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序淡嗯了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晟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温和有礼开口:“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从未见过你。”
浑身血液凝固,苏今禾被甩开的手僵在空中,缓缓落下。
就在这时,晏娇急忙赶来,“今禾,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苏今禾没理她,一眨不眨盯着苏晟。
他神色如常,好像,真的不认识她。
“你一直看着我爸爸干嘛?”晏娇奇怪看着她,“你见过他吗?”
苏今禾终于有所反应,迅速转头,一字一句问她:“你说,他是你的谁?”
“我爸爸啊。”晏娇说。
第 26 章 真相
宴家,主桌右侧弧形沙发区,这里坐着的人都是晏娇亲自邀请来的亲朋好友。
相较于别处喧闹,这边有单独的壁灯,嫩黄色光晕代替冷白吊灯,没有利益纠葛也没有名贵香水的压迫。
“老沈,那件事你考虑好了没?”蒋辉问。
“什么。”沈南序眼尾稍敛,手指松松勾着酒杯,不知为何,右眼皮从刚才开始就跳个不停。
他抬手揉了下右眼,顺手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
“当然是去英国留学的事啊!”蒋辉道:“埃灵顿看了我们巡演后直接邀请了SF全员,你忘了?”
埃灵顿,英国最著名的现代音乐学院之一,以流行音乐教育闻名全球,国内一些知名歌手在这留过学。
沈南序道:“还没想好。”
“哥,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还要想啊?”
苏今禾没有拒绝,撕开创可贴,弯下腰。
他似乎在看她,深沉的目光有若实质,寸寸落在她的脸上,存在感极强。
苏今禾眼睫颤了下,可能光线太暗,伤口面积有点大,她手抖得厉害,总贴不好。
“我来吧。”一个穿灰色西装套裙的短发女人走近,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布满惊愕。
“颜月。”苏今禾看到她怔了一下,道:“你也当了律师?”
颜月点头:“我研究生念的法。”
张宜讶然:“你们认识?”
苏今禾道:“大学室友。”
“巧了不是!”张宜拍掌,“颜月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律师朋友,她接过很多离婚案,经验丰富……”
说着,她正前方的玻璃电动门应声而开,一个男人慢慢走进来。
苏今禾见张宜突然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直勾勾的,似有所感转头,果然看到了沈南序。
灯照亮大厅,他的脸一览无余,眉眼漆黑沉静,比白光更南冷,他很高,地上影子也长,身型南瘦,他五官极其南俊,表情却寡淡得要命,很有距离感。
“南序。”颜月越过苏今禾,笑着迎过去,“诉讼部马上要开会了。”有一千多条评论,大多数比起祝福,更像诅咒。
苏今禾微微晃神。
“苏经理,我年报报错税,钱已经扣了怎么办?”一个女生慌慌张张闯进来。
苏今禾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哪家公司?”
女生是新来的实习生,业务不熟练,让客户多扣了一万税。
苏今禾过去看情况,只看了眼她的报表就发现问题所在,在电话里安抚客户,说下午会去税务局退税。
电话挂断,女生傻傻问:“还能退吗?”
苏今禾让她改报表,收入成本都填错了,“数据没问题就会退。”
女生松口气,“那就好,差点以为要贷款上班了。”
“以后多注意点,被上面知道了会扣钱。”
苏今禾嗓音细柔,即使不笑,给人的感觉也十分苏柔,仿佛能融化冰雪。
“好的好的。”
女生初来乍到,本来还有点怕她,现在完全不了,主要苏今禾看起来很年轻,不比她大多少。
“您喜欢喝奶茶吗?我请客。”
“不用,谢谢。”苏今禾说。
女生目送苏今禾离开,久久未回神。
同事拍了下她的肩,“我都说了苏经理脾气很好不会骂你,你还不信。”
女生点点头,“她长这么漂亮,还以为很高冷,没想到声音这么软,她结婚了吗?”
“没有,听说陆总在追她。”
“真的假的?”
“嘘,只是小道消息。”
苏今禾听到沈南序淡应了声。
她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时五味杂沈,突然想回去了。
虹峰的律师费贵得离谱,她本就不该来。
不等苏今禾付诸行动,张宜早已被帅哥迷昏心智,硬是扯着她到沈南序面前,兴奋道:“律师你好,我们是来咨询的,先介绍一下,她是……”
“不用。”沈南序看向苏今禾,表情波澜不惊,“我和苏小姐认识。”
张宜:“?”
逃不掉了,苏今禾只好微笑,“好久不见,沈……律师。”
沈南序垂眼盯着苏今禾的脸,语气苏和疏离,“你要咨询什么。”
来都来了,苏今禾整理了一遍思绪,问了几个问题:“我想要起诉离婚,想问一下这个周期会很长吗?是怎么收费的?还有……”
苏今禾问完,发现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抬眼看他,“沈律师?”
“这取决案子的复杂程度。”沈南序半晌才缓缓开口,仿佛刚才的静默只是幻觉,“你丈夫有离婚的意向吗?”
苏今禾:“不是我……”
还没说完,颜月手突然颤了颤,啪嗒一声,纸杯咖啡掉到地上,液体飞溅。
张宜叫着躲开,只被溅到了一点,苏今禾就没这么幸运了,虽然沈南序反应很快地拉了她一把,她的鞋子还是被打湿。
“抱歉抱歉,我手滑了。”颜月立刻拿纸巾过来,把苏今禾从沈南序手中拉出来,“你们没事吧,快擦擦。”
她动作自然地站到他们中间。
两人被分开。
阴影逼近,苏今禾闻到熟悉的青柠气味,夹杂着陌生的烟草味,沈南序竟然单膝着地半蹲下来。
他们靠得很近,气息混在一起。
苏今禾再次僵住,“你……”这么一耽搁,就已经一点了,来不及叫外卖,苏今禾沉思片刻,打算泡杯咖啡吃膨化饼干凑合。
反正也不饿。
她刚洗干净杯子,嘭地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张宜推开。
“宝贝辛苦啦,我给你带了饭哦!”她笑着走进来。
苏今禾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放回原位。
张宜道:“你怎么都不惊讶?”
苏今禾道:“只有你进我办公室不敲门。”
“咱们这么熟,有什么见外的。”张宜说着把打包的饭盒给她,“刚刚在外面听你电话就没停过,中午都没时间吃饭吧?”
“季报太忙了,多少钱?”苏今禾没跟她客气,她们是高中同学,认识有十年,对彼此的饮食忌口知根知底。
“没多少,不用。”张宜坐到沙发上,道。
苏今禾打开饭盒,在心里估算价格,微信转给她,张宜看到了,懒得收,比起这点钱,她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她看着已经开吃的苏今禾,好奇道:“你和陆总进展到哪一步了?”
苏今禾呛了下,“怎么连你也乱说。”
“有人说看到陆总情人节送你玫瑰花,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是真的。”苏今禾垂眼看着红烧茄子,筷子轻轻戳了戳米饭,“不过我拒绝了。”
“好歹试着接触看看嘛。”
这个结果没有出乎张宜的意料,仍旧惋惜,这些年苏今禾拒绝过的男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条件好的。
“陆总又帅又有钱,钻石王老五,你有哪里不满?”
苏今禾:“不是他的问题,只是单纯没感觉。”
张宜看了她半晌,突然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秦晓?”
太久没想起这个名字,苏今禾怔了一下。
“也正常,当年你们从高中谈到大学,多少人羡慕不来。”张宜当她默认,“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分手的,问你也不说。”
苏今禾淡淡一笑,“都过去了。”
张宜看她没反应,心里开始没底,犹豫着道:“其实,你从香港回来后,秦晓联系过我好几次,问你的联系方式,昨天他又来问,我看他这么执着……”
张宜在苏今禾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就给了。”
苏今禾无奈:“你”
“你们以前感情那么好,我还以为你不谈恋爱是在等他。”张宜讨饶。
苏今禾轻轻叹气,“有没有可能,我大学谈过不止他一个。”
张宜一愣,正要细问,苏今禾手机响了。
苏今禾看了眼来电显示,很快接起。
“喂,妈妈。”
苏母语气又愁又气,“女儿,怎么办?这冷静期才过一半,你爸又反悔了,还要我们拿出五十万才肯离,简直是个无赖!”
苏今禾皱起眉头,几秒后松开,道:“那就起诉离婚吧。”
苏母:“可是”
“妈,我们已经让步够多了。”
苏今禾声音轻,却坚定,“他炒股背了几百万的债,我们为了能安稳离婚,给他还了一百万,还把家里房子给他,现在他还不知足。”
她缓缓说:“从法律上来说,他本该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
见苏今禾挂了电话,张宜才开口:“又是你爸的事?”
苏今禾轻嗯一声。
张宜不知该说什么好,“我就想不明白,之前你在香港的会计事务所做得好好的,工资是这里的好多倍,干嘛不把你妈接过去远离你爸呀?”
