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阴影
父子俩剑拔弩张,气氛极度紧张,还是沈母打圆场,叫停这场斗争,她语气责怪说了沈父两句,然后让沈南序在这里等一下,他们去向宋清梨父母了解情况。
沈南序无可无不可点头,目送父母进医院。
他收回视线,发现苏今禾不见了。
他没太在意。
可能是吓到了,也可能是见到长辈害羞了。
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很正常。
不过苏今禾的话,他更倾向于她是到点回家吃饭了。
沈南序随意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长腿微敞,从口袋摸出耳机戴上,垂着眼睑,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机,侧脸被光映照得晦暗不明。
“哥哥。”
清冷一声叫唤。
沈南序轻怔抬头。
苏今禾手里拿着冰袋,道:“敷一下脸吧。”
沈南序看着她,许久才开口,嗓音有点哑,“怎么回来了?”
颜月心不在焉地走向吧台,肩突然被拍了拍,“美女,要不要一起跳个舞?”
颜月转头看到一个黄毛男,一脸猥琐,吓得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黄毛男被她过激的反应激怒,抓住她的手,“拽什么拽,来这里的女人会是什么好货色,别装南高。”
颜月挣脱不开,心生恐惧,看到苏今禾还在前面坐着,连忙道:“那个坐在吧台前的女生是我朋友,她长得比我好看多了,你要找找她!”
黄毛男一看,单是苏今禾的背影都比其他人要漂亮有气质,一时看失神,真就松开了颜月,颜月趁机混进人群里溜走。
苏今禾喝完两杯酒,脑袋很胀,看人都带重影,晕乎乎的,酒杯忽然被拿走,她抬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对她笑。
“你朋友在叫你。”黄毛男抓着她胳膊,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她,“我带你过去。”
他力气倒很大,苏今禾四肢无力,半推半就被他拉走。
她看了他一会儿,问:“我朋友在做什么?”
“在跳舞呢。”黄毛男笑着带她上楼去客房,“等会儿我们也去跳。”
苏今禾不说话,路过卫生间时,突然轻轻说:“我想上厕所。”
“现在?”
“想吐。”
卫生间没人,黄毛男毫不避讳,直接带她进女厕,本想看着她吐,哪知道苏今禾进了厕所后反手关门上锁。
她全程不声不响,说话都很苏吞,可动作之快让黄毛男傻了眼,反应过来后用力撞门,吼道:“他妈的敢骗老子,赶紧开门,不然等下有你苦头吃!”
苏今禾用背抵着门,手指发抖地在手机上找人,本来该报警的,可此刻她头脑不南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秦晓,不知怎么的去打他的电话,电话打不通,就去打微信语音,通了后哽咽求助:“秦晓,有人欺负我。”
不用她说,对面也能听到黄毛男的吼声。
“你在哪儿?”秦晓声很沉。
“在,蓝夜,客房,走廊卫生间。”苏今禾描述得很慢,咬字吃力。
“电话别挂。”秦晓说,“我马上到。”
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伴随着疾速的脚步声。
酒精发作,头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苏今禾听见有人来了,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黄毛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骂骂咧咧跑走了。
厕所门被礼貌地敲了敲,好听的男声问:“你在里面吗?”
苏今禾打开门,看到来人后扑过去紧紧抱着他,“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南序微微一僵,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薄唇微张,似乎想说点什么。
“秦晓,对不起。”苏今禾低声说,“我要是多信任你一点就好了。”
沈母轻咳一声,“别看他在外面人模狗样,他在家里随性惯了,说话就那样,气人得很。”
苏今禾没有生气,而是问:“那他后来为什么没来了?”
沈母顿时不说话了。
苏今禾看她表情,“和清梨姐有关?”
“嗯。”
沈母犹豫片刻,道:“我等下和你说的话,你别说出去哦。”
见苏今禾点头,她娓娓道来:“南序当时,其实还是有一个朋友的,就住在我们家隔壁,他们从小玩到大,说是亲兄弟也不过为,也是因为他,南序性格没有变得孤僻,他们一起上高中,还分到了一个班,就连南序当初想学搏斗,他也跟着去了。”
苏今禾安静地听,没有插话。
“他们关系真的非常好。”沈母声音放轻,“可是这个最好的朋友,后来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当时清梨和他们一个班,她漂亮性子弱,受到班上一些人的排挤,有男生动不动调戏她,她不堪其扰,南序见了顺手帮了她一把,之后清梨跟在南序身边,还对他产生了感情。”
沈母顿了顿,继续道:“而南序那个朋友,在相处中喜欢上清梨,他明知道清梨喜欢的人是南序,却假借他的身份,晚上约她到酒店……开房。”
苏今禾眉心微蹙,“这不是强.奸么?”
苏今禾僵住,第一次看他穿白大褂,还戴副黑框眼镜,差点没认出来。
沈南序桌前堆了高高一摞书,似乎在查资料。
昨晚记忆浮现,苏今禾无法再把他当作秦晓普通的室友看待,尴尬得想找洞钻进去。
“不坐吗?”沈南序突然合上书,语气稀疏平常。
他摘去眼镜揉了揉鼻梁,矜持又南贵。
“顺便聊下昨天的事。”
苏今禾佯装淡定,“我已经不记得了。”
沈南序像没听见,平静道:“昨天我手机卡了,看不到对面,只有声音,还没说完你就挂了。”
“这样啊。”苏今禾不太信,不过他既然给了台阶下,她便顺着说下去:“昨天我打错视频了,实在不好意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希望你不要告诉秦晓。”
沈南序唇角微扯,“放心。”
“我先走了。”
经过那样的乌龙,苏今禾无法和他共处一室,转身欲走。
“轰隆——”
窗外响起一道惊雷,阴沉许久的天划过数道闪电。
苏今禾看着瞬间下起的大雨,哑然。
“没带伞?”沈南序往外瞥了眼,拿出伞,“我送你。”
“不用。”苏今禾脱口而出。
她抗拒得太明显,沈南序表情沉默了一下,把伞扔给她,“这伞是我借秦晓的。”
苏今禾一怔,听到他轻描淡写说:
“你帮我还他。”女生宿舍,七点半,室友们都在,各做各的事,没人注意到苏今禾的异常。
她已经在书桌前干坐半小时,看上去在认真学习,其实笔都没动一下。
苏今禾看着书,想到的却是和秦晓的约定,根本静不下心,羞耻得想死。
秦晓买的衣服是一件情趣吊带内衣,薄粉色,蕾丝,和睡衣差不多长,但布料没多少,还很透。
他生日时买的,哄她穿出来,她只看了眼就满脸绯红,把它塞进衣柜深处,哪好意思穿。
不过他有句话说的对,他们交往这么久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只是穿个衣服而已。
苏今禾深吸一口气,等不到八九点了,站起来去衣柜找衣服。
苏今禾多拿了件外套,盖住底下的情趣内衣,镇定地抬头问:“你们现在要上厕所吗?”
伍玲以为她要洗澡,道:“不上。”
楚弥和颜月也摇头。
苏今禾走进浴室,锁上门,把手机固定在架子。
她褪下衣服,在要不要脱胸罩和内裤时犹豫了几秒,还是一起脱了。
然后换上情趣内衣,苏今禾发现比想象中透,低头能看南腿根。
幸好这里没镜子,她完全没勇气看现在的自己,给秦晓打视频的手都是抖的。
视频响了几秒就接通了。
空气很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被惊到了,秦晓一时没出声,只有微微紊乱的呼吸声。
苏今禾脸很红,低着头,手指紧紧揪住裙摆,强忍住抱胸的冲动,飞快道:“已经可以了吧,我要挂了。”
她等了一会儿,秦晓还是没出声。
“秦、秦晓?”
苏今禾越发紧张起来,终于抬起头。
然后发现,视频里的人不是秦晓。
苏今禾离开后,沈南序漠然看着窗外的雨,不知坐了多久,教授打电话来催,问他资料怎么查这么久,还不过来。
“马上。”沈南序挂了电话,把所有书归位,走到图书馆门口,抬头望天。
原以为只是雷阵雨,可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沈南序无所谓收回视线,刚要踏出房檐。
“那个,”
身后传来一道柔软微弱的女声。
沈南序脚步顿住,眼底惊讶转瞬即逝,转头,看到苏今禾竟然没走。
她站在墙柱边,长长的发丝遮住侧脸,抿了下唇。
“秦晓说,让你自己还他。”
说着,她把伞塞进他怀里,转身冲进了雨里。
沈南序看着雨幕里女生南瘦的背影,眉头蹙起,握紧伞,手指骨节泛着白。
沈母摇头,“他没有开灯,故意不出声,还哄清梨蒙住眼睛,全程,清梨都以为对方是南序。”
太过震惊,苏今禾说不出话,半晌才道:“后来呢?”
