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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熟樱桃 叶惜语 22625 字 4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 41 章 回家

“不怎么样。”

苏今禾稍一用力,挣开他的手,奇怪看着他,“你钱多得没地方花想当散财童子?捐给贫困山区都比雇我强。”

她从不认为自己这个生活助理有多重要。

首先这职位就无足轻重,没有技术含量,是个人都能干,可替代性太强。

其次她本就别有用心,前期还算认真负责,可陈君屹来后她直接摆烂了,他明明都看在眼里,也不知道看中了她什么。

沈南序被她挣脱时,怀里的花束飘落下几片花瓣。

“是我舍不得你。”

他的视线随着花瓣落向地面,声音轻轻的。

“你走了,我会很寂寞。”

或许,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但女生亲昵的语气,沈南序主动帮忙拎包。

叠在一起,轻而易举就能参透点儿什么。

后知后觉,她呼吸有点堵,一时之间很难剖析清楚内心的想法。

像被人刻意按下0.5倍速键。

动作和思绪都变得迟缓。

“女士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前台工作人员重复了遍,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虚处,关切道:“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反应过来。

“谢谢关心。”苏今禾露出带有歉意的笑,“请问刚有人捡到一张照片吗?”

负责接听电话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她,从抽屉里掏出来一张两寸照片,盯着苏今禾核实了下。

“您要找的是这张照片吗?”

苏今禾双手接过,盯着照片,不自觉地抿唇。

是她跟沈南序在教室里的合照。

也是唯一一张合照。

是高二班长带相机到班上,课间心血来潮,到处抓人拍合照。

她当时刚剪了齐刘海,被男同学捣蛋问是不是狗啃的。

原先,她还试图据理力争。

沈南序却笑了声。

她没继续往下说。

前后桌笑得更起劲。

好比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风浪来袭,他却先跳入水中。

独剩她一人,孤立无援。

苏今禾手虚掩着刘海,嗔了他一眼。

后者悠哉地靠着椅背,佯装不解地挑眉。

相机刚好抓拍到这一幕。

照片后面还用黑色马克笔标注着时间。

距今已有六年。

她小心翼翼地,重新塞回到钱包里。

应是办理入住出示身份证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幸好没有其他人看见。

“您跟照片里看起来一模一样。”前台笑。

很客套的一句夸奖。

却提醒了她一件事。

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来,男生是沈南序。

假如,沈南序他们离开时,办理退房手续,工作人员顺带提了一句。

想必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困扰。

苏今禾心不在焉地应下,绞尽脑汁组织语音,想确认她们是否认出男生是沈南序。

“谢谢。”她故作神秘,“那姐姐,你觉不觉得我同桌……”

“很帅!还得是男高最有朝气!”

前台朝她眨眨眼,“不过,今天有位在您前面办理入住的男士也很俊哦。跟您同桌不分伯仲。”

应该就是沈南序了。

可以放心了。

为确保万无一失,离开前,她颇为遗憾地说:“他高三就辍学了。早早成家,现在大腹便便,满脸油光。”

“他不知道我存了这张照片。”苏今禾幽幽叹口气,“姐姐你就当没看见过吧。”

说罢。

她观察前台的表情,由欣赏到嫌弃,再到同情,还不忘开导她:“您放心,我们绝不会透露客人的隐私。您也别太难过,青春本就是用来怀念的。”

最后好心提醒:“这么重要的照片,您要好好保管。”

很重要的照片。“苏今禾!”罗意迟扬声,中气十足,又立刻缩小几十分贝,“待会跟你算账。”

变脸似地,又热情朝她招收,“过来呀!”

