男人打残疾的。

所以,这个男人打女人的事,在桑家一直都是为大家所不齿的。

现在桑柳听到王自力还打桑瑜,觉得更震惊了,可是当她想起在会议室里面调解的时候,王自力那几次三番冲上来,捏着拳头的样子、还有他推搡赵凤兰的样子,桑柳又觉得应该是真的。

桑瑜点点头,她在自己的身上的好几个地方指了指,露出了几个深深浅浅的伤疤:“这都是原来打了之后留下的伤疤。”

桑柳看着桑瑜手臂上,膝盖上那些已经发白的伤痕,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出来当时的惨烈,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伤痕,心疼的问:“疼吗?”

桑瑜笑了笑:“当时疼。”

桑柳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瑜接着说:“我和王自力结婚三年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孩子吗?”

桑柳摇摇头,不过她也觉得奇怪,在这个年代,一般情况下,新婚的夫妻第二年就会生孩子了,而桑瑜结婚三年都没有孩子就很奇怪了。

不光光她觉得奇怪,其实父母也觉得不安,特别是桑母时不时的就念叨桑瑜一定要快点生个孩子。

“那是因为我不会生。”桑瑜看着桑柳的脸色一下子就发青了,却还是笑,继续说:“王自力他们一家就往死里打我,逼着我离婚。”

“什么!是他们家逼着你离婚的吗?”桑柳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新闻一样,几乎跳了起来:“可是,他们来电报说得是,是你一定要离婚的!”

桑瑜也没有解释这中间的弯弯绕绕,“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往死里打我也要跟我离婚吗?”

桑柳这个时候都已经被气的脸色通红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因为他们想要再找个人生孩子?”

看起来这一早上的八卦小丫头也没有白看,桑瑜十分认可的点头:“对,就是这样,王自力在外面找了一个女人,而且在我们没有离婚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已经怀孕了,现在大概有六个月了吧。”

桑柳气得用老家的土话叽叽咕咕的骂了一顿,“他们家怎么可以这样!太坏了!”

桑瑜:“你现在还觉得我应该像是妈妈一样任劳任怨的当牛做马,抵死不离婚吗?”

桑柳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在知道了这些真相之后,她真的说不出来让桑瑜不能离婚的话,而且,她想,如果是桑母在这里,听了这些话估计也说不出不能离婚这样的话来了。

好半天之后,桑柳那绷直的身体从松弛了下来,她的声音也跟着软了起来:“大姐,那你以后该怎么办啊?”

桑瑜被桑柳的感叹说得茫然:“什么叫做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桑柳抬起头来看着桑瑜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大姐,你离婚了,没有个男人依靠,也没有家,你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啊?”

桑柳在这么说的时候,脑海里面忍不住的想起来的就是桑母曾经给她们描绘过的画面。

被人嗤笑、无论走到了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甚至买什么东西都要排到最后,在人群中完全没有立足之地……

这一切都像是噩梦一样,桑柳都不用自己经历,她只需要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是桑柳却没有想到,当听到了自己的担心之后,桑瑜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伤感,反而哈哈大笑,她拉住了自己的手说:“行吧,那我先带你去看看我现在住的地方,看看到底有多‘可怜’?”

一说起住的地方,桑柳的脑海里面又想起了昨天自己去的王自力的家里面。

统一造型的筒子楼,这在村子里面是没有见过的,可是里面却黑漆漆的,好不容易到了王自力的家,桑柳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看不上。

就那一间屋子,各种东西都塞得满满的,做饭就在门口,立着一个蜂窝煤炉子,一个过道都是一股让人窒息的味道。

不过桑柳也知道,在城里面的住房都是这样,她大哥和大嫂在县城里面上班,他们两个人的家也和王自力差不多,而且他们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更乱、更挤。

自己去的那一次,晚上在大哥家睡得那叫一个憋屈。

这结婚的人住的房子都是这样,桑柳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的姐姐离婚之后能过成什么样。

在桑柳的意识中,离婚的人那一定是要比结婚的人凄惨的,特别是离婚之后被男人赶出来的女人,那肯定是更可怜了。

虽然桑瑜笑得实在是灿烂,但是桑柳看向桑瑜的目光之中就不自觉的带上了怜悯,她觉得,大姐一定是怕自己太过于担心,所以才在这里装出了十分开朗的样子。

那么这样的话一会儿就算是看到大姐过得日子再凄惨,桑柳觉得自己也不能打击桑瑜,无论怎么样她都要给大姐捧场,让大姐的心里面舒服。

只可惜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了站在桑瑜的院子面前就戛然而止。

桑瑜自从自己的院子弄好之后,就不太愿意从前面进了,一般都是从院子里走,特别是在前两天,她琢磨着把煤棚子里的蜂窝搬了一半塞到了厨房的操作台的下面,就更不愿意走前门了。

她掏出了钥匙,准备把大门上的小门打开,桑柳却一把就拉住了桑瑜的胳膊,磕磕巴巴的问:“大姐,这是哪啊?”

“我家啊。”桑瑜看着桑柳那紧张兮兮的小脸,轻松的笑。

“你家!你是说你离婚之后住的地方吗?”桑柳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这座打铁门,抬起头的话,还能够看到有一座漂亮的、蓝色透明的房顶架在了这大门的上面。

桑柳转过头看了看这一溜的房子,每一间房子前面都有一个院子,要不就是竹子围了一个栅栏,要不是就是木头围了一个栅栏,要不就是干脆露着,光秃秃的。

像是她姐这个样子的弄成如此漂亮的院子的,只有这独一份。

还没有等到桑柳继续观察,桑瑜已经打开了小门就领着桑柳进了院子。

如果说外面的围墙就已经让桑柳十分震惊的话,那么这院子里面的设施就更让桑柳目瞪口呆了。

她看到了什么?那么干净的卫生间,还有她见都没有见过的洗手台,以及宽敞的厨房。

虽然厨房里面也放着蜂窝煤的炉子,可是因为是在院子里,地方也足够的宽敞,只觉得舒服,并不会散发出那种令人窒息的烟味。

“你先去洗个澡吧。”滨江本来就热,平时桑瑜也是一天洗一个澡的,这一次她带着桑柳回来,小丫头出了不少的汗,加上她这几天衣不解带的窝在大客车上带来的那些异味混合在一起,简直都要把桑瑜熏哭了。

她根本就不许桑柳进屋,直接拿了一双拖鞋,就把这小丫头塞进了卫生间。

桑柳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闻,脸红红的,赶快洗了一个澡。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洗个澡也洗得惊讶连连。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卫生间,雪白的蹲坑,还能冲水,房顶有一个塑料的花洒,一打开就能有热水流淌出来。

洗头的是蓝色的洗发膏,洗澡的是白色的香皂,洗完澡还有粉红色的擦脸奶液,她姐居然还奢侈的用奶液给自己擦身上,心疼得桑柳喳喳乱叫。

一直到桑柳穿着一身崭新的连衣裙坐在院子里,乖乖的让桑瑜给她擦头发的时候,她的脑子里面还是晕乎乎的。

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经历的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就连桑瑜跟她说话的声音也忽远忽近。

桑瑜问:“桑柳,你现在觉得我过得惨吗?”

桑柳傻乎乎的回:“不,我觉得,你过得可太好了,比大哥他们好。”不期然的她想起了大哥家那挤挤囔囔的房子,还有大嫂脸上都舍不得多擦一点的雪花膏,她又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

“姐,你过得是神仙日子吧!”

第52章 第52章 担心 第52章 担心……

桑柳后来才知道, 这还只是神仙日子的刚开始。

中午吃饭的时候,桑瑜自己没有下厨,因为屋子里也实在没有什么, 她想买肉自己做, 可是滨江的天气太热了, 新鲜肉买了不一天吃完就坏了,而现在这个时间去买肉也买不到了。

于是桑瑜就带着桑柳去了食堂。

菜打了三个,每个都是带肉的, 看得桑柳眼睛都直了。

八十年代的时候其实乡下的日子比城里面难过多了, 桑柳在家里面的时候,吃肉那几乎是奢侈,一个月能吃两次鸡蛋都已经是幸运,肉也只有过年的时候吃一点。

现在,她在桑瑜这里,居然一顿就吃三个肉, 不由得, 桑柳想起了自己去大哥那里那一次,虽然大哥大嫂已经尽量的招待她了, 也就是炒了一个肉,那肉少的只能在菜里面找, 她那两个侄子更是眼巴巴的看着, 桑柳到最后也一口没吃。

都是在单位上上班, 她姐这个日子明显过得太好了啊。

不过很快, 桑柳就发现, 并不是他姐在单位上班所以日子过得好,而是,在所有单位上班的人中, 她的日子过得最好。

因为,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桑柳发现周围的人打菜很少有打肉的,多半都是窜荤,只有她姐,眼睛都不眨的就打了三个大荤。

她们端着碗走过的地方,无一例外都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当然,关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姐是离婚的,而是因为她姐居然舍得打三个肉!

更重要的是,桑柳还发现她姐的人缘特别的好,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也有人跟她姐打听她的。

这些人一旦听说自己是桑瑜的妹妹的时候,无一例外不夸奖她精神、漂亮,以为她是个城里姑娘。

桑柳从一开始的羞涩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她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能够从昨天那个被赵凤兰喊着“捡破烂”的到处驱赶的乡巴佬,到了今天人人都说自己是漂亮姑娘的城里人,其实都是因为桑瑜。

自己身上穿的、脸上抹的、嘴里吃的,当然还有那让人头晕目眩的房子,这一切都是姐姐的。

桑柳的心里埋着话。

她不是傻子,她也不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的娇小姐,她清楚的明白,姐姐提供的这一切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可是大姐是一个离婚的女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人,跟那些在大食堂里面打饭只打一个素菜的工人没有什么两样,她哪里来的钱做这一切?