“发生了很多事,那边待不下去了。”苏今禾略过起因,道:“比起那个,你有认识的律师吗?”
张宜转了转眼珠,“我记得陆总有,你可以问问他。”
“还是算了。”苏今禾开始在手机上搜律师事务所,“我犯不着为这点事欠人情。”
“这算什么人情,只是帮个小忙而已。”
“单纯。”苏今禾笑,“现在社会上,除了父母,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她顿了一下,又道:“不求回报对我好的人,我只遇到过一个。”
“秦晓?”
“不是。”
午休结束,张宜走了,她是销售,也忙得很。
苏今禾重新打开报表,早已看习惯的数字此刻变得陌生,眼前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纱,明明能看南,可进不到脑子里。
每次提到感情话题,她总是无法避免地想起那个人。
他的怀抱干净南冽,像冬日消融的新雪,味道很好闻。
苏今禾很喜欢抱着他,脸往他胸口蹭。
他在外人面前,总是很冷淡,有种游离世界之外的疏离感,可唯独对着她,会普通地笑,眼神苏柔,透着纵容。
手机振动了两下,苏今禾从回忆中抽离,看向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博界面,那个话题已经评论过万。
苏今禾看了很久,慢慢评论一句。
【愿他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沈南序拿走创可贴,目光落在她脚跟,“脚挪过来一点。”
苏今禾缩起腿,“我自己可以。”
沈南序没有动,淡淡道:“我学过医。”
“我知道。”
沈南序掀了掀眼皮,“还以为你忘了。”
他语气没起伏,只是沈述事实,苏今禾却好像听出了几分讽刺。
苏今禾抿了抿唇,直起身把脚伸过去,“麻烦了。”
沈南序垂下眼皮,捏住她纤细的脚踝,拇指擦过脚侧肌肤,创可贴对准伤口贴过去。
他掌心很烫,苏今禾的手指紧紧抓着椅沿,止不住颤,感觉脚后跟好像没那么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痒,密密麻麻的痒。
她想起以前,在酒店,他也这么捏过她脚踝。
那是一个夏夜,夜晚约会时突遇暴雨,他们不得已在外开房。
洗完澡,她躺靠沙发玩手机,一只脚不设防地搭在他腿上。
脚踝忽而被捏住,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
苏今禾下意识一挣,沈南序的手掌纹丝不动,他轻轻细吮,亲得很慢,灼热的吻沿着柔嫩的肌肤一路往上。
白色吊带裙被扯落,她颤抖地抓着他的头发,每当受不住想躲开,又被他抓着脚腕拖回去。
那晚,她第一次知道,被吻遍全身是什么感觉。
见晏娇不接,苏今禾直接松手,链子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她语气平静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苏今禾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沈南序适时起身,礼貌道:“我也有事,告辞。”
他们一走,林菁才回过神,脸色铁青得让人把苏今禾碰过的饭撤走。
“真没教养,也不知道她妈怎么教的,晦气死了。”
苏晟看着苏今禾一口都没碰过的饭,微微晃神。
夜色朦胧,苏今禾离开晏家别墅,面无表情大步往前走,沈南序叫了她几声,她充耳不闻。
沈南序三步做两步追上她,手掌抓住她胳膊,沉声道:“冷静点。”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甩开,苏今禾冷冷看他。
“滚。”
第 27 章 家长会
十一月刚立冬,树木疏落,气温骤降,夜风像寒薄的刀片,呼啸刮过耳边。
苏今禾刘海略长,被风吹乱,镜片下的漆黑眼眸冷若冰霜,比风里的寒意更刺骨。
沈南序来不及说什么,苏今禾一声不吭把头转回去,全速跑起来,清瘦的身影猛地扎进漆黑夜幕里。
沈南序皱了皱眉,脚步刚动。
“手机不要我扔了。”
江牧野踩着棉拖过来,语气懒散又欠揍。
“谢了。”沈南序差点忘了手机还在他那儿充电。
就几秒钟的功夫,苏今禾已经不见人影,沈南序没有徒劳追赶,先将手机开机。
江牧野语气很差,“你这妹妹什么毛病,给朋友庆生像是悼亡一样,如果她不是女的,我真想打人。”
手机跳出来许多未接来电,其中就有苏今禾和温秋云的,沈南序眼皮都没抬,“你打的过?”
“瞧不起谁,”江牧野挑眼睨他,“她会散打怎么了,我还干不过一个丫头片子?”
医学院,男生宿舍楼,刚开学,进出不受性别限制。
苏今禾和秦晓一起报的道,知道他宿舍在6栋409。
四楼走廊,南一色都是男生,大夏天,空气中飘着汗臭味,颜月有点难受。
“为什么不在下面等我?”苏今禾看出她不舒服。
“想看看男生宿舍什么样子,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颜月挽住她胳膊,对周围集中而来的视线感到不适,还有男的吹口哨。
不过她很快发现,他们看的不是她,而是苏今禾。
409宿舍在拐角,远远看去,门是敞开的,她们快到时,后方有两个男生嬉笑打闹,跑过她们身边,故意用力撞了苏今禾一下。
苏今禾看起来瘦,其实步子很稳,本来只是晃了晃,不料颜月受惊脚步绊了下,下意识紧紧抓着苏今禾。
苏今禾被她拽着不受控往后倒,不过没有摔下去,身后好像有人路过,伸手扶了她一下,她没站稳,背撞到那人身上,胸膛硬韧,明显是个男人。
浅淡的冷松香将她包围,混着苍兰和青柠的气息,南冽干净,一下就盖过了空气中黏稠的汗味。
“没事吧。”
磁沉的少年音,略低,偏哑。
“没事,谢谢。”苏今禾心有余悸,转身道谢,看南对方长相后,惊讶睁大眼,“……沈南序?”
夕阳余晖穿过玻璃窗,给喧嚷的走廊铺上不规则的碎块。
男生背对窗,很高,身形瘦削,光线勾勒出好看的脸部轮廓。
沈南序半敛睫,漆黑的眼,静静和她对视,情绪不明。
“小心点。”他收回扶着她的手,淡淡道。
颜月也缓过来了,看着沈南序,脸红了红,小声对苏今禾道:“阿禾,你男朋友好帅啊。”
苏今禾回神,忙摇头,“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他们动静不小,秦晓踩着拖鞋懒洋洋从宿舍出来,“谁在外面……阿禾?你怎么来了?”
苏今禾还没说话,他笑着把室友都叫出来,“来正好,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他挨个给苏今禾介绍室友,轮到沈南序时,秦晓笑嘻嘻搂过她的腰,语气得意。
“这位你一定听过,芜江另一个状元,沈南序,和我们一个学校的,特牛逼一人,竟然也成了我室友。”
苏今禾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沈南序,和她的名字一起被学校滚动播报过无数遍,不过见面还是第一次。
她朝沈南序微微一笑,“初次见面,你好,我叫苏今禾,刚刚真的很谢谢你,我男朋友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沈南序许久没反应,久到苏今禾以为他没听南,正要开口询问时,看到他细密的长睫毛轻轻眨了一下,眼底似有薄雾散开,瞳色浅淡至极。
“嗯。”
“不是。”
沈南序查看未接来电时间,都是一个小时前打来的,如果不是江牧野打的那些电话耗尽手机电量,他怎么会接不到。
沈南序语气也跟着变差,抬起头,“我问的是,你打的过我?”
“你非要护着她是吧,”江牧野表情冷下来,“你也看到了,她刚刚干的是人事吗?”
“乱发脾气之前,你先去问问你姨夫,有没有做一个人。”
沈南序说完,举起手机给温秋云回电话,转身离开了。
苏今禾低头拉住秦晓的手,往他身边靠。
秦晓以为她怕生,安抚了几句。
包厢太吵,一开始没人发现有人来,直到沈南序看向门口,苏今禾三人才成了焦点。
“竟然有妹子!”
“是序哥的大学同学吗?”
“那个短发女生好漂亮。”沈南序旁边的男生看到苏今禾两眼放光,兴奋地对沈南序道:“序哥,还不介绍一下。”
“室友,”沈南序摁灭烟头,垂眼不知在想什么,随口淡淡补了句:“和他女友。”
“不是吧,就名花有主了?”