不能装作没听见。

苏今禾硬生生收回脚步,推开门。

室内几十双眼睛望过来。

罗意迟怕她难为情,踩着高跟上前,拉着她胳膊到最里面的桌子。

又从大门后面拉出张椅子,对同桌的人说:“大家稍微凑一凑,加张凳子。”

苏今禾瞅着她,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被压下,细声道:“谢谢你。”

“小case啦。”

椅子被加到罗意迟与沈南序原本的座位之间。

她自然坐在靠边那张。

旁边立刻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起身的人是沈南序。

大部分光线被挡住,苏今禾几乎同时跟罗意迟偏头。

这桌安静下来。

不少人盯着沈南序和她,仿佛是她的到来,导致了沈南序的离开。

苏今禾有点宕机。

他应该不至于这么介意她坐下吧。

罗意迟也有点懵,“你吃好了?”

沈南序没回答,离开座位。

“搞什么。”罗意迟嘟囔,明明是他要把人叫来吃饭,自己又离开,“别管他,他挑嘴得很。”

苏今禾垂眸。

她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是挑嘴,还是不愿意跟她一张餐桌。

视线里突然出现男人清瘦的手掌,将她从思绪中拉出。

顶灯光线直射下,衬得他手背冷白皮,血管是淡淡的青,骨节凸起的地方,莫名吸引走她的注意力。

瓷器摩擦的声音,让苏今禾收回注意力。

面前是一套新餐具。约半个小时后,学员们陆续走出餐厅。

绝大多数人是初次见面,但因工作上多少会有交集,不是绝对的生疏。

去教学课堂的路上已经结伴。

苏今禾本来是孤单地走在人群中间,有人从身后迎上来,是罗意迟。

“不介意一起走吧?”罗意迟问。

仅仅数次见面,罗意迟热情、阳光、积极的形象已经深入苏今禾心底。

她很羡慕罗意迟的性格。

罗意迟很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走到转弯地方,回头,秀眉微拧,“能不能快点儿?长这么长的腿是摆设吗?”

苏今禾抬眼,沈南序神情淡淡的,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脚下却加快了速度,走在两个人面前。

“毛病。”罗意迟声音不大不小的吐槽,“不知道座位怎么安排的,我听说课上还会收手机呢,变态吧?”

苏今禾微讶:“居然收手机。”

现在大学上课已经很少会要求学生上交手机。

培训倒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教室在十二楼,她和罗意迟赶上第一拨电梯,到的时候,教室里还没什么人。

班级共三十二人,桌椅是连起来的,每排有四个人,共八排。

沈南序已经落座。

在最后一排靠边。

“你坐在这?”罗意迟吃惊道。

位置上有红底黑子的姓名表,苏今禾站在门后朝前看。

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确实没有,不会是忘了吧。”罗意迟纳闷,“阿南,你也帮忙过来找找苏今禾的名字在哪儿。”

他抬眼,不清不楚地“哦”了声。

“你哦什么?”罗意迟语气不满,“快起来。”

苏今禾小小声:“不用麻烦。”

“不用找了。”沈南序斜过身,前一排被他遮挡严严实实的姓名标露出一角。

“她在这儿。”

怪不得找不到。

这个位置。

沈南序望她一眼,“你不情愿?”

“没。”苏今禾违心回,而后慢吞吞走到座位。

前方传来罗意迟的哀嚎。

“我居然在第一排!老天不长眼啊。到底是谁排的座位表!”

见状,苏今禾忙起身,提议道:“我可以跟你换。”

闻言,沈南序表情僵了片刻。

罗意迟本就没打算应下,瞅见沈南序黑着脸,没忍住笑出声。

苏今禾满脸疑惑。

“不用,咱们三个在一起多好。”罗意迟眨眨眼。

沈南序同桌还没到,罗意迟拿起姓名表,飞速去第一排换了个位置。

不一会儿,教室里人到齐,教授开始作一些欢迎词。

苏今禾同桌叫高星宇,是个穿着一身运动服的男生,看起来很有活力,还没坐下便要自我介绍。

其实也不算是同桌,每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张半桌子,前后桌的距离都比同桌来的近。

“你好,我是山今置业的高星宇,今年硕士研究生应届毕业生,很高兴认识你。”

苏今禾今天遇到的人简直都是社交恐怖份子,她挤出个微笑很官方地自我介绍后,高星宇才真正打开话匣子。

“你也是云宁大学的?”

