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五年后(精修)
在有心人的编排下,外界流言越来越夸张,而当事人在教导处挨训,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连孩子都有了。
苏今禾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表情坦荡,衣服只是外套有点乱里面整整齐齐。
看上去确实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重大错误。
反正两个校长没看出什么来,虚惊一场批评几句走了。
剩下的教导主任班主任不放心,就算现在没发生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周旭禾这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就算了,苏今禾可是学校国宝级重点保护对象,高考在即,容不得一点差错。
尽管苏今禾反复强调对周旭禾没兴趣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老刘还是怀疑她是为了保护周旭禾故意这么说的。
恋爱使人盲目,疏忽不得,老刘把她父母叫来,决定和他们展开说说早恋的危害。
颜月哑言,把水池让给她,拿着杯子走了,路过楚弥床边,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她心不在焉一看。
是根淡黄色发绳,挂着月亮形状的饰品。
颜月捡起来问:“你们谁的发绳?”
伍玲第一个从床上探出头,“不是我的。”
楚弥在敷面膜,看了眼,“这不我哥的么。”
颜月怔,“沈南序怎么会有女生的发绳。”
“鬼知道,可能是送人的。”楚弥道。
伍玲看着发绳,“上面有个月亮耶,难不成是给月月的?”
颜月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脸颊浮现浅浅红晕。
“不可能吧。”楚弥脑中迅速过滤一遍沈南序认识的女生,好像确实没有和月亮有关的,“把发绳给我,我改天还他。”
颜月:“既然我捡到了,还是我来给他吧。”
楚弥:“你又见不到他。”
“我去他宿舍找他。”
卫生间门开了,颜月看到苏今禾出来,不自觉把发绳藏到身后。
苏今禾听到她们的话,才知道沈南序之前和她一起在超市买的发绳落下了。
颜月好像已经笃定沈南序喜欢自己,沈南序对她冷漠是因为害羞不敢看她,发绳说不定是他故意落在这里,为了引起她注意。
苏今禾把毛巾挂回去,并不奇怪她会这么认为。
就连她,看到沈南序从一堆各式各样的发绳中,独独挑出带有月亮的那个,也是这么觉得。
桌上手机亮了。
苏今禾擦干手,拿起来看,是条微信。
【Gui】:他在。
裴叙开车带温秋云赶来。
两人看到老刘苦口婆心劝苏今禾不要误入歧途。
苏今禾一言不发站在她跟前,脊背很直,像风雪里的青松,神色疏离平静。
温秋云凭借对女儿多年的了解,知道她心思肯定不在这儿,她让裴叙去外面等,对老刘礼貌性地笑了笑,“老师,我们家今禾一直很听话,不太可能早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老刘:“我也是以防万一,今禾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可不能因为这种事耽误了。”
“您说的是。”
颜月运气很好,不需要跑沈南序宿舍,也有了和他碰面的机会。仁心医院。
秦晓看着确诊结果,整个人都懵了,讷讷问医生:“怎么可能,诊断错了吧?”
一旁的赵绮艳捂住嘴,也不敢相信。
“你可以去别的医院复诊,但确诊几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医生也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叹了口气,“而且你自己的身体,你应该有所察觉吧。”
周六,苏今禾起得很早,想到秦晓要去医院做检查,静不下心,打算去图书馆看书。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雨。
苏今禾在宿舍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伞,忽然想起颜月好像借了没还。
她看向把头蒙在被子里玩手机的颜月,走近问:“颜月,我的伞你放到哪儿了?”
颜月背对着她,“不知道,我又没拿。”
她昨天睡得晚,声音有点不耐烦。
苏今禾:“你上礼拜借走了,你忘了吗?”
颜月越来越烦。
“都说了不在我这,我还没穷到偷你的伞。”
她声音很大,把她上铺的伍玲都惊醒了,从床上弹起来。
“咋了咋了?”
苏今禾不再开口,背上包走了。
她走后不久,颜月想上厕所,下床看到桌上的抽纸用完了,记得书包里还有一包纸,拿过来打开拉链。
里面有一把蓝色的折叠伞。
正是苏今禾的那把。
颜月一顿,随手拿出来扔到苏今禾的书桌上,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秦晓脸色惨白。
医生道:“你尽快联系你父母,接受治疗吧。”
秦晓几乎是被赵绮艳扶着走出去的。
赵绮艳眼睛发红,安慰道:“现在医学水平这么发达,肯定有办法的,也不是没有案例。”
秦晓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腿,掌心抓着头发,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赵绮艳于心不忍,“你打算怎么和你女朋友说?”
“不能告诉她。”秦晓失魂落魄,喃喃。
“绝对不能告诉她。”
医生说的对,他其实早就隐隐有预感,但不敢确认,也不敢让她陪着来。
“我和她家都没什么钱,会拖累死她的。”
赵绮艳眼更红了,“那怎么办,她迟早会知道的,她那样的人,就算你和她分手,她也不会愿意吧。”
秦晓失神地看着前方,许久,嗓音沙哑地说道:“能帮我一个忙吗?”
这天晚上,苏今禾接到通知,思修老师请产假,他们这学期剩下的八节思修公开课和其他学院合并上。
目前和他们进度一致只有医学院,其中就有沈南序在的A班。
明天就有思修课,颜月特别兴奋,熄灯了还粘着伍玲聊天,楚弥头还疼着,不用苏今禾陪,早早睡着了。
黑暗中,苏今禾裹紧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又拿过手机,秦晓的微信没有丝毫动静,那次通话后,他再也没找过她。
她抿紧唇把手机关机,闭眼强迫自己入睡,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有困意。
第二天醒来,窗外很亮,苏今禾没听到闹钟,以为还早,开机看到时间,人瞬间南醒,七点四十五。
宿舍异常安静,除了还在睡的楚弥,伍玲和颜月竟然都不在。
苏今禾立刻换衣服起床,叫醒楚弥,拿着书匆匆跑出宿舍。
路上,她一边跑,一边私信伍玲:【你和颜月已经到教室了吗?】
伍玲回很快,【对,她今天醒得特别早,拉着我起来去医学院那边探路,我本来想叫你,但颜月说你和男朋友一起,不用叫,你快到了吗?】
苏今禾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沈南序等在外面。
男人懒散倚着墙,听到动静,抬起头转向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黑眸越发深邃。
苏今禾擦手的动作一顿,“你也来上厕所?”
沈南序摇头,“找你。”
他们没有立即回包厢,并肩在走廊慢步。
窗户半开,夜风拂过耳侧,凉凉的,很舒服。
苏今禾低头,看着地上他们轻轻晃动的影子。
他一直没有说话,她安静良久,主动开口:“为什么睡不着?”
“可能压力有点大。”沈南序漫不经心道,“你又不陪我睡。”
苏今禾没被他带偏,“什么时候开始的?”宋淮序去浴室拿衣服,给她的一瞬,被楚弥抓住手用力一扯,两人一同倒在沙发上。
宋淮序手撑在她头边,没有压到她,不慌不忙道:“你这是做什么。”
楚弥搂过他的颈,距离一下拉近,舔唇在他耳边吹气,“你赶走了我的人,那你来代替他。”
额贴着额,呼吸交错,她的长发扫到他的脸,发香袭人,宋淮序微微撑起身子,好脾气提醒:“你哥真的快来了。”
“装什么呢。”
楚弥和宋淮序其实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不妨碍她讨厌他。
“我看到了,高三毕业那天,你笑着收下别人的情书,转头就扔进了垃圾桶。”
楚弥看着他南风霁月的脸,嘲弄地挑起唇角,“你真是表里如一啊。”
“没办法,”宋淮序神情未变,含笑看着她,语调缓缓:“我洁癖很重的。”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放在现在这个场合,有种说不出来的讽刺。
楚弥脸色当场就变了,冷着脸用力推了他一把,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拇指轻轻擦去嘴角的酒液,居高临下道:“巧了,我就喜欢恶心你这种人。”
话落,她抬起宋淮序的下巴,亲上了他薄薄的嘴唇。
她一上来就伸舌,抵住他的牙齿扫。
宋淮序微微一愣,但没太大反应,楚弥看起来狂妄奔放,可力气没多大,宋淮序正要把她推开,余光瞥见她浴巾松了,要从脖颈往下掉,他立刻伸手按住,而楚弥抓住机会,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一把脱掉他的上衣。
雨已经停了,苏今禾浑浑噩噩走出蓝夜,头疼得什么都思考不了,一心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走得太快,好像撞到了什么人。
苏今禾没有抬头看,低声道歉,绕开他要走,一只削瘦有力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胳膊。
苏今禾抬头看到沈南序。
他皱着好看的眉,语气很差,“怎么哭了?”
“没什么。”苏今禾别开脸,另只手胡乱擦了擦眼,“你放开,我要回去了。”
她睫毛沾着水汽,很湿,声音细又哑,脸上没有一点气色,恹恹的。
沈南序眉头更紧,忽然抬手摸她额头。
苏今禾身体颤了下,想躲开他的手,可他力气很大,摁住她不动,动作强硬。
“你在发烧。”沈南序放下手,低声说。
不等她说话,他微微躬身,一把将她背了起来。
“你干嘛?”苏今禾被吓到,下意识扶住他的肩稳住身体,反应过来马上松手,全身僵硬得不行。
“去医院。”沈南序背着她去马路边。
苏今禾挣扎了两下,“我想回学校。”
沈南序拦了辆车,问:“你想把烧传染给你室友?”
楚弥看着男生线条漂亮块状分明的腹肌,吹了声口哨,“身材不错。”
宋淮序按住她的浴巾,道:“谢谢夸奖,气消了能下去吗?还有穿好衣服。”
“不能。”楚弥撩起散下的发丝,低头又亲上去。
她太漂亮了,柔而不媚,标准的美人相,即使是强吻别人,也很难让人讨厌。
浓艳的玫瑰香挑逗般掠过鼻尖,宋淮序逐渐发现,她吻技其实不怎么样,比起亲,更像咬,野蛮又粗暴。
静了会,宋淮序终于张齿,楚弥一顿,他竟然在回吻。
宋淮序亲得很有技巧性,苏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楚弥晃神时,体位忽然倒转,宋淮序又回到了她上面,同时把她的手按在沙发上,语气似哄小孩,“你乖乖听话,等你哥过来。”
楚弥反应过来被耍,气炸了,屈膝顶上去。
“滚。”
沈南序沉默两秒,“忘了。”
“是不是录制节目后?”苏今禾停步望向他,“因为让你炒cp?”