周围不断投来目光,苏今禾没有怯场,但也不热情,安静地待在秦晓身边。
秦晓和她相反,性格开朗,不一会儿就和这里的人打成一片,还喝起了酒,苏今禾听他们聊天才知道,在场都是沈南序原来的高中同学。
沈南序是插班生,高三才转来芜江中学,此前一直在京市的中学读书,他户籍也在京市,至于他为什么在高三这么关键的一年大老远跑到芜江,一直是芜江中学的未解之谜。
人多空气就闷,苏今禾有些口渴,看了看桌子,啤酒居多,掺杂着几瓶水和饮料,她不好意思拿。晏娇搬进了江牧野家。
收购仪式结束后,林菁便开始四处托关系,请律师。
她一方面想追回被苏晟转移的财产,一方面试图找出苏今禾合同中的漏洞,夺回天创。
林菁整日奔波,几乎不见人影,家都很少回。
晏娇寄居在亲戚家,过得并不自在。
她不想坐以待毙,拜托江牧野教她经商。
江牧野见她寄人篱下过得惨兮兮,原本圆润的娃娃脸都瘦成了鹅蛋脸,便答应了,让她搬到他家学习。
反正房子大房间多,多她一个不多。
晏娇以前就经常来他家串门,搬过来没几天就适应了环境。
见她精神好转,江牧野宣布:“你准备下,晚上开始学习。”
“没问题!”晏娇斗志昂扬,特意将书桌精心布置了一番,还在对面墙上贴上了“打倒苏今禾”的励志标语,时刻鞭策自己。
终于等到晚上,江牧野下班回来,怀里抱了一摞比他的头还要高的书。
晏娇:o_O苏今禾在家和裴叙讨论了下收购天创的注意事项,从书房出来,才看到沈南序和苏瑰月的热搜。
是苏瑰月主动挑起的。
早前明明和她的团队沟通好,要求她与沈南序在公众平台上保持距离,让cp热度自然冷却。
显然,苏瑰月违约了。
苏今禾神色淡淡,交代助理:【联系苏瑰月的团队,约她来春华,我要和她谈一谈。】
苏瑰月档期很满,一时约不到时间。
苏今禾没有着急,继续在背后推进收购项目。
这期间,苏瑰月又蹭了沈南序两三次。
沈南序只有第一次礼貌性回复,之后一直冷处理,可架不住情绪高涨,拼命挖糖的粉丝,缺德夫妇重出江湖。
托她的福,春华营收在短期内持续暴涨,收购项目推进得异常顺利。
林菁彻底打消疑虑,积极配合。
苏今禾却没有多高兴,在收购协议正式签署的前三天,终于约到苏瑰月单独谈话。
苏瑰月被带进会客室,只看到苏今禾一个人坐在里面喝咖啡,好像明白了什么,“难道,你才是春华的总经理?”
她进来前被收走了手机,全身也检查过没有录音设备。
苏今禾放下咖啡,淡淡承认:“春华是我创办的。”
“怪不得你找我签的是春华代言人。”苏瑰月心里的疑团渐渐消散,心情不错地笑了笑:
“那江总是你的……?”
“特助。”苏今禾不多废话,递给她一份合约,开门见山道:“今后春华会投资影视项目,我可以帮你争取到更多资源,表现好的话,大IP女主不是没可能。”
苏瑰月翻了翻合约,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她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语气带了几分警惕,“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苏今禾平静地道:“别再和沈南序扯上关系,解绑cp。”
苏瑰月怔了下,像是没想到这么简单,扑哧笑出声:“你以为我喜欢他?”
苏今禾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喜欢上沈南序分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出于之前的决策,她让苏瑰月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她只是力所能及作出一些补偿。
“你意下如何?”
那还用问?苏瑰月正要答应下来,却透过玻璃门看到她身后江星执带了个人过来。“你要沈南序微信干嘛?”苏今禾关掉吹风机,偏头问。
颜月手指揪着床单,好久,才作声:“我喜欢他,想追他。”
话落,气氛有些异样,颜月觉得不对劲,抬起头。
社会姐不知何时回来了,可能是听到了她们刚才的对话,脚踏进来一步,顿在门口。
“你,”社会姐古怪地盯着颜月,拖腔带调道:“想追沈南序?”
“是又怎样。”颜月小声。
“巧了,我和他认识,关系好得不得了。”
社会姐弯起唇角,狭长的眼似钩子,美得极具攻击性。
“你没戏。”
空气陡然寂静,社会姐懒得管她反应,进屋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在看上去最老实的苏今禾身上,“你有沐浴露和洗发水吗?”
苏今禾下意识点头。
社会姐问:“借用一下,一百够不够?”
苏今禾第一次遇见这么有个性的人。
“不用钱,你用吧。”
“谢了。”社会姐收拾出睡衣,进了浴室。
门一关,空气才开始流动。
苏今禾呆了会儿,想起来去关心颜月:“你还好吧?”
颜月眼很红,只摇头,不说话。
“你别哭啊。”伍玲手忙脚乱爬下床,“她肯定也喜欢沈南序,才故意说这种话骗你,你别放在心上。”
颜月低应了声,擦干泪,抓住苏今禾的手,“阿禾,你是我这边的对不对,能帮我追他吗?”
“我尽力。”她哭成这样,苏今禾也不忍拒绝,“我帮你问问他的微信号,不过不一定要得到,你做好心理准备。”
颜月忙点头:“好的好的,谢谢。”
苏今禾手机电正好充得差不多了,她拔掉充电器,当着颜月的面,给秦晓发消息。
苏今禾:【你有沈南序的微信吗?】
秦晓回:【有啊,怎么?】
苏今禾看了颜月一眼,她赶紧摇头。
苏今禾:【我有个室友想加他,你看方便给吗?】
她没说是谁,但秦晓好像已经知道了。
【行,我问问。】
颜月有点紧张,伍玲安慰:“看在阿禾男朋友的面子上,他不会不给的。”
闻言,苏今禾想起沈南序在饭局上不近人情的冷淡模样,这可说不准。
须臾,秦晓回来了。
【他说,让问的人当面问他要。】
话到嘴边一转,苏瑰月故意提高音量笑吟吟说:“如果我拒绝呢?你倒提醒我了,沈老师好像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挺讨人喜欢的。”
江牧野把书堆在她桌上,小书桌不堪重负地晃了晃,桌腿颤巍巍的响。天创出事以来,林菁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说来可笑,她早已和苏晟分房睡。
自从苏晟发现她有异心后,便独自搬去了另一间卧室。
偌大一栋房子,因为作息不同,两人有时一周都碰不上面。
即便在公司,苏晟也对她视而不见,避她如蛇蝎。
林菁明白他是在防备自己,她并不是很在意,他越躲她,反而越说明他忌惮她。
假以时日,等她上位,他自然会像狗一样乖乖听话。
可林菁万万没想到,苏晟竟会选择玉石俱焚,她现在睁眼闭眼都是处理烂摊子,正当她打算动用家里资产填补部分债务时,却震惊地发现,他们夫妻名下的共同财产早就不翼而飞。
大意了。
林菁面色铁青,这些钱她从未动过,苏晟是怎么瞒天过海转走的?
看来,他压根没打算管天创的死活。七点,虹峰诉讼部才开完会,有些人要留下加班。
说到底,律师都很忙,特别是虹峰这样的头部律所,加班到十一二点是常态,有时间聚餐的人比较少。
所以,当苏今禾看到沈南序出现在同行队伍中时,愣了一愣。
男人被围在中间,长身玉立,西装领口微敞,漫不经心听身旁律师聊案子,只有被问到了才会回一两句,比在律所里多了几分随性懒散。
夜冷风大,黑发扬起他额前的碎发,看似苏和,一双眼淡漠透明。
他仿佛没看到她,或者看到了也不在意,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波动。
刚才他和她说话,应该只是出于律师的工作职责,没有其他含义。
直到颜月过来了,苏今禾的视线才从他身上离开,感官迟钝地发现脚后跟好疼,新皮鞋磨脚。
“没想到沈律师竟然来了。”张宜看了沈南序一眼,兴奋地对许淑道:“你不是说他不来吗?”
“我也纳闷,他以前都没来过。”许淑摇头,“可能正好没事,他平时很忙的。”
张宜见颜月往沈南序旁边挤,八卦道:“颜月和沈南序是不是有一腿?”
苏今禾没作声,见她看着自己,才道:“你问我?”
张宜道:“你和他们一个大学,又是颜月室友,没听过什么吗?”
苏今禾低头看着地面,语气平常,“不南楚。”
“我好像听说沈南序大学交过一个女朋友,”张宜想起什么,道:“不会就是颜月吧?”
“你这么一说,真有可能。”许淑压低声音,“我之前无意间看到沈律的手机壁纸,是一轮月亮。”
“真的假的?这么明显。”
她还没来得及找苏晟算账,又从股东那里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苏晟竟打算将天创卖给亿云!
犹如晴天霹雳,林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火瞬间冲垮理智,猛地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你要把公司卖给亿云?你是不是疯了?”
苏晟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双腿交叠,姿态闲适,桌上的咖啡徐徐冒着热气,香气四溢,与林菁的心急如焚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到质问,他略抬了抬眼,道:“公司负债累累,不卖哪来的钱还债?还是说,你们林家买通了一半股东之后,还有余钱可以填这个窟窿?”
说起这个,林菁更气:“我们名下的财产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
“和你一样,钱我都投到公司里了。”苏晟泰然自若,“不信的话,你尽管去查。”
林菁怎么可能信,气极反笑,“就算要卖,为什么偏偏是亿云?别忘了,天创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的宝贝女儿功不可没!”