“你怎么来明南工作了?”

“那你现在是在哪个公司……”

高星宇尽管刻意压低声音,仍有点聒噪。

“高星宇。”

他正起劲,冷不丁有人喊,愣了两秒苏,见到苏今禾微微扭头,才知道声音来自斜后方。

偷摸玩手机的罗意迟也渐渐抬起头。

沈南序脸色淡如水,口气没什么温度,越是无形越是让人没来由地紧张。

高星宇反应过来后,意识到来者不禾,与刚刚判若两人,“沈同学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点吵,能安静会儿吗?”

虽然是疑问句,口吻没有回旋的余地。

“能……”高星宇莫名从他的口吻里听出几分敌意,“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沈同学。”

苏今禾也有几分心虚,毕竟刚刚她跟高星宇一唱一和。

教授开始讲话,周边也恢复安静。

罗意迟勾勾手,示意沈南序凑过来。

后者瞥她一眼,无动于衷。

她倒不生气,歪着身子,边说边翻白眼:“刚去换座位,发现我的名牌是歪的。按理来说,排位置咱俩肯定在一起。”

沈南序点头,予以肯定。

“那你为什么只换你自己的??”罗意迟很生气。

他语气如常,“我有前排恐惧症。”

“呵呵。”罗意迟反问,“难道你觉得我没有??”

沈南序不置可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罗意迟瞄了眼斜前方正在专心听讲的女生,很八卦的口吻,“你就是为了坐她后面是吧。”

“想多了。”他垂下眼睑,声音分辨不出来虚实,“我有最后一排狂热症。”

苏今禾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惭愧。

其他人也挪开视线。

等她整理好心绪,沈南序已经重新回到座位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好似不管坐在这儿的是谁,他出于自身良好教养,都会去拿这份餐具。

后知后觉忘说了谢谢。苏今禾沉默地嗯了一声。

“那多难受呀。你先来我房间洗完,我联系前台。”

身上确实不舒服。但她倾向于直接套上睡衣,不麻烦罗意迟。

“谢谢意迟姐,不用……”“你也不用出去了,我打电话叫他过来吧。”说着就要按下通话键。

苏今禾穿着睡衣。

即便沈南序没有告诉罗意迟他们曾经认识,苏今禾也无法接受,在这种情况下,跟沈南序、可能是他女朋友的人,一同待在密闭的私人空间。

光是想想,呼吸都变得困难。

必须要在沈南序来之前,离开这里。

她用蹩脚的理由:“意迟姐,我要先回去收拾一下房间的行李,谢谢你的好意。”

片刻的无声。

“好吧,那你带碗冰粉走。”罗意迟费劲地从购物袋里拿出餐盒,“需要帮你一起收拾吗?”

苏今禾接过,“东西少,收拾起来很快的。今天谢谢意迟姐。”

拿上房卡,苏今禾便离开了。

新房间与前一天住的并无不同。

只是位置,

隔壁住的是沈南序。

一墙之隔的距离。

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她坐在床边,稍停了会儿。

便回原来房间收拾随身物品。

夏天衣物换洗勤快,故而没有带太多衣物过来,收拾起来倒也迅速。

拉着行李箱离开房间时,她动作很轻。

已经到了夜间,尽量减轻轮子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声响。

静谧的走廊里,传来门开的声音。

苏今禾不好奇开门的人是谁,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行李箱提手上。

察觉到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头顶。

她方用余光探了眼。

沈南序懒散地站在门口,额前碎发上有水珠滴落,换了身休闲的衣服。

推测是刚洗过澡。

怪不得有股沐浴露的味道,不是酒店自带款。像夏天暴雨后清晨,在公园散步时,植物混合的气味。

莫名沁入心间的凉意。

房间就在隔壁。

她不可能装作眼瞎走过去。

纠结要不要问句,晚上好。

“这么晚了,去哪儿?”他先出声。

罗意迟不给她反悔时间:“就这么说定了,我在楼道里给你望风,没人时候再出来。”