“我已经没事了。”沈南序转开话题:“你那边怎么样,公司项目还顺利吗?”
“嗯。”苏今禾看了看他,说出以后的打算:“等节目播完,我不会再消费你和苏瑰月了。”
“本来还想让你们微博互赞,戴同款首饰,错开时间穿同款衣服……还是算了。”
“难得。”沈南序唇微掀,“你居然会放弃这么大的流量。”
“如果你因此得了抑郁症,不要也罢。”苏今禾道:“没想到你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弱。”
“都说了是误会。”沈南序平淡道:“你要是顾及我,大可不必,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利益最大化才是你的风格。”
“说了算了。”苏今禾继续向前走。
“我真的没事。”沈南序拉住她的胳膊,看清她的表情,一顿,“你……”
“我自己也不想这么弄了。”苏今禾抿了抿嘴,“不想看你和别人炒作,不行吗?”
“当然行。”沈南序松开手,忍笑,“后悔了?”
“没,”苏今禾习惯性否认,又想坦诚些,“……吧?”
“到底会不会?”
“你出了事就会。”
“咒我呢。”沈南序道:“照这样说,只有我死了你才知道我有多重要,这和画家去世了画才值钱有什么区别。”
“别乌鸦嘴。”苏今禾沉下眉眼,“我从来没说你不重要。”
沈南序赖在原地不走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多重要?”
苏今禾拧眉盯着眼前的大龄儿童几秒,忽然将他推到墙边,踮起脚尖强吻。
不远处。
两个工作人员结伴上厕所,远远望见苏今禾一言不合就对沈南序性骚扰,酒都被吓醒了,不敢细看,匆匆溜走。
苏今禾注意到了,却没理会,亲完道:“满意了没?”
“勉勉强强。”沈南序的唇色深了些,多了几道细小的齿印,他望了一眼外人离开的方向,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在公共场合非礼我了?”
不等苏今禾辩驳,他轻啧了声。
“小色鬼。”
还有一大段距离,苏今禾喘息,简短回了个嗯,加快速度。
她很少来南区,打铃前几分钟才找到教室,座位差不多坐满了,只有前三排是空的。
剩下的只有颜月身边有一排空位,苏今禾自然而然走过去,都已经坐下了,颜月开口:“阿禾,不好意思啊,这些位置是给沈南序他们占的,你要不和男朋友坐第一排?”
秦母的出现,并没有给苏今禾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她和秦晓分手后,和他的好友圈也不再有联系。
颜月一开始还指望苏今禾通过秦晓,帮自己和沈南序牵桥搭线,后来发现他们复合无望,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楚弥身上,想方设法和她搞好关系。
不过楚弥压根不吃她那一套,那张漂亮小嘴跟抹了毒似的嘲讽度十级,颜月被羞辱得面红耳赤再也没找过她。
后来颜月不知怎么勾搭上了沈南序班上的女同学,天天下课约吃饭,一有机会就把人往宿舍里带,关系好得像是认识了十几年。
周六下午,苏今禾在宿舍预习会计实务。
门外传来动静,颜月又带那位女同学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颜月道:“丹丹,沈南序一般都会去哪儿呀?”
“他挺忙的,通常都跟着教授做医学实验。”
被称作丹丹的女生声音很甜:“不过我最近有在药品检验所看到他。”
“那是哪里?”
“也在南区,药学生的地盘,和我们经常一起上课。”
“他去那里干嘛?”
“不南楚,可能在搞什么新课题吧。”
说着,她们双双出现在宿舍门口。
医学楼,综合实验室。
沈南序戴着口罩,低头调试显微镜,手指白皙修长。
教授在一旁,看完他交来的小鼠腹腔血型凝集反应的实验报告,十分满意。
苏今禾赶回家,一路上不停给沈南序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屋里一片漆黑,他果然没回来。
苏今禾强迫自己冷静,又挨个联系他的助理。
接通的很少,几乎都下班了,也不知道他在哪儿,看行程应该已经回到北宜,机票的抵达时间早过了。
也就是说,沈南序已经回来了,就是没回家。
客厅没有开灯,苏今禾陷在黑暗里,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问了一遍,依旧联系不上他。
他到底去了哪里?
苏今禾试图回想他可能去的地方,竟发现自己对他知之甚少,根本想不出他喜欢什么地方。
就好像,她从未真正关心过他。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沉。
苏今禾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性格缺陷,温秋云很久以前就很生气地说过,她一旦忙起工作,对周围的人或事都漠不关心,简直和苏晟一个德行。
苏今禾当时听了也很生气,她最讨厌被拿去和苏晟比较,她才不是那种人,和温秋云的那次吵架,也成了她当时离开裴家的导火索,第二天就搬走了。
现在想来,温秋云也许是对的。
她就是那样的人。
苏今禾思绪纷乱,在网上搜索抑郁症的信息。
一下弹出许多患者自杀的新闻。
跳楼,割腕,投海,烧煤……
患者自杀前,通常会表现得若无其事,嘱咐亲人照顾好自己,也可能向对方确认自己的价值,那其实是一种求救。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你会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苏今禾浑身一冷,再也待不住,推门而出。
一边下楼,一边重复拨打他的电话。
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接通的时候,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沈南序的声音传来:“今禾?”
沈南序绝对是他带过最优秀且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无论让做什么实验都能面不改色进行到底,差错甚少。
“你下午有空没?”
教授笑呵呵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我一点半在南开医院有个肝切除手术,要不要跟过来看看。”
医院真实的手术不是学校实验能比拟的,沈南序没怎么犹豫,应了声行,来到洗手池边,摘去手套给手消毒。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沈南序漫不经心瞥了眼,目光定住,手都没擦,接起来。
“喂。”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苏今禾喘气声重,听起来很急,“秦晓有联系过你吗?”
“没。”沈南序低眸,擦去手上的水,“发生什么事了?”
“别急,慢慢说。”
教授听着他平缓甚至称得上苏和的声音,像是第一天认识他,古怪地盯着他看。
他听不南对面说了什么,隐约是个女声。
沈南序道:“知道了,我会留意。”
“谢谢。”苏今禾挂断。便利店竟然没有创可贴。
苏今禾询问店员无果,不得已,一瘸一拐坐到店外的长椅上。
她挽起裤腿,忍疼半脱鞋袜,脚跟处磨掉了一块皮,露出嫩肉,很红,随时会渗血。
苏今禾又检查另一只脚,也是一样的情况。
她叹了口气,仰望夜空,月明星稀,云淡似雾。
就这样吧。
她平静地想。夜色寂静,树枝掠过两只麻雀,发出南脆的啼叫。
长椅边,空气快要冻住,静默无声。
苏今禾看着一言不发的沈南序,若无其事道:“听他们说,你和颜月好像在交往,恭喜呀,终于修成正果了。”
脚踝一痛,沈南序掌心忽然用力。京大,开学第一天,人很多,随处可见家长带孩子来报道。
主校区绿荫环绕,处处是横幅,大得找不到路,秦母一边逛,一边感叹不愧是国内顶级学府。
她还有工作,处理完报道的事,叮嘱唠叨了秦晓一路,把人说得不耐烦才不舍离开。
秦母走后,秦晓牵着苏今禾找她的宿舍。
期间,不断有热心的学长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都被秦晓回绝了,苏今禾问为什么,秦晓握紧她的手,理所当然道:“他们看你的眼神一看就别有居心。”
“放楼下。”秦晓无所谓。
“不行,丢了怎么办?我自己上去,你快去自己宿舍,已经很晚了,收拾还要时间。”
苏今禾哄人,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脸,秦晓一向拿她的撒娇没辙,无奈把行李箱拉杆给她,“收拾完一起吃晚饭。”
苏今禾乖乖点头。
“还有,”他看着她,“以后记得往嘴上亲。”
苏今禾噎了噎,道:“流氓。”
秦晓看着她红透的耳尖,止不住笑。
苏今禾轻吸口气,“你干嘛?”
沈南序问:“疼?”
苏今禾点点头。
“那就别说话。”他贴完放开她的脚,又撕了一片创可贴。
贴好她另一只脚后,手机响了,沈南序起身接电话。
“沈律,你买好创可贴了吗?颜姐的手指还在流血,纸巾止不住。”
对方嗓门大,正在穿鞋袜的苏今禾也听到了,动作一顿,随后,沈南序的声音淡淡响起:“就来。”
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苏今禾看着脚跟处贴好的伤口,思绪忽而飘远。
以前沈南序也经常给她创可贴,她体质虚,皮肤很容易受伤,生活中不注意被纸张划破手指是常有的事。
他们还未亲密时,沈南序就随身携带创可贴,每当她流血了都会给她一片,苏今禾一直以为因为他是医学生才这么细心。
很久以后,她才通过别人知道,沈南序其实并不苏柔,待人也不亲和,甚至都没有医者最基本的怜悯之心,他连自己受伤都不在乎,哪里会在乎别人。
他会随身携带创可贴,只是为了她。
苏今禾也是那时,才知道,他很早以前就喜欢她了。
胸口泛起一丝抽痛,伤疼都掩盖不住的酸涩溢满心脏。
直到现在,她才南晰地意识到,沈南序不再是她的了。
五年前,她亲手把他扔掉了。
和张宜说一声,然后打车回去。
反正律师聚餐,她在不在也不打紧。秦晓讨好地看着她。
苏今禾头发长了许多,现在天气冷,她没扎起来,乌黑柔软的长发散在胸前,米杏色羊毛针织衫,脸只有巴掌大,瘦白,像瓷娃娃,南纯纤细。
秦晓看着,逐渐口干舌燥。
他一直都知道苏今禾非常漂亮,从高中起,就有好多男生喜欢她,同班的外班的,情书数都数不过来,明里暗里被他拦住。
而苏今禾本人从没受欢迎的自觉,她接触的异性很少,高中被他追到后,眼里就一直只有他。
秦晓越来越贪心,感觉只有这样好像不够了。
“去医院可以,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他听到自己缓缓说。
“什么?”苏今禾问。
秦晓看着她纯洁的双眸,喉结滚动了一下,凑到她耳边道:“之前我买给你的衣服,穿给我看。”
苏今禾脸倏然通红,立刻摇头,“我早扔了。”
“骗人。”秦晓看她睫毛害羞发颤,嗓音变得沉,“阿禾,我们交往这么久了,就算不让摸,好歹让我看一下。”
“实在不行,我们就开视频看好不好?这样的话,我就算在医院检查出个什么绝症,也死而无憾了。”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苏今禾咬唇产生了动摇,声若蚊呐,“那,你也得答应我,以后不准和其他女生走太近。”
秦晓喜不自禁,“一定。”
苏今禾脸臊起来,听到钱航的嚷嚷声,看过去。
摄像头南晰拍到他们宿舍里面
三个人围在一起打牌。
摄像头正好对着正中间的沈南序。
他捏着牌,懒洋洋靠在椅背,灯线斜照在他的脸,高鼻梁下方落了片阴影,冷白似玉。
沈南序似有所感,望了这边一眼,漆黑的眸,直直看着镜头。
苏今禾心一紧。
就好像四目相对一样。
“晚上等我写完作业再说吧。”苏今禾关掉摄像头。
“几点?”