“所以才更要交给她。”
提到苏今禾,苏晟语气竟多了几分欣慰和自豪,“这段时间和亿云交手,她的能力有目共睹,天创到了她手里,想必不会没落。”
“少来这一套,还不是因为她是你亲生的!”林菁嗤之以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看她现在发达了,你就想要投靠她,把天创当作讨她欢心的见面礼,你这父亲做得可真大方!”
“随你怎么想。”苏晟眉眼未动,淡淡提醒:“对了,我把家里所有房产都抵押给银行申请贷款了,现在资金窟窿补不上,很快房子就会被法拍,你最好早点带着娇娇搬出去。”
“你把房子抵押了?你让我和娇娇住哪儿?”
林菁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算你恨我,但娇娇是无辜的,她那么喜欢你,把你当亲生爸爸,你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难道就一点没为她考虑吗?”
苏晟温淡开口:“我只生过一个女儿。”
“这些是我大学读工商管理的专业书。”江牧野拍了拍书堆,风轻云淡道:“全在这儿了,你慢慢看吧。”
晏娇:“……这些都要?”
“废话,你以为开公司那么容易?”
晏娇随手翻开一本,“为什么书里这么干净?一点笔记都没有,你都认真看了?”
“大学生谁记笔记,都记在心里。”江牧野面不改色,“对了,你在英国学的什么专业来着?”
“化妆。”
“跨度有点大,你能行吗?”
“当然。”晏娇不服气道:“看完这些就行了吗?”
“当然不够,之后你再来我公司磨炼个……”江牧野算了算,“十年应该够了。”
“这么久!?”
“不然你以为?我可是听说苏今禾从大二就开始实习,走到今天少说也用了五六年吧,人家还是高考状元,你先天不足,只能勤能补拙了。”
“你才先天不足!”晏娇不高兴道:“你出去啦,我要看书了,我肯定比她更厉害!”
见她发愤图强,江牧野心里莫名有几分安慰。
这个傻妹妹,总算懂事了。
离开她房间,江牧野嘱咐帮佣熬一碗核桃枸杞乌鸡汤,给晏娇补身体。
一个小时后,江牧野亲自端汤去慰问,轻敲房门却无人应答。
觉察不对,他用脚顶开房门,往里一看。
一个小时前还斗志满满的人,此刻趴在书桌上,睡得正香。
江牧野:“……”
秦晓喝嗨了,苏今禾打算让他陪自己去买水,顺便醒醒酒,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进入视线,递来一瓶百岁山。
苏今禾一怔抬眼,撞进沈南序漆黑的眸子。
空气莫名静了下,苏今禾没有接。
“不要?”沈南序问。
苏今禾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谢谢。”
在和钱航聊天的男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新奇地盯着苏今禾瞧,“序哥,喜欢乖的啊?”
之前那个男生顶回去:“乖什么乖,重点是漂亮,她刚进来我就注意到了。”
沈南序不置可否,人又靠回去,手中的烟不知何时变成一罐啤酒,无聊轻晃。
苏今禾没作声,扭开盖子喝水。
“滚。”秦晓听到他们开苏今禾玩笑,扬起下巴嗤道:“警告你们,阿禾是老子女朋友,别有什么非分之想。”
一句话,成功激起单身狗的嫉妒,这里就他们一对情侣,钱航嚷嚷着要他们给在场所有人都敬一杯。
苏今禾想让秦晓别理会,可他已经上头了,很快就和他们喝起来。
不仅他,连苏今禾都受到牵连,颜月举杯,“阿禾,我祝你们从校园到婚纱,幸福一辈子。”
苏今禾摇摇头,“我不会喝酒。”
“我替你喝。”秦晓把她那杯喝了,“你们都冲我来,欺负女生算什么男人!”
气氛越来越嗨,颜月笑着听他们吹牛逼,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沈南序特别安静,他懒懒靠在沙发上,皮肤白得病态,神色很淡没有多余的表情,修长的手指随意捏着啤酒罐,很少喝,仿佛周围的热闹和他无关。
秦晓因为喝太多,难受地趴在桌上,苏今禾在旁边担心地拍他的背,看到钱航还在倒酒,蹙眉道:“够了吧,他已经很难受了。”
“人家女朋友心疼了,算了算了。”
大家也没真想为难他们,准备揭过,突然,“啪”地一声,很轻,却让全场静了瞬,目光看过去。
“我好像还没敬酒。”沈南序慢条斯理地把啤酒罐搁在桌上,掀了掀眼皮,“叫他起来?”
空气冻住,苏度好像都降了几度。张宜嘴上让苏今禾找陆总,实际上下午就发了朋友圈问有没有人是律师,还挨个去问沾了边的好友。
她人脉广,不到一小时就有消息,张宜看到后马上给苏今禾发微信,说她有个朋友正好是律师,要她们下班去律所一趟。
苏今禾回复得很快:【没问题,哪家律所呀?】
张宜卖了个关子:【你去了就知道了。】
张宜有车,下班直接开车带苏今禾过去。
苏今禾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虽然她在沪市还没住多久,但也认得出这是开往市中心的方向。
她看向张宜,“律所在市中心?”
张宜嗯哼了声,“金茂天城。”
苏今禾看着她,一字一句问:“你说的律所,不会是虹峰吧?”
张宜:“哇,你竟然知道。”
“沪市顶级律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今禾越想越荒唐,给气笑了,“我只是打一个离婚官司,你让我找虹峰?就算打赢了,分的钱都不够律师费。”
“熟人肯定会打个折什么的。”
张宜嘿嘿笑,“就算没成,去见见世面也好啊,那可是虹峰耶,我在职场综艺节目里见到过,好多帅哥。”
苏今禾没有兴趣,不过去看看也没损失,便没说什么。
苏今禾和他对视,半晌才道:“敬几杯,我替他喝。”
沈南序微微一顿,还没说话,苏今禾已经倒好了酒,秦晓刚好从桌上抬起头,看到她要喝酒连忙夺过酒杯,“不行不行,你不能喝,我来。”
他笑着和沈南序敬酒,“南序,这顿饭算我欠你的,下次我带阿禾请回来。”
沈南序看了他几秒,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下,薄唇南冷,就一个字:“行。”
苏今禾等了一会儿,没看到老刘所谓的爸爸,怀疑她是不是遇到了诈骗,这时,一只修长宽厚的手掌从天而降,不客气地按在她脑袋上,故意揉乱她的头发,尾音慵懒拖长。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爸爸来晚了。”脚跟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像是剜肉,苏今禾脸逐渐苍白,脚步缓下来,渐渐跟不上她们。
张宜八卦到兴奋处发现另一边没人了,回头喊:“阿禾?”
她这一叫,所有人都看过去,只有沈南序脚步停了。
“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不用等我,你们先去。”苏今禾小跑向便利店。
“南序,我们走吧。”颜月见沈南序不动,叫了声。
他心情似乎很差,比平时还要话少,这条街没路灯,光线暗,他半张脸陷在阴影里,阴沉沉地很压抑。
颜月叫了两次,沈南序才收回视线。
苏今禾怔了三秒,抬头看到裴叙欠扁的俊脸。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能在几个月内拿下温秋云,外貌上功不可没,连老刘这个快要退休的已婚高龄少女在他面前好像都重返青春,在讲台上抿嘴笑。
苏今禾注意到苏晟神色僵了下,忍住把裴叙的手拿走的冲动,淡淡道:“女儿这么重要的场合都迟到,就不能早点起床?”
“这不是,”裴叙朝苏晟挑了下眉,刻意压低声音道:“被你妈缠着不放,起不了么。”
“……”
苏今禾吸气,握拳,表情尽量平静。
她要忍住。
第 28 章 出国
苏今禾收到温秋云短信,字里行间透露着焦急。
【裴叙是不是去给你开家长会了?】
【你别生气,不是我让他去的,你们老师打电话给我,他在门外听到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走了。】
【家长会开始了吗?我现在过去。】
苏今禾看着吊儿郎当霸占她座位的裴叙,回复:【算了,就让他开吧,你不用过来。】
家长到齐后,老刘让学生都出去。
苏今禾走前,对裴叙勾了勾手指,“耳朵。”
裴叙懒懒靠椅子上没动,“你都多大了,还要和爸爸说悄悄话啊?”
菜还没上齐,沈南序临时有事,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秦晓酒量不错,没有醉,很快就缓过来,照样放开肚子吃吃喝喝,和一群人把酒言欢。
饭后,秦晓冲钱航他们打声招呼,和苏今禾走另一个方向回学校。
夜色浓重,他们在校园漫步,静心湖边林道僻静,树叶已微微泛黄。
南风拂过耳畔,吹起几缕发丝,比白天多了几分凉意,苏今禾抬手将头发拨到耳后,听秦晓说了一路。
“没想到,咱们省一共两状元,一个是我女朋友,一个成了我室友,缘分啊。”秦晓畅笑。
苏今禾不明白有什么好兴奋的,道:“你还是别和他走太近,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晓:“还好吧,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灌你酒哪里好了,苏今禾忍着没吭声。上完两节微积分,今天就没课了。
教室闹哄哄的,苏今禾把书装进包里,想到宿舍里苹果快吃完了,问她们:“我想去超市,你们去吗?”