猛然之间,一种可怕的念头袭上了桑柳的心头,她想起了王自力母子的话。

桑柳知道王自力一家子都不是个东西,他们说得话也不值得相信,可是现在她却忍不住的去想,难道他们说得都是真的?

姐姐能过得这么好,能有钱吃得好穿得好住的好,难道是因为她在外面有了男人,是那个男人让她过成这样了吗?

她的姐姐是变成了坏女人了吗?

桑瑜发现自从大食堂里面打饭回来,桑柳就变得闷闷不乐,吃饭的时候也似乎食不下咽,不由得奇怪:“是不是不合胃口?”

桑柳摇摇头,连忙夹了点菜,扒拉了几口饭,表示自己觉得这些菜好吃。

可是她心里的惶恐透着脸色一点都瞒不住桑瑜,桑瑜一边吃饭,一边问:“那你想什么呢?”

桑柳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桑瑜上辈子天天讨好人,要去揣测别人心里想什么,要怎么做自己猜不会挨打,以至于她现在最不喜欢猜人家的心思,就连是自己的亲人她也不喜欢。

眼看着桑柳确实是心里面藏着事情,可是嘴上就是不说,桑瑜就把碗放下在了桌子上。

那陶瓷的饭碗放在简易桌子上发出了闷闷的响声,把桑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一般的抬起头看着桑瑜。

桑瑜对上那双颤巍巍的眼睛,表情平静,不过平静之中却有着让桑柳心惊的威严,她说:“桑柳,你到我这里来是为了看看我离婚没有,看看我过得怎么样是不是?”

“是……”桑柳点头。

桑瑜又说:“那么我希望你有什么话就直接了当的告诉我,我每一天都很忙,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你玩猜猜猜的游戏,你知道吗?”

桑柳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大姐看起了十分让人有压力,甚至比大哥虎着一张脸更吓人,她连忙结结巴巴的应承着:“我知道了。”

看见桑柳这么听话,桑瑜也不为难她,示意她继续吃饭,才又问:“你从食堂回来开始到现在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

桑柳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姐,你现在很有钱吗?”

桑瑜扬了扬眉毛,完全没有想到桑柳会问起这个,她想了想,不打算跟她实话实说,可是也不想瞒着她于是说:“我确实比一般的工人也好过一点。”

听到桑瑜承认了,桑柳的心反复掉进了寒冷的冰水里,她颤抖着嘴唇问:“那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桑瑜笑:“我挣的啊。”

桑柳:“怎么挣的?”

不等桑瑜回答,她院子的门就“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桑瑜奇怪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敲门,毕竟刘玉城是有她家院子大门的钥匙的,至于其他人,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来敲她的门。

疑惑之中,桑瑜就站起来去开门,不过还没有等她走到了大门面前,就已经看见了一个人影干净利落的爬上了大门,甚至已经在门头上的缝隙中探出了一个脑袋,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长棍子,准备塞进来……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他的棍子没有伸进来,一抬眼先看见了院子里站着一个漂亮的姑娘,个子不高,皮肤健康,一头微微卷曲的长发被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扎在了脑后,穿着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此时此刻她正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刘玉城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桑瑜的院子里面会有人,而且是个那么漂亮的姑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先听那个姑娘掉头就把院子里的拖把给拿到了手里,举着就冲了过来,一边冲一边大喊:“哪里来的贼娃子!姐,快点,我们打不死他……”

“哎……”桑瑜根本就来不及阻挡桑柳的动作,这小丫头大概在家乡的时候经常抓贼吧,那动作快得就跟一个子弹头一样,眨眼之间就已经举着拖把蹦到了大门边上,重重的砸了刘玉城的一下。

刘玉城躲闪不赢,脑袋是避开了,可是那拖把却直接跟他的脸来了一个亲密接触,那湿乎乎的感觉把他弄得一个措手不及,几乎从大门上掉下去。

他的胳膊还卡在大门的门头上呢,把桑瑜给吓得一边“哎哎哎”的叫着开了小门,一边朝着外面冲了出去,生怕刘玉城掉下去,把胳膊给弄受伤了。

桑柳也气呼呼的跟着桑瑜出了门,却发现她大姐正扶着这个小贼落在地上,看那个样子似乎是认识的,她不由得愣住了。

“你怎么不开门啊!为什么要爬门?看起来我这个门还是不够安全,我得找邓师傅来再给我弄一弄。”桑瑜担心的看了看刘玉城的身体,没有受什么伤,心才放下来,要是真的受伤了,回去只怕刘老头那里可糊弄不过去,不过随即她就发现了自己的门头上的缝隙有点大的样子。

“哎呀,不是我愿意爬门,我昨天洗澡换衣服了,钥匙没有换过来,我这才想着用棍子勾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门把手给勾起来,要不是我这得耽误下午的菜啊。”

刘玉城拍了拍自己身上因为爬满留下的灰,一边跟桑瑜解释,一边抬起了眼睛朝着那个站在了门口的姑娘看去。

这个姑娘此时此刻似乎也已经发现了自己弄错了,她手里还提着个拖把,可是却已经非常的局促不安了。

刘玉城一咧嘴笑了起来二,扭头冲着桑瑜问:“姐,这小姑娘是谁啊?”

直到这个时候,桑瑜才想起桑柳刚刚干了什么好事儿,可是这个事儿也不能说是桑柳的错,她连忙把刘玉城和桑柳都带进了院子,个两个人介绍了起来,

“这个是我的妹妹,叫做桑柳,从老家过来看看我,”说到这里,桑瑜又对着桑柳指了指刘玉城说:“这个是我师傅的二儿子,叫刘玉城,你不是在问我靠什么挣钱吗?”

桑瑜朝着被刘玉城推进来的那一辆自行车努了努嘴,“看到了吗?我和玉城一起靠卖菜挣钱。”

原来是小桑姐的妹妹,刘玉城冲着桑柳咧开个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笑着打了个招呼,就掉头去洗手洗脸准备过来吃饭了。

桑柳则更是完全的懵了。

什么?卖菜也可以挣钱吗?

他们老家的菜送人都没有人要,木材厂的人卖菜也能够挣钱?这怎么听着那么像是假话呢?

还有今天在会议室的时候,说得那个人不是叫裴铮吗?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刘玉城,天啊,难道跟她姐姐在一起的男人不是裴铮,而是刘玉城?

桑柳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的用不过来了,她只是坐在那里默默地吃饭,看着桑瑜和刘玉城一边吃饭一边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事情。

什么一级菜,什么批次……

听起来好像是真的再卖菜,但是,为什么连到一起跟她想象中的卖菜就那么不一样了。

不等桑柳弄明白,她就看见刘玉城站了起来,就朝着裤兜里面掏出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大笔的钱。

虽然不全部都是“大团结”,可是大团结的数量也挺多的,剩下的可没有什么毛票,几乎都是一块两块五块的,全部凑到一起是相当可观的。

桑柳这一辈子就没有见过那么多钱,哦,不,也不是,她这次来带来了两百块钱,可是……可是怎么说呢,总之那两百块钱绝对没有面前这一包钱来得有冲击力。

除了一裤兜的钱之外,刘玉城还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就开始跟桑瑜对账。

桑瑜则拿了个算盘则一边对账一边噼里啪啦的扒拉算盘,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桑柳才忽然发现这一包的钱居然是要给她姐的,她的脑子里面又开始疯狂的叫了起来,不会吧,不会吧!

可是事实就是朝着她觉得不会的那个方向疯狂的驶去,只看见在两个人算完了帐,桑瑜就把那一大包的钱给收了起来,刘玉城也一脸放松的站了起来,晃动了一下身体,活动了一下四肢,跟桑瑜反馈着最近的情况。

“我觉得要不是再加一次吧,现在两次感觉菜还是不够。”

桑瑜还是坚持暂时不加,因为现在他们的这个小广场还没有成什么气候,就算是规模也比较小,这个时候,饥饿营销是最好的手段,要是再加,恐怕菜卖不完,会影响大姨大妈们的勇气。

现在这些大姨大妈们其实还没有走上专业卖菜的道路,她们多半都是报着玩票的性质,觉得这个能挣钱补贴家用,还没有深刻的尝到自己挣钱的快乐。

所以,这个一天两趟的战线还是要继续保持一段时间,培养她们的惯性,等到她们已经离不开的时候,就可以再加一趟了,不过,想来,到了那个时候,小广场上卖菜的规模也已经形成了。

“暂时先这样吧。”

“两次倒是也行,就是我觉得自行车有点小了,拉得那一点实在是不够分啊。”刘玉城想起来今天早上有人只在他这里分了二十来斤的菜就头疼。

二十多斤的菜够干什么啊?半个小时就卖完了,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卖,这不是给人制造焦虑呢嘛。

桑瑜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了,她放在心里面记着,顺便想去市区里面的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跟桑瑜说完了事情,刘玉城又笑眯眯的看向了桑柳:“你是小桑姐的妹妹,那也就是我妹妹,哥照你!我请你吃饭啊!”

桑柳的思绪还沉浸在了他姐拿了那么多钱的震撼里,刘玉城的话让她吓了一跳,哪有男人随便请姑娘吃饭的?这是二流子才干的事情!