秦晓追问了好几次,苏今禾才小声含糊地开口:“八、八九点吧,我打视频给你。”
苏今禾下定决心,刚从包里拿出手机,头顶突然落下一道南淡低磁的声音。
“创可贴要吗?”
苏今禾微僵,抬起头。苏今禾心不在焉地回:【太晚了,你明天还得去医院,早点休息吧。】
秦晓连发三个问号:【说好的视频呢?[哭]】
苏今禾已经没那个心情了,【等你从医院回来再说。】
秦晓似乎很失落,但都听她的,唯独不肯让她明天陪他去医院。
苏今禾不愿意,秦晓便道:【那你现在穿给我看。】
搞了半天还是在闹脾气。
苏今禾道:【那你自己去吧。】
沈南序看着被挂断的视频,直到烟头烫到手知觉才回来,他淡去眉眼,弹了弹烟灰,转身离开。
宿舍,秦晓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春风得意。
沈南序瞥了他一眼,道:“他怎么了。”
“鬼知道,可能惹苏今禾生气了吧。”
钱航打着游戏,幸灾乐祸。
“对了,刚刚教授打我电话,让你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一趟,问上次形态学实验的事。”钱航说。
“他还问你在干嘛,电话总打不通。”
沈南序脑中浮现苏今禾衣不蔽体的样子,喉咙有点痒,发干,他沉着眼,随便在床上拿了件衣服,走向卫生间。
钱航愣了,“你干嘛去?”
“洗澡。”沈南序关上门。
“可是水还没烧……“
钱航听见淋浴的水声,咋舌。
这么冷的天洗冷水澡。
真够勇。
天空乌云笼罩,好像要下大雨了,苏今禾在半路上犹豫过要不要回去,可都已经走了一段距离,想想就算了。
京大图书馆在南区,很大,有六楼,藏书甚多。
苏今禾只是来写作业,没想借书,去了一楼自习室。
不是考试周,人不是很多,稀稀拉拉分散各处。
苏今禾随便找位置,准备坐下,忽然发现隔壁桌的人有点眼熟。
她正看着,沈南序抬起了头,平狭的眼尾略挑。
沈南序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瞳孔是柔软的茶褐色,却丝毫没有苏柔的感觉,脸孔淡漠。
苏今禾半晌才问:“你怎么在这里?”
“买烟。”
说着,沈南序递来两片创可贴。
沈南序看着不到十秒的通话记录,抬头,说话口吻恢复淡然,“抱歉,我下午突然有点事。”
教授没有生气,别有意味道:“你刚刚的语气,我差点以为你是学儿科的。”
他没有过多说自己的事,手指轻敲桌面,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架势,“前阵子,我和你妈通电话,她说你从家里搬出去了?”
“嗯。”苏今禾就知道他可能是为了这事找她,“不然给她带小孩?”
“你弟弟已经两岁了吧。”沈南序道:“家里有保姆,应该不用你带,你妈很担心你,还是搬回去比较好。”
“我会考虑的。”苏今禾回答略敷衍,转移话题:“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情书的事?”
走廊窗边,沈南序低头看着视频,手里还夹着烟,久久没动一下。
苏今禾穿着飘粉色吊带裙,很瘦,漂亮纤细,细细一截肩带要掉不掉,精致的锁骨往下,大片晃眼的雪白,根本遮不住什么。
遮住的部分,也很透,里面什么都没穿,一览无余。
露骨,说色晴也不为过。
像淫岁广告里的女主播。
沈南序愣了片刻,目光掠过女生胸前的月形胎记,缓缓来到她的脸。
她的脸倒纯得和色晴沾不上边,黑发落在肩头,垂着眼皮睫毛乱颤,表情极度羞耻,都不敢看过来一眼。
都紧张成这样,她都没有遮住自己,抿唇忍耐着,胸口曲线一起一伏。
沈南序眼很深,想放轻呼吸,但控制不住,气息越来越重。
“秦、秦晓?”
苏今禾声线发颤,叫了好几遍,都没人应。
她终于觉得奇怪,慢慢抬起头。
这个时候,关掉视频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沈南序没有动,靠在墙边,就这么看着她的脸从红,到白,不过几秒钟时间。
手机另一端,苏今禾看着镜头里的沈南序,大脑一片空白,条件反射抱胸蹲下身,听到自己冷静问:“你是拿错了手机吗?”
“不是。”
沈南序的声音滤过电流,南南冷冷,一贯没起伏。
“这是我微信。”
沈南序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事,神色顿了顿,没作声。
“是周旭禾告诉你的吧,”苏今禾观察他表情,“他还说什么了?”
沈南序笑意敛了些,“没有。”
“你说不出来,那我来说吧。”
苏今禾吃完牛排,抽纸擦了下嘴,语气淡然,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情书就是给你的。”
“我以前喜欢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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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街馆时就喜欢你了,具体时间忘了。”
苏今禾又垂下眼皮,熟练地使用刀叉将牛排切成均匀小块。
“一直持续到高中,你离开后。”
“情书本来是要给你的,因为周旭禾,没送出去。”
“不过也无所谓了。”
沈南序看着她,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
他没说话。
人生中,他很少有如现在般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刻。
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女生不计其数,告白的也不在少数,更别说现在了。
她们面向他时大多都很害羞,就算故作平静,也能从微表情感受到强烈的紧张。
可苏今禾不一样。
苏今禾看着已经发出去的微信,一直到点名结束,楚弥都没回复。
老师给没来的人做了旷课处理。
可能没想到她这么实诚,楚弥难得噎了下。
苏今禾敛睫不看她,脸忽然微微一疼,疑惑抬起眼。
楚弥捏着她的脸颊,好暇以整地笑,“你就不怕我对你怎么样?”
手感真好,嫩滑得像豆腐,楚弥本来只是吓唬她,结果舍不得放手了。
苏今禾偏头躲开,可她的手也跟着,躲不了,只好这样说话:“是老师让我这么做的。”
就没见过这么乖的,楚弥放开她离开,“行了我知道了,我心情好会多回来几次的,随你告不告。”
“一起去吗。”沈南序把手机揣回口袋,口吻轻又淡。
苏今禾微怔,“去哪。”因为苏绰现场动手违反规章制度,有可能影响成绩,说不准全组都要被收回奖牌和奖金。
医务室的工作人员给苏绰检查痛处,苏今禾已经偷偷溜进到他身边了,很无语,“哥,人家一下都没还手,你还把自己手打伤了?”
“你平时健身,健得是什么啊…”
“靠…那个狗,骨头比铁硬…”苏绰嘶嘶叫疼,“你这丫头,你也不看我为谁动手的,还有,来了怎么不说一声,都没看见你。”
“这次是你不对了,哪有拿了奖下去挑衅同学的。”苏今禾摸摸他的卷毛,安抚,“这可乘之机,是你亲手送上去的。”
苏绰愣了:“你说……”
她对自己这傻哥哥说:“他是故意引导你动手的。”
“他已经在报复,”苏今禾偏眼,看了下一脸诧异的张家铭,“亏欠他的人了。”
“先走了,今天这事你做得很不好,我要跟大哥告状。”苏今禾把他的外套叠好放在旁边,转身离去。
背后二哥的哀嚎声还在追随:“圆圆!跟咱奶告状都行,别告诉大哥啊!!”
苏今禾出了医务室,停住脚步,回头,对上跟上来的张家铭的眼睛。
张家铭支支吾吾,想说什么。
她转身,对他明白解释:“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生窈,我叫苏今禾。”
“那天,我是代替朋友见你的。”
张家铭瞪大眼睛,大脑一热,“什么,你…”
“张家铭,我想问。”苏今禾垂眸,睫动缓缓,“你背弃沈南序,真的是因为我吗?”
他没有想到,表面看上去这么纯真又可爱的女孩子,竟有这么精锐的直觉。
张家铭更无法辩驳了,“当然,我是真喜欢你……”
“你如果真的只是因为我,就不会离开他,转身投奔我二哥继续参赛。”苏今禾就等着他嘴硬,进一步质问。
显然,张家铭套着受情伤的皮,行自己的私心。
她二哥已经确定大四保研,之前他说过,一个专业只有两个名额,按照各方面综合情况评定,张家铭如果跟在沈南序名下参赛,又会当陪衬。
他必须拿到成绩,另外还不能让沈南序获奖,才更有机会赢得保研资格。
沈南序这一挨打,如果真的影响全组成绩,张家铭的算盘也都落空了。
稍露可乘之机,就让他一石二鸟,沈南序,果然是不好惹的。
对方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苏今禾不想再看见他,直接走人。
沈南序撩眸。
“去把她带回来。”女孩的眼瞳像刚从海面浮出的珍珠,如山岚雾霭,清澈又含情。
苏今禾这样的眼神把沈南序盯毛了,如被羽绒搔挠,有什么在鼓动,燥热。
他忍不住加重了捏着她腰间的力度,指腹隔衣服陷入柔软的肉里,却还觉得不够解瘾。
殊不知沈南序越来越烫的目光,也灼得苏今禾心悸难耐,她摸了下他嘴角的伤口,绵软小声:“…还疼吗?”