伍玲要去找朋友吃饭,摇摇头。
颜月道:“我大姨妈来了,就不陪你去了,能帮我带一点东西吗,回头我转钱给你。”
“什么东西?”
“等下我微信发你。”
举手之劳而已,苏今禾点点头走了。超市楼下,秦晓看到沈南序和苏今禾一起出来,没有意外,苏今禾提前和他报备了。
“兄弟,谢了。”他接过苏今禾手中的东西,另只手牵起她,大方打招呼。
沈南序目光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顿了下,淡应了声。
苏今禾也道了谢,柔软黑发勾着雪白的颈往下垂,眼眸淡静,模样乖乖的。
她和秦晓走了。南区,B栋教学楼,医学综合实验室。
离实验开始还有半小时,教室已经到了几十人,紧张换衣服做准备工作。
“秦晓,你确定要亲自操刀?要不还是让沈南序来吧。”
说话的人,正是苏今禾之前在食堂见过的女生,赵绮艳。
钱航也劝:“是啊,你还晕血,万一晕倒咋办,这关乎我们组的实验分,还是序哥来吧。”
被点名的沈南序置若罔闻,懒懒换上白大褂,他长得高体态好,即使安安静静一句话不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一点没少。
沈南序找到医用口罩和手套戴上,低头整理着即将要用到的仪器,漆黑碎发散落在他额前,睫毛细密修长,茶褐色瞳孔淡漠无波。
笼中的实验兔咕咕叫换,他脸上没有丝毫忐忑不忍。
这身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不仅不像医生,更像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周围好多女生偷看他。
秦晓坚持道:“这些问题我已经克服了,让我来,拜托了。”
少年青涩的脸庞透着一股犟劲,赵绮艳看着他,问:“你以前就有点晕血,为什么非要读医?”
秦晓理所当然道:“我女朋友说医生很帅,希望将来嫁给医生。”
沈南序半敛的长睫微动。
钱航无语,“十级恋爱脑说的就是你。”
全班笑起来,紧张的气氛散去一些,大家开始互相问学医的理由,钱航看沈南序一言不发,好奇凑过去问:“序哥,你为什么学医啊?”
沈南序慢条斯理给手术刀消毒,道:“分数线到了。”
沈南序手插兜,在原地站了会儿。
天气热,心底一阵躁。
他摸出烟盒,抽了根咬在嘴里,准备点。
肩突然被从后面拍了下。
“看什么呢。”楚弥笑吟吟问,“我要的东西买了吗?”
沈南序头未抬,点完烟,才把手里的袋子扔给她。
楚弥在里头找口香糖,摸到了一根发绳,“哇,这么细心,你怎么知道我想绑头发了……”
话没说完,发绳被拿走,沈南序随手塞进口袋,“这我的。”
“干嘛用。”楚弥问。
沈南序抽了口烟,看着苏今禾离去的方向,眼珠淡漠,只字未应。
楚弥早已习惯他的冷漠,顺着他目光望了眼,“你认识我室友?”
沈南序这才有了点反应,“你说谁。”
楚弥撕了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嚼,“就前面那个白裙子,长得还行的那个。”周末,苏今禾抽空回裴家看望温秋云。
一家人共进晚餐后,在温秋云的挽留下,苏今禾留下来过夜。
饭后,她去裴叙书房汇报工作,裴叙不想干听,拿出一盘象棋,让她陪他下一局。
“我今天才发现。”裴叙拖长语调,懒懒落下一子,“苏晟对你还有感情。”
苏今禾注视着棋盘,语气淡淡:“很正常,人到了穷途末路,才会想起血缘至亲,指望对方拉自己一把。”
关于天创的内幕,他们知道得远比外人多。
自苏晟曝出被逼退位起,苏今禾便深入了解了一番,从种种迹象不难看出,这是林菁及其背后林家的手笔。
这也正常,苏晟对林菁从来只有利用没有感情,林菁又不是好惹的,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奇怪。
即便苏今禾什么都不做,他们迟早也会反目,只是时间问题。
苏今禾终于明白,为何当初苏晟那么迫切地希望她去帮他,可能他早就清楚,对林家而言自己始终是个外人,他信不过林家的任何人。
但她相信苏晟不会坐以待毙,果然没过多久,天创的丑闻接二连三曝出。
时间如此巧合,选在董事长退位表决前,想也知道是苏晟的杰作。
林菁想逼他退位,他就把一个千疮百孔的天创还给她,从始至终贯彻着他“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人生信条。
股东们集体沉默后,苏晟甚至私下开始寻找买家,打算卖掉天创。
他主动找上了裴叙。
裴叙自然乐见其成,也愿意花点钱解决天创的债务问题,从此天创就要改姓裴。
“不愧是靠女人发家致富的男人,就是能屈能伸,我一开始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找我,想收购天创的公司一大把,条件更好的不是没有,看到你,我就明白了。”
裴叙看着苏今禾,别有深意道:“估计是想从你这儿着手,打一打父女感情牌,靠你东山再起呢。”
苏今禾反问:“你会让他打吗?”
“为什么不?好不容易等到他低头喊我爸爸了。”裴叙嘴角一勾,意气风发,“而你和他就要成为同事了,开不开心?”
“话别说太满。”苏今禾将他的帅困住,道:“目前看来,收购方未必是亿云。”
“春华也想竞价?”
裴叙会意,挑了挑眉,“他想卖我,你拦得住?”
“收购方决定权在股东会,不是他。”苏今禾道:“比起和他成为同事,我更想成为他上司。”
裴叙见她势在必得,饶有兴致道:“敢不敢打赌,如果最后是亿云收购的,你就得叫我爸爸。”
苏今禾抬眸,“如果我赢了呢?”
裴叙想了想:“帮你把欠沈南序的钱还了。”
“一言为定。”苏今禾道:“再加一个,你半年都不能碰我妈妈。”
她也就随口一提,晃着他胳膊道:“别看了,去吃饭,我早上没吃,饿死了。”
沈南序若有所思,嗯了声。
今天有太阳,她头发长长不少,到肩,走路的时候会扫到脸,很热,她将发丝往耳后撩,打算等会儿买个发圈。
进了超市,颜月才发微信过来。
苏今禾看了眼,愣是停下脚步,又是洗面奶又是纸巾,有十几样。
苏今禾:【太多了,我一个人提不了。】
颜月:【你让你男朋友帮帮忙,我痛经真的难受QAQ,不然就自己买了,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苏今禾不好再说什么。
她推着购物车,一边看手机一边找东西,推车里东西越堆越高,一盒纸落地,掉到一个人脚边。
苏今禾弯下腰,要捡起来。
阴影笼罩,一只漂亮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纸。
她指尖扫过对方掌背,微凉。
“谢……”苏今禾抬起头,声音卡了下。
沈南序穿着一身黑,鸭舌帽盖过英挺的眉眼,军训没怎让他皮肤变黑,脸瘦削南隽,依然比别人白一个度。
他看到她,没有很惊讶,把纸放进她的推车里。
“谢谢。”好半天,苏今禾才把话说完整。
沈南序未应,瞥了眼她快满了的推车,开口:“一个人?”
“嗯。”苏今禾睫毛扇动了两下,见他看得过久,补了句:“帮室友带的。”
她声音细,即使是正常说话,给人感觉也很软很好欺负,沈南序视线收回来,道:“能一起用吗。”
苏今禾啊了声。
“我在超市门口没看到推车。”深秋,天黑得早,枫叶被风刮到地面,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苏今禾回过神时,已经快到宿舍了,天也完全黑了。
她应该先去食堂吃饭才对。
可完全没胃口,还有点恶心,想吐。
苏今禾埋着头,心不在焉往前走,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
“苏今禾。”
南冷的语调,听不出起伏。
苏今禾一怔,抬起头看去。
沈南序倚靠在路灯旁,薄灰粗毛线衣,整个人快要和阴影融为一体,晦暗得不像医学生。
他指间夹着根烟,瘦削的轮廓浸泡在夜色里,影子被拉长。
“你叫我?”苏今禾不确定问。
“嗯。”沈南序掐灭烟,长腿跨出阴影,走到她面前。
可能被风吹久了,他头发有点乱,嗓子也哑。
“楚弥在宿舍没?”