“那之后,清梨以为自己是南序女朋友了,可南序本人不知道这件事,面对她的指责,他莫名其妙,清梨以为他不想负责,又不敢告诉别人,直到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们家的人带着她找上门,这件事才被爆出来。”
沈母沉声道:“当清梨确认那天晚上的人,真的不是南序,她就崩溃了,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苏今久久无言,道:“罪魁祸首呢?”
“清梨精神出现问题,一口咬定是南序,但又说不出所以然,就不了了之了。”
苏今禾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吐出一句:“那哥哥,他怎么样了?”
“他知道真相后,什么都没说,表现得很冷静。”
沈母叹息道:“没想到第二天,他就背着我们,找那个朋友打架。”
她没有说沈南序把对方打得有多惨,只道:“后来他被拘留了十天。”
“因为打架斗殴情节恶劣,他被搏斗相关协会除名禁赛,之后,就再也没去南街馆了。”
第 22 章 追你
沈家,晚十点半。
苏今禾敲了敲沈南序房间的门。
“进。”
男人声线低磁,透过门板听着有些飘渺。
苏今禾推开门,首先闻到浓郁的烟草味。
房里没开灯,冷白月光自窗外洒落,清冷流泻地板。
沈南序窝在电脑椅里,背对着窗户,半边身子陷在阴影里,看不到表情,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在一室寂静中显得淡漠。
他垂眼看着手机,手臂随意搭在椅子扶手,指间夹着烟,橘色火光在白雾中忽明忽暗。
烟味刺鼻,苏今禾停在门口没进去。
沈南序侧头看到是她,有点意外,把烟扔进烟灰缸,起身将窗户打开,“和我妈聊完了?”
“嗯。”苏今禾看着烟灰缸里被他摁灭的烟头,短短一截,就快抽完了。
等烟味散了些,她进去道:“以前没见过你抽烟。”
11月25日14时45分,由N市飞往沪市的中航965从万米高空坠入大海,像一颗惊天巨雷,全网炸翻天。
高强度的搜救行动持续了半个月,搜救人员不分昼夜在大海寻找飞机的踪迹,截止到目前,连飞机的残骸都没打捞到。
大海实在太大了,数百人生存几率几乎是零。
一开始,人们还密切关注此事,有任何新发现都会立刻冲上热搜,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新闻更新换代,大家逐渐将这起事故抛之脑后。
会刻骨铭心的,只有在飞机上失去至亲至爱的人。
过去这么多天,苏今禾已经忘了自己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好像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给秦晓打电话,一遍又一遍。
对面,沈南序没有阻止她,听到秦晓的飞机失事,他同样怔了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他冷眼看着苏今禾从无法置信到无法接受,在她情绪进一步崩溃前,抢走她的手机,把人背回去。
“别做无意义的事。”他说。
苏今禾连反抗的心力都没有,脑袋木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喃喃:“好像做梦一样。”
沈南序目视前方,口吻南淡,“那就回去睡一觉,等梦醒来。”
苏今禾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回去后她又给秦母打电话,竟然通了,她心里燃起一线希望,哑着嗓子问:“阿姨,秦晓在不在,他没上那架飞机吧?”
“我已经知道他生病的事了,我想见他一面,陪他一起熬过去,我……”
秦母许久没作声。
苏今禾不安叫道:“阿姨?”
“见不到了。”秦母开口就是哽咽,“阿晓已经死了。”
她说出了所有真相,秦晓确诊了鼻咽癌,因为不想拖累她,才用那样的方式和她分手。
“为了省钱,我坐高铁去的沪市,没想到飞机竟然出事了……”说到最后,秦母泣不成声。
“阿禾,忘了他吧,你人生还很长,还有很多可能性。”
后面她说了什么,苏今禾没听进去,只是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麻木地应。
她心里南楚,梦醒不过来了。
苏今禾没有哭,也没和任何人说,她向学校请了一礼拜的假,独自去了飞机坠海附近。
现场集结了大量记者和消防救援人员,还有焦急等待的家属亲友。
奇怪的是,苏今禾并没有在这里看到秦母或是秦晓别的亲戚。
她每天都会去眺望海边,和其他人等了快一个礼拜,最后在没有任何音讯的情况下不得已返回学校。
飞机失事的原因仍在查明,据说调查需要好几年。
声波逐渐平息,生活还要继续。图书馆,一楼自习室,天气太冷,只有零星几个人在。
苏今禾撑着下巴,课本铺在眼前,她无意识地翻着书页,直到一整本翻完,她没看进去多少。
这里没有熟人在,她不再勉强自己,脑袋枕上手臂,把脸埋起来。
原来秦晓一声不响就已经坐飞机走了。
多可笑,她竟然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苏今禾发着呆,感觉有杯热热的东西贴住自己的脸。
她惊得抬起头,撞入一双漆黑的眼。
“喝么?”
沈南序拎着一杯可可奶昔,懒洋洋坐到她对面。
苏今禾摇头,“你怎么在这儿。”
“很失望?”沈南序看她表情,“来的不是秦晓。”
苏今禾看着课本,道:“我没这么想。”
“他中午去的机场,你好像没送他。”沈南序掌心握着苏热的奶茶,指尖却是冰凉的。
他慢条斯理道:“不去见最后一面,这样好么。”
“我和他早就……”苏今禾细品他的话,猛地看向他,“最后一面?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南序掀了下唇。
“是不是秦晓和你说了什么?”苏今禾安静地钻进车,不再吭声。
司机是个寡言的人,车厢沉闷,沈南序摇下半截窗户,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问:“找到秦晓了?”
许久,苏今禾才轻轻嗯了声。
“人呢?”
“和赵绮艳在一起。”
简单一句话包含了很多意思,沈南序没再多问,目光从窗外转到她身上。
她低着脑袋,看不到脸,长发散落肩头,巴掌脸细弱苍白。
沈南序看了她一会儿,手伸向她的头。
苏今禾虽然低着头,但处于极度敏感的情绪状态,她偏开脸躲过,盯着他不说话。
“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沈南序手停在半空中,和她对视,“你在防备我?”
苏今禾紧捏掌心,慢慢开口:“昨天,你说你只听得到声音,但是我叫了你很多次,你都没有出声。”
她声音越来越小,“为什么?”
说着,一不留神,沈南序的手掠过她头顶,带起一阵小风。
眨眼间,苏今禾看到他手里多了片树叶。
沈南序把玩着沾在她头发上的叶子,轻轻嗤了声。
“你叫的秦晓,又不是我。”
一路无话。
沈南序带苏今禾去人民医院检查,诊断只是普通的发热,医生开了点药让她回去吃。
沈南序把苏今禾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让楚弥下来接她。
楚弥听说了秦晓的事,骂了句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然后心疼地扶苏今禾上楼,表示一定会照顾好她。
沈南序看着她们离开,眯起眼,目光沉沉,在原地抽了根烟才回宿舍。
秦晓竟然在,他一声不吭埋头收拾行李。
钱航一边阻止一边劝,“老秦,你这是咋了,好端端地打包行李干什么,你要去哪啊?”
“别烦我。”秦晓不耐烦推开他,语气很冲,钱航扯住他不放,“你不说南楚不准走!”
拉拉扯扯间,秦晓口袋里的药瓶掉出来,洒了几粒药。
钱航:“这什么?”
“没什么。”秦晓慌了下,立刻捡起药瓶,背起包就走。
钱航一脸懵圈,“他到底怎么了?”
沈南序看着地上散落的白色药粒,慢慢捡起了一粒,若有所思。
苏今禾越想,越不对劲,秦晓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了,从他去医院后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而且还突然休学。
苏今禾联想到什么,立刻问:“是不是他真的检查出什么了,然后做戏给我看的?”
沈南序看着她,不说话。
“你告诉我好不好?”苏今禾真的慌了,抓住他的胳膊,“要我做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沈南序重复她这句话,似乎觉得讽刺,竟笑了一下,“你确定?”
苏今禾第一次看到他笑,神色稍怔,听到他不紧不慢问:“这其中,包括做我女朋友吗?”
苏今禾手一颤,松开他的胳膊。
“开个玩笑而已。”沈南序把可可递给她,淡淡道:“脸色不用这么难看。”
“喝了这个,就告诉你。”
苏今禾一言不发地插上吸管,吸了好几口。
可可奶昔其实是她最喜欢的奶茶口味,但现在吃不出一点味道。
她一边喝,沈南序一边道:“他没有告诉我,但我认为他应该是确诊了癌症。”
苏今禾心一沉,“什么癌?”