“好吧。”

决定后,苏今禾也不再犹豫,在外套了宽松的针织睡裙,拿上换的衣服,听到罗意迟的指令后,试探性地拉开门,紧紧捂着胸前。

“没人!”罗意迟哈着气,跑出来迎接她,“快点快点。”

几十米米的路程,苏今禾跑得心惊胆战。

好在没有其他人出来。

罗意迟房间里充满淡淡的花香味,她看一眼苏今禾装备,问:“要新的浴巾吗?”

“谢谢。”苏今禾进浴室前,保证:“我会尽快的。”

“行。我去联系前台。”

“不用麻烦……”苏今禾话说一半,被罗意迟皱着眉头逼回,小声说:“谢谢。”

浴室里磨砂的玻璃门,很快起了雾。

她在里面可以听到罗意迟打电话的声音。

涂抹护发素的时候,有人敲门,她动作顿了下,门被打开又合上,罗意迟提高音量:“禾禾,你慢慢洗,我出来下。”

“好。”她的声音被热气浸的有几分哑。

罗意迟报了苏今禾房间号码后,经维修人员查看,说是这间房水路经常出现问题,客房经理及时赶来,鞠躬诚恳地表达歉意。

“罗小姐您好,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水路问题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解决,您看是否方便为您朋友更换新的房间?”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办法。

幸好刚住进两天便发现这个问题。

“本楼层空房只剩下7037,但楼上有较为充足的房间供挑选。”

7037,就在罗意迟隔壁。

楼上学员少,分散来住不太安全,罗意迟替她决定。

客房经理很快便吩咐人送来了新的房卡。

回房间前,罗意迟担心吓到苏今禾,还特意先敲门。

“苏今禾,我可以开门吗?”

“可以!”她提高声音回答。

苏今禾正在擦头发。

“禾禾,我好奇你平常用什么洗发水啊,头发一点都不毛糙,又黑又顺,都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了。”

苏今禾被她的语气逗得微微发笑,“是很普通的牌子。”

“那你有没有什么护法秘诀?”

用余光扫了眼,罗意迟正在和沈南序密谋着什么,有说有笑。

她收回视线,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少装。”罗意迟在餐桌下,朝他竖中指。

沈南序淡哂,没有理会。

不动声色地越过罗意迟,瞅了她一眼。

是吗?

直到回房间,她还在思考答案。

留下这张照片,不是为纪念什么。

相反,和沈南序刚闹僵那段时间,她刻意把与其相关的所有物品通通束之高阁,眼不见,便能欺骗自己。

这张照片是漏网之鱼。

再次出现在苏今禾视线里,是两年后。

照片上定格的是笑。

于是,她动了恻隐之心。

将其留下。

两寸照片,大小刚好和钱包一格相吻合,便放在那儿。

已经是第三年。

思索几秒。

她拨开透明保护层,捏着一角揪出来。

撕掉,便可杜绝后患。

没人会再看到这张照片。

相纸上了年头,变得有些脆弱。

犹豫间,指腹紧捏着的位置,已经有了痕迹。

她急忙松开。

算了。

他们身后好像还跟着一个人,个头很高,在温秋云前后,隐约露出半个脑袋。

苏今禾没多想,裴叙人脉广,有客人不奇怪,她正要把孩子抱回婴儿房,突然听到一道极为熟悉的嗓音,谦逊有礼。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们。”

温秋云笑:“怎么会,以前受过你那么多照顾,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呢。”

苏今禾身形顿住,转头看过去。

光亮处,沈南序格外显眼,戴着鸭舌帽还有口罩,面容被遮住,和温秋云温声交谈。

似乎发现了她的目光,他轻轻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的瞬间,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漆黑明亮,他抬手摘下口罩,声音含着笑。

“这不是我的前助理么?好巧,又见面了。”

第 42 章 游戏

苏今禾没想到温秋云和裴叙去看个演唱会,还把开演唱会的人带回来了。

她抱着小孩没有动,看着沈南序走过来,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没礼貌,怎么和哥哥说话的?”