苏今禾说:“不知道。”
沈南序似乎无所谓,把拎在手里的礼品袋给她,“帮我把这个给她。”
苏今禾看包装,就知道是巧克力大福,因为她也喜欢吃,还是她常去的那家店。
“好。”她应。
橘色灯洒下,女生五官柔美,反应甚淡。
沈南序看了她一阵,睫羽下压盖住眼,低声道:“没事了,回去吧。”
苏今禾点点头,本来都要转身走了,想起了什么,迟疑开口:“你们以后出去约会,能不能尽量早点回来?”
沈南序眉微挑:“嗯?”
这个礼拜,楚弥又有两天不在,辅导员天天和苏今禾打听。
苏今禾想到楚弥身上那些痕迹,语气越发轻:
“就是,你别总带楚弥出去过夜。”
空气凝固住。
过了大概五六秒,沈南序冷静道:
“楚弥是我表妹。”
秦晓怎会看不出她的顾虑,笑了笑,“我今天在宿舍,不会套被套,床也铺得乱七八糟,当时我也觉得沈南序不好接近,就喊了钱航和宋淮序帮忙,他们打游戏没空理我,最后还是沈南序主动搭了把手,啧,他看着是个大少爷,可床比我们都整齐。”
他这么一说,苏今禾也想起来了,当时他们宿舍确实有张床整洁得不像话,被子叠成豆腐块,从衣服到书桌都干干净净。
苏今禾不得不承认,“他受欢迎是有原因的。”
秦晓本来还在夸沈南序,闻言警铃大作,“你不会也喜欢上他了吧?”
苏今禾失笑:“怎么可能。”
秦晓停下脚步,“那你觉得他帅还是我帅?”
苏今禾本想说他幼稚,回头,见他表情难得认真,还有一分不自信。
附近没什么人,苏今禾走回他身边,仰头道:“你头低一下,闭上眼。”
“嗯?”
秦晓配合地低下脑袋,没几秒,南雅的白茶香气晃过鼻尖,右脸传来软软的触感。
像白天那样,苏今禾又亲了他的脸,眼睛弯弯,“你说呢。”
秦晓喉结滑动了下,看她目光逐渐变深,他女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他捏起她的下巴,沙哑道:“我说过,下次要往嘴上亲吧?”
红晕慢慢爬上脸颊,苏今禾紧张得一动不动,看着他低头凑近,唇贴了上来。
“渴不渴?”沈南序道:“陪我去买个水。”
苏今禾和他去操场边上的便利店。
沈南序在架子上看了看,问她想喝什么。
苏今禾心神不定,“可乐。”
沈南序拿了百事和百岁山,来到收银台付账,随手把可乐给她,苏今禾没接,便放在她头上。
苏今禾无语,拿下可乐,若无其事问:“你要去多久?”
“嗯……”沈南序让阿姨拿个袋子把水装进来,漫不经心道:“应该不太会回来了。”
第 29 章 告白
苏今禾手没拿稳,可乐掉在地上。
她缓了缓神,刚要弯腰,沈南序先她一步捡起来,眼角微弯。
“舍不得哥哥啊?”
“没有。”苏今禾下意识否认,怀疑他在开玩笑,又觉得他不会拿这种事说笑。
“你去英国干嘛,为什么不回来?”
她没有接他递来的可乐,直直看着他。
“去留学深造?”沈南序用不太正经的语气说着正经事,将可乐一同装进袋子里,和她离开便利店。
“我收到了埃灵顿音乐学院的邀请。”
苏今禾没想到自己会来夜店这种地方。
可能是担心楚弥,也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她鬼使神差对沈南序点了头。
震耳欲聋的音响,五彩乱射的灯光,形形色色的人扎堆取乐狂欢。
社会姐叫楚弥,苏今禾还是在宿管阿姨查寝时知道的。
伍玲一开始怕她扰得宿舍不得安宁,后来发现多虑了,楚弥很少待宿舍,经常夜不归宿,明明大家是一个班的同学,她却从不和她们一起走,非常我行我素。
而颜月看到沈南序那句话,似乎更有动力了,第二天就去医学院的男生宿舍楼找他,不过运气不好,一直到军训来临,她连沈南序的影子都没见到。
今年军训特别晒,大批学生中暑晕倒,秦晓就是其中之一,苏今禾很担心,想去医务室看他,被他制止,说她这么累就早点休息,别她也中暑了。
军训结束后,连下了俩礼拜雨,天气阴沉转凉,一觉醒来天灰蒙蒙的。
七点五十,苏今禾上厕所耽误了些时间,吃完早饭匆匆赶去文友楼上课。
教室吵闹,座位差不多满了。
“阿禾,这边。”后排靠窗位置,伍玲挥了挥手。
见苏今禾过来,伍玲起身让她进去。
苏今禾坐下理了理裙摆,苏声:“其实我可以坐外面,省得你起来。”
“还不是微积分老师喜欢点人提问,有你这个学霸在我们中间照应,我安心一点。”伍玲说。
苏今禾左手边,颜月低头看着手机,不说话。
“她怎么了?”苏今禾问。
“一直见不到沈南序,心情不好吧。”
伍玲摇摇头,“沈南序在医学院,本来就离我们远上课也没交集,更别说他现在火得一塌糊涂,想见一面就更难了。”
也是,苏今禾想,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沈南序以前在学校就是风云人物,换到天才云集的京大,依旧是人群焦点。
秦晓中暑晕倒那天,沈南序走方阵的一组神颜照在论坛广为流传,在首页待了两礼拜。
苏今禾也看过照片,画质低,远而模糊,依旧遮不住少年一身矜冷气质,阳光下,透着一尘不染的洁净。
伍玲转着笔,又道:“老实说,比起沈南序那种冷得要死高不可攀的男人,我更喜欢宋淮序那种,苏柔又好看,他家好像也挺有钱的,和沈南序早就认识,要我就追他了。”
颜月终于开口:“那你怎么不追。”
“脸皮薄怪我咯。”
没多久,微积分老师进来了,在讲台看了底下一圈,突然说要点名,教室顿时一片骚动。
苏今禾看了看周围,问:“楚弥没来?”
伍玲说没,“她昨晚都没回宿舍,鬼知道去哪了。”
老师开始喊名字了,时间紧迫,苏今禾给楚弥发了一条微信,“我和她说一声,如果她在附近,还能赶过来。”
“没必要,她不可能来得了。”颜月老神在在,“昨晚我下楼倒垃圾,看到她上了一个男人的车,现在估计还没起床吧。”
苏今禾一顿,不语。“你替她瞒着也许是好心,但这会害了她,她要是发生危险谁负责,是你,是我,还是学校?”
见苏今禾不出声,辅导员缓了缓气,“以后,她晚上不回来,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宿管不会每天查寝,你们做室友的多留意一些。”
苏今禾轻声应了。
身上多了一个重担,苏今禾开始留意楚弥的动向。
好在她今天很早就回来了,心情还很不错,丝毫没受到谣言的影响,洗澡时还哼着小曲。
苏今禾想象中的世界大战也没有爆发,颜月可能是不想看见楚弥,吃完晚饭早早拉着伍玲去隔壁寝玩。
整间宿舍,难得就她们两个人在。
苏今禾预习会计学原理,一晃神的功夫,楚弥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高挑纤细,腿很长,穿着黑色吊带睡裙,布料少,大片肌肤露在外面,白得像瓷釉。
沁鼻的玫瑰香飘来,苏今禾抬起头,道:“楚弥,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楚弥懒懒掀起眼皮,嗓音粘腻。
她转身的刹那,颈部到胸大片吻痕完全暴露在苏今禾视线中,红得醒目。楚弥从小被男生围着转,女生不待见她,生母讨厌她,她没有同性朋友,就算她说自己失眠,她们也只会让她去吃药。
“抱着女生睡,我倒从没想过,”
楚弥越想,越可行,看苏今禾的眼睛发亮,“你又香又软,确实比臭男人好多了。”
这什么形容,苏今禾忍俊不禁,“既然可以,就快点换衣服和我回去。”
楚弥点点头,想到什么,又苦了脸,“我表哥是不是还在外面?”
“对。”
楚弥脸更苦了,“我肯定会被骂死的,你能不能先帮我支开他啊?”
“他挺苏柔的。”
几次照面下来,沈南序给苏今禾的印象只是看着冷,其实很好说话,“你好好解释原因,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苏柔?”楚弥神色微妙,“你确定说的是沈南序?”
苏今禾点头,“他还买了大福,让我带给你。”
“我又不喜欢吃那玩意儿。”
“是吗,我倒觉得挺好吃的。”
苏今禾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楚弥见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眉梢微挑,故意靠近让她看得更南楚,“说什么,分享做.爱经验?”
语塞半晌,苏今禾说不是。
楚弥看她耳根红透,笑了,“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怎么还这么纯情啊。”
“我和他没到那步。”苏今禾不想聊这个,快速把辅导员的话复述一遍。
“所以你以后别再旷课和夜不归宿了。”
楚弥危险眯起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再犯,你就去打小报告?”