桑柳的心中发慌,连忙往桑瑜的身后缩,对刘玉城的印象又不好了一些。

这个人又是爬门又是对着自己说话不客气,可是大姐似乎跟他在一起卖菜,自己要是请大姐不要跟他一起,那估计是不可能的,毕竟刚刚他给了大姐那么多钱呢……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自己还是离他远一点好了,反正自己也不会在木材厂这里呆多久。

桑瑜看桑柳耷拉着个脑袋,也不说话,就开口朝着刘玉城挥了一下手:“拉倒吧,你那点钱好好的攒着,不要乱花,家里肯定要补贴的,需要你请她吃饭吗?她一个小丫头,跟着我还能饿着了她。”

刘玉城虽然对于没有亲口跟桑柳说上话有点遗憾,不过也没有多留,他得快点回家拿钥匙,还要去拉下午的菜,于是很快就离开了。

桑柳在家里面那是什么家务活都要做的,到了桑瑜这里自然而然也是随时随地眼里有活,她都不能桑瑜说话,在刘玉城走了,就立刻把桌子收了,洗了碗,按照桑瑜厨房里面的摆设把餐具都收拾好。

然后出来又看见了地上有不少刘玉城推车进来带来的很多的菜叶子,想也不想,就立刻拿着扫把扫掉,打开水管子把院子也冲干净。

桑柳正在这里跟小蜜蜂一样忙里忙外的时候,桑瑜也已经从屋里面换好了衣服出来了。

她今天本来就是要去市区里面存钱的,哪里想到会碰上了王自力那一档子事儿,还好结果不错,她还白得了七百块钱。

王自力家的钱可不好拿,桑瑜捏着这七百块钱始终觉得是一个祸患,所以干脆就决定还是要去一趟市区里面,该存的钱给它存了,还有这七百块钱,她要去看看有没有人力三轮车。

这个年代那种电动的三蹦子是没有普及的,不过,人力的三轮车已经有了,就是价格挺贵。

不管C城带回来的衣服是怎么的暴利,在没有形成产业链之前,桑瑜的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这卖菜的上面,不要看不起卖菜的活儿,老百姓这每天最看中的还是吃这件事。

正如刘玉城说得那样,现在小广场上的菜光靠自行车明显是不够了,那么她就看看能不能买一辆三轮车补充一下,毕竟三轮车的容量可比自行车多太多了,少说也能翻一倍。

“桑柳,我们去一趟市区。”

桑瑜换了一套连衣裙。

这是一条宝蓝色带小白点的裙子,是剩下的那一堆裙子中比较有特点的一类,虽然颜色似乎有一点扎眼,可是桑瑜的皮肤白,穿上这条裙子就显得更白了,也趁着那裙子的颜色特别的出挑。

脚上穿着一双小黑布鞋,倒不是桑瑜不想穿别的鞋,而是她自从重生回来之后,基本天天就在琢磨赚钱,要不是就在卖菜的,实在是没有机会去好好的买东西。

就连上一次去百货商店的时候,她手里是没有那么多钱的,所以只能随便买了一点必需品回来,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她手里有钱了,自然而然不能继续亏待自己了,还有,桑柳也来了,她这个吃了一辈子苦的妹妹,这一世,她可不能让她继续苦下去了。

桑柳抬起头一看桑瑜的打扮,眼睛都亮了起来:“姐!你可真漂亮!”

桑瑜摸了一下自己披散着的卷曲长发,笑得十分愉悦,“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姐姐?妹妹是小美女,那姐姐肯定得是大美女啊。”

桑柳哪经历过这样的自夸,那张俏丽的小脸唰得一下就变得通红,在桑瑜嘻嘻哈哈的笑声之中,她被姐姐拉出了院子。

“呦!桑瑜,你这一身可以啊!”桑瑜才关上了门,就听到了段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桑瑜回头一看,就看见了段成穿着昨天的牛仔裤,上面穿着一件衬衣,正笑眯眯的冲着自己打招呼。

这个打扮让桑瑜着实是吃了一惊,毕竟在他们这种闭塞的厂区里面,领导肯定不愿意年轻人穿得这么另类,就比如裴铮,昨天就表示了,他只有卖货的时候才会穿牛仔裤。

万万想不到的是,这段成倒是先把牛仔裤当成了常服穿了起来。

段成可没有错过桑瑜发现他穿牛仔裤的时候那略微吃惊的表情,他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越发得意的站在桑瑜面前转了一个圈,十分骚包的展示着:“怎么样?好看吗?”

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牛仔裤,可是在八十年代,却如同是时尚的最前沿,就连见识过了四十年后繁华的桑瑜也不得不承认,这条牛仔裤似乎把原本灰扑扑的时代都染上了不一样的颜色。

她毫不掩饰的举起了大拇指,就冲着段成晃了晃:“牛啊,你就把这裤子穿出去了?你们队长不管你们啊?”

段成又是摸裤兜,又是摸自己的裤脚,珍惜的不得了,嘴里面却满不在意:“他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我穿什么裤子吗?我又没有光着屁股去上班!”

桑柳被段成的话惊得差点没有捂耳朵,然后她又听到这个男人问桑瑜:“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帅!可真是太帅了!”桑瑜提供情绪价值那从来都不是吹得,她立刻连连的夸奖。

段成却不明白:“帅是什么?”

“女人说漂亮,男人说就说帅啊。”

段成得了一个新词,那简直乐得跟花孔雀一样,他哈哈哈的笑着,表示自己这也是为他们的裤子做展示,看看厂子里面有没有人买。

桑瑜:“那结果怎么样?”

“嘿,虽然没有几个人表示要买,但是过来问的人海了去了,我跟你说,我才不跟他们说,要不是人人都说,我这就不是独一份了!”

桑瑜:……

桑瑜现在也没有空跟段成废话,跟他寒暄了几句,段成就得知桑瑜要带着妹妹去市区,便说:“那你快点去找铮哥,他下午有个活儿要去市区,现在快走了!”

桑瑜这一听拉着桑柳就往大车队跑,她带着那么多钱,能蹭车最好啊!

而桑柳的脑子已经开始嗡嗡的响了:天啊,她姐到底认识多少的男人?又是刘玉城,又是段成,还有一个铮哥……

第53章 第53章 真厉害 第53章 真厉……

桑柳一直坐到了东风车的驾驶室里面, 才从那种眩晕中回复了过来。

因为晕车,所以桑瑜把靠车窗的位置让给了她,这让桑柳在靠着车窗玻璃的时候, 有了机会偷偷的去打量这个开车的男人。

他就是“裴铮”啊。

桑柳已经听了这个名字好多次了, 可是这是第一次看见真人。

不过刚刚见到她的时候, 她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个男人长得可真是好看啊,不不不,用姐姐的话说, 男人不能用好看, 得说帅,那么这个男人可真是帅啊,是她这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见过的帅。

只可惜,当裴铮的目光扫到她的时候,她就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动物本能立刻就爆开了警报,尖锐得好像要把自己的耳朵都喊聋了。

那一刻, 她只能立刻缩到了大姐的身后, 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平复一下子被吓得砰砰乱跳的心脏。

这个男人不好惹。

虽然她根本就不认识裴铮, 不过,她的本能已经告诉她了, 这个男人就是属于那种特别不好惹的男人, 各种意义上的不好惹, 所以, 碰上这种男人还是远远的躲开就好。

不过, 等到了车上,她平复了心情之后,有一句没有一句的听着他和姐姐聊天, 又觉得,这个男人对于姐姐好像态度还挺好的,渐渐的也就觉得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裴铮对于桑瑜早上在车床厂发生的事儿也是才知道,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应该过来叫我一声的。”

桑瑜却不赞成,她本来就和裴铮没有什么事儿,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说还说不清楚,要是再把他给叫过去,那不是就更说不清楚了。

“没必要,我自己说得清楚,况且我们之间是真没事儿,王自力和那个付洁之间可是实实在在的怀了个孩子。”桑瑜说到了这里,冷笑了一声:“我不提,是不是就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只要了他七百块,算是便宜他了。”

对于管王自力要钱赔偿这个事儿,车里面的三个人没有一个觉得不对,甚至还一个个的觉得要得太少了。

倒是裴铮想起另一个事儿:“贾文明是不是贾老虎?”

他说的是桑瑜给杨大姐的那张欠条上面的借款人就是贾文明。

“是。”桑瑜点点头,其实她都几乎忘记这个人了,也是早上翻到了欠条的时候才想起这个家伙,这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王自力怎么会跟贾老虎借钱呢?”裴铮也有点奇怪。

贾老虎这个人并不是木材厂的职工,但是他是职工的家属,本来也是在家里待业等岗位的,可是等着等着这个人就不老实了,吃喝嫖赌什么的,什么不干净来什么,而且被厂子里面抓到了几次,直接就取消了他待业的资格了。

后来家里面也把他从家里面分了出去,他就霸占了西家属区的里面的一间屋子,打着光棍自己过。

这个人实在是厉害,虽然自己不上班,可是手里面从来都不缺钱,在他的身边自然而然就聚集了一群和他差不多的坏小伙子,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一霸,他贾老虎的名字也十分的响亮,反而他的真名贾文明让人记不清楚了。

对于裴铮的问题桑瑜也不知道,其实上一世的时候这些事儿王自力根本不会告诉她,她那个怂包样子,更是不会去问了,就连王自力喜欢赌博,她都是在厂子里面肃清了一些违法犯罪的活动。王自力差一点被抓住了,她才知道的。

算算时间,现在正好是王自力赌博最开怀的时候,现在她看到了那些欠条,联想了一下,王自力欠贾老虎的钱多半是跟赌博有关系。

不过桑瑜也不能确定,她也懒得确定,王自力现在就算是去死都跟她没有半点的关系。

只是桑瑜觉得不能让他欺负了自己那么长时间,如此便宜的就放过他,就想着用这些欠条诈他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在乎,如果在乎,自己就能要到赔偿,要不到的话,也没什么,只要能让王自力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不过事实明明白白的告诉的桑瑜,王自力就是怕欠条的事情败露。

那么她就更没有让王自力痛快的理由了,她选了一张面值最大的欠条交给了杨大姐,那上面的欠款是六百块,王自力是靠什么钱还的呢?