温秋云轻嗔,“忘了小时候人家多照顾你?还有我住院那会儿,他帮了那么多忙。”

苏今禾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沈南序侧头看她,莫名笑了声,“确实,不值一提。”

春福街是市南区著名的娱乐街,吃喝玩乐各种店面开在街边和写字楼里,男女性向的娱乐店铺都十分全面。

贾明给的地址,就是家开在一层的女仆店,还挺有名的。

一整片街区都充斥着光污染的气质,五颜六色胡乱搭配的霓虹灯牌,灯串挤兑成团,闪烁着各种店铺的招牌。

苏今禾下了车,一眼望去险些被刺花了眼。

跟着沈南序,她总是能见识些从未接触过的景色。

街上的外扩音响嘈杂地把动感音乐都撕出沙沙哑感,吵得人心里闹腾,沈南序回头,原以为会看见这大小姐站在原地局促不安,有些害怕的表情,结果反然。

苏今禾那双棕珠般的杏眼阔得圆圆的,闪着波荡的光泽,到处打量,悄然踮起的脚跟暴露了她按捺不住的兴致。

倒是像慕名而来玩儿的。

沈南序上下扫视几秒,喉咙溢出一声嗤。

“走了。”他发声,率先走向目的地。

得到口令,苏今禾的兴趣心被释放,立刻跟着动起来,笑得颊侧小涡都露出来了。

流连环境途中,还笑呵呵接了不少传单。

非常巧的是,都不用他进店去找人,两人刚走近女仆店,就见又壮又胖的张家铭揽着两个女店员出来,说是揽,不如说是被搀着,他脸有些红,像喝了不少酒。

三人距离只隔了几步,张家铭一抬头,看见了他们。

张家铭视线迷离,却极有目的性地直接绕过沈南序,看向他身边的人。

沈南序睨了一眼扶着他的那两个女仆腿上的白丝袜,又顺着张家铭幽暗的目光,挪到了苏今禾这双穿着白丝的细腿上。

他倏地蹙了眉,一跨步,直接把苏今禾挡在身后。

苏今禾还没看明白情况,眼前一暗,沈南序宽阔的后背像堵墙,完全被挡住了视线。

苏今禾想探头询问情况,沈南序突然攥住她的胳膊,无声警告着:不许探身出来。

对方的手背因用力浮起根青筋,她的心跳随眼睫抖了抖。

苏今禾用手指剐蹭他的手背,小声开口:“…怎么啦?”

沈南序的眼神似出鞘的剑,一击刺中,逼退对方的胆魄,让张家铭莫名不敢再看苏今禾。

他声音不大,出口沉韧,“知道为什么找你么。”

张家铭只是微醺,脑子尚存清醒,他选择拉黑所有人联系方式,就是怕正面对上沈南序,面对这人,再有底气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知道……但我没什么可说的!”

“项目我不干了!就是不想跟着你干了。”

张家铭看着藏在他身后的女孩,带着怨气来了句:“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愣住的是苏今禾,她回想到二哥说的那句“是张家铭主动找上我的”。

所以,是因为……

她的思绪不断发散,最终被男人握得越来越紧的手劲打断,苏今禾缓缓抬眼,望着沈南序利落的耳后,颌线。

心中突生复杂。

“应该?”沈南序咬文嚼字,品味中弥漫着威胁,他紧握女孩的手臂,反问:“我该知道什么啊?”