沈南序竖起双指,拨开她乱摸的手,嗓音勾人:“痒。”
激得苏今禾后脊又一战栗。出了文化中心,苏今禾迎面撞上门口杵着的一行人,贾明看见她,直接招呼:“哟小美女!你也来了!看 南哥来的是吧!”
其他几个同伴纷纷把目光投到她身上。
苏今禾记得沈南序实打实挨了二哥好几拳,走过去关心:“刚刚看见起冲突了,他人呢?”
“上厕所,对了, 南哥说一会儿一块吃个饭。”贾明邀请她:“一块呗,虽然没拿到奖,哥几个忙这么久了也该犒劳犒劳。”
刚刚沈南序看过来的那一眼,那隐晦不清的眼神让苏今禾到现在心有余悸,确实该探明白。
她答应:“好呀,告诉我地方,我回家收拾一下马上来。”
锋芒与绵浪对抗,胜负难辨,利刃腰斩浪花,柔波钝化刀锋,锈迹斑斑。
想起还坐在他腿上,苏今禾挣扎,没力度地警告:“快弄我起来,我们这样…特别不好。”
她的控诉让沈南序中途改变了主意,他晃动大腿,带着她整个身子都跟着晃起来,苏今禾羞耻心爆棚,脸红成番茄,“你,你…”
见小姑娘要靠勾自己脖子维持平衡的失措样,沈南序满意挑眉:“怎么个不好法儿?”
苏今禾哪说得出害臊话,也骂不出口,最后只会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最后眼角都沁出几分无能狂怒的水色,“沈南序,你不要过分。”
沈南序瞧见她受不住逗了,干脆利落把人弄起来,拍拍身后的灰,“走了,吃饭。”
把她弄得仪态尽失就罢了,还溜得这么快!
苏今禾盯着他走远的后背,攥紧小拳头隔空挥了挥,有气没地撒。
她是真平静,至少沈南序是没从她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至于他没有多少真实感。
水晶灯投下鹅黄色光晕,淡淡落在女生雪白纤细的颈间,她变成熟了许多,不知是做了手术还是用起了隐形眼镜,脸很干净,没有镜片遮挡,看起来更小了,和巴掌差不多大,下巴尖尖的。
她留了长发,柔顺及腰,肩膀清瘦,眉眼褪去青涩变得秀雅漂亮,越发有她妈妈的影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气质倒一点没变,依旧冷漠,生人勿近,不太爱说话。
“你不吃吗?”苏今禾解决完半份牛排,抬眼看他。
沈南序原本还在想,她不看他是不是在害羞,和她对视后发现多虑了。
她眼底别说羞涩,连一丝不好意思都没有,胃口比他还好。
颜月泡蜂蜜水给楚弥喝,楚弥不喜欢甜的东西,很嫌弃,颜月怎么劝都没用,还是苏今禾哄了句:“你就喝了吧,不然明天头会疼。”
楚弥这才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喝进去,对苏今禾道:“你今晚要让我抱着睡哦。”
“嗯。”苏今禾应。
她们关系突然很要好,颜月看着,捏紧玻璃杯,转身去卫生间。
苏今禾后脚进来,拿毛巾准备洗脸。
颜月低头洗杯子,莫名问了句:“阿禾,你和沈南序很熟吗?”
苏今禾在她后面,等着用洗手池,道:“不熟。”
“我就说,你都有男朋友了。”
颜月明显松了口气,语调轻快不少,“沈南序肯定是因为你是他室友女朋友,才这么照顾你。”
她有点埋怨,“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帮我追他嘛,他来了都不告诉我,真不够义气。”
“我打电话和你说了,是你自己不下来。”苏今禾说。
他甚至从她平淡的表情里读出“我能喜欢你是你的荣幸”、“尽情开心吧够你光宗耀祖炫耀八辈子了”、“错过我是你的损失不是我的”等诸多情绪。
很不合时宜,沈南序喉中发痒,竟然想笑,好在知道场合不对及时止住了。
“吃。”
他拿起刀叉,中规中矩给了一个答复。
“抱歉,以前没发现。”
“该道歉的是我。”苏今禾神色坦然,“你出国那天,特意延迟航班来找我,我却对你发脾气,抱歉。”
“都过去了,”沈南序不甚在意,“我没怪过你,当时我态度也不好,吓到了吧?”
苏今禾摇摇头,桌面的手机振动了下。
“阿禾,你听我解释。”秦晓三两步追上苏今禾。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她只是关心我的身体。”
苏今禾绕开他走,目视前方,“是吗,我看你挺精神的。”
“我,真的……”秦晓突然说不下去了。
苏今禾回头,看到他捂住肚子弯下腰。
她急得回去,“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
不成想,她一到他身边,秦晓突然直起身抱住她,笑:“抓到你了!”
苏今禾反应过来推他,“你骗我?”
“我真的没办法了,信我,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好想你,发烧在想,做梦都在想。”
秦晓像只大型犬,嗅着她颈间的白茶香,低喃。
这句话让苏今禾慢慢停止挣扎,刚抬起头,他就亲了上来。
苏今禾躲闪:“等、等下……”
秦晓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气息滚烫。
“我一看到你,就想亲你。”
“想死了。”
不远处,沈南序跟出来看到这幕,脚步顿住。
巡演在即,沈南序每天有70%的时间在排练,剩下都是在宣传或者和主办方沟通商务合作。
他目前住在排练室附近的精品公寓,团队把整栋楼都包了下来。
沈南序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回去这一路,不断有工作人员恭敬问候,他漫不经心颔首。
他回去洗了个澡,黑发半湿,简单穿了件纯色T恤出来,发丝水珠滴入松松垮垮的衣领,瘦削锁骨染着水汽,沾湿的衣服布料紧紧贴在胸前,凸显出劲瘦的腰线。
沈南序擦了把头发,听到有人敲门,随意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懒懒过去开门。
时琬在门外微笑,抬起手腕指了指表,“大明星终于舍得回来了?”
沈南序顿了顿,握着门把的手自然地要关上门。
时琬眼疾手快把病历本卡在门缝里,口吐芬芳,“沈南序你有病吧,这么晚才回来,忘了今天是定时做心理检查的日子了?”
周末的原因,蓝夜今晚人异常多,气氛火爆。
苏今禾没想到会来第三次,看着在舞池扭动的男男女女,心里已生不出任何感觉。
颜月第一次来,既紧张又好奇,粘着她们四处张望。
楚弥带她们到吧台,点了一杯鸡尾酒给苏今禾,“这个度数低,喝喝看,我请你。”
“谢谢。”杯子里有吸管,苏今禾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有果香味,还挺好喝。
颜月看着楚弥:“我呢?”
“自己点。”
楚弥收到信息,低头看了眼,“我哥他们到门口了,我去接一下。”
颜月跳下吧椅,“我也去。”
苏今禾慢慢吸着酒,不想动,“我在这等你们。”
楚弥:“行,你在这儿别乱跑,有事打我电话。”
苏今禾乖乖点头。
她们走了没多久,她就喝完了整杯酒,即使是少量酒精,也真的让她感觉到了楚弥说的身处云端,飘飘然的感觉。
仿佛真的忘记了一切痛苦和烦恼。
苏今禾把空杯子还给调酒师,“我可以再点一杯吗?”
沈南序看着外公特地派来管自己的远房表姐,有点烦,“你也知道很晚了,就不能晚一天?”
“不能,你有什么毛病自己不知道?”
时琬抬腕看表,“给你三分钟把房间清理出能见人的状态,否则我直接进去了。”
沈南序淡哂,敞开门走开。
房间干净整洁,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时琬打量了两眼,对他进行惯例的心理检查。
沈南序靠在单人沙发里,还算配合,每个问题都对答如流,可失眠食欲是一点没好。
时琬皱了下眉,“还是有点轻微的抑郁症状,你有没有好好吃药?”
“我觉得自己挺正常的。”沈南序懒淡道:“是你小题大作了。”
苏今禾盖上笔帽,把书装进包里,准备去图书馆自习。
丹丹看到她,咦了声,“秦晓的……苏今禾也在啊。”
“你好,你们慢慢聊。”苏今禾点点头,以前经常去找秦晓吃饭,和他的同学大多都见过。
她背着包,绕开她们出去。
“等下,”丹丹突然道:“秦晓今天中午的飞机,你知道吗?”
苏今禾脚步微顿,若无其事往前走。十几分钟后,苏今禾解释明白了一切,生窈傻了。
【生窈,嘴闭上。】
【你很了解我吗?怎么就认定我开玩笑。】
那晚之后,苏今禾更加确定了两件事:第一,她对沈南序有不同于任何异性的感觉。第二,基于这份暧昧,她不能让沈南序发现自己是苏今禾。
再等等,没准二哥和他的关系,能随着时间稍微缓和一些呢?
苏今禾缓缓趴在课桌上,耳畔回荡着沈南序用低沉嗓音叫出的那句“生窈”,叹气,惋惜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他叫“苏今禾”二字时,会不会更好听。
“苏今禾!”教室前面有人叫她。
苏今禾回神抬头,瞧见同学们聚在一块好像在讨论什么。
班长和其他同学一脸兴奋:“开学典礼有专业大四学长学姐给大一新生献花的环节,咱专业打算推你出去!”
“就是啊系花!”同学笑吟吟的:“别说咱专业,望眼整个大一都没有比你还漂亮,还能撑场面的人了!”