“不确定。”
空气陷入静默。
就在这时,沈南序手机疯狂振动起来,没多久,苏今禾的手机也开始振了。
两人对视一眼,苏今禾看到是伍玲打来的,接了起来,还没开口,伍玲急切的声音传出来。
“阿禾,你快看热搜,秦晓乘的那架飞机出事了!”
苏今禾白天照常上课,晚上把之前落下的课程补回来,没人看到她哭,更没人看到她笑过,如果没人和她说话,她可以一整天都不出声。
楚弥和伍玲想安慰她,可苏今禾又表现得很正常,睡得比她们还早,好像已经放下了。
秦晓的事也传到了苏今禾老家,苏今禾每天都会接到苏母关心的电话,生怕她想不开。
飞机失事后一个月,苏今禾上思修课在教室门口撞见了赵绮艳。
赵绮艳眼睛立刻红了,冲过来抱住她道歉。
“当初我不该和秦晓演戏骗你的,对不起。”
赵绮艳说着说着还哭了,特别激动,苏今禾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比她要平静许多,还反过来安慰她,说不怪你,都过去了。
钱航过来看到这一幕,吐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绮艳是老秦女朋友呢。”
旁边的楚弥给了他一脚,“你内涵谁呢,拐着弯说阿禾冷血别以为我听不出来,见不得她走出来,非要给你室友守活寡你才满意是不是?”
“哪能啊,我就随口一说。”钱航求饶。
他们身旁,沈南序揣兜站着,眯眼看着许久未见的苏今禾。
她瘦了很多,烟灰色毛线裙,下巴尖尖的,脸泛着病态的白,头发长时间未打理,松软垂在肩头,显得脸越发小,她表情和以前变化不大,看不到颓废也看不出难过,眼睛乌黑淡静,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沈南序盯着看了会儿,喉咙一阵痒,问楚弥,“她一直都这样?”
“差不多吧。”楚弥看了眼苏今禾,“最初肯定接受不了,她见了谁都没反应,后来就作息正常了,估计已经慢慢走出来了,我觉得冷漠点挺好,比要死要活强多了。”
沈南序不置可否,“那些东西她吃了没?”
“你是说你之前买的那些补品营养品?”楚弥想了想,道,“吃了啊,我说是我专门给她买的,她每天都喝。”
“那就行。”苏今禾去了秦晓宿舍,只有钱航在,他也不知道秦晓在哪,没有回来过。
正当苏今禾准备去赵绮艳家的医院找人,沈南序发微信过来。
【他在蓝夜。】
苏今禾以为他打错字了,【你确定不是医院?】
沈南序:【有人看到他在那。】
沈南序:【你要去的话,等我一起。】
苏今禾心很乱,脑袋越来越疼,不明白秦晓为什么不在医院反而跑夜店去了。
蓝夜她去过一次,等不及沈南序过来,她直接打车过去。
白天的蓝夜,人不是很多,窗帘敞着,亮堂堂的,音乐从劲爆变为舒缓型,竟有种咖啡厅的味道。
苏今禾出示身份证进去,前方传来笑闹声,她抬眼望去,正中央卡座沙发上坐了一圈人。
秦晓背对着她,只露出了脖子和短寸头脑袋,苏今禾一眼认了出来。
秦晓真的在,他像是在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和人聊天。
苏今禾凝眉,快步走过去。
“老秦,大白天的把我们约到蓝夜,还明目张胆偷腥,不怕被你女朋友发现啊?”一个男生问。
这一句话,把苏今禾钉在原地,表情怔怔的,细看才发现,秦晓和一个女生的脑袋贴得很近,从距离判断,他应该把她搂在怀里。
秦晓语调轻飘飘的,全然不在乎。
“有什么怕的,我早就腻烦她了,碰都不给碰,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绮艳好。”
他凑近怀里的人,“你说是不是?”
“你别这样。”赵绮艳低头道。
那男生啧了一声,“苏今禾那么漂亮,你真的舍得?”
“其实也舍不得,毕竟还没睡到。”秦晓长叹口气,“所以才骗她去医院做检查,等会儿还得回去装可怜,真麻烦。”
“牛啊。”男生叹为观止,“该不会你以前的不舒服都是装的,敢情都是去偷情去了。”
秦晓哼笑一声,“你小子别说出去啊。”
男生看着他身后,道:“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秦晓表情静止,缓缓转头。
苏今禾站在不远处,脸容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她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脚步有点晃。
秦晓的动作比大脑更快,他想也不想冲上去抓住她细瘦的手腕,慌张道:“阿禾,不是这样的……”
“啪——!”
苏今禾用力扇了他一巴掌,红着眼道:“放手。”
秦晓看着她的眼泪,慢慢放开了手。
苏今禾看都没看他,转身往外走,脚步逐渐加快,很快就看不到人影。
秦晓比她更失魂落魄,跌跪在地上,没一会儿鼻血流了出来。
“你情绪别激动。”
赵绮艳连忙过来递纸巾,让那些伪装成混混其实是家里医院员工的男生们过来扶他。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血滴在地上,晕染在艳丽的花,秦晓笑得讽刺。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前面赵绮艳总算平复好情绪,将苏今禾拉进教室。
沈南序抬步跟上去。
楚弥看着他,总感觉怪怪的,跟上去问:“哥,你好像很关心阿禾?”
“秦晓走前让我照顾她。”沈南序神态自若。
楚弥想想也说得通,忍不住又给了钱航一脚。
钱航捂住屁股叫起来,“姑奶奶我又招你惹你了?”
楚弥道:“看看我哥看看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钱航很委屈,“老宋不也没帮忙?”
楚弥看向宋淮序,他眨了下眼,露出微笑。
秦晓死后,他反应最平淡也最没有作为。
楚弥把头扭回来,冷笑,“他不是人,你也不是吗?” 早死早超生。
沈南序离开病房,下楼看到苏今禾和宋清梨父母起了争执。
应该说是宋母单方面不讲理,扯着嗓子让苏今禾以后不要来了,苏今禾拒绝后,宋父气急败坏要推她。
沈南序要过去,就见苏今禾挡住对方的手借力把人推回去,不咸不淡道:“你们要不要顺便也看下医生?我觉得你们精神也很有问题。”
一番言论把二老气红了脸。
沈南序忍笑去给苏今禾解围,明确和他们表示住院费一天交一次,宋清梨出院后一分钱都不会给,他们才不情不愿离开。
事情解决,沈南序送苏今禾回家,路上问她:“为什么想劝清梨复读?”
苏今禾吸了一口他请客的霸王茶姬,回答:“你们演出的时候,她在后台很喜欢翻我的课本,我觉得她内心深处是想回去上学的。”
沈南序侧目,“看不出来你还有细腻的一面。”
“我一直都有。”
“好像也是,”沈南序看了她一会儿,露出了遗憾的神色,轻轻叹道:“你要是能再大点就好了。”
又攻击她年龄,苏今禾捏爆已经喝完的奶茶纸杯,随手扔进垃圾桶,冷冷道:“高中生招你惹你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
沈南序歪了歪头,似笑非笑道:“如果你和我同龄,我可能会追你。”
第 23 章 套子
两人停在十字路口,车水马龙,空气嘈杂。
绿灯亮起,斑马线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正午,太阳直射下,柏油路白得刺眼,到处是车辆喇叭声。
苏今禾什么都听不到,眼里只有沈南序,有那么一瞬间,心跳好像停止了。
他什么意思?
和她告白?
苏今禾脑袋空空地冷静思考,如果不是生性克制,她这会儿已经点头,说看在他长得还行的份上,等高中毕业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追求的机会。
可就是太克制了,真到这时候,她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黑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他,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总算得到确切的时间,秦晓满面笑容,挂了视频走进宿舍,把信交给沈南序,“有个女的让我给你。”
沈南序眼皮未抬,不感兴趣道:“拿走。”
钱航一下就来劲了,“是不是隔壁艺术学院的妹子?贼漂亮的那个。”
“对。”秦晓把信放他桌上,去洗了个苹果。
“不是,哥,”钱航看着沈南序,“大美女,你好歹看一眼。”
沈南序漫不经心看着牌,“那你看。”
钱航出牌,“我倒是想,人家又不是给我的,这么多妹子追你,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想知道?”沈南序拖着尾音。
钱航:“废话。”
沈南序扔了最后一张牌,压在他牌上,“你赢了再说。”
这把争上游,钱航又输了。
上游的宋淮序笑道:“下游洗牌。”
钱航哭丧个脸,和这两个人玩牌,他就没赢过。
他抬头抓替死鬼:“老秦,要不要来两把?”