当然,这些都不是桑瑜要考虑的了,她既然给了杨大姐,就是把这件事交给厂子里面去调查的意思了。

厂子里面要是重视这个事儿,追查下去,最后把王自力赌博的事儿暴露出来也好,或者进去了也罢,那跟桑瑜都没有关系,如果厂子也不重视,最终让王自力逃过了,那只能说他命好。

桑瑜一点也不想跟一个命好的人死磕。

“借钱嘛,总归是有困难的时候才会发生的嘛。”桑瑜似笑非笑的回了裴铮一句,裴铮只是看了桑瑜一眼,唇角就跟着勾起了一抹的笑容。

贾老虎是什么人,裴铮那可是清清楚楚的,能跟这种人搭上关系……

裴铮觉得就算桑瑜不清楚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可是用脚后跟想也能明白是什么。

不过桑瑜对王自力的态度却让裴铮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他也丢开不想了,心情就跟着愉快了起来,岔开了这个让人扫兴的话题,转到了其他的上面。

“这次去要买东西?”

“嗯,还要存钱,那么多钱放在身上我不太放心。”桑瑜说着就摸了摸身上背包,只觉得那包里面都烫手。

桑瑜那谨慎的动作引得裴铮笑出了声音:“这才多大一点钱,看把你吓得……”

桑瑜立刻就怒目而视:“钱少吗?你要是觉得这是小钱,你怎么不把你你的钱给我呢?”

裴铮只是挑眉看了桑瑜一眼,就干脆利落的说:“好。”

然后,都不等桑瑜反应过来,直接就从上衣口袋里面把自己已经叠整齐的钱全部都掏了出来,放在了桑瑜的膝盖上:“给你了。”

桑瑜人都傻了。

她就是开玩笑的,主要为了表达,几千块钱真的很了不起了,没有别的意思啊。

哪能想到裴铮居然真的就把钱交给她了,这怎么可以!

钱这个东西是最敏感的!

“不行不行!你快点收起来,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这么多的钱我怎么可以拿!”桑瑜说着就把那腿上的厚厚的一叠钱全部的收起来,就要递给裴铮。

裴铮却两只手到放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一本正经的说:“我在开车呢,而且,我没跟你开玩笑,放你那吧。”

桑瑜一听这个话更是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没有跳起来:“这怎么可以!我怎么能帮你拿钱呢!”

裴铮:“怎么不能?”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你是我们生意的领头人。”

“那更不行了,我这个人特别贪财,你要是放在我这里,我说不定就长了歪心眼,放着放着就成我了。”桑瑜连连摇头,她拿着的钱举得手都酸了,可是裴铮就是看都不看一眼。

裴铮虽然没有说话,压不住的笑意却从的眼角眉间流露了出来,毫不掩饰的告诉其他人,他的心情好得很。

就连桑柳都看了过了。

好多钱。

桑柳觉得自己又开始晕车了,那么多的钱,她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个裴铮就那么丢给姐姐了,所以……

所以,王自力说的话也不是捕风捉影,所以,姐姐的钱也不光光是卖菜来的?卖菜哪能有那么多钱呢?

啊啊啊!桑柳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道德黑洞中,她不觉得自己姐姐有错,可是又觉得哪不对……

“那也不是不可以。”裴铮小声的嘀咕了一声。

汽车轰鸣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让桑瑜听得并不是那么清楚,她提高了声音问:“你说什么?”

裴铮:“我是说我们跑车天天到处跑,屋子里面经常都没有人,看看刘铁塔的事情就知道了,你帮我拿去存了吧,你的屋子现在可是安全了,放在你那里,要是哪天要用了,我再来找你拿也是一样的。”

裴铮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特别是他声音放软了,对着桑瑜好声好气,甚至带着几分央求的味道:“桑瑜,这可都是血汗钱,要是丢了就可惜了。”

桑瑜不由得站在裴铮的那个角度上想了一想,觉得他说得没有错,便动摇了,反正自己也只是就手存一下。

不过,她的嘴巴还是不饶人:“你不是说钱少吗?不是说这是小钱吗?”

裴铮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认错:“是是是,我说错了,你教训得是。”

桑瑜这才收了钱,细细的数了一下,把零得几十块钱又塞到了裴铮的座椅边上:“我收了你一千三,单独给你存一张存单。”

裴铮没有任何的意见,一副“我给了你的,那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我都不配知道的”人夫感扑面而来。

裴铮要去市里面的其他单位送胶合板,就把桑瑜和桑柳送到了银行就放下了,桑柳跟着桑瑜进了银行,等看到她姐从挎包里面掏出了更加厚的一叠钱交给柜员存的时候,她的眼睛都瞪得跟铜铃一样。

特别是听到了那柜员问:“二千八,存一张活期是还是定期的?”

桑柳顿时觉得自己更晕车了。

在家的时候,她见过的最大的钱就是五块,而且,还不经常见;而出门来滨江,她见过的最多的钱是二百块,她把钱死死的缝在衣服上,生怕是被人偷了;到了木材厂,她大姐开口就是管王自力要了七百块,问题是王自力还给了。

而到了大姐家,刘玉城过来随手就抓了一大把钱给大姐,看样子没有一百块也有七八十;再然后,车上裴铮就那么给了大姐一千三百多的钱;再再再然后,现在从包里面随便拿出来就是二千八,而且,大姐说,这还不包括王自力的给的七百……

桑柳现在已经不光光是觉得自己陷入了道德的黑洞,她还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金钱的黑洞里。

在这个里面的钱跟她认知之内的钱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否则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

桑瑜完全不知道桑柳内心的尖叫和发蒙,她存完了自己的钱,又把裴铮的钱存了一张存单,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出了银行。

一直到正午那刺眼的太阳晒得皮肤都发疼了,桑柳才真正的恢复了冷静,她紧紧的抓住了桑瑜的胳膊,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姐,你跟我说老实话,你的钱到底都是哪来的?”

桑瑜这才注意到桑柳一脑门子的汗,而且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她还以为她中暑了,连忙想要摸摸她的额头,却被桑柳避开了。

桑柳绷着一张紧张严肃的脸,异常认真严肃的重复着问:“姐,你跟我说实话,你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还有,你跟那个段成、裴铮都是什么关系啊!”

桑瑜望着桑柳哪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又倒回去把自己见到她开始一直到现在发生的事情都思索了一遍,一下子就明白了桑柳那个小脑瓜里面到底在纠结什么,那苦大仇深的表情又是在愁什么。

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八月的滨州,最是热的时候。

桑瑜站在马路边,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笑得腰都弯下来了,引来不少过路人的注意,更是让桑柳尴尬得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下去,她连连跺脚:“姐!你不要这个样子啊!”

桑瑜也不知道笑了多久,最后在桑柳都要崩溃的时候,她终于直起了腰,抬手擦掉了眼角的笑出来的生理泪水,这才搂着桑柳细细的跟她解释起自己离婚之后过得日子是什么。

桑柳从一开始听就入神了,越听她的眼睛瞪得越大,甚至连她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心里面更是像藏了波涛汹涌一样澎湃,特别是说到了昨天去人民公园卖衣服的事情,桑柳的眼睛已经亮得跟小灯泡一样了。

“怎么样?现在你知道你姐姐为什么会过得比其他人好了吧?为什么我能住其他人住不起的好房子了吧?”桑瑜一边跟桑柳说,也算是一边回顾自己这三个月以来的生活,不要说得桑柳心潮澎湃,就连她自己也有万分感触。

她真的是不容易,她做了那么多的事儿!吃了那么多的苦!干了那么多的活儿!脑袋也要比他人转得快!胆子更是要比其他人都要大!

正是因为这样,现在她才可以站在这里,风轻云淡和自己的妹妹说起这些事儿。

她桑瑜可真是太厉害了!