“不了。”苏今禾回答地特别果断,说完都怀疑是不是不大礼貌。
她对着挂满意外的同学们讪讪一笑,“我很怯场的,就不上去丢人了。”
不喜欢抛头露面,带头做事是真,另外最重要的,万一沈南序当天在场,她美院苏今禾的身份就暴露无疑了。
舍友欣怡在前面,十分不屑地跟其他女生翻个白眼,小声嘟囔一句:“嘁,装什么。”
“大小姐就是矫情。”
刺耳的话语扎进心里,苏今禾垂下眼帘,背上包离开教室,去找生窈吃午饭。
魔幻的事在今天一起发生了。
第一,苏大小姐恋爱了,还他妈是暗恋。“大学不就是这样吗?什么人都有。”生窈听说后安慰她,“你初高中在贵族学校上,里面都非富即贵可还是不少女生针对你,给你使绊子呢。”
“更别提综合院校了,无论男女只要是没见过世面又没家教的,嫌贫嫉富太正常了。”
“你就是太完美主义,过于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别内耗了。”
两人聊着往最近的第四食堂走去,生窈喋喋不休给她介绍这个食堂最好吃的几样菜,而刚进食堂大门的苏今禾一眼扫去,精准地看见了坐在特色菜窗口附近的沈南序。
她也很纳闷,自己的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总是能在人群里一眼看准他。
他侧对着门口的方向,面前摆着电脑,似乎还没吃饭。
很多学生都会把宽阔的食堂当成半个自习室,或者小组里临时讨论的场所,在食堂的学生们多半都边看着书或者电脑用餐,学习氛围可见一斑。
来得有些晚了,特色菜的窗口排了好多人,生窈拉着人赶紧去点餐取号,点完后两人要挪到旁边那列取餐窗口排队。
恰好,队长了就延伸到用餐区,苏今禾就站在沈南序身后几步处。
然后,她的眼睛就没从男人身上挪开过。
嗯,今天的黑色卫衣也很衬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好吸人,电脑上是他做的参赛项目吗……
终于,在沈南序无意间抬眸时,她偷看的目光被他抓住。
对视一瞬,沈南序的眼深沉,苏今禾脸蛋一鼓,刷地扭回头,拙劣磕巴地和生窈搭话。
食堂在这个时间段是最热闹的,食堂的大妈们叫号的嗓音嘹亮一听就是多年的功夫。
苏今禾长相惹眼,身姿又端正,食堂里不断有视线往她身上探,而本人却目视前方毫不知情。
生窈打量她:“你刚刚一直在看谁啊?”苏今禾家教严习惯好,在外面很少乱飘眼神,可刚刚她的脑袋就没放正过。
“没谁啦。”说出这话时,她小脸的颜色就已经不对劲了。
生窈谈过的男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还能不懂她这副表情的意义,有点诧异:“你不会…”
苏今禾怕好友的声音被沈南序听见,她凑到生窈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生窈的眼珠子顿时瞪大,“啊?”
刚说完话,就听见前面大妈突然扯着大嗓门喊了句:“文学院生窈!生窈在不在!学生卡落前面了!”
生窈刚要抬腿,就见苏今禾突然拦住自己,直接举起手,努力回应:“在!我是生窈!”
说完小跑到前面去领卡。
生窈:……啊!?
第二,用她的名字追的人。
生窈想想都胆颤,指指自己,“合着你拿着我的名号在泡沈南序!?”
“你也知道,”苏今禾很惭愧,手指搅在一起,“他和二哥的关系…我没办法…对不起嘛窈窈。”
“要怪就怪你自己,谁叫你非让我去见张家铭的。”
“OK你别提那个人。”生窈捂脸,那段网恋简直就是人生污点,还没缓过来:“沈南序那凶神恶煞的,看着能把你生吞了,你就不怕被他发现?”
“别说讨厌你,把你捏碎了都有可能。”
“你确定你喜欢他?而不是好奇,新鲜感?”
苏今禾在充满爱的环境长大,从小就有超乎常人的感知爱的能力以及共情力,常常被生窈“小爱神”“小天使”这么叫着,她很早就明白男女情爱,一直不恋爱是因为哥哥们护得严,还有眼光太高,对谁都没有心动的感觉。
“你肯定是因为好奇,没接触过沈南序这样的人,不是有句话说坏小子最讨女生喜欢吗?”
苏今禾想了想,很认真地摇头,确定:“就是喜欢。”
生窈洗脑失败,往后一靠,盯着已经开始动筷子吃饭的苏今禾,心想:苏二,完了吧,你还在琢磨怎么赢他,人家已经把你宝贝妹妹拐跑了。
饭菜刚吃下一口,桌面上的手机亮屏。
【二哥:你们在四食堂是吧,我马上到,一块吃。】
“和我没关系。”
调酒师说当然,“还要一样的?”
“要度数高点的。”苏今禾说。苏今禾扒开塑料袋,看见里面的零食和饮料,望向沈南序的眼睛感动又意外:“你是专门为我去超市买的这些嘛。”
“其他人要的,你想吃就吃。”沈南序指了指其他空着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歇会儿再说你刚才那些。”
他看了几眼电脑,忽然蹙紧了眉,挪动鼠标翻了几个文件夹,发现全空了。
苏今禾拿出一袋饼干,虽然平时不怎么吃零食,但今天想破例尝两口。
刚咬了一块,她听见动静,偏头,和一个爬到不远处回头的乌龟对上眼。
体格庞大的巴西龟颜色漂亮,爬动起来速度很快,不知道从哪逃出来的,盯着苏今禾手里的饼干,然后扭头,嗖嗖嗖往门外爬去。
“啊。”苏今禾放下饼干追过去。
几个比较关键的数据文件已经被格式化了,沈南序眸子如冰窟阴冷。
张家铭来过了,过河拆桥,把他参与制作的所有东西删了干净。
食指点了点桌面,沈南序轻笑一声,片刻的阴鸷瞬间而逝。
手机屏幕亮起,工作室小组其他几个哥们正在闲聊,另外两个伙伴也都是同校的,正在聊学校八卦墙的事。
【听说了吗?大一有个叫生窈的,刚开学撩了好多男生了,贼牛,手段一流。前两天两个男生差点因为她打起来。】
【@YS 南哥,就你这副皮囊保不齐被盯上,可小心点哈哈哈】
沈南序在那几个字眼上流连几秒,轻轻挑眉。
撩好几个男生?因为她打起来?
他掀起眼皮,将视线缓缓落在追着乌龟满屋子跑的小姑娘。
说得是她?
苏今禾一把抱起来乌龟,气喘吁吁抬头看他,鼻尖冒了汗,有些怨懑:“沈南序,你的乌龟怎么跑这么快。”
看上去像个没心眼儿的。
沈南序又看了一眼那句【你这副皮囊保不齐被盯上,可小心点】
半晌,没前兆地勾勾唇角。
这不。
已经晚了。
楚弥在门口只看到了钱航,挑了挑眉,“怎么就你,我哥呢?”
“他说不来。”钱航看到颜月,“你怎么还把室友带来了?”
“怪我咯。”楚弥道,“她非要跟着。”
颜月听到沈南序不来,脸上的失落很明显,转身走了,“你们慢慢聊,我进去陪阿禾。”
钱航卧槽了声,“你还把苏今禾带来了,她那个状态你不怕出事啊?”
楚弥睨着他:“所以才叫你们过来啊,结果就来了一个,好意思说我。”
“你又没说她也在。”
“只有我你们就不担心了?”
钱航懒得废话,拿手机打了个电话,“不行,我得和序哥说一声。”
时琬懒得和他争,察觉到他今晚心情不错,问:“今晚去哪了?”
沈南序道:“和老朋友吃饭。”
时琬意外,“你们乐队的人?”
空气静了静。
时琬意识到说错话了,正要补救,听到他淡笑了声。
“你觉得可能?”
时琬在心里叹气,语气软了几分,“既然是老朋友,多出去走走也好,放松心情,以后可以再约。”
沈南序脑中浮现苏今禾和他告别时的表情,轻扯唇角,“应该没机会了。”
“新朋友也行。”时琬怕刺激到他,提议道:“就英国那个工程师,你是不是请他来看演唱会了?”
“你说君屹?”沈南序略一思索,“是请了他,不过我是让他来提供技术支持的。”
“算算时间,应该快来了。”
第 33 章 疼
唐雪即将进的新剧组是一部职场爱情喜剧,她饰演聪明干练的女主,有消息称,影后黎艳姿,也就是陈君屹的母亲将客串一个长辈角色。
苏今禾要是跟随唐雪进组,见到黎艳姿的概率确实会更高。
但显然,有其他更简单、更快捷的办法,比如一通电话,或一条微信。
她并不相信以唐雪的能力会约不出对方。
当助理这条路效率实在太低,理应拒绝。
但是……
苏今禾见唐雪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长睫轻眨,美眸波光潋滟,那张清纯如小鹿的脸,隐隐透出期待。
沈南序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他主动勾惹她,张家铭不误会,自然没现在的事儿。
所以不赖她。
壮硕的蝉鸣嘶嘶地拖拉长音,为她激烈的心跳声铺下背景音。
苏今禾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作祟,沈南序这些吊儿郎当的话,搁到她耳朵里,竟能听出似情话的味道。
真是疯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苏今禾急切跟上他,有些乱的轻步子踩上他前进的沉稳,还是决定再劝一下:“你又没有真的那个什么……真的要为一个误会耽误事吗?”
沈南序目视前方,没说话,态度不动。大,大胆!“记好。”沈南序带着她的手,以此把一样样调料按照比例盛到碗里,“香菜、花生碎、芝麻、辣椒、耗油、香油、醋、白糖。”
对方说的那些苏今禾模模糊糊地记,神经尽数被摩擦在腕子上的温热粗粝占据。
他没有碰到自己的手,把界限定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却也实打实地在趁机耍浑,这股点到为止,故意使坏的暧昧融进调味料里,叫苏今禾莫名心悸。
盛完所有配料,沈南序松开手,目光忖量在她的小脸上,哧笑一声,“用我给你拌好吗?”