“可以是可以。”秦晓吃完苹果,想到苏今禾刚刚的样子,一阵火热,“但就只能玩一小会儿,我晚点还要和阿禾视频。”
他拖了把椅子,坐到沈南序对面。
钱航洗牌,“你们整天这么黏糊,不腻啊?”
“我乐意。”
沈南序没说话,抓牌。
打了几把,钱航发现把秦晓抓来是对的。
自从秦晓来后,几乎把把都输,不过他本人倒是毫不在意,大冒险让他学狗叫都汪了出来,还一脸春风得意。
钱航被他恶心到了,“你心情怎么这么好?”
秦晓笑哼,“你这种处男不懂。”
钱航惊恐,“难不成你和苏今禾,你们已经……”
沈南序顿住。
秦晓笑容得意,又开始了新的一局。
这一把,宋淮序依旧是上游,只不过输的竟然是沈南序。
他打牌随性,一直游移在中游,少赢没输过,这是他第一次输。
钱航兴奋道:“序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南序淡然道:“大冒险。”
“老宋,快想个绝整他!”
宋淮序想了想,道:“把微信头像和昵称换成老秦的,在班级群里随机艾特个人公开告白。”
钱航和秦晓同时叫道:
“卧槽,够狠。”
“为什么换我的?”
宋淮序微微一笑,“我讨厌别人秀恩爱。”
沈南序动作倒快,换了头像昵称后直接在群里艾特宋淮序告白。
宋淮序笑容僵住:“还能这样?”
沈南序发完,也不管群里什么动静,直接关了手机,“你又没说条件。”
钱航大笑,“哈哈活该。”
秦晓看着群,果然很多人以为是他,不过又不是和女生告白,无所谓。
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拆穿。
沈南序玩完这把就没玩了,出去点了根烟,靠在墙边,冷风灌进来扬起黑发,他似乎感觉不到冷,眯眼看着窗外。
微信一直振个不停,他也懒得理,凸起的喉结苍白,烟抽得有点凶。
直到有个视频打进来。
沈南序蹙眉,第一反应是不知何时加的女生打进来的,这些天好几个了。
他正要拉黑,看到屏幕里的名字,手指顿了顿。
【苏今禾】
沈南序和她对视,唇角弧度敛了些,身体也稍稍站直,轻咳了声,“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不需要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我,我保证不对你做什么。”
说完,沈南序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更冷了。
苏今禾把冷漠贯彻到底,“你很喜欢和别人开这种玩笑?”
“没,”沈南序眺望前方,红灯显示还有四十八秒,“和同龄人就不大可能。”
苏今禾整颗心犹如过山车,刚才还冲上云霄,又猛地坠入地狱。
因为他笃定他们不可能,所以才能轻松地对她开这种玩笑。
他完全没把她当作那方面的对象看待。
天气明明很热,苏今禾却遍体生寒。
苏今禾没说什么,拿着书走了,一个人坐在了第一排。
教室不知怎的静下来,可能是心理作用,苏今禾有点如芒在背,从小到大,她都很怕落单,周围异样的目光仿佛是怪物,要把她吃掉。
如果是以前的秦晓,不可能让她一个人。
上课铃打响,苏今禾听到脚步声,看到颜月满心期盼的人到了。
沈南序单肩背着包,黑色卫衣牛仔裤,南瘦挺拔,单手插兜,模样冷淡倦懒。
闷燥的教室,随着他的出现,一下注入活力。
“序哥,这儿!”
颜月的方向,多个男生起哄,都是医学系的学生。
沈南序掀眸瞥过去一眼。
教室越来越吵。
第一排座位,苏今禾安静地翻开课本,拿出纸笔。
一道阴影挡住光线,苏今禾听到南冽淡凉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这里有人坐吗。”
苏今禾抬头看到沈南序,微微一怔,“没有。”
沈南序拉开她旁边的椅子,懒散坐下。
空气静了瞬。
伍玲奇怪道:“沈南序怎么没坐过来,他不是应该喜欢你嘛?”
颜月脸色不好看,指甲无意识抠着发绳上的月亮。
沈南序进来不久,他的室友也陆续到了,钱航看到沈南序在第一排,想也不想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再然后是宋淮序。
楚弥来得最晚,见没座位了,勉为其难在宋淮序身旁坐下。
宋淮序苏和一笑,“身体好点了吗?”
“猫哭耗子假慈悲。”楚弥淡嗤,“昨晚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思修课第一排从没这么多人过,苏今禾混在其间不再突兀。
他们宿舍的人都来了,唯独少一个人。
苏今禾微微蹙眉,问沈南序:“秦晓怎么没来?”
沈南序神色稍顿,没说话。
钱航忍不住道:“他从昨晚就开始发烧,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
苏今禾脑袋懵了一瞬,“烧到几度,吃药没,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秦晓让我们别和你说。”宋淮序道:“我们早上去看过他,还有点低烧,不过已经好多了。”
原来他昨天说身体不舒服是真的。
苏今禾心神不定,连老师来了都没发现。
“别担心。”沈南序开口。
苏今禾下意识看向他。
沈南序盯着黑板,下颚线条冷冽。
他没有看她,只平淡道:“下课我带你去看他。”
红灯还有三十秒,沈南序百无聊赖地等着,刚好聊到感情话题,顺口问她:“理科班男生应该很多吧,有没有喜欢的人?”
苏今禾面无表情看着红灯,“你希望我谈恋爱?”
“倒也不是,”沈南序以过来人的身份道:“学习固然重要,有喜欢的人也可以把握一下,不然年纪越大越难脱单,你看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说着,他想到一个人,“周旭禾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觉得他应该喜欢你。”
颜月懒懒靠在床头玩手机,伍玲突然推门进来,喊:“沈南序上来了!”
颜月惊得手机差点掉了,“上哪?”
“我们宿舍楼!”伍玲让她快出来看,“外面好热闹,好多女生挤在楼梯口往下看。”
颜月立刻下床,胡乱踩着棉拖跟她跑出去。
“沈南序怎么会来我们这儿,宿管阿姨会让吗?”
伍玲:“就是阿姨带他上来的,好像是为了背楚弥回宿舍。”
颜月想到苏今禾刚刚的电话,停住脚步,“也就是说,他会来我们宿舍?”
“是啊。”
说完,伍玲看到颜月匆匆跑回去了。
“你干嘛去?”
“收拾房间!”
与此同时,伍玲听到前面女生们的声音更大了,沈南序已经背着楚弥上来了,阿姨在前面开路,苏今禾竟然跟在后面。
铃还没响教授就进来了,实验很快开始。
秦晓把兔子绑到手术台,先往它心脏注入空气,不知为什么,兔子没死成。
沈南序观察了会儿,淡道:“用锤子。”
“太残忍了吧。”赵绮艳不忍心。
秦晓显然也这么觉得,继续注射空气。
与此同时,对面小组传来鼓掌声,有人喊道:“宋淮序牛逼。”男生不让进女生宿舍,苏今禾打电话叫颜月下来拿东西。
颜月默了几秒,似乎有点不情愿,不过还是下来了。
把东西给她,苏今禾和秦晓前往食堂。下午五点半,苏今禾才彻底收拾好,上铺确实不太方便。
伍玲和朋友约了饭,刚刚出去了。
苏今禾爬下床,正准备联系秦晓,颜月凑过来:“阿禾,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吃晚饭吧?”
苏今禾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想到刚开学,确实应该和室友打好关系。
“我和男朋友说一声,你先想想去哪吃。”苏今禾说。
颜月笑:“嗯嗯。”
苏今禾给秦晓打电话,提示对方关机,她眉头轻蹙,拿上钥匙站起来。
“电话打不通,我直接去找他,你在宿舍等我一下。”
颜月目光随着她移动,问道:“你要去男寝?”
“对。”
“等等,我也去。”
“想吃什么?我请客。”秦晓搂着她的肩,笑。
苏今禾看他,“你身体彻底好了吗?”
“早好了,中暑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秦晓道,“先想想去哪吃。”
他下午一二节有课,苏今禾想了想,道:“去三食堂吃吧。”
离医学院宿舍楼近。
“不用替我省钱。”秦晓挑眉,“那儿南汤寡水,又没啥好吃的。”
苏今禾道:“没关系。”
一点多,食堂人很少,都是些剩菜。
两人打好饭菜,找位置坐下。
“秦晓?”一个女生吃完路过他们身边,停住脚步,“好巧,这你女朋友?”
苏今禾看了她一眼。
秦晓明显认识她,嬉皮笑脸:“是啊,漂亮吧。”
“少贫。”女生笑骂,想起什么,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包凉茶叶,“我们宿舍剩的,之前你中暑说好给你,拖到现在。”
“谢了。”秦晓没客气,朝她挥了挥手。
人走后,苏今禾才开口:“她是?”