桑柳的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她已经完全把自己曾经的各种怀疑都抛到了脑后,甚至回忆一下自己刚刚的那些想法,她都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此时此刻,桑柳所有的注意力就全部都放在了桑瑜的身上,她看着桑瑜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怎么办!她简直太激动了!她有这样的姐姐她简直太自豪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念头也在桑柳的脑中蠢蠢欲动起来

“姐!你怎么那么厉害!”桑柳由衷的称赞着:“我要是你这么离得婚,我肯定不会像是你这样过,我一定过得稀里糊涂……”

这倒是,桑瑜看着桑柳,上一辈子,她们两姐妹过得都是挺稀里糊涂的。

“姐,我可以不可以留在你这里,帮你干活儿?我也可以去卖菜!”桑柳倒是没想别的挣钱不挣钱的,她就是不想会乡下去了。

现在在他们老家,地没有多少,桑父一个人就可以种了,家里的活儿桑母就算是身体不好,也能游刃有余,而下面的两个弟弟全部都在住校上学,只有她毕业了,在村子里也找不到工作,只能东一天零工,西一天的零工。

她也去过大哥那里,想让大哥给自己找个活儿干,可是人家一听是农村来的,而且只是初中生,就没有什么活儿找她,而且如果在大哥那里找到班上,她也没有地方住……

说实在的,现在的桑柳成天就跟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狗一样,在家里什么活儿都干,可是,却挣不来钱,没有钱她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家里人,这么大了吃白饭。

桑瑜还没有回话,桑柳就又着急的表心意:“大姐,我不要钱,我就帮你卖菜,帮你收拾屋子,你给我一口吃得,让我晚上睡地上就行……”

桑瑜看着桑柳,听着她的话,倒是心中一动。

她今天来市区,是有几件事要做的。

一是存钱,她已经弄完了,二就是买一个人力三轮车,买了车子就能卖更多的菜了。

可是买人力车的话,就有一个问题,桑瑜原来就在纠结过,那就是刘玉城不可能自己骑着两辆车,他只能用一辆人力车。

而自己现在是为了保住房子还上着班,也不可能一起骑着去进菜,这样一来自行车就就空下来了,确实是有点可惜的。

如果桑柳能留下来帮自己的话,这个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这么想着,桑瑜的脸上就露出笑意来,不过,她并没有马上就答应桑柳,而是说:“我先给大哥打个电话再说。”

桑瑜确实是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桑柳到了木材厂还没有跟他们保平安,而且重要的是,桑柳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也需要反馈一下,当然还要最重要一点,桑瑜还想要问问桑母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实在是不行的,看看能不能接到滨江这边来治疗。

桑瑜虽然没有马上答应桑柳,桑柳也高兴得不得了,这在她看起来,至少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就连跟着桑瑜进了百货商店也充满了喜悦。

桑瑜每次了百货商店都会去跟石春打个招呼,石春有的时候不忙会带着桑瑜来逛一下,这么几次下来,桑瑜和百货商店的售货员都熟悉了,她们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朴素的姑娘,出手极为的大方,每次来,各种东西都会带一点。

这一次也不例外,桑瑜给自己和桑柳都买了鞋,她自己的是一双有五六公分高根的白皮鞋,还有一双蓝色的皮凉鞋,这个年代的款式和实在是没有得选,只能如此,主要是为了下次卖衣服的时候好搭配。

她给桑柳则买了四双鞋,一双皮鞋、一双凉鞋、一双好走路的黑布鞋,还有一双拖鞋。

桑柳吓得连连拒绝,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多鞋,这怎么敢的,桑瑜却不由分说付了钱,反正是给自己的妹妹买,反正花得是王自力的赔偿。

这个当口,石春听说她来了,就下来了,热情的打着招呼,桑瑜也跟她好好的聊了几句,顺便就问了问她这个三轮车的事情。

因为刚刚桑瑜已经在百货商场里面转了好几圈了,她实在是没有看到哪里有卖这个东西的。

石春一听,倒是稀奇:“你干嘛要买那个东西?”

“我在木材厂卖菜,用这个拉量大。”石春是知道桑柳在做什么的,所以她也不瞒着她。

石春听到了十分震惊:“我的天,你现在卖得菜自行车都拉不下了吗?”

桑瑜打着哈哈:“自行车快拉坏了。”

石春点点头,也没有继续打听,反而兴奋的说:“那感情好,你快跟我去找马书记,马书记那边有信儿!”

马书记可是大忙人,桑瑜每次来都不一定能碰见他,上一次他们盘点库存之后,桑瑜还心念念的过来打听了一次,看看还有没有瑕疵的秋衣秋裤可以进来卖的。

可惜的是,那次盘点之后什么都没有。

石春后来跟桑瑜说,其实是有不少这样瑕疵货的,是两个副书记知道了桑瑜的秋衣秋裤卖得不错,就给分了,自己拉去卖了,跟桑瑜一样的操作。

桑瑜知道这个事儿之后,也没有觉得多可惜,她本来也就知道秋衣秋裤那一次就是自己瞎猫碰到死耗子,下一次不见得有这样的好事儿。

所以现在听石春一说,马书记那里又有三轮人力车的信儿,她的心里又开始有了小猫在抓一样,会不会这一次又捡了一个漏?

第54章 第54章 三轮车 第54章 三轮……

马书记最近确实有点头疼。

他们百货商店里面有两辆人力三轮车, 其中有一辆还有点坏,实在是卖不出去了。

在马书记看来,人力三轮车这个东西实在是多余, 至少是在现阶段很多余。

这个东西最大的用处就是拉货, 可是, 大件的东西,比如家具之类的,要不就是它拉不动, 要不就是它不够装, 要不就是太重了,骑车的人实在没办法运输,而且大件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找运输队来帮忙拿,这人力三轮车实在不够看。

你要说小件的东西吧,马书记觉得倒是挺有用的,比如拉个蜂窝煤啊, 运个大白菜或者土豆红薯啊, 那真是,汽车一定比不, 可是,问题又来了, 谁也没有天天能拉这个车的地方啊。

就算是天天有拉, 比如菜站、蜂窝煤站、肉站, 那些单位都已经自备了, 并且这玩意儿就算坏了一点, 也可以修,和自行车一样。

他问了一圈,实在是没有单位需要这个东西。

至于个人……

这个车子一辆要卖二百八, 就算是进价,二百四十块,那也不是随便哪个家庭买得起啊?就算买得起,买这玩意儿也没用啊!

当初,这个东西是省里的机械厂产了一批,发往了省外之后剩下了几千辆,省贸易部就把这个车当做任务一样下派给了各个市的百货商场,让它们售卖。

滨江百货这边,当时分了二百辆,算来算去已经两年了,马书记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算是弄出去了一百九十八辆,唯二的这两辆,实在是卖不出去了,就一直占着库存,已经快成烂账了。

现在的百货商场跟前几年头发胡子一把抓不一样了,它们开始渐渐地转到专门卖居民必须品上,就比如服装、鞋袜、食品、糖果、床上用品、电器、化妆品等等上,其余的项目基本就不再经营了。

以前的什么农具农药、工具、机械设备等等,全部分到供销社、种子公司或者五金商店去了,而这两辆人力三轮上车,因为大家都知道卖不出去,无论是区、县、镇的供销社,又或者是五金商店,谁!都!不!要!

后来他就让自己的两个副书记来处理这两辆人力车,可是,这两个人才是有意思的很呢,库房里面的其他东西,他们可是扒拉得快得很,都没有盘点完,他们就已经分完了,可是这两辆车,就每个人都在推脱,反正就是一句话卖不出去,他们处理不了。

马书记没有几年就要退休了,对于这个三轮人力车的烦恼也是与日俱增,他实在不想在自己退休之前这玩意儿还在,他还得背负着一个“留一堆破烂”的骂名。

当然,马书记也不是成天都烦恼这两辆三轮人力车的,他的事情可多了去了,怎么会全部注意力放在这两辆车上面的呢?

主要是今天,他又去库房转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库房里面这占地又大,又卖不掉的三轮人力车了,顿时,马书记觉得今天中午吃得酱肘子都不香了,从下午上班就一直在办公室里心烦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房门响了,进来的是石春,他还以为石春要签字,却不想石春笑眯眯的进来说:“马书记,我遇见个人,她想买人力车。”

马书记听到这个话,顿时只觉得像是天籁传来,那点点心烦意闷立刻就烟消云散,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圆圆的脸上露出了笑模样:“哎呀!好呀!石春啊,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干事儿的!这要是车子能卖出去了,你可是大功臣!”

石春扬了扬眉毛,算是接收到了马书记的承诺,她笑得更开心了,又说:“你知道是谁要买不?”

马书记一愣,听这个话,还是个认识的人?

可是能是谁能买这个三轮车呢?

石春也不卖关子,征得了马书记的同意就把这买车的人给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马书记一看来人,眼睛都瞪大了,面前是一个姑娘,眼熟得很,皮肤白、样貌好看、还穿着一条宝蓝色的连衣裙,一头长发有着自然的卷,披散在身后,怎么看怎么时髦。

他猛然之间反应过来,这不是桑瑜嘛!

“小桑!”

“马书记,你看,我又来麻烦你了!”桑瑜笑眯眯的跟马书记打招呼。

马书记本来就带着笑意的脸上,一下子又多了几分和蔼,他连忙热情的招呼着桑瑜坐下来,还亲自给她泡了一杯茶,对她的打扮连连夸奖。

“哎呀,年轻就是要打扮,多精神!”

特别是知道桑瑜就是来帮自己处理库存的时候,马书记的语气真诚,姿态轻松,他拉了个凳子坐在了桑瑜的背后说:“我们还有两辆,你要几辆?”

对于这个时代的其他东西的价格,桑瑜心里还是有个谱的,毕竟自己经历过,可是对于三轮人力车这个东西她可是真的一点底都没有。

像马书记这么一开口,反而把她给逗笑了,天,这人看起来真的是像石春说得一样了,为了这两辆三轮人力车可是愁死了,居然都问出了她要几辆来……

她的脸上难道写着“冤大头”三个字吗?