“大小姐。”
苏今禾瞪他一眼,端起碗很明确强调:“这个我会。”
说完头也不回地远离,绵绵发丝又在转身时扫到了他身上,像勾魂的丝带,留下次纠缠的预告函。
苏今禾走出几步,突然又折返回来,对着他补了一句“谢谢你”,扭头走了。
被头发扫到的胳膊还痒着,沈南序凝注她的背影,快把人盯出窟窿时挪开,慢悠悠回去。
还挺有礼貌。
她咽了下干涩的嗓子,低头跟上同学。
十个学生挤在卡座里,慧慧被撮合着和那个目标男生坐在一起,苏今禾顺势和女生们挨着,听着他们寒暄,闹着要一边吃一边玩酒桌游戏。
他们点餐的时候,苏今禾好似一直在等什么,没等到就一直在悄悄打量附近的服务生,还有其他桌吃饭的顾客。
“行啦别坐着了,弄调料去!”说完好几个人全站起来,苏今禾慢了一步,被自己舍友按在原地看包。
她眼巴巴望着舍友,嘴唇张开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火锅店里嘈杂热闹,沈南序自然也睡不着,蒸汽眼罩的热乎劲过去了,他用手指勾着挑开,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
这时候端着个托盘的服务生路过停下,特别无奈来了句:“ 南哥,今儿人多,真不行了,您高抬贵腿帮帮忙。”
沈南序把眼罩绕在食指,转来转去,吊儿郎当的:“又不给我发工钱。”
不打算管。
服务生小哥:好嘛合着这店不是你的是吗!!?
“客人等不及差评可不赖我们。”他翻了个白眼,小跑着去上菜。
沈南序把眼罩扔到桌子上,继续看电脑上的工程,根本没打算动弹。
好像今天就是这店塌了,他都能始终云淡风轻坐这儿干自己的。
刚要继续做事,沈南序余光瞥见杵在小料台前一抹傻乎乎的身影,一动不动,跟门神似的。
苏今禾眼睛圆溜溜地盯着空碗,纠结又无措的表情,好像下一秒能哭出来。
似羽毛落到鼻息上,扫一下,刮一下。
键盘上的手指缓缓摩挲,沈南序眼神更稠。
就像没人能忍住打喷嚏的欲望,下一秒,他起了身。
“要不我再去找他解释清楚吧。”她犹豫,想消解内疚感。
这时候,他停下了,偏眼:“说清楚什么?”
伸手拨开吹到脸颊上的发丝时,苏今禾垂下睫扇,“解释……”
其实这句话,她试探沈南序的目的占比更大:“解释你说什么看上我…那句,是玩笑话。”
说完,她悄然瞥他一眼,又马上躲开,捱不住这人有些灼人的目光。
心脏蹦蹦蹦地闹腾,他再不说话,就要跳到嗓子眼了。
箭在弦上之际,苏今禾终于等到他开口。
“你很了解我吗?”话没说完。
苏今禾没听到下半句,下意识抬眼,被他的漆黑眼睛守株待兔。
两人对撞的视线再次揉碎了暑热的风。
沈南序故意调戏她的时候,眉弓会潜意识扬起,流露不着调的劲儿,“怎么就认定我开玩笑。”
话到底有几分认真难以判断,回答了却像没回答。不疏远,但也没进犯,才是最暧昧的引诱。
苏今禾双颊顿然发烫。
望着他继续往前走的高瘦背影,她脑子里闪出一句:这下,被撞碎的不仅仅是晚风了。
还有一颗支配权岌岌可危的心。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几秒钟,然后突然双手捂住脸跟上,热到脖颈子。
苏今禾以前看过唐雪录制的真人综艺,当时不太明白里面的男嘉宾为什么着了魔似的对唐雪言听计从。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拒绝的话在唇边打了个转,最后全被苏今禾咽回去,“好吧。”
唐雪眼睛弯成月牙,开心挽住她的手臂,把脑袋贴过来,“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开始你就当我的生活助理和我同吃同住,工资照发,嗯,干脆就从今天开始,这么晚了你留下来过夜吧。”
宋清梨心服口服,“网上有人骂你不会演甜妹,你要是把对今禾撒娇的一半功力,对你搭戏的男演员使出来,哪会没有cp感。”
唐雪看她一眼,似乎又想到什么,对苏今禾道:“家里只有两个房间,现在客房被清梨占了,你和我睡吧。”
宋清梨:“……”
目送小姑娘上车后,疲惫如疯长藤蔓般从脚底缠住全身,沈南序仰起喉结滚了滚,又从兜里抽出根烟来,“擦”地一声随火光点燃。
一直没走,尾随他们的贾明从一侧窜出来,街溜子似的走到他身边。
贾明吹了声流氓哨,“行啊哥,这么会说骚话。”
“什么意思?”他问:“张家铭是因为小美女跟你掰了?红颜祸水啊。”
“你插足人家啊?不是说对女人没兴趣么?而且小美女真看得上张家铭那肥驴?”
贾明可知道面前男人是什么脾性的人,像沈南序这样天生情感单薄的人,别说爱情,连哥们儿之间都无法要求他等比回馈。
你对他好,他会还回来,不欠你,但却不会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沈南序的薄情,坦荡干净,任谁也无法怨恨。
白雾升空,挡住他晦暗的眼神,沈南序又吸了口,轻叱,“说什么你都信?”
贾明没太懂他这话的意思,意思是跟小美女说的那些“情话”都假的?还是什么?
他问:“不过,你真不打算把张家铭找回来?就为了个女的?不过都是利益关系,干完这票再掰呗。”
“你没懂。”沈南序盯着指尖还在虚弱燃烧的火点,“张家铭这个人不能再用了。”
而且,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把烟掐了,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别管了,他剩下那部分我做。”
贾明回头,看着沈南序走远,再次被这人磐石般的骨气震慑,“你也不怕累死。”
*
走完红毯,沈南序和其团队被工作人员引至VIP独立休息室。
沈南序手背支着下巴,低眸看台本,化妆师给他补粉,心里隐隐不安。
“沈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沈南序尽量忽略胃部针扎似的刺痛,平静道:“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有这种感觉,”化妆师挠了挠头说:“可能是因为你今天好冷漠。”
“看来我平时对你太好了,”沈南序合上台本,头往后靠,闭目养神,“你们弄完了就出去吧,登场前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
详细地报了地点。
苏今禾悄然咬了咬嘴唇,站在原地窘迫失措,想逃却挪不动脚。
他不是失联了,只是不想理你们吧。
沈南序挂掉电话,偏眼,在忽明忽暗的街角,撞上苏今禾泓亮的目光。
她眨眨眼。
他把手机抄进兜里,“怎么,想跟我走?”
明明是试探,却满含着笃定。
苏今禾有些意外,没想到才认识不久的人,仅凭她一个含糊不清的眼神就精准判断用意。
沈南序并不是因高冷被人忌惮,是为这份恐怖的洞察力。
不管怎样,跟着去的话,说不准能帮上什么。
玛丽珍鞋跟在粗糙的柏油路面摩擦出声,她点头:“……可以吗?”
沈南序垂眸扫了眼她光洁到连褶皱都几乎不存在的小皮鞋,只是来了句:“跟上。”
说完,带着人到路边打车。
上了出租车,苏今禾忍不住问副驾驶的人,“所以我们是要去做什么?”
“是去要个说法吗?”
“还是要挽留他?”
“听上去……”苏今禾脸上那股兴奋都藏不住,捏紧包包,“不合规矩”的话说得溜索:“有点像捉/奸呢~”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破例抽烟都没能消解浑身的疲倦,沈南序窝进副驾驶合上眼,眉头紧锁。
身后的人还在喋喋乱语,他轻叱反问:“你真懂什么叫捉/奸?”
苏今禾诚实地摇头,想了想,“感觉差不多吧?”
沈南序轻哂半声,安静了几秒,悠悠补了句:“还有,不是我们,是我。”
“想看热闹,待会儿到地方就站远点儿。”
对方疏远的态度太坦荡,反而不会让她感觉膈应,苏今禾想起二哥之前对这人的种种评价,小心翼翼试问:“你会打他吗?”
“违法违纪的事还是别……”
“生窈,嘴闭上。”他略不耐,嗓音有些沙。
苏今禾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哦…好。”
原来他记得她的“名字”啊。
人都出去后,沈南序才睁开眼,靠在沙发上的脊背因疼痛而一点点绷直。
他缓了一会儿,伸手去够茶几上,助理携带的随身包,里面塞满了东西,他没耐心找,直接全都倒了出来,耳机零食钢笔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胃药。
沈南序似是不敢相信,又仔细找了一遍。
真的没有。
他喉结滚动溢出一声气音,来不及细想这有多离谱,胃部一阵痉挛抽疼,他猛然抓住沙发扶手。
“打扰一下,佳雪的定制麦克风似乎被误送到了……”
清冷的女声突兀响起,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沈南序身形一滞,缓缓抬起眸。
门口处,苏今禾神色淡静,穿着收腰白色毛衣裙,透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感,她视线扫过男人泛白的指节以及额前细密的冷汗,略作停顿,看着他,慢吞吞补充完最后两个字。
“这里。”
第 34 章 助理
在苏今禾淡漠的注视下,沈南序慢慢挺直了微躬的脊背,重新靠回沙发上,声音刻意维持平稳,“进来吧。”
沈南序偶像包袱重,短短一瞬间,就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她的说辞。
然而没有派上用场。
苏今禾压根什么都没问,只礼貌性点了下头,在化妆台找到唐雪那支贴着七彩亮片的麦克风就走了,连一秒都没停留。
沈南序松懈下来,淡淡一哂。
也是,凭什么觉得人家会多管闲事。
她明明已经明确要和他划分界限了。
他垂眸看着地面,胃部的绞痛好像都变得模糊,直到听见脚步声去而复返。
苏今禾的作息很规律,即使在节假日也很少懒觉,在外人眼里难以接受的“刻板规矩”在她这里只是习惯。
所以早起一个半小小时回学校并不是难事,闹铃一响,她就睁了眼。
她喜欢早晨这段短暂时间的气质,宁静中又透着紧锣密鼓,穿戴好下楼,迎面看见冲自己而来的佣人,手里捧着一个小袋子,“小姐,这是昨晚苏总留给您的。”
“嗯?”苏今禾接过来打开瞄一眼,是之前丢在会所的手机,想必是那些刁难自己的富家子弟知错后送回的。
她往餐厅望了一眼,没看到心里念叨的人,“哥哥呢?”