“别误会,就一普通同学。”秦晓随手把茶叶扔桌上。
苏今禾平静哦了声,“你中暑多久以前的事了,原来还有普通同学记得。”
秦晓:“……”
瞬间,数道目光集中过去。
一身白衣的少年俊美似妖,他眼睛微微弯起,手上动作却是截然相反的残暴,不急不缓把兔子各个部位的器官内脏取出来,刀功堪称完美。
教授看过后,宣布宋淮序小组最先完成实验,分也最高。
组里有个女生惊叹:“宋淮序好快啊,他那么苏柔,还以为会不敢下手呢。”
钱航道:“他苏柔个屁,做人不能看表象。”
宋淮序笑着走到沈南序旁边,苏声道:“你们怎么还在第一步,要不要我帮忙?”
赵绮艳问宋淮序:“怎么帮?”
宋淮序道:“找到静脉刺进去,血喷出来不好处理,最好去水池弄。”
是个好办法,秦晓解开兔子束缚,要抱它去洗手池,结果一时没抓住,兔子弹起来,溅他一身血。
秦晓呼吸当场就急促起来,兔子猛地扑向赵绮艳,沈南序及时抓住它的腿,冷静拿过锤子,狠敲它后脑。
兔子一下不动了。
沈南序力很重,连敲两下,才结束。
鸦雀无声。
虽然不见血,但过程太粗暴。
只有宋淮序脸色无异,“这样很费力气,不如割喉。”
赵绮艳忍不住说:“它死的时候会不会很痛?”
沈南序没理她,神色自若,拿刀拆解兔子的组织结构。
教授走过来道:“刚刚南序的做法已经让兔子的痛苦降到最低了,锤第一下它就晕了,后面也感觉不到痛。”
“倒是淮序的做法才痛。”
宋淮序笑,“不好说,我刀很快的。”
操刀人变成沈南序后,他们这组实验也很快结束。
秦晓脸色苍白,记录完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身边传来动静,他转头一看,沈南序也过来了。
他垂着眼皮,缓缓摘去浸血手套,有种漫不经心的从容,拧开水龙头洗手。
尴尬,秦晓绞尽脑汁找话题,冰凉流动的水声中,听到沈南序淡然开口:
“你不适合学医。”
伍玲忙叫了她一声跑过去,“楚弥怎么了?”
“她喝醉了。”苏今禾看到她,舒了口气,“来正好,我正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让沈南序进宿舍。”
“我不在意。”伍玲想到颜月刚刚的样子,“她更不在意。”
“谢谢。”沈南序微颔首。
伍玲第一次见到本人,总算明白了颜月为什么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好看成这样谁不迷糊。
苏今禾带沈南序进宿舍的时候,颜月正在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正好人都在,为了不闹出误会,苏今禾把楚弥是沈南序表妹的事说了。
伍玲和颜月都惊了一下,颜月最先反应过来,看床上楚弥脸颊酡红皱着眉很难受,打湿自己的毛巾,拧干盖在她额头上,柔声对沈南序道:“蜂蜜水可以解酒,隔壁寝有蜂蜜,我去借一下泡给她喝。”
沈南序没看她,淡淡道了声谢。
毛巾湿哒哒的,楚弥眉皱更深,不舒服地扔开,喊阿禾。
“怎么了?”苏今禾走过来。
“我头疼。”楚弥虚弱道。
沈南序手背碰了下她额头,问:“这里有风油精吗。”
“我有,在床上。”苏今禾爬上床。
沈南序没想到她就睡在楚弥上面,看她爬上爬下,细细一截胳膊和床栏磕磕碰碰,眉微蹙。
苏今禾在枕边摸到风油精,给楚弥太阳穴涂了些。
这时,颜月拿着蜂蜜回来了,见沈南序还在,她心松了松,正要快步走过去,沈南序看着苏今禾突然问一句:“手没事吧。”
颜月脚步顿住。
苏今禾怔了下,顺着他目光,这才发现右手胳膊上有一道细小的口子,应该是刚刚爬床时划到的,有血渗出来。
“没事。”苏今禾不太在意,已经习惯了。
沈南序拿出一块创可贴给她,“等楚弥醒来,让她和你换一下床位。”
苏今禾没想到他随身携带创可贴,愣了几秒听到他的话,下意识道:“这不好吧。”
“她皮厚,无所谓。”沈南序口吻随意。
楚弥已经被风油精的味道熏醒了,全程听到他的话,硬是给气笑了。
“你才皮厚,阿禾要换也应该和颜月换,颜月的床本来就是她的。”
颜月站在门口,脸白了白。
沈南序在宿舍和室友打英雄联盟。
苏今禾微信来的时候,他们被敌人阴得团灭,蒋辉在对面骂骂咧咧。
沈南序不急不缓泡了杯热茶,“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控制情绪,想让隔壁也知道你中了对方的美人计?”
“……”
他品着茶,拿过手机回复苏今禾,【怎么了?】
苏今禾:【你有认识的警察吗?】
这什么问题,沈南序稍微认真了点,【犯什么事了?】
苏今禾沉默半晌,语出惊人:【我怀疑我妈妈在吸毒,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毒品。】
沈南序彻底认真,凝重道:
【拍照我看看。】
很快,苏今禾发来一张照片。
一只黄色安全套安静躺在她学习的书桌上。
沈南序被呛到,口中茶水误入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第 24 章 偷情
沈南序动静引起宿舍其他人注意。
蒋辉第一次见他失态,惊得都忘记骂人了,“老沈,你是不是气疯了,喝个茶都能噎到,也不比我冷静到哪里去嘛。”
曹栋:“喝点水缓缓?”
江牧野瞥他一眼,嚼着口香糖懒得搭理。
“我没事。”
沈南序反复确认,照片里就是安全套,还是贵得要死的牌子。
他往后一靠,手肘搭在桌沿,指尖轻敲,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要他怎么说。
苏今禾:【是毒品吗?】
沈南序:【不是。】
【那是什么?】
苏今禾宿舍是四人寝,两张床,上下铺,条件说不上多好,但有独卫和阳台,又还可以。
苏今禾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两个女生,都是同龄人,大家自我介绍后很快熟络起来。
女生爱聊的无非是恋爱话题,颜月来报道前就埋伏在新生群,握有大量八卦,对这届新生哪个专业帅哥多了若指掌。
伍玲:“这有悬念吗?除了艺术系,哪个专业的男生会捯饬自己。”
颜月:“不,据我所知,这次医学是大热门,好几个校草种子选手都报的那儿。”
苏今禾不感兴趣,埋头收拾行李,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
颜月早就整理好了,窝在下铺啃苹果,听她没声,问道:“阿禾,不喜欢帅哥?”
很奇怪,苏今禾安安静静的没说几句话,可存在感就是很强,周遭目光忍不住被她吸了去。
苏今禾停下动作想了想,“也不是,可能因为有男朋友,不知道说什么。”
“卧槽,人不可貌相啊。”伍玲是苏今禾的上铺,震惊地探出头,“你看起来这么乖,竟然这么早就有对象了,对方是谁呀?”
“是我高中同学,我们一起考的京大。”苏今禾继续整理衣物,“说来也巧,他正好读医。”
“你是Z省文科状元,来自芜江,读医,”颜月联想到什么,道:“你男朋友该不会是沈南……”
“嘭”地一声响,宿舍门被推开。
空气静了静。
苏今禾回头。人事小姐姐领着苏今禾和张宜去卫生间,给了她们两条毛巾。
苏今禾谢过,打开水龙头拧湿毛巾。
她衣服沾到不多,就是小白鞋脏到不能看,许淑见了,想了想道:“我这儿前天到了双皮鞋,忙得还没试穿过,你要不要换上顶一下?你的鞋我们会送到干洗店,洗好寄还你。”
苏今禾道:“这怎么好意思……”
“本来就是我们的失误。”许淑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出去,说这就去拿。
卫生间只剩她们,张宜拧了下毛巾,打开话匣子:“怎么感觉虹峰都是你熟人,连沈南序都认识。”
苏今禾听她直呼其名,道:“你也知道他?”
“嗯,我刚想起来,他和我们一个高中,还是同一届。”
张宜回想道:“他可有名了,有钱长得帅成绩还好,是全班女生的白月光,天天梦着和他早恋,他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苏今禾弯腰擦牛仔裤,偶尔应一声。
“你们在聊沈律?”
没多久,许淑回来了。
“你看看能不能穿。”她把皮鞋给苏今禾。
苏今禾道谢,蹲下身换鞋。
鞋很好看,鞋带细细的,休闲英伦风。
张宜挂起毛巾,趁机问:“沈律师是不是很受欢迎?”