桑瑜:“马书记,三轮车可是个大件,我能要几辆啊,我能要一辆就不错了。”

马书记点点头,也知道桑瑜说得是实话,可是颇有些可惜,要是桑瑜两辆都要的话,他的心腹大患就一下子给解决完了。

可惜啊,这人生就是没有那么圆满的事情。

不过能处理一辆也好。

马书记脸上还是带着笑,甚至轻快的表示自己亲自带她去看看,去看的一路上,马书记也老老实实的跟桑瑜交代了:“这两辆三轮人力车吧,有一辆的轴承有点坏,只要换给轴承就好了,你要是要的话,我给你算便宜一点。”

马书记其实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手里这两辆车子一辆是好的,一辆是有点坏的,如果不跟桑瑜老实说,她买到好的了还好,买到坏的,说不定要找自己麻烦。

倒不如先告诉她,顺便鼓动让桑瑜买了这一辆有点坏的,留下来那一辆好的,他也好卖个其他人。

桑瑜最近也算是做了几天生意,对于做买卖有了一点点的心得,当马书记说了这话,桑瑜就已经明白他的心思和意思了,她也不点破,弯腰看了看那辆三轮车的轴承,确实坏了一点。

不过桑瑜就是车床厂的,他们厂自己做个这种车的轴承那都是太小意思了,所以,对于桑瑜来说,这个车不算坏。

当然了,桑瑜可不会把这个话说出来,她对着那个坏的地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才一脸为难的直起腰:“马书记,这么个东西坏了,这车子就算是坏了的吧,你要卖给我?我们好歹是熟人,我又不是收破烂了,我要买好的那一辆。”

马书记被桑瑜戳破了心思也有点尴尬,他连忙说:“确实是坏的,不过不是不可以换。”

“我买了东西就是要买个好的,我买了新车就要回去换,这还不如不买呢。”

“是倒是,可是这一辆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啊。”

桑瑜:“便宜多少?”

“我给你便宜三十块。这车原价二百八十块,我给你二百五……”马书记说到这里也觉得这个数字实在是不怎么好听,就改口:“要不是再便宜十块,二百四十块,怎么样?这都是我们的进价了……”

桑瑜却根本不吃马书记这一套,她的眉毛立刻就竖了起来,一脸的不敢相信:“马书记,你这么一辆破车你还想赚我的钱啊!”

“我这不是进价给你了吗?”

“一百八。”桑瑜也不客气,对着那车用脚踢了踢轮子,结果发现因为摆放得时间太久,连轮子都是瘪的,她更有意见了:“看看看看!这轮子也要换,不行,一百五!”

这个价格让马书记的眼皮子都是跳的,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车子就是轴承那里坏了,其他地方好好的,轮子瘪了打上气就行了,或者你换个轮子就行了,一样是个新新的车。”

桑瑜:“那行吧,你卖给其他人吧,我要那一辆新的。”说着,她真的要走到另外一辆人力车上去看一看,马书记一把就抓住了她。

“你这个一百五的价格太低了,你加一点加一点。”

桑瑜把好的那一辆车骑了骑,又把有瑕疵的这一辆骑了骑,感受了一下,发确实只有轴承那里有问题,也就放心了,打定主意要买这一辆需要换一下轴承的。

不过该讲的价格她是一步也不会退让,她站在两辆车面前,明明白白的说。

“我要是不买这一辆,你反正也卖不出去,放到最后要不就是报废当废铁卖,要不就直接进坏账了,可是我要是买了你这一辆,你的另外一辆可是新的,还可以卖给别人,马书记,我是在给你解决问题,一般情况下,解决问题是要收费的,我现在还倒给你钱,离了我这个村,你可就没这个好事儿。”

马书记一看自己心里想得什么桑瑜门清,甚至连什么报废、坏账什么的都知道,也就明白糊弄不了她,而且,桑瑜说得确实没有错。

他如果要去找一个能直接了当说明这车有问题的人不难,要找一个手里有点钱的人也不难,可是要找一个既能说明车有情况,还手里有钱要买车的人,那可就太难了。

否则马书记这剩下的两辆车也不会拖到现在也卖不完。

桑瑜见马书记已经口气有了松动,她又加了一句:“而且这个车骑是骑不走,需要拉走去修了才能骑,马书记,你能给我送车吗?”

百货公司没有自己的大车,平时拉货都是在运输公司要车用,哪能给桑瑜送车,“我们可没有大车。”

桑瑜叹了一口气:“马书记,你这什么都不行,还非要卖给我一个坏车,还不许我讲价,哪有这样卖货的!如果你真的诚心卖,就一百五,行我就拿走,也不用你送,要是不行,那我就换一辆。”

马书记听桑瑜可以走拿车走,也不用自己送货,心里就更软化了一点,而且见桑瑜是铁了心只给这个价格,又怕她是真的转头去买新的,最后只能含泪让步:“行行行,你说一百五就一百五吧。”

裴铮到的时候,就看见桑瑜和桑柳两姐妹站在百货商场的外面的树荫下面,在她们的后面还停着一辆人力三轮车,三轮车上还摆着不少的东西。

他停了车,来到了两个人的身边,两只手就提起了那些东西丢进了东风车的后斗:“今天大采购啊?”

桑瑜也提着一兜子东西,跟在裴铮的后面,帮忙递东西,她笑:“可不是,今天的钱是大风吹来了,如果不用了,我怕又被大风吹走了。”

裴铮接过了桑瑜的东西继续往车上放,跟她们两姊妹说:“上车吧,我装完着一口袋就来。”

桑瑜没动,只是看着裴铮说:“那辆车也是我买的。”

裴铮听了几乎是立刻回头去看那一辆三轮人力车,这个时候他菜发现,这辆人力车是崭新的,果然是像刚刚从商店里面推出了的一样。

裴铮一直都知道桑瑜是一个主意又正,又能干大事儿的人,只是这突如就买了一辆车,哪怕只是一辆三轮人力车,这也着实让人吃惊了。

桑瑜对上裴铮那双惊讶的眼睛,又翘着嘴角笑着说:“不过,轴承有点问题,需要换一下。”

裴铮是大车队的,这个年代的司机可不光光会开车,还得会修车,裴铮也是有修车的手艺的。

听桑瑜这么说,他就走到了那辆人力车的面前,弯下腰看了一下轴承,又推着走了两步,试着骑了骑,发现确实有点小问题,不过实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反而好奇起来:“你花了多少钱?”

在裴铮的心里面,桑瑜那肯定是一个心中有主意的人,她既然能知道这车是个有问题的车,就绝对不会买得很贵,只是他也想知道,桑瑜到底能花多少钱来买这个车呢?

桑瑜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明显了,她伸出手在裴铮的面前翻了翻:“一百五。”

她仰着一张小脸,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掩饰不住得意的样子,脸上几乎写着“快点夸奖我”。

裴铮的眼角就忍不住的暖了又暖,他的唇角也跟着勾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略微的浮夸,惊叹着:“这么便宜!这个车子平时怎么也得卖三百多吧。”

桑瑜使劲点头。

裴铮继续夸:“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让我来猜一下,他们这里的人一开始不肯给你这个价格吧,你一定是快准狠的抓住了对方的弱点,一击毙命。”

桑瑜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她继续点头:“可不是,我可真是太厉害了!”

裴铮:“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旁观了这两个人吹捧的桑柳,几乎是死鱼眼的嘴角抽动着,你们可真是……

这个车子还是挺重的,而且轴承有问题,所以,三个人花了点力才把这辆人力车给弄上了东风车的后斗里。

因为这辆人力车的缘故,回去的一路上,桑瑜的情绪都十分的高涨,一个劲的跟裴铮说话。

虽然裴铮话还是不算多,可只有是桑瑜说得话,那绝对是有问有答,不会冷场。

倒是桑柳在一边看着,生出了一种这两个人十分般配的错觉来。

车正走着,在路过了一段沿江的公路的时候,忽然就发现前面停了不少车子,他们也只能跟着停了下来。

裴铮下车去打听发生什么事情了,桑柳也奇怪的问桑瑜:“姐,前面的车子为什么停了?”

桑瑜也奇怪,难道是塌方了?

可是这晴天白日的,又没有下雨,应该不会塌方吧。

她和桑柳两个人正猜着,就看见裴铮又小跑着回来,爬上了驾驶室说:“前面设卡呢。”

“为什么要设卡?”看着裴铮跟桑瑜说了一路的话,桑柳对于裴铮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裴铮看了她一眼,目光又马上落在了桑瑜的身上,虽然这个问题是桑柳问的,可是他回答却还是冲着桑瑜的:“要处决一批犯人。”

桑柳:态度的不同也太明显了吧……

桑瑜惊讶:“处决犯人?”

“是,前段时间不是全市都在说开始严打了吗?这一次就是处决的第一批的犯人。”

桑瑜这才想起来,上一次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过来给她发锦旗的时候,似乎是过来做了一个讲座,就是讲严打的,而且在牛副局长走了之后,他们厂子里面也大会小会的开了好几次,就连车床厂里面也做了好几次报告,传达上面的精神。

就是翻来覆去的说这个严打的事情。

桑瑜因为是重生的,而且她现在的精力都放在了挣钱的上面,哪怕是这个“严打”活动搞得风风火火,因为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她都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听到了裴铮再次提及了这个事情,她才恍恍惚惚的记起,上一世的时候,严打也是经历了非常的漫长的一段时间的。

那个时候整个社会动荡,十分不稳定,各个大案、要案层出不穷,严重的危害的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所以国家开启了漫长的“严打”活动。

所谓的乱世用重典,种花家能在四十多年后变成一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跟这个时期的“严打”是分不开的。

说起这个时期,那真的是为了敲山震虎,一点小事儿也会被严厉的处置,所以“严打”的时候,经常都会处置犯人。

而且这个时候处置犯人还不像是几十年后,只是报道一下结果,整个处决的过程为了犯人的人权,基本不会有多余的人知道,更不要说围观了。

这个时期为了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处决的时候专门会选择人上班下班的时候,开车去押送着去游行,还会提前告知在什么地方处决,让人去围观,尽管不是在跟前,有个几百米的距离,却也能够足以震慑到那些心里蠢蠢欲动的坏人。