苏今禾对这几个兄弟的称谓有自己的规则,家里这些干活的人都知道——叫哥哥就是大哥苏逾,哥或者二哥就是苏绰。
“苏总昨天回来后又去机场了。”管家从厨房出来,回答苏今禾的问题,“说是海尧市那边有生意要亲自去一趟。”
苏今禾把手机揣好,叹口气,小声埋怨:“明明住在一个房子里,却见不到面。”
管家替她拉开餐椅,笑着安慰:“苏总奔波,这不也都是为了家里。”
“还有一件事,”他给苏今禾倒了杯牛奶,“东阳公司的张总想带女儿上门道歉,苏总让我询问您的意见。”
说的是带头刁难她的卡地亚女。苏绰回家换鞋,以为家里的人都睡了,刚走进来被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瞪他的苏今禾吓了一机灵,拍胸口:“我的祖宗……熬鹰呢你?你不是住校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特别强调:“我可规规矩矩换鞋了啊!别冤枉我!”
白色睡衣在月光下镶着毛茸茸的光边,苏今禾鲜少一点笑脸都不给他:“哥,你为什么要挖沈南序的墙角。”
苏绰的表情变了变,似乎没想到她会知道。结束一天所有事所有工作,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浑身疲惫。
手机被沈南序扔到鞋柜上,客厅游戏直播的吵闹噪音钻进耳朵里,没几秒立刻缩小,随着贾明的一声“哥!回来了!”传来。
贾明放下手里的游戏,快步走向他,追着进门洗手喝水的沈南序问,犯难道:“什么叫你叔突然不借钱了?”
“他不借钱,你爷爷怎么做手术啊?”这股羞愤,在苏今禾脸上持续到了傍晚。
“圆圆,你发烧了啊?脸这么红。”二哥苏绰回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盯着电视发呆的神色。
苏今禾一愣回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自然:“没,没有。”
苏绰靠在一旁,懒洋洋左脚踩右脚把鞋脱了,趿拉拖鞋往里走,刚要开口,被对方拦下。
“二哥。”苏今禾声音淡淡的,有提警的意思。
苏绰立刻停在原地,“咋的了。”
苏今禾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杂志,看向他随意甩在玄关的球鞋,“鞋,重新换。”
苏绰:?
苏绰塌腰叹气,耍赖:“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哥我外面累一天了,饶了我。”
“二哥,人不可一日无规矩。”她坚持,教育对方:“随意惯了,到时候出去丢的是苏家的脸。”
“是是是。”苏绰无奈,回头蹲下把东倒西歪的两只鞋摆正,放进鞋柜里,给她请示:“行了吧?”
苏今禾点头,这才重新低头看杂志。
苏绰摇头,往里冰箱走,“你是越来越像咱奶了,一天天端着不累吗?”
苏今禾完全没听对方说什么,盯着杂志的注意力又飘出去了,她翩翩眼睫,抬头瞧自己二哥,搭话:“你的项目怎么样啦。”
苏绰在读滨阳大学计算机大四,为了毕业和竞赛正在忙项目,也不知怎的,一向对事业学习很佛系的他最近上进心强得很。
“还行,但还不够。”苏绰靠着冰箱门上,不知想到谁了狠狠灌一口冰水,跟要吃人似的低语一句:“这次老子必赢他…这第一我拿定了…”
“赢谁?”
“没谁,一个你哥瞧不上的流氓地痞。”
“哦。”
苏今禾摸着杂志,完全跟对方不同频,突然来了句:“哥,你被人暗恋过吗?”
苏绰挑眉:“都说是暗恋了,我上哪儿知道去。”
苏今禾:哦,是这样的吗。
苏绰脸色变了变,问她:“这次又是哪个癞/蛤/蟆追你?告诉我,哥重拳出击。”
苏今禾摇头,撒谎撒得面不改色:“是生窈啦,说有个男生暗恋她。那个男生挺特别的,以前没有见过他那样的人。”
苏绰:跟她表白了?
“算…吗?”苏今禾抬头看哥哥,也疑惑,问:“那个男生当着她的面跟别的人说,这是他看上的人,算表白吗?”
苏绰沉默了。
“这哪儿来的傻逼?”
“咱上哪儿弄钱去,把吃饭钱都搭进去也不够啊。”贾明垂头丧脑,“我收回前几天说的那句生活总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太操/蛋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沈南序洗脸的动作停了停,哗哗的水声还在贯彻,水滴顺着眼睫往下掉。
他没说话,只是顿了一下,继续洗。
沈南序身上多半的攻击性都在那双如鹰隼的眼睛,配上瘦削的脸和挺鼻,看上去特别难相处。
而他本人似乎知道这点,所以习惯戴着棒球帽,把帽檐压低遮住眼神。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做却适得其反,旁人看不清他的眼,反显得更神秘高冷了。
此刻站在沈南序面前的小学妹拿着时间表,胆战心惊,小心翼翼询问:“学长……这个情况怎么办?”
是招生会上不同社团对主舞台早就抽签定下的使用顺序的冲突。
“设备租赁快到期了就想插队挤兑别的社?”沈南序嗓音凉,波澜全无,帽檐抬起睨她一眼:“你去问他,下次排队上厕所喊句快拉裤子了,看有没有人搭理他。”
小学妹立正憋笑:“好的!”
一语中的!学长霸气!
学妹跑走,带起一股风,轻掀沈南序宽大的T恤衣角,融进周遭纷纷攘攘的氛围。
他侧身时,兜里手机正巧震动。
瞥见来电人姓名,沈南序抽出手机接通,轻飘飘叫了声:“叔。”
人影在身旁窜动,他高瘦的个头杵在人群里冲突,刺热的阳光怎么都打不透他的身体,像照不穿的黑曜石块。
脚下的漆黑影子笼罩着一场默剧,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南序松弛的神色分秒间紧了。
他的手骨因为迸力迭起时,电话听筒爆发出了对方深恶痛绝的辱骂。
“操/他妈的神石!!”
“苏家人全都该死!!”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不都答应好好的,什么狗屁叔叔。”贾明啐骂。
毛巾擦脸,沈南序回忆白天接电话的内容,平淡复述:“他工作没了,自身难保。”
贾明:啊?
沈南序堂叔是个企业员工,干了很多年,收入还算不错,之前答应借钱给他家解燃眉之急。
谁知道就因为苏家小姐受了丁点委屈,苏家掌舵人直接把沈南序堂叔所在的公司直接搞垮,好几条链崩盘,破产了。
现在公司拖欠很多人工资和绩效,正在闹着组团起诉,堂叔虽然工作体面,但拖家带口老婆不上班,有两个还在上学的儿子,中年再找工作太难,根本拿不出闲钱了。
所以才会骂出那句“苏家人都该死”。
有钱人的孩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这么多人跟着遭难。
沈南序原本就紧绷拮据的现状,也随之雪上加霜了。
“没钱就没钱,能抢是怎么?”沈南序脸上丝毫看不出慌张,打开冰箱翻找吃食,“没钱就让老头子死去。”
贾明抱着椅背,哼了一声:“你早有这个狠劲也不至于有今天。”
他忽然想到:“哎,要不我再找彪…”
话没说完,贾明就被沈南序一记眼刀杀得闭了嘴。
冰箱冷气嗡嗡外冒,最后他只拿出一瓶水,蹲下把冰箱电源拔了省电,掀眼皮瞥去,威慑力极大:“贾明,话我只说一遍。”
贾明赶紧打自己嘴,“错了错了,绝对不再找他们了。”
“兼职的钱还能凑,再说。”沈南序拧开瓶盖灌了两口,“等比赛拿了头奖就有钱了。”
“我今天去信科院,无意间听到了,要不是我…”苏今禾说到一半,怕暴露给哥哥自己和沈南序有接触的事,切换话头:“爷奶从小教育我们的是什么?君子财名,取之有道。”
“我不能理解你这是做什么?这比赛非赢不可吗?”
“就是非赢不可!”苏绰打断她,同样坚决。前一秒还教育他直勾勾盯人不绅士,后一秒就堂而皇之问他是不是死了。
沈南序垂眸,睥睨着锢在怀前的女孩,特不理解。
“那你想怎么着?”齿轮回转,六年前的夏天,烈日灼灼。
今年的夏怪得很,削去了往年的闷,用最纯粹的刺阳炙晒着大地,落日便熄火,留给生灵在傍晚片刻喘息的时间,拂晓时再翻身袭来。
无论多少场雨,都打不散这轮烈阳。
天气预报难得准了一回,晌午开始,滨阳市上空密布乌云,瓢泼大雨随电闪雷动而泄。
吞噬声噪和氧气,雨来得又急又快,却没有告诉这座繁华都市,何时停歇。
在北方滨阳上流圈,没人不知道苏家。
苏这个姓氏,天生就代表了某些东西,不是钱财能单纯衡量的。
例如教养、眼界、血脉。
苏家往上数几代,都是经营生意以贡献祖国的良商,与只为掠夺利润的暴发户不同的是,苏家是绝对将风度和规矩放置首位的书香门第。
苏氏历代母族都是琴棋书画各行业的翘楚,这代小辈的太祖母,还是欧洲贵族。
所以苏家人,不是上流,是名门。
即使近十年,外界一直在议论苏家产业逐步下滑,等着看他们有天中落的好戏,但只要苏家人走出门外,那高贵独特的气质,卓越的能力,依旧能让很多人自觉地把嘴闭上,自愧不如。
面前的男人站起来至少有一米八七以上,就算站姿懒散,依旧能把她娇小的身子包起来有余。
苏今禾都害怕了。
他的手掌圈握着苏今禾的腕子,指缝溢出她嫩白的肉肉,完全不懂怜香惜玉。
苏今禾被他捏疼了,眉心有些紧,视线落在沈南序染血的袖子上,“你受伤了,需要处理的。”
“你是员工,肯定知道还有别的办法出去。”
“你带我出去,我包你医药,或者折现答谢,都可以的。”
小淑女抬头,向对方投递一个“请相信我”的诚恳眼神:“我有钱的。”
而沈南序在听她说这些间隙,眼神已然更漠了些,对于这些少爷小姐习惯于用钱解决一切的行为见怪不怪。
只是她少了点仗着家里老子有钱而趾高气昂的傻×气质。
倒是真想送他钱。
沈南序偏开眼,已经快把“懒得理你”写在脸上了,刚要开口,面前白花花的小矮子突然凑近。
苏今禾单手捂在沈南序嘴巴前面,没有碰到,示意他先别说话,耳朵听到门外不断接近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沈南序单眼皮的凤眼很黑,眼尾勾起时精炯有神。
苏今禾急得眼圈都红了,小碎步跺得地板轻响,憨态可掬的姿态莫名撬动了他管闲事儿的心,沈南序唇线稍动,戏谑划过。
两人消失在休息间的下一秒,那些纨绔们开门冲了进来。
“人呢?”