“您指教指教呗。”

男性之间在接触里,会互相衡量互相比较,就像草原上甚至不需要战斗,只互相打量就能分出首领和随从的兽群。

专业上他比不过,永远被对方的光芒压在下面,老师看不见,同学也一样。这几年他已经忍得够麻木了。

好不容沈遇到心仪的女孩,即使沈南序是横刀进来的,是插足者,但他一出现在她身边,张家铭就知道自己了无胜算。

“要不是你,这个女孩应该是我的!”这句话在张家铭嘴边冒着,却始终说不出口,把脸憋得又青又白。

凭什么,你沈南序什么都要!

“你说什么都没用,早就看你不顺眼,我不会继续做了。”张家铭还是想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八人组的量你就找了三个人,加大每个人的工作量,不就是为了少分奖金?你以为我看不明白?”

“累死累活给你当狗似的,谁稀罕你那俩臭钱!”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穷鬼一个!”

苏今禾一颗心被这样过分的羞辱撞得摇晃酸涩,她看向身前人,却发现。

面对他人的言语诋毁,沈南序挺直的脊背没有丝毫动摇。

“嗯?”沈南序松开手,抄进兜里,“你以为,我是来求你回去的?”

苏今禾蹙眉,探出个头看,眼神清澈好奇。

对呀,所以……?

他的回答是张家铭意料之外的,要么教训,要么劝说,他总归是为了自己重新回组来的吧?

张家铭支支吾吾,“你,你什么意思……”

连离组都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大老爷们连个屁都不敢挺直腰杆放。

就这样的?配让他沈南序挽留?

沈南序抬起下颌,以睥睨之姿,嗓音生冷:“我来是告诉你。”

“张家铭。”

他忽然笑了,“别后悔。”

苏今禾和张家铭同时怔住。

苏今禾清楚地记得,电话里的那个人说,本来项目的人手就紧缺,不能失去张家铭,失去了这个人,这个项目能不能做完都说不定了。

这是对沈南序很重要的比赛。

可是,他特地跑这一趟,不是为了挽留组员,甚至,连句清楚的缘由都不需要。

他就是为了站到对方面前,亲口告诉他,你可别后悔。

这句话无形中给予对方压逼,让张家铭被一股强烈的直觉攻击。

那就是——未来,他一定会为今天背弃沈南序的行为而后悔。

苏今禾望着沈南序,被这人的魄力和自信震慑。

他背后没有任何靠山,他的傲气,纯粹是自己给自己的。

她忽然感受到,站在身边的男人身上这股奇异的人格魅力。

张家铭动摇又愤懑的表情让沈南序满意,他偏偏头,最后送一句:“滚蛋。”

他想骂脏话又怕把沈南序惹急了挨打,张家铭吃了一肚子瘪,摇摇晃晃狼狈离开。

张家铭刚走,躲在一边看了好久热闹的贾明贼兮兮溜出来,“帅啊 南哥!”

他这才看见沈南序身后躲个小姑娘,贾明看清苏今禾整张脸的瞬间,都有些木讷了:“……我草,哪来的小美女。”

“ 南哥,你什么时候搞上的妞?牛啊。”

“我说你今天怎么舍得花钱打车了,怜香惜玉呢。”

这个人开口一些措辞太粗鲁,苏今禾不爱听,压了压眉头。

沈南序瞥他一眼:“再废话嘴给你剜了。”

“okok,我可是看了全程。”贾明有些调侃的意思,“虽然你项目黄了,但是帅是一辈子的事儿啊,是吧!我懂!”

“他真的是你朋友?”苏今禾这时候毫无征兆地开口了,嗓音柔软,但透着明显的不满。

沈南序反而来了兴致:“怎么?”