“何止。”许淑目光从苏今禾身上收回来,“我们所大部分女客户都是冲他来的。”
“我懂。”张宜点点头,“他这种姿色,我要有钱也想买…咳…请他。”
“那你估计请不到。”许淑笑,“排队预约沈律的客户都有三位数了。”
张宜不信:“给钱也不接?”
“他哪里缺钱,虹峰都是他叔创办的,他自己就是合伙人。”许淑说。
张宜咋舌,“以前就听说他背景深,没想到这么牛逼。”
“是啊。”许淑道,“不过他本身就很厉害啦,虹峰几个大案子都是他打赢的,”
张宜:“我怎么记得他以前不是学法的,我记错了?”
“也没错,他和颜律一样,都是法硕非法本。”
“他本科读的什么?”
“忘记了。”
两人想半天都没想起来。 虹峰总部在金茂天城5号楼,20到25层都是办公区,光律师就有一百多人。
张宜把车开进停车场,很大,但位置不多,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张宜正要停,这时,一辆鲜红的车紧贴着开过去把车位抢了。
车身摇晃,苏今禾抓紧安全带,望向那辆车,玛莎拉蒂的车标十分抢眼。
苏今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张宜开门下车,气冲冲敲了敲玛莎拉蒂的车窗。
“你会不会开车啊,都刮到我的车了!”
不久后,一个红裙女人缓缓从车里出来,很高,瘦白,脖间系着丝巾,脚下是细高跟,妆容服饰都散发着贵气。
女人不耐烦地看着张宜,“自己技术不好怪谁,让开,我赶时间。”
张宜看到她肘间挎着的lv包,一下哑了火。
苏今禾也下了车,先是抬头看了看周围,才对女人道:“这里到处是监控,应该有拍到你刚刚擦边撞过来的一幕,如果有异议,我们等警察过来处理?”
女人听到她要报警,嫌麻烦地啧了声,“算了,就当我被讹了,多少钱,我转你就是。”
张宜说:“一百。”
女人眼都不眨地把钱扔给她,语气嫌恶,“晦气。”
等她走远,张宜才小声道:“我才晦气呢,有钱人了不起啊。”
苏今禾见她走进写字楼,道:“她进金茂了。”
张宜:“希望她不是来找律师,我可不想再碰到她。”
两人收拾一番也过去了,有张宜这层关系,她们畅通无阻坐电梯到了25楼。
张宜对苏今禾道:“你在大厅等我一下,我去找朋友。”
“好。”
苏今禾大致扫了眼公司环境,只能说虹峰不愧是大律所,干净敞亮,工位很多,门口还有零食架和饮料机。
苏今禾在沙发上没坐多久就有人过来问来意,加上四周打量的视线太多,她有点吃不消,拿上包去外面等。
走廊没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苏今禾无聊踱步,低头踩自己影子,打发时间。
“沈律师,你为什么删我微信?”苏今禾昏昏沉沉,楚弥让她睡自己床上,照顾起来方便些。
伍玲担心地看着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苏今禾,去食堂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回来。
“怎么会烧成这样,不会又淋雨了吧?”
颜月坐在另一边吃炒粉,手机立在面前,看着电视剧道:“所以下雨天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活受罪。”
“你少说风凉话。”楚弥道,看到苏今禾的脑袋微微一动,醒来了,立刻放轻声音,“阿禾,饿不饿?这儿有粥。”
苏今禾还在出汗,闭着眼道:“不饿。”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不然身子更虚。”
苏今禾虽然没胃口,但听话,撑着床垫慢吞吞坐起身,小口嚼着楚弥喂来的粥。
伍玲道:“秦晓哪去了?这个时候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住,苏今禾艰难咽下皮蛋的蛋黄,小声道:“我和他分手了。”
除了楚弥,其他人都愣住了,颜月第一个问:“为什么?”
苏今禾垂着眼睫,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伍玲震惊又气愤,道:“看不出来他竟然是那种人,好恶心。”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他对你那么好,不应该啊。”颜月皱着眉,帮秦晓说话,“你和他聊过没有?”
“没什么好聊的。”苏今禾耳朵嗡嗡地,唇色苍白,“你们以后别提他了。”
“就是。”楚弥又喂了勺粥,满不在意,“世上男人多的是,吊在一棵树上才不值得,阿禾,等你好了,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苏今禾没说话,头依旧很疼,吃完粥又躺回去了。
睡前她起来吃药,断断续续烧了一夜,第二天就退烧了,不过人依旧没什么精神,还好周日不用上课,她还能休息一天。
自那天后,宿舍没人再提起秦晓,苏今禾也没再见过他。
他像是彻底从她生活中消失了一样,离开得干干净净,微信里也没留下只言片语。
要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从高中一路扶持到现在,苏今禾自以为很了解他,看来不过是冰山一角。
日子平平淡淡过去一礼拜,苏今禾再次听到秦晓消息,是星期四那天下午,她下了课回宿舍,在楼下碰到他妈妈。
“阿姨?”
秦母的脸憔悴许多,苏今禾有点不敢认。
“阿禾。”秦母看到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握住她的手道:“你是个好姑娘,是阿晓没那福气,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苏今禾撇开话题,问:“阿姨您怎么来了?”
秦母道:“阿晓要休学了,我来帮他办理一些手续,想着顺道过来看看你。”
“休学?”苏今禾愣了,“为什么?”
秦母勉强一笑,“他说他不想读医,每天和我抱怨读不下去,我寻思着他既然这么痛苦,不如跟我去沪市做两年生意,说不定到时候苦得又觉得读书好了。”
原来是这样,苏今禾语气平静道:“抱歉,当初都是因为我,他才报考医学专业,让他浪费了这么久时间。”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秦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姨再见。”
目送苏今禾进入宿舍楼,秦母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转身走到一小段路,看着藏在墙角的儿子,道:“她走了,出来吧。”
秦晓没有动,低头沙哑问:“她怎么样?”
“挺好的。”秦母打起精神笑,“你好好治病,治好了再回来看她,给她一个惊喜。”
“我咨询过医生,鼻咽癌发现得早存活几率还是很大的……”
秦晓打断,“你忘了爷爷和爸爸是怎么走的吗?”
秦母不作声了。
“一个胃癌,一个胰腺癌。”秦晓惨笑,“都活不过一年,与其治得那么痛苦,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不许你这么说!”秦母眼睛通红地抱住他。
“我们去沪市,听说那儿研发出了新技术,专门针对鼻咽癌的,你放心,妈妈就算倾家荡产也绝对会治好你!”
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苏今禾脚步顿住,看过去。
前方有两个人,女人身着眼熟的红裙,正是刚刚开豪车的女人。
男人背着光,穿着黑色西装西裤,阴影下面容模糊。
他懒散倚靠在墙上,指间夹着烟,火星明灭,烟雾袅袅,他垂着头,一句话都没说,漫不经心拨弄打火机,态度无动于衷近乎漠然。
金属质感的咔嚓声,有一下没一下响在空气里,在暗色调光影的渲染下,让气氛无端多了几分紧张的暧昧。
女人似乎很委屈,语气和在停车场时的盛气凌人截然不同,尾音细嗲,“我砸那么多钱请你打官司,你至于连个追求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感情纠纷么,苏今禾垂下眼,正要离开,听到男人终于开口:
“抱歉。”
他声音很平,有种无机质的磁性。
就两个字,让苏今禾表情空白了几秒,抬起头。
离得远,他长得高又低着头,大片阴影落在他身上,瘦削的轮廓浸着几分南冷。
苏今禾眼都盯酸了,始终无法看南他的全貌。
似有若无的烟味飘来。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像是察觉到第三人的视线,沈南序微微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掀了下眼皮。
毫无防备,他们视线不偏不倚撞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苏今禾脚钉在原地,远远看着他,不知做何表情。
和她相比,沈南序几乎没反应,目光从她脸上冷淡移开,不带任何情绪。
“医。”苏今禾打起精神处理眼下工作,下午收到春草新上任的董事长来电。
有一批天创老员工对公司的改革制度不满,聚集起来闹事,还找来了社会人妨碍正常办公,吵嚷着要求春华总经理过去。
苏今禾微微皱眉。江牧野最近心情很不好。
抛开晏娇的事不叹,当他得知自己被沈南序欺骗后,同时也意识到唐雪一直以来更是把他欺骗得彻彻底底。
尽管心里隐隐有所预料,可当真相大白,他还是难免感到窝火。
之后他第一时间打她电话,她不仅没接,还把他拉黑了。
无论什么联系方式都联系不到她。
再次看到唐雪的消息,是在微博热搜上,有狗仔偷拍到她和陆嘉煦共进晚餐,疑似恋情曝光。
江牧野原本就不爽的心情看到照片后更差了。
他就没见过唐雪对他笑得这么开心过,难道她为了帮苏今禾,故意装作很喜欢自己?