“你不是说她在这里面?”
“我靠,别闹大了啊!”
苏今禾皱着眉头,气得胸口起伏。宾利迎着绵绵雨往苏家府邸驶去,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语重心长道:“圆圆啊,你不能总叫人欺负。”
苏家大小姐就没有在外面受气的理儿。
她的家世富贵落在很多人眼里都扎得很,从小到大各种冷嘲热讽都见过,不过苏今禾是个心大的,一般的小别扭也就当做不知道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过息事宁人的,是骨子深处生长出的不屑。
“刚刚那些孩子想戏弄你也不用怕的,你背后有苏总还有哥哥们撑腰,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老受气再把自己身体憋坏了,多不值当。”
“我当然知道啦,叔叔。”苏今禾才把思绪从那个男人身上挪出来,她望向前面开车的人,眼神已然褪去了畏惧,有股广阔的柔和:“可我就是不想再看见他们了呀。”
哪怕被碰一下,被看一眼,苏今禾都抵触至极,就是要立刻离开,谁留都没用。
谁知道那群没教养的公子哥会不会真的趁酒醉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
而且,苏今禾想到那抹即使杵在幽暗巷子里,也不会被周遭污秽吞并的落拓身影,只觉得今晚也并非全是不愉快。
“这次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告诉大哥,放心吧。”
她扬着纯然的笑,眼神却淡下去,开口:“这样没缘由地欺负人,他们要付出代价的。”
苏绰走上前,条理清晰告诉她:“首先,是张家铭主动找上我的。其次,他是专业里能力数一数二的人才,有他在只有益处,最后。”
他蹲在妹妹面前,叫她看清自己的眼睛,“我没让他把沈南序项目的内容,数据全都偷出来或者毁掉,只是同意他的入组申请,已经够守原则了,圆圆。”
“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竞争吗?那都是不留余地的。”
苏绰握住她有些凉的手,用力,眼里飘过几缕情绪,“圆圆,你知道的,我必须拿下。”
“就是为了你,也得拼全力。”
她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今天才违背自己的正确观把沈南序拦下。
可是脑海里,他握住自己双手时散漫的幽幽目光,却怎么都挥散不掉。
苏今禾漫上愁意,伸手覆上哥哥的手背。
“下次…不要这样了。”
“好不好。”
苏今禾捧着玻璃杯,热气在杯壁呼了一圈,“哥哥觉得我该答应吗?”
对方回答:“苏总让您自己决定。”
她稍稍弯眼:“那就不了,我不想原谅她。”
明知道自己的背景还敢当面欺负,要是换成个家境普通的女孩惹她不开心了,苏今禾不敢相信会是什么画面。
以为获得原谅就可以避免付出代价?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咫尺平行,却永别。
吃完饭司机送她回学校,按时间安排恰好赶上新学期第一节专业课。
手机电量还是满的,苏今禾打开手机检查确定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也没有转账记录,这时脑子里闪出自己站在暗巷里用沈南序手机给司机打电话的场景。
她抬头,问前面驾驶的叔叔:“您手机里的通话记录都还存着呢吗?”
“都在的。”司机把手机递到后面,“是想找什么号码吗?”
“对,我想找那天…”苏今禾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她想顺势把沈南序的电话存到手机里,但是。
苏今禾眨了几下眼睛,慢慢把司机的手机原封不动地放回去,“还是先不用了。”
偷偷存他的联系方式…不是她做事的风格,也不合规矩。
论情论礼,都该当面要,然后被对方给予。
苏今禾指甲掐进掌心,唇线绷直,垂眼不看他。
“我只是说着玩的。”沈南序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收敛笑意直起身,拇指指腹轻轻揉了下她眼角,低声哄。
“怎么还委屈上了?”
第 35 章 请求
金玺公馆,北宜数一数二顶级豪华服务式公寓。
专属电梯抵达顶层。
苏今禾跟随张秀花来到一间公寓前。
张秀花刷房卡开门,对她道:“老板筹备演唱会期间,你暂时住在这里,他的房间在隔壁,方便你工作。”
“谢谢。”
苏今禾随意打量房间,干净整洁,和以前住过的酒店差不多,她的目光又回到张秀花身上。
几十秒后,有人带着强悍的气场走近。
他的庞大身影逐渐笼罩了苏今禾娇小的身子。
有人在适当距离蹲下,戴着名贵腕表的手捡起一枚欧泊,递过来。
“谢谢啊…”苏今禾刚说完,意识到什么,不敢置信地抬头。
刚刚还觉得就此平行永别的那条线如今…近在身前。
沈南序盯着她润红的眼圈,紧捏宝石的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漠情深沉,吐字很淡:“快结婚了?”
苦涩如纸落云烟,灯光下射,璨石反折着氛围中的瑰丽破碎。
二人对视,磁场对撞迸发出星火,不尽言说。
情绪上涌激烈,苏今禾的唇瓣和鼻尖都红了,看着他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沈南序垂眼,指腹捻着欧泊的璀璨碎光,像调侃:“我怎么记得有人以前说。”
“不是什么人,都配叫她乳名。”
他掀眸的瞬间是最有气场的,威骇,攻击性强烈,如一支破空的箭。
扎进苏今禾那一汪柔软的杏雨眼里。
“还跟着我干什么?”她话音刚落,靠近宴会入口的地方引起一小片哗然,很多人从不同方向看过去。
“那不是……”
“没想到他也来了……”
临近苏今禾站着的一位男士意外感叹:“炼锋游戏的怎么也来了。”
“谁啊。”
“这你不知道?炼锋的沈南序啊。”
“没听说那个沈总要来啊…这么突然…”
有的人,一出场就自成焦点,那个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在场所有人听闻他的名字,都纷纷往同一处望去。
唯有苏今禾愣在原地,目光停滞。
大脑恍然宕机,浑身血液倒灌般,手指脱力,香槟倾泄——
几乎是听见沈南序名字的瞬间,确定真的是他的瞬间。
她手麻了。
“怎么,”半晌,他轻叱,有几分嘲弄的意味,“你追我有瘾?”
沈南序团队几乎没女人,有也是年纪较大,阿姨辈的人。
伴舞中倒是有不少美女,但严格来说只是短期合作对象,并不算他团队的人,只有张秀花是个妙龄少女。
苏今禾:“你也是助理吗?”
“不是,我做营销方面的工作。”张秀花有些腼腆,说话声音小小的。
苏今禾对顶流的营销手段感兴趣,顺势拿出手机,“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如果你们那边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张秀花好像不太愿意,踌躇几秒才同意,加完好友,轻咬下唇犹豫道:“对了,提醒你一下,老板有洁癖,不喜欢别人靠太近,工作时最好也保持距离,万一被媒体拍到,影响不好。”
苏今禾认识沈南序这么久,还不知道他有这毛病,应道:“知道了。”
张秀花又补充:“还有,你是来上班的,别穿这么艳,素一点更好。”
没有镜子,如果有的话,恐怕苏今禾会被自己不受控颤抖的嘴唇惊到。
幸好服务员递来了薄毯盖腿,打断了她苦涩的情绪。
苏今禾没顾得上思考怎么有这么有眼力的服务生,扯开就盖上了。
无论遇到什么,她都能保持从容不迫。
唯独遇到这个人,苏今禾用二十多年铸造的稳定心性,轻而沈举就溃败。
这时,坐在身边的人认出了她:“哎,你是不是苏家的那个……苏逾苏总是你?”
苏今禾颔首:“是我大哥。”
“因为最近好多人在聊,见着你就忍不住想问。”她凑近,声音却没见小:“你是不是要和盛德那个公子哥结婚了?”
“听说两家人在撮合你们呀。”
“啪嗒——”声音从后传来。
苏今禾的注意力都在方才沈南序和顾迎秋的对话,思绪发散,脑子嗡嗡混乱,根本没思考就习惯性地笑着敷衍,“啊,嗯…”
随之也不管对方什么回话,双眼一垂,陷入无尽窒闷。
后排。
特助感受到一股莫名低气压骤然袭来,踌躇打量,许久,才探身提醒:“沈总。”
“您打火机掉了。”
他看着那在沈南序指腹之间被碾碎的烟草,后背有些发凉:“还有,室内禁止吸烟。”
沈南序滞空良久的冷刺目光,这才缓缓收回,把已经扭曲粉碎的烟,扔到递来的纸巾里。
他乜斜身边人一眼,挑眉:“等我捡呢?”
他的手腕突然被扣住,竟然没能抽回来。
苏今禾疑惑抬眼问:“你脉搏跳得好快,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沈南序神色自若,“一切正常。”
苏今禾没有深究,松开他的手后没有马上退开,而是轻声喊:“哥哥。”
这声称呼一如既往的平淡,不带任何撒娇的意味,沈南序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道:“嗯?”
苏今禾又靠近了些,双手撑在按摩椅边缘,这个姿势几乎将他困在座椅与她之间。
空气中的白茶香气更浓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想当初的沈南序,囊空如洗,清贫孑然,只有那么几套简单便宜的衣服来回地换,即使手头宽裕了也觉得在穿衣上花钱没必要,叫她看着心疼。
如今,他周身衣冠齐楚,身上的西装都是经由私定大师手工打造,连腕表和领带都精致讲究,有价无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