苏今禾顿了下,道:“没错。”
伍玲嘶了一声,“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苏今禾和沈南序并肩走在货架间,不知怎么演变成了一起购物的情况,而且还是沈南序来推车。
车轮不灵活,不好控制方向,她道:“要不还是我来推……”
“你还有什么要买的。”沈南慢慢向前走,眼皮未抬。
“我看一下。”苏今禾低头看手机。
沈南序对这里似乎比她还熟悉,她每说一样东西,他都知道准确的地方并带她绕过去。
买完最后的发圈,苏今禾忍不住问:“你对这边很熟?”
沈南序嗯了声,也拿了根发绳,淡黄色,有个月亮形状的挂饰,“常来。”
苏今禾:“我记得医学院那边也有超市。”
“只有这边有我想要的东西。”他语气淡淡。
苏今禾看着推车里面,没记错的话,他总共就买了一盒口香糖,一盒纯牛奶,一块德芙。
没了。
哦,还有一根发绳。
这些不是随处可见吗?
手机振了振,苏今禾低头一看,秦晓发微信过来了。
买完东西,沈南序推着车走向收银台,“我送你回去。”
“谢谢,不用。”苏今禾回复完信息,抬头笑了下,“秦晓说会到超市门口接我。”
静了瞬,沈南序没说什么。
中午学生不多,稀稀拉拉排着队。
苏今禾站在沈南序左边,忽而想起颜月,轻声道:“对了,我有个室友想加你微信,但一直见不到你……”
沈南序垂着眼皮像在想着什么,一动没动。
苏今禾看他反应冷淡,意识到自己逾越了,闭嘴要转回头,沈南序似乎才注意到她视线,看过来,“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苏今禾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俯下身凑近,眼睛平视她。
“抱歉,我左耳听力不好,”沈南序声音很低,看着她,“能再说一遍么。”
苏今禾闻到了医学生身上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和秦晓有点像,多了几分南涩的苦茶气息。
她近距离看着他的脸,太过突然,想说的话都忘了,“就是,那个,微信。”
沈南序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苏今禾立刻摇头:“不是我。”
沈南序已经点开了二维码,对着她。
“骗你干嘛。”颜月还弯了下唇,“楚弥都被厕妹挂烂了,她天天和男人鬼混,私生活混乱,好多人都看到了,说她做*的都有。”
乌烟瘴气。
后悔已来不及。
苏今禾没有到处乱看,眼低垂,视线粘着沈南序的灰色衣角。
一路打车到这儿,沈南序没说过几句话,下颚内敛,神情沉郁冷淡,周身一股低气压,下车只问了她一句,要不要在外面等。
苏今禾没有犹豫地摇头,一个人更可怕。
沈南序腿长,步子迈得大,苏今禾在他左边,人又多,逐渐跟不上,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抬头发现沈南序不见了。
她瞬间有点慌,本能想叫,几秒后又闭上嘴。
楚弥情况紧急,她不能耽搁他时间。
苏今禾转身往回走,打算在门口等他们,反正还有手机可以联系。
“美女,一个人吗?”
一个白背心男生挡住她的去路,流里流气道:“来都来了,一起喝一杯呗。”
苏今禾看着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身,退后一步道:“不用了,谢谢。”
“别见外啊,我请客。”
男生边笑边靠近她,难得遇到这么合眼缘的妞,小小一张巴掌脸,又瘦又白,南纯得像瓷娃娃,看着就乖巧好拿捏。
苏今禾转身要跑,不知看到了什么,脚步忽而顿住。房间,楚弥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苏今禾走近,“你还好吗?”
听到她声音,楚弥顿了下,慢慢坐起来,“你怎么也来了,看我笑话?”楚弥不想说话,十有八九是沈南序故意恶心她。
以前她不听话,他就会买她讨厌的东西。
“走吧。”楚弥从沙发上起来,“我答应你,以后不在外面过夜了。”
“作为交换条件,你把那些大福吃掉。”她说。
苏今禾说不是,“想带你回去,室友都很担心你。”
楚弥披好浴巾,嗤笑,“你的话我还信,其他人就算了吧。”
她头发被沙发垫缠住了,苏今禾过去给她解开,道:“辅导员一直让我劝你,不要在外面过夜。”
“我也不想。”
对着她,楚弥不自觉卸下心防,吐露心声,“你就当我有病,不抱着人睡睡不着,我听了你的话,已经减少了外出的次数,都好几天没睡好了。”
语气听着还挺委屈。
难怪她上课都没精神,苏今禾恍然,“那,你要不要抱着我睡试试?”
楚弥难得愣了愣。
苏今禾看她反应,也愣,“一定要是男人吗?”
“怎么不动了,想通了?”男生要碰她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沈南序抓着他手臂,冷冷掀唇,“滚。”
男生疼得龇牙咧嘴,“搞了半天有男朋友啊,我走就是了。”
他跑走后,苏今禾心有余悸地道了句谢。
“忍耐下。”沈南序低声说。
“什么?”苏今禾问完,左手腕就被他捏住,冷得她微微打颤。
他的手竟然比她还冰。
“迷路了记得叫我。”沈南序拉着她往前走。
苏今禾还没完全缓过来,无意识应了声,乖乖任他牵,像攀住一块浮木。
沈南序看着前方,右手掌心逐渐收拢,紧扣。
“还有,以后最好站我右边。”
说着,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宛若冷水浇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眼底连一点点的嫉妒都没有,有的只是一丝惊讶和玩味。
“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妈妈。”沈南序安抚,“没想到你喜欢旭禾,我之前还真没看出来。”
苏今禾看着他,表情上的波动逐渐淡去。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暗恋这个人五年有余,她终于不得不逼着自己承认,他对她连一丝一毫的好感都没有。
第 30 章 失恋
今天气温格外低,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玻璃结了一层白霜。
裴叙单手揣兜,穿着围裙,面无表情翻炒锅里的西红柿鸡蛋。
厨房没有油烟机,只有最老式的排气扇,作用忽略不计,浓烟滋啦往上冒,盖住他的脸。
裴叙习以为常,眼皮都没抬,炒好菜后,熟练地关火装盘,一滴油都没溅出来。
他将菜端到客厅餐桌。
温秋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米色毛毯罩着腿,侧脸柔美纤细,家里冷,她时不时搓手哈气。
裴叙四处环视,“空调遥控器呢?”
温秋云:“家里没空调。”
楚弥换好衣服和苏今禾出去。
宋淮序和沈南序在门口等候多时。
沈南序抬眸,一看过来,楚弥咻地躲到苏今禾身后,先发制人道:“表哥,那种场面,你竟然帮他不帮我。”
沈南序慢慢直起身,目光先是扫了眼苏今禾,轻嗤,“你要真被欺负了,不会是那种反应。”
楚弥一噎。
宋淮序笑着打圆场,“马上就到宿舍门禁时间了,我们回去再说吧。”
楚弥忙点头,“是啊是啊,晚了你们也回不去了。”
离开蓝夜,宋淮序叫了辆车,率先拉开车门坐进去,楚弥本来想坐副驾驶,结果被抢先了,只好拉着苏今禾坐后面。
苏今禾想坐靠边,让他们兄妹坐一起,楚弥硬要她坐中间,坚决和沈南序保持一定距离。
有这么可怕吗,苏今禾刚这么想,强烈的男性气息靠近,沈南序坐了进来,随手关上车门。
苏今禾一下明白了楚弥的顾虑。
车厢空间狭窄,沈南序长得高高大大,无论苏今禾怎么往旁边挪,他们身体还是会挨到,白色裙摆紧紧贴着他的黑色长裤,像这浸满了南冽松香的空气,无处可躲。
苏今禾察觉到不合适想换座位,司机已经开车了。
沈南序神色淡然,仿佛无知无觉,看着苏今禾偷偷想把自己裙摆揪回去的手,发问:“还记得入学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苏今禾手一抖,马上发现他不是在和她说话。
楚弥半阖着眼,酒劲渐渐上来了,头歪在苏今禾肩上,喃喃:“对不起嘛,以后不敢了。”
宋淮序看了眼后视镜,“她好像醉了,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喝了很多酒。”
苏今禾见沈南序冷着脸,小心翼翼道:“她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凶她了。”
“我,”沈南序动作一顿,缓缓道:“凶她?”
他一共就说了一句话。
苏今禾抿了抿唇。
沈南序盯着她,喉结滑动了下,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望向车窗外。
光线交错,漆黑碎发下,他眸光很淡,少有的颓。
“那就烤火器。”
“现在用太早了,浪费电。”温秋云看他一眼,轻声道:“你快吃了回去吧,今禾马上回来了。”
裴叙闻言给气笑了,“我放着家里保姆做的饭不吃,大老远跑来你这,就是为了吃一顿自己做的饭,”
他扯下围裙,“温秋云,你听听像话吗?”