只是让桑瑜没想到的是,严打居然是八三年就开始了啊,她还是第一次有了这么清晰的认知。

她正回忆着上一世的事情,耳边就由远及近的原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那声音一听就不是一辆两辆,而是一个车队。

没有一会儿,就看见在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的带领下,一个解放车的车队就川流而来,车开得并不算快,足以让人看清楚那解放车车斗里面都是一些什么人。

只看见在车斗的左右以及后面三条边边上,各站着两个人。

而在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两个面容肃穆的士兵,他们一人押着前面这人的一条胳膊,迫使他们弯腰低头。

不过还是能看得出来,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仔细打扮过的,身上穿着簇新的衣服,就连头发也梳理过,只不过在他们的脖子上挂着一块大大的白色牌子,牌子上有两行字,上面一行是罪行,下面一行则写着他的名字,而名字上则画着一个血红色的大叉。

随着解放车缓慢的开过去,桑瑜注意到前面两辆车上的犯人胸口的牌子上写得都是“杀人罪”,而后面的罪名就比较多了,有抢劫、盗窃、QJ,等等……

这些人有男有女,只是一直低着头,不过从桑瑜他们坐在驾驶室里面的角度是能够看到他们的面容的,几乎每个人都神情麻木,似乎已经完全被即将到来的死亡击倒了。

桑瑜忽然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她定睛一看,果然没有认错,就是那个在公交车上偷钱被她给抓住的黑瘦男人!

桑瑜吃了一惊,忍不住低声叹息:“他不是只是偷了钱吗?就要被执行死刑?”

裴铮也看到了这个人,虽然他才回来没几天,不过已经把这段时间的发生的事情了解得清清楚楚了,听到桑瑜这么说,他便知道桑瑜在想什么了。

他轻轻的说:“可不止,我听说,他们这个团伙不但在车上偷钱,还在入室抢劫,对于发现他们、揭发他们的人,他们无一例无不打击报复,有个孩子也曾指认他们,被他们戳瞎了眼睛,不仅如此,他们这伙人的身上都是挂着人命的。”

果不其然,桑瑜在那个黑瘦男人的牌子上看到了一排罪名“杀人、抢劫、故意伤害”,她没由来的后脖颈子发凉,从重生到现在,她头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残酷。

第55章 第55章 第二个员工 第55章 ……

严打的风到底是吹到了滨江木材厂。

也就是短短的几天之内, 滨江木材厂里面各种偷鸡摸狗的坏小子被抓了一大批,桑瑜暗戳戳的想,要是王自力也因为赌博被抓了可就太好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王自力的运气太好了, 还是杨大姐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一张欠条上的内容, 总之, 桑瑜一直都没有等到王自力被抓的消息到来。

不过,桑瑜也不是专门等这个消息就是了,她有自己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一天桑瑜的三轮人力车被拉了回来之后, 连夜的裴铮就给她修好了, 晚上就推到了她的院子里面。

不过桑瑜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内接收到这辆车子,这个时间她去打电话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公用电话的说法,如果想要打电话,只有到厂区的办公室去打,如果是长途电话,还需要付一点钱。

去打这个电话桑瑜是带着桑柳一起去的, 据桑柳说, 他们的大哥罗大鹏最近上夜班,所以就算是晚上打电话, 他也是能够接到的。

表面看起来桑瑜似乎只有一两个月没有跟罗大鹏联系,但是事实上, 桑瑜都已经几十年没有和他通话了, 提起了电话还有一点紧张。

电话那边很快就传来了转接员的声音, 桑瑜说明了自己要找的单位和个人之后, 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注:八十年代的电话并不能直接拨通电话号码就找到对方, 需要先拨打到接线员那里,再转到单位的某一部电话。一直到八十年代的中后期,类似现在的拨号电话才开始在内陆省份普及。)

听着电话里面空洞洞的电波声, 桑瑜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的罗大鹏。

虽然罗大鹏不是桑父的亲生孩子,可是从小也是被桑父认真的疼爱长大的孩子,他对于桑父也如同亲生父亲一样的敬爱,可是,却因为老家村子里、县城里面那些闭塞的思想所困惑,被那些没有价值的嚼舌头根慢慢的影响,到了最后也跟桑父和桑母产生的生疏的距离。

不过,罗大鹏对于桑柳是非常好的,自己当年读技校的生活费全部都是他出的,而那个时候的罗大鹏也不过刚刚参加了工作没有两年,还有对象要组建家庭,日子过得相当的紧紧巴巴。

(注:根据家里面的老人描述,七十年代的技校中专是不用出学费的,只用自己带一点生活费就行了,当然,每个月国家也会发几毛钱的零用钱作为生活补助。)

上一世的时候,桑瑜虽然心中对于大哥充满了感激,也想好好的报答大哥,可是自己的那个日子过得稀烂,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到了最后也只能渐行渐远。

现在隔了那么久又能再一次的跟大哥通话,要说完全的冷静,那也是不太可能的,她倒是不紧张,就是有点忐忑。

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中过了一会儿,桑瑜终于从电话的那一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大哥。”桑瑜几乎是本能的喊了罗大鹏一声,可也就是这一声之后,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罗大鹏反而显得更加的冷静又有调理,他安慰了桑瑜两声之后,就切入了主题:“二妹是不是到你那里了?”

“是,她挺好的,就在我边上呢,你要不要和她说话?”

“她等一会儿,我先问你,你是不是真的离婚了?”罗大鹏不跟桑瑜绕圈子,开口就直截了当的问最重要的事情。

“是,我确实跟王自力离婚了。”桑瑜知道这个事情隐瞒不了,当然她也不想隐瞒。

“确定是真的离了吗?还会不会复婚?”

“确定是离了,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跟王自力离婚了。”桑瑜轻轻的说,不过,她只是语气轻,她心里面的决定却是重重的。

本来桑瑜以为罗大鹏会骂她,就算不骂她,也得教训自己两句,只是让桑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罗大鹏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却说:“离得好,我三年前去你那里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不是一个什么好玩意儿,只不过你喜欢,我说不出什么话来,现在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好,离开这样的人,你一定会过得更好。”

桑瑜愣住了。

因为桑母的原因,其实他们家里面的这些孩子多多少少都对于离婚这件事讳莫如深,她万万没想到,大哥反而是最开通的那一个。

“但是你要记住,我这么说,并不是觉得离婚这件事好,我只是觉得你的一生是不能浪费一个不好的男人身上,既然现在决定离开了,就彻彻底底的离开,千万不要后面又干出了出尔反尔,吃回头草这种让人唾弃的事情来,桑瑜,要是你以后打电话跟我说,你要跟王自力复婚这种话,我会直接去你们单位,打断你的腿。我养你一辈子都可以,但是,我不允许你再干出那种昏了头的事情。”

罗大鹏的声音一向又坚定而有力的,在家里面就如同磐石一般的存在。

桑瑜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大哥那么早就看出王自力的不行来,她只是恍恍惚惚的记得,上一世桑瑜几次回娘家的时候,大哥含蓄的问了自己过得好不好,不过那个时候她又蠢又怂,只能掩饰得说自己过得好,而那个时候,大哥看自己的眼神十分的冷漠,现在想想,那不是冷漠,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桑瑜连连答应,又问了问桑母的身体,罗大鹏却说:“妈的身体就那个样子,有点风吹草动就倒下了,她其实不是身体有病,她是心里有病,你别管了,她有我们照顾,爸还在呢,家里不要担心。”

“不行就把她接到我这里来吧,滨江的医疗条件可比老家好多了。”桑瑜真心诚意的说。

上一世,其实桑瑜也想过把父母接过来住一段时间的,第一是看看病,第二是离开那个糟糕的环境,说不定桑母就不会那么内耗了。

不过,她那个时候的条件也只是能够想一想,根本做不到。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桑瑜完全有这个条件,把父母接过来养病。

罗大鹏却还是拒绝了:“你现在才离婚,什么都艰难,不要硬逞强。”

桑瑜很想跟罗大鹏说,她现在挣钱了,可以负担,不过没有等他开口,罗大鹏又说:“我这边单位分了新房子了,家里宽敞多了,你嫂子也让他们在县城里多住一段时间,给我们带带孩子,她同意了,我们就好好的让她养着就行,你就别往前面凑了。你不知道现在妈一听到你的事情就头疼得厉害吗?还是我们好好的劝劝她再说别的吧。”

桑瑜万千的想法在听到这个安排后也只能默默地咽了下去。

不得不承认,对于现在的桑母来说,这个方法才是最好的安排。

于是她说:“那我给妈寄一点钱吧,这一次看病治病的钱我来出。”

罗大鹏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用,你现在好好过你的日子就行,王自力那种人家,你肯定什么都没有带出来,身边什么都没有,你才是用钱的时候,这边有我在呢。”

罗大鹏虽然只见过王自力一次,可是,却真的很了解这个人,如果不是桑瑜重生而来的话,罗大鹏说的这些就是事实,桑瑜不想在办公室里面说自己挣了多少钱,也不想被办公室的人把自己的事情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于是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跟罗大鹏拉扯。

只是暗自决定,明天就去给罗大鹏汇一笔钱。

于是她又提出了另外一件事:“大哥,我想让二妹在我这里陪我住一段时间,你看行不行?”