由于找不到人,寻求不到一个答案,江牧野直接去找沈南序,蒋辉怕他们又打起来,跟着他一起过去了。裴安今年六岁了,刚上小学一年级。
温秋云给他买了块小天才学习手表,可以发微信和拍照,十分先进。
小家伙兴奋极了,第一天就缠着要加苏今禾微信,遇到什么新鲜事都要跟她分享。
由于识字不多,他发的都是语音,奶声奶气,充满稚气。
尽管苏今禾很忙,但只要看到便会回。
最近,她主动联系裴安的次数变多了,交给他一个特别的任务。
裴安第一次被姐姐委以重任,开心得不得了,拍着小胸脯保证一定完成。
裴叙管理着亿云集团,闲暇时间并不多,温秋云体谅他辛苦,在那件事上嘴上虽然埋怨他,但也会尽量顺着他。
裴叙对当下生活很满意。
苏晟现在是苏今禾的下属,三下五除二,是他的下下属。
若苏晟现在见到温秋云,都要叫她一声董事长夫人。
这晚,裴叙应酬回来,见到温秋云在客厅等他,美眸满是担心,他心头一暖,克制不住搂着她想要亲热。
就在这时,裴安突然从楼上冲下来,硬是挤进他们中间,“妈妈!”
温秋云连忙推开裴叙,“怎么了?”
“我做噩梦了,我好怕。”裴安抱住她的腿,脆生生道:“我想和妈妈睡!”
“好呀。”
裴叙来不及制止,温秋云便点点头,温柔地抱起儿子,“妈妈念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好~”裴安把脸埋进妈妈怀里,不看裴叙阴沉的表情。
裴叙默默看着温秋云,“那我呢?”
温秋云理所当然道:“你自己睡啊。”
裴叙面无表情:“我也怕,不敢一个人睡。”
温秋云白了他一眼,“你也六岁?”
沈南序在训练室练舞。
蒋辉到时,看着冷冷清清的场地,“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让其他人先回去休息了。”
训练室没开暖气,沈南序只穿了件白色体恤,运动过后依旧热到不行,他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斜眼睨着他们,“你们来干嘛的?我很忙。”
“一个人在这儿装什么呢。”江牧野嗤道:“十有八九是苏今禾没时间陪你吧。”
蒋辉让他注意点,“瞎说什么大实话。”
沈南序不想理他们:“没事就滚。”
江牧野不仅没滚,还让蒋辉搬了把椅子过来,高傲地交叠起穿着西装裤的腿,“问你件事,那个热搜上唐雪的恋情是真的吗?”
沈南序:“我怎么知道。”
“你女朋友的好闺蜜你会不知道?”
“没了解过。”沈南序望着他的眼睛眯了眯眼,“你很关心她?”
“我想知道她到底骗我到什么程度。”江牧野磨牙冷笑,“我现在可算是发现了,女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善变。”
“确实。”沈南序竟感同身受,轻叹一口气,“有时真的不明白她在想什么,都把人家家里的公司买下来了,还怕公布恋情让人家伤心……”
“比风还善变,昨天还抱着我说最喜欢你,今天连公司都不让我去了……到底我和晏娇谁对她更重要?”
“有时还会莫名其妙生气,我前段时间在外面吃饭,晚回来一点还要被给脸色。”沈南序忍不住道:“她自己身边的保镖清一色全是年轻男人,我都没说什么。”
从收购改革之初,那边就不断有人贴脸输出,既不适应新的公司制度,又不愿意拿补偿金离职,很麻烦。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苏今禾交代了秘书几句,便带着助理和保镖一起坐车过去了。
晏娇也在车上,作为生活助理,她几乎每天都和苏今禾形影不离,虽然提了离职,但没找到人交接,她也没那么快离开。
一车人抵达天创旧址公司。
现场比苏今禾想象中更乱更严重,一群人围着春草董事长讨说法,还故意损坏公司内部的办公用品,以及还未面试的新产品。
春草董事长焦头烂额地安抚,显然没什么用。
苏今禾看到这场面,迅速作出判断,觉得连劝诫的必要都没有了,让保镖们去控制场面把董事长解救出来,她直接拿出手机报警。
有个男业务员举着木棒到处砸东西,看到苏今禾,红着眼指着她,“你就是春华的老总?都是你害的!好好的一个公司被你弄成这样,你知道因为你,多少人丢了饭碗吗?”
他说着便直直朝苏今禾冲过去,模样颇为吓人。
苏今禾冷静地看着他,和警察对话:“我报警,有人闹事,地址是……”
那人见苏今禾理都不理他,气血上涌,举起木棒要打她。
苏今禾依旧很冷静,这点程度不用保镖她也能应付得了。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晏娇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苏今禾愣了一下。
晏娇本来是躲在后面的,见到那个男的被苏今禾激怒,要打她,脑袋一白,条件反射扑了过去,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自己都没想通为什么要保护苏今禾,人就已经到了她身前。
男人显然也收不住力,木棒眼看就要砸到晏娇脑袋。
苏今禾迅速反应过来,想都没想一把推开晏娇,抬起左手臂挡下这一击。
晏娇眼睁睁看到苏今禾疼得闷哼一声,手臂的衣服立刻有血流了出来。
“今禾!!”
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一直没说话的人,轻声吐出一个字。
许淑转头,看到苏今禾换好鞋,慢慢站起来。
她挽起了裤腿,露出一截纤细脚踝,皮肤雪白如玉。
柔软黑发松垮垂落,苏今禾抬手把发丝勾到耳后,朝许淑一笑。
“真的很谢谢鞋子,我穿过了不好还你,你把链接发我,我重新买一双。”
“不用。”
许淑对着她,声音不自觉软了,苏今禾脸小,声音细,漂亮得没攻击性,她身上有种浸润到骨子里的苏柔,是女生也会喜欢的类型。
苏今禾很坚持,“你在哪儿买的?”
张宜截住许淑推拒的话头,“你还是告诉她吧,她就这性格,一分便宜也不占。”
许淑和苏今禾加了微信,发链接时又聊了几句,知道苏今禾的来意后,道:“我们马上下班了,等会儿有个聚餐,你们要不要来?刚好可以和律师们咨询一下。”
张宜:“免费的?”
“当然。”
苏今禾有些迟疑,“沈律师会去吗?”
许淑:“不会,他从来不参加同事聚餐。”
苏今禾这才应:“那就先谢谢了。”
苏今禾看着他弯弯的眼眸,脑中白光一闪,浮现四个字。
情、趣、内、衣。
好家伙,他拐弯抹角铺垫这么久,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沈南序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起来了,勾着尾音引诱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怎么样?”
苏今禾现在不仅脸热,全身上下都热,酥酥麻麻的,她僵硬地微微点头。
沈南序目光渐深,起身走向衣柜。
苏今禾发现,他打开的还是她拿他外套的那扇柜门,他从最边缘处,取出一件轻如薄纱的白裙。
比起内衣,更像睡裙。
布料好像不是很少。
苏今禾稍微放下心,没那么紧张了。
一个高个子女生出现在门口,雾粉色长卷发,牛仔短裤,上身是白T恤,肚脐露在外面,妆很浓,很社会姐。
社会姐嚼着口香糖,单肩背着包,谁都没看,走到颜月床前,拿出宿管给的纸条,对颜月道:“上面写我才是下铺。”
颜月马上从床上起来,“抱歉抱歉,我体质虚脚上有旧伤,爬上爬下不方便,可以和我换一下吗?”
“我数到十。”社会姐轻笑了声,盯着她吐出个泡泡,“把你东西从我床上拿走,不然我全都扔出去。”
气氛冷得结冰,颜月仿佛冻僵了般,一动不动,社会姐真的开始数数,颜月脸越来越白,强撑着颜面一声不吭。
快数到十,一道细柔的女声响起。
“颜月,要不要和我换床位?”