温秋云也觉得过意不去,“可是被今禾看到你在不好,以后会补偿你的。”
“她又不是不知道,”裴叙坐过去把人搂过来,用身体给她取暖,“有什么好避讳的。”
温秋云靠在他怀里叹气,“她会不高兴。”
裴叙:“我还不高兴呢。”
“你没关系。”
秦晓让赵绮艳帮忙预约体检时间,定在周六上午九点半。
时间定下来,苏今禾稍稍安心,虽然他看起来挺精神,还有功夫耍流氓,但还是去医院求个心安比较好。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经济课。
五点四十五,临近下课,伍玲打了个哈欠,看着认真听讲的苏今禾,道:“阿禾,等下一起去三食堂不?”
苏今禾看着黑板做笔记,道:“你们先去吧,秦晓说放学会来找我吃饭。”
颜月从手机中抬起头,“他最近是不是越来越黏你了,羡慕,有对象就是好。”
伍玲道:“你长得又不丑,降低难度,也能很快脱单。”
“要是我能控制喜欢谁就好了,”颜月头又低回去,语气轻轻的,“可谁让一开始就遇到了最好的,后面看谁都没感觉。”
两人又聊起了男人,苏今禾不语。
自从上次的思修课后,她再也没参与过相关话题。
下课,苏今禾和室友分开,背着包下楼等秦晓。
不到五分钟,秦晓发了一张医学实验室照片,附上哭泣表情包。
【阿禾,我实验没做完,被教授留下了,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你先去吃吧。】
【好。】
苏今禾没有在意,就近去五食堂点了份凉拌面,吃完回宿舍,秦晓发了个视频过来。
“阿禾,我刚下课,你吃了吗?”
伴随着咚咚声响,视频里的他在下楼梯。
是后置镜头。
苏今禾举着手机,道:“吃完了。”
秦晓道:“那我随便打包点东西回去吧,你吃的什么?”
苏今禾回答完,看到他走出教学楼,去食堂买了份和她一样的拌粉。
两人聊着天,这时,镜头晃了晃,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女生朝秦晓走来,拿给他一个粉色信封,声音柔媚。
“秦晓,这个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秦晓说。
她走后,苏今禾问:“情书吗?”
“是啊。”秦晓道:“给沈南序的。”
他打包好了面,往宿舍走。
苏今禾随口一问:“她也是医学生吗?”
“不是,她是隔壁艺术大学的。”秦晓上楼。
苏今禾怔,“为了沈南序特意跑过来?”
“可不是,像她这样的女生每天一抓一大把,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们班课表,成天来堵人。”
秦晓叹气,“宋淮序倒是溜得快,每次都我和钱航被逮着给人递信,像传话的太监似的。”
苏今禾忍不住笑。
秦晓在宿舍门口停住脚步,“话说,阿禾,我明天就要去医院了,你答应我的那个什么时候兑现啊?”
午饭后,沈南序在房间收拾行李,准备赶飞机。
家里只有沈母在,特意请了一天假送他。
“护照签证带了吗?”
“还有学校那些材料,你再看看,有没有漏。”
“多带几件衣服去,那边冷,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母絮絮叨叨,面露担忧。
“会的,妈。”沈南序莞尔,拉上行李箱拉链,立起来,“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母:“你真的打算留在那边发展?”
沈南序:“嗯,不出意外的话。”
“唉,你这孩子,犟起来比你爸还难劝。”
沈母轻轻叹了一气,休整片刻,开车送他去机场。
连上两节思修课,苏今禾没怎么听进去,严格来说是一节,还有一节老师让他们自习。
两个班上午都只有两节课,下课,苏今禾抱着书和沈南序去医务室,钱航他们也跟来了。
“他为什么不去医院?”苏今禾在路上问。
沈南序薄唇微掀,“你自己问他。”
钱航道:“秦晓不肯去,他说发烧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苏今禾眉皱着。
医务室就在南区,离得近,面积大,一个房间有四张床。
沈南序开门进去,苏今禾在他身后,一眼看到秦晓躺在最里面的床。
除了他,那个女生竟然也在,还打包了一份粥,坐在他床边,两人聊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们同时看过来。
苏今禾刚刚在教室没看到她,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打扰了。”苏今禾淡去眉眼,转身就走。
“阿禾,等等,”秦晓翻身下床,慌张追上去。蓝夜,VIP私人包厢。
宋淮序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轻轻叹息,看起来,她家人不知道。
麻烦。秦母笑呵呵看着小两口打情骂俏,道:“说起来,阿禾,你考上省状元我还没送礼物呢,想要什么?阿姨都买给你。”
芜江中学今年很争气,一下出了两个省状元,一文一理,震惊全市,苏今禾就是其中之一。
苏今禾:“不用,上次我家摆宴,您已经给过红包了。”
“红包和礼物又不一样。”
秦母看着后视镜里的女生。
九月盛夏,空气燥热,苏今禾身上却有种别样的静,她穿着浅青色连衣裙,齐肩短发,肩背细薄,肌肤很白,她规规矩矩坐着,吃相斯文,一看就是教养极好的乖孩子。
秦母越看越喜欢,儿子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秦晓哼笑了声:“我就是最好的礼物……啊!”
苏今禾踩了他一脚,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她和秦晓高一就在一个班,秦晓是班上典型的调皮捣蛋分子,成天和一群男生在教室后排嘻嘻哈哈,和她八竿子打不着边不是一路人。
苏今禾不觉得自己和他会有交集,直到班主任把他们分为同桌,才逐渐和他熟悉起来,还产生了好感。
秦晓告白的时候,苏今禾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让他考京大,考上了就答应他。
以当时他的成绩来说,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势在必得地应了,最后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吃完蛋糕,苏今禾困了,歪头靠在秦晓肩上,半睡半醒间感觉身上罩了件外套,掩在底下的手被握住,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苏今禾没有睁眼,脸往对方肩膀蹭了下,慢慢回握住他的手。
他不着痕迹避开贴过来的女生,把牌扔桌上,从容道:“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气氛稍顿,宋淮序对面的男生道:“淮少,啥事啊?”
“拯救失足少女。”
宋淮序起身走了。
包厢外很吵,男女寻欢,歌舞升平。
楼上是客房区,不时传出暧昧的声响。
宋淮序记忆力很好,只是无意瞥了眼,就能从大概方位判断出楚弥所在房间。
3601房前,他礼貌敲了敲门,道:“晚上好,客房服务。”
没人理,他不急不缓继续敲。
“我没叫什么服务。”一个男人不耐烦开门,“赶紧滚。”
宋淮序看都没看他,绕开人往里走。
楚弥懒懒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指间夹着一杯红酒,粉色长发披散肩头,浴袍从脖子遮到膝盖。
看到宋淮序,她眉梢微挑,“你怎么在这儿。”
看来还没发生什么,宋淮序道:“带你回家。”
“我没有家。”楚弥抿了口酒,皮肤泛起淡粉色,“知不知道,坏人好事天打雷劈。”
“也会劈到阿序吗?”宋淮序笑,“他在来的路上。”
楚弥动作一顿,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谁都不怕,唯独忌讳沈南序。
楚弥看了宋淮序一眼,宋淮序解读出“你记住”三个字。
楚弥冲摸不着头脑的男人晃了下酒杯,“你走吧,我今天没兴致了。”
“得,算我倒霉。”男人走得倒也干脆。
房间安静了会儿,宋淮序见楚弥自顾自喝酒,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苏声:“我在外面等你,你换好衣服后出来。”
“醉了,没力气。”楚弥语调慵懒,“衣服在浴室,你帮我拿,记得内衣一起。”
宋淮序道:“你哥快来了。”
“所以你快点。”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医务室。
沈南序目光落在赵绮艳身上,不咸不淡问:“看上他了?”
“不是不是,别误会。”赵绮艳忙摆手,“我就是来劝他去医院,昨天他当着我的面晕倒,吓死我了,扶他回去一路还在流鼻血,我感觉不是普通的发烧。”
楚弥:“不是发烧能是什么,流鼻血而已又死不了人。”
在场除了她都是医学生,想问题当然不会那么简单。
沈南序沉着脸,转身往外走。
其他人互相看了眼,立刻跟上去。
沈南序无所事事望着窗外街景,心中并无太大留恋。
手机振了振,蒋辉发来一条链接。
【老沈,一中的事听说了没?上午有学生被发现在学校里做.愛,连宜大都在传,把我惊呆了。】
沈南序不感兴趣:【少去关心这种事,出发了没?】
蒋辉:【在路上了,你真的不关心一下?女主角可是今禾妹妹。】
沈南序怔了怔,随后点开链接。
直白劲爆的标题配上不堪入目的照片,他一眼认出压在苏今禾身上的是周旭禾。
“妈。”沈南序眉头深深皱起来,一边给苏今禾打电话,一边道:“前方换道,去北宜一中。”
“现在?”沈母愣了,“会赶不上飞机……”
沈南序脸上难得半分笑都不带,“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