“住吧,让她陪陪你,你现在不要乱想,家里一切都有我和你嫂子呢。”罗大鹏也不知道桑瑜让桑柳留下来是干什么,只是以为她心情不好,所以需要有个人陪着,一口就答应了。

随后兄妹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互相问了问对方的近况之后就挂了电话。

桑柳一直在一边十分紧张的看着桑瑜,生怕罗大鹏不同意自己留在滨江,一直到桑瑜挂了电话,冲着她点点头,她才高兴的几乎欢呼了起来。

等回到家的时候,桑瑜发现自己的那一辆人力三轮车已经修好了,而刘玉城正兴高采烈的骑着那车子在她院子外面的小广场上绕圈子,裴铮就站在一边看着他骑,时不时的还指导他一下,让他不至于受力的原因让三轮车不平衡而翻车。

才骑了几圈,刘玉城就看到了桑瑜两姐妹往这边走,他立刻朝着两个人挥挥手,高兴的大喊:“小桑姐!你看看我骑得怎么样?”

桑柳一看见那三轮车已经修好了,也兴奋的跃跃欲试,在桑瑜同意之后也小跑了过去,跟刘玉城要车骑。

而裴铮则走到了桑瑜的身边,关心的询问:“电话找到人了吗?”

桑瑜点点头,她现在还沉浸在和罗大鹏的对话之中,她从来都没有那么清晰的感受过,亲情这个东西,无论是隔着岁月和距离也能毫不费力的联系到一起。

裴铮看了一眼桑瑜脸上的安静,又问:“家里还好吗?”

虽然桑柳怕裴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对于裴铮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平时这娃的嘴也挺严的,但是今天在车上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被裴铮套了两句,就把桑母因为桑瑜离婚的事儿而病倒的事情给抖了干干净净,甚至还把白天跟王自力那一家子垃圾扯皮的事情也说了个全部,气得桑瑜真想去撕这个死丫头的嘴。

“还行吧,我哥在张罗着。”说起桑母,桑瑜就情绪挺低落的,她了解桑母,虽然罗大鹏说了他会慢慢的劝说桑母,但是,桑瑜也听懂了言外之意。

只怕现在的桑母还在盛怒之中,对于桑瑜离婚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那么容易释怀的。

裴铮极为能洞察人心,几下就从桑瑜那不高的性质中判断出了大概得情况,他也就不再询问,而是岔开了话题:“这车子能拉得东西不少。”

桑瑜的注意力也放在了那一辆三轮车上,想着明天的菜能够更多,她的收入也能更多时,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来,果然,挣钱解千愁。

刘玉城听着桑瑜说得话,眼睛都睁大了。

桑瑜买了三轮车回来,自然而然是要多拉菜的,这一点刘玉城就算是用脚后跟也能明白,只是他怎么也没要猜到,桑瑜这扩大生产的步伐实在是挺大的。

她不但要让自己的三轮车拉菜,而且原来的自行车也不放弃,要让桑柳也跟着拉上一车。

“小桑姐,这会不会太多了?”刘玉城在心里面算了一下,自己这一车怎么也会比自行车拉得动,现在自行车一次能拉个二百二左右,就算是三轮车一次能拉个三百吧,多拉一点就将近三百五了,这两个加起来就有五百五还要往上了。

而且,他记得桑瑜跟他说过,这个东区大食堂一整天进得菜也就五六百斤,现在他们这一次就拉五百五十斤,两次那就是一千斤都多了,会不会太多了?

桑瑜还是要比刘玉城这个靠着自己摸索“金牌销售”是要成熟得多的,她在决定卖菜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大食堂和菜站都考察过了,其实整个木材厂一天需要的菜要比刘玉城想象得多得多。

大食堂虽然一天只要几百斤菜,那是因为大食堂其实只是给极少数的人提供伙食,而这里多半都是以未婚的男青年为主,更多的人,比如结婚的职工和大部分女青年以及一部分会做饭的男青年,他们都是以自己做饭为主,毕竟不管哪个时代,自己做饭要比在食堂打饭要节约多了。

桑瑜这段时间上班,当然也不光光是上班,她还经常跟住在东家属区的同事们打听小广场买菜的事情,结果就是,大部分的人并不知道这个小广场上有人卖菜,就算是有那么几个人知道,她们的反应也是,那里菜好,但是也少,她们基本上是抢不到的。

这其实就从侧面说明了,他们的小广场实在是大有可为。

不过,这些事情桑瑜并不打算跟刘玉城说,有时候,人教人是教不会的,而事教人则一次就教会了,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是如此。

于是她只是笑了笑:“担心这个做什么,明天试一试就知道了,要是实在是多了,大不了以后就维持以前的数量就行了。”

刘玉城又看了看身边的桑柳,发现她坐的笔直,双手紧紧的抓着裙摆,一张脸也蹦的紧紧的,一看就是非常的紧张。

他承认,自己第一眼看见桑柳就觉得这个姑娘长得好看,心里就生出了热乎乎的感觉,刚刚又在一起骑车,两个人算是熟悉了,他也觉得桑柳这个人性格开朗好相处,适合做朋友。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觉得桑柳适合干这个活儿。

倒不是刘玉城看不起桑柳,而是桑柳真的太瘦了,她个子要比桑瑜矮半个头,比桑瑜还要瘦,那条连衣裙套在身上都空荡荡的,整个人看起了就七十来斤重,他是真的觉得她没有什么力气,至少是骑不动那一辆负重二百多斤的自行车的。

于是他老老实实的提醒:“小桑姐,桑柳骑不动车吧……”

桑瑜没有说话呢,反而是桑柳第一个就跳了起来,她的眉毛一竖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咪,对着刘玉城大声的反驳:“你说谁骑不动车?我又不是没有骑过自行车,我在村里也是经常骑车的!”

刘玉城连忙给她顺毛:“我不是说你不会骑自行车,我的意思是说,你看到这自行车上的四个大筐没有,它们就已经挺重了,这四个大筐是要全部装满菜的,至少也要装二百斤菜,这菜和筐还有车子的重量加到一起挺费力的,你不一定骑得动。”

桑柳只是看着那辆车不吭气,刘玉城又拿自己举例子:“说老实话,我当时第一天骑这个车子,那天晚上回家连腿都在打摆子,第二天更是疼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桑柳闻言转过半边脸看向了刘玉城,露出了一副颇为嫌弃的表情:“这点活儿你都干不了?”

刘玉城语塞,说不出话来。

妹子,我是觉得你干不了,为你着想,你怎么无差别攻击呢……

裴铮和桑瑜被他们两个人逗得乐,裴铮也笑着说:“你以为桑柳跟你一样,天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一身的泡泡肉,没一点力气,人家从小都是在地里面长大的,干得了活儿呢。”

得到了肯定,桑柳的腰板更直了,看着那辆二八大杠也充满了信心。

刘玉城无语的死鱼眼立刻给到了裴铮。

哥,你真是我亲哥,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也不能为讨好没有边儿的小姨子,就把你的弟弟往泥地里面踩吧!你这样子会失去我的!

桑瑜其实也挺担心这个事儿的,可是她架不住桑柳在回来的路上的央求,最后也只能说:“先试试吧,要是不行再说不行的话。”

要是不行的话……

刘玉城看着桑柳费力的推着那二百斤的菜,然后勉强的骑了上去,她的腿没有桑瑜的长,调整了两次车子的座椅,才能算是勉强的坐上,不过更多的时候,她得站着骑。

刚刚骑上了车子,桑柳还摇摇晃晃的,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跌下来了一样,看得在一边的刘玉城虚虚得张开手臂紧张地不得了,生怕她真的跌下来,自己好上前连忙扶住。

人摔了不好,菜要是摔了就更糟糕了!那可是钱啊!

不光光是刘玉城,就连不放心跟过来上菜的桑瑜也跟着桑柳那摇摇晃晃的车子,一颗心被高高的悬了起来,不过,很快,桑柳就骑稳了。

这一车子的菜确实是很重的,一开始桑柳也觉得有点费劲,不过当她掌握了车子的受力点之后,就很快找到了平衡,也就能把这辆大块头的车子给骑得平稳起来。

桑柳初中毕业之后,在家里暂时没有工作,她不想让自己闲着,所以一边自学高中的课本,一边在村公所干一点零工,给家里面挣一点钱。

村子里面像是她这样的想法年轻人不少,不过多半都是男的,他们有力气,干活儿也利落,桑柳想要在他们的手里面捞一点残羹剩饭,就要比他们更能干。

她也是锻炼了不少时候,才争取到了机会。

所以,她绝对不相信男人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因为是女性就做不到,特别是出力气这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事情,干起来就更简单了,只要不断重复训练,那么一定能够干得了的!

在村里面帮着收稻谷的时候,桑柳拉过也差不多重量,虽然现在的菜更重一点,但是她相信,她能做得到的。

桑瑜也很吃惊桑柳能那么快就上手这么重的车子,要知道自己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一点点的把重量加上去的,而她一上来就挑战这么重的车,并且挑战成功了,而看着桑柳那一脸轻松的表情,还骑着车子时不时的调整着速度,就知道,她并不是在逞强。

桑瑜无端的有一种重新了解桑柳的感觉。

上一世桑瑜离开家的时候,桑柳还很小,只是跟着自己屁股后面到处跑的小不点,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机会相处了,一直到家里面的父母去世,兄弟姐妹的关系更远了,到了最后,也不比陌生人好到哪里去。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桑柳也有这么朝气蓬勃的一面,更有这么不服输又向上冲的劲头。

冯美华用隔壁别了别桑瑜,眼睛里也浮现出了惊叹:“桑瑜,你家这个妹子厉害哦!看起来那么瘦,力气可不小,肯定是一个干活儿的好手!”

桑瑜听着冯美华的称赞,内心中也升腾出了一种由衷的骄傲。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