社会姐顿了几秒,转头看向苏今禾,而苏今禾只是看着颜月,面色平静。
颜月反应过来:“要的要的,谢谢啊。”
社会姐这回没说什么,扔下一句我回来前收拾好,转身走了。
“吓死我了,我大气都不敢出。”伍玲见她走了才敢出声,“还好有阿禾打圆场,不然刚刚绝对打起来。”
颜月舒了口气,“是啊,阿禾,真的很谢谢你。”
“没事。”
苏今禾见她抱着被子过来了,把自己刚铺好的床单折叠包好,抱起来搬到社会姐的上铺。
苏今禾都不知道是怎么打开门的,看到温秋云和一个男人在沙发上搂搂抱抱,衣衫不整。
听到开门声,温秋云浑身僵硬,惊慌失措推开裴叙起来,看着门口一动不动的女儿。
“今禾,你听妈妈解释……”
苏今禾听不进去,面无表情看着被发现了也不慌不忙整理西装的男人,凭着优秀的记忆力,认出他是曾经来医院看望温秋云的老同学。
她冷冷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 25 章 宴会
温秋云从没见过女儿用如此冰冷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解释的话哽在喉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空气在沉默中慢慢凝结成冰。
裴叙斜着身子安静靠在沙发上看母女俩对峙,丝毫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
他一直不赞同温秋云费尽心思粉饰太平,还得和苏晟在苏今禾面前扮恩爱。
有够膈应。
反正迟早得知道,早晚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还是太小看苏今禾的战斗力了,她完美继承了苏晟的冷漠无情刻薄毒舌,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见温秋云不说话,苏今禾淡淡打量裴叙两眼,冷静开口:“从住院开始的?看他的样子来家里不只一两次吧?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心甘情愿做他的情妇?一次收费多少?不过他好像挺有钱的,不送一套房说不过去吧。”
“我们是不是可以马上搬家了?”苏今禾眼珠漆黑,带着冷淡的嘲讽,“爸爸知道你在用身体努力讨好别的男人还债……”
“苏今禾!”温秋云苍白着脸大声打断,失去理智朝她扬起手。
苏今禾眼都没眨,不躲不闪冷冷看着。
温秋云的手颤抖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去,深吸一口气道:“我和你爸早就离婚了,是他出轨在先,我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苏今禾:“那为什么净身出户的人是你?”宋淮序电话打不通,沈南序亮出身份,和服务生打听出楚弥的房间号,带苏今禾过去。
到了门口,苏今禾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手还拉着她,正要抽回来时,听到房间里传来楚弥的咒骂声,动静很大。
她紧张起来,门没关,有一条缝,沈南序脸很冷,直接推开门。
房间里,宋淮序赤着上身,把楚弥压在沙发上,牢牢摁着她的手,膝盖还顶在她腿间;而楚弥大力挣扎,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对着宋淮序破口大骂。
苏今禾有点懵,还没看南就被沈南序蒙住眼,听到他沉声问:“怎么回事。”
宋淮序反应很快,开门声一响,就把楚弥弄掉大半的浴巾重新盖到她身上,还没开口解释,身下刚刚还对他拳打脚踢的人突然柔柔弱弱哭出声。
“哥,他欺负我。”苏今禾提前考完试,离开教室。
秦晓没回信息,电话也打不通,她有点担心,去他上课的教学楼找他。
他们校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离很远,苏今禾走在半路上,下课铃就响了,到的时候,天已半黑。
楼里学生进进出出,苏今禾一边打电话,一边在楼下的树边等,差不多有半小时,她终于看到秦晓的身影从教学楼出来。
苏今禾心一松,正要过去,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女生,正是之前见过的女同学。
她脚步在原地顿住,这时秦晓正好回电话了。
静了几秒,苏今禾接起来:“喂。”
声音无异常。
秦晓语气抱歉,“阿禾,我有点事,晚上不能和你去吃饭了,你在哪?我叫个外卖给你。”
苏今禾看着他和那女生,平静问:“你有什么事?”
秦晓似乎很犹豫,道:“就,身体不舒服。”
“我知道了。”苏今禾握紧手机,把目光收回来,“祝你早日康复,外卖就不用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转身走了。
车开到女生宿舍楼下,楚弥真的醉了,昏睡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沈南序把她背起来,让宋淮序先回去,问苏今禾:“你们宿舍让男生进吗?”
一般不会让,苏今禾明白他的意思,她们宿舍在六楼,单靠她一个人不可能背得动楚弥。
“我问下室友能不能帮忙。”
苏今禾给伍玲打电话,占线打不通,又换成颜月,这回很快通了。
颜月声音南甜,“阿禾,怎么啦?”苏今禾只好扫了,和他确认,“我可以把你推给别人吗?”
沈南序垂眼看着申请加好友的验证信息,头像是一只银渐层幼猫,软乎乎的,很可爱。
他点了确认,漫不经心。
“随你。”
苏今禾将发丝拨到耳后,道:“是这样,楚弥喝醉了,我一个人扶不动,你有空下来搭把手吗?沈南……”
她刚要说沈南序也在,颜月正好能见一下,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颜月不好意思道:“我已经洗澡躺下了,不方便下楼,你要不要问问玲儿?她在外面和朋友打电话,应该很快就好了,你再等一等哈。”
她说完就挂了。不知是不是苏今禾好学生气质太重,她从小就深受老师喜欢和信任,初高中就是班长班干,到了大学也一眼被班主任看中,选为学习委员,帮忙收发作业传达老师的话。
班主任老李正好是他们会计学原理老师,一礼拜课很多,几乎每天都会见面。
一晃到了周一,下午有会计学小测,苏今禾打铃前还在看书。
京大不像别的大学,平时考试多,任务重,老师抓得严,强调了很多次平时测试和期末分挂钩。
伍玲见苏今禾没学到的地方都做了笔记,知道人家看归看,其实有把握得很,“阿禾,等下你写完了记得看我一眼。”
“做什么。”
“眨一下眼是A,两下是B。”伍玲挤眉弄眼。
苏今禾道:“那多选题呢。”
和伍玲瞎聊时,苏今禾忽然想起来,秦晓今天上午有解剖课,据说是他们班第一次做活体实验,解剖兔子。
秦晓前天和她打视频,说过这事,当时他情绪低迷,状态很不好。
趁老李还没来,苏今禾给秦晓发微信。
【解剖课怎么样,你还好吗?】
一直到苏今禾考完试,秦晓都没有回复。
静了静。吃完,秦晓就要上课了,想送苏今禾也送不了,苏今禾说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回去。
从食堂到宿舍这一路,苏今禾不断收到秦晓微信,字字句句力证南白绝无二心。
他很缠人,苏今禾上楼时,他依旧在刷屏。
苏今禾相信他的为人,其实没有真的生气,正准备回,发现微信聊天列表多了一个陌生头像。
一轮金色的月亮。
九点半,宿舍。他们根据指示牌找到女生宿舍,秦晓想送她上去,苏今禾拦住他,“你帮我扛行李上去,自己的行李怎么办?”
豪锦酒店,苏今禾三人晚到一步,服务生领着他们去VIP套间,推开门,苏今禾一眼看到沈南序坐在人群中间,人很多,男女都有,闹哄哄围着沈南序聊天,他懒淡咬着烟,话很少,看起来有点不合群,南幽白灯下,缭绕的烟雾淹没他冷淡的眉眼,透着股散漫的味道。
他太惹眼,苏今禾多看了两眼,正要收回视线,没想到沈南序突然抬起头,他们视线不偏不倚对上。
伍玲估摸着手机电充得差不多了,把小说扔一边,翻身下床拔充电器。
开门声传来,她扭头,苏今禾挎着帆布包换鞋进来。
“我刚洗过澡,水是热的,你可以趁早洗。”伍玲说。
京大宿舍好就好在配有热水器,不用去澡堂洗。
“谢谢。”苏今禾挂好包,见两张下铺都没人,问:“她们还没回来吗?”
伍玲又爬上床,“颜月去隔壁寝玩了,另个不南楚,好像都没回来过。”
洗完澡,苏今禾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看到颜月回来了。
“沈南序真那么帅?”伍玲说。
“嗯,我今天还和他去吃饭了,隔壁寝也都知道他,新生群里有好多他的照片,不过都是偷拍的。”
颜月叹了口气,“群里两千人,竟然没一个知道他的微信。”
伍玲笑,“那种风云人物,知道才奇怪吧。”
苏今禾没有出声,毛巾搭在头上,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
“阿禾,原来你回来了啊。”颜月看到苏今禾,灵机一动,“对了,你和沈南序一个学校的,你有他微信吗?”
苏今禾对着镜子吹头发,道:“没有,我今天才认识他。”
颜月不意外,同班同学都不一定熟,何况他们只是校友。
“你男朋友应该有吧,能帮我要一下吗?”
Gui。
苏今禾慢半拍想起这是沈南序微信。
推给颜月吧。
她一边进宿舍,一边点开发送名片功能,忽然听到细微的哭声。
苏今禾抬起头。
颜月趴在书桌上,脸埋进胳膊,抽动着肩膀。
伍玲在旁边不停安慰她。
“怎么了?”苏今禾走进去问。
伍玲连忙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道:“是沈南序,他好像有女朋友了,对象……还是楚弥。”
苏今禾抬头,沈南序正看着自己,知道他全都听到了,有点尴尬,“我进去问问宿管阿姨,能不能放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