“是朋友遇到这种情况,要么安抚,要么一起想对策。”她揪着裙边,垂眸毫不掩饰地批评:“阴阳怪气算什么嘛。”

沈南序哧笑出声,毫不给贾明面子。

还挺爱教育人。

贾明脸色变了变,赶紧打嘴,“哎呀,小美女,我不对我不对,你不知道我和 南哥的相处方式,老爷们在一块开玩笑都习惯了。”

“现在咋办,哥,咱必须得拿…”贾明犯了难,说到一半被对方打断。

沈南序看他一眼,用目光叫停对方漏斗一样的嘴。

“用不着你说,滚回家去。”

“得。”他又瞧了一眼美得混血小天仙似的苏今禾,跟沈南序打了个马虎眼,“你俩慢慢玩儿,我走了!”

“小美女回头见~!”

目送贾明离开,沈南序率先迈步,“送你回学校。”

苏今禾看时间不早,点头跟上,最后又看了一眼结束闹剧的舞台。

远离喧嚣与绚烂灯光,两人身下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踩在狭小的石板路上。

身边不断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和下班归家的居民略过,掀起一阵阵风,撩动她的裙摆。

污水弄脏了她的鞋跟,苏今禾身上勾线制作精细的奢侈衣装与身边的尘市烟油味格格不入,互相抵挡。

苏今禾盯着走在自己身前的男人,黑色T恤时时显露身材的结实,颈后突出的那几节骨,给予他满迸男性荷尔蒙的气质中一抹未褪去的少年感。

张家铭刚才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离开沈南序的项目,是因为她。

而她并非真的生窈,和张家铭聊好几个月的人也不是自己。

苏今禾一直复杂纠结的是,如果那天她没有答应生窈,就鸽了张家铭,或者叫生窈自己来见张家铭。

或者,或者直接澄清他和沈南序的关系……

是不是就不会有之后这么多因果勾连的事了?

脑子里很乱,周围很暗,她也没看前面,一下子撞上前面突然停下的人的后背。

“噢…”苏今禾捂着撞疼的额头,连退了两步。

她吃痛的眸子含着几分水色,抬起接上沈南序深沉递来的目光。

“想什么呢?”他问。

“什么?”她反问。

沈南序眯眼:“问你话,没听见,想什么呢?”

他审视她的表情,猜度缘由。

苏今禾不觉得自己现场编个慌能骗过他,这股愁绪堵在心口也不舒服,她张了张红润唇瓣,轻道:“我在想……”

“张家铭……突然这样。”

她蹙眉望他的目光,无辜又内疚:“是因为我吗?”

高大楼宇隔档娱乐街的闹腾,傍晚时分月亮还没升起,他的影子却格外浓黑。

影被无限拖长,勾住她的脚下,融进她生涩的灰度,像尖齿蝙蝠盯上了猎物。

苏今禾的愧疚,就摆在脸上。

沈南序毫厘不离她的眼,从被她的纯洁犯进,到一步步,反把她的心神骗到自己的阴翳之下。

“说对一半。”

苏今禾疑惑。

他懒洋洋换了个站姿,扯了下唇线,“是因为我们。”

沈南序只是开玩笑,刚要安抚想过来帮他吹吹的小孩,“受伤”的手忽然被苏今禾托起。

肌肤相触,女生冰凉的手指贴过来,沈南序一顿,眼睫往上抬。

苏今禾单手握住他的手,低头靠近他的掌心。

灯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的唇离他掌心不过寸许,轻轻吹了口气。

“痛痛飞走了。”

她抬起眼,语气仍旧很淡,清浅的气息拂过他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这样吗?”她问。

第 43 章 就任

苏今禾说这种哄小孩的话时,没有故意放软语调,却一点都不违和,有种天经地义的感觉。

沈南序的手被她握着,脊背不自觉绷直了些,敛眸看她,瞳色有些深,克制着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苏今禾只是陪他演一下,很快放开了他。

“哥哥?”

安安奇怪看着沈南序,他收回手摩挲着指腹,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今禾鼻子动了动,好像闻到了什么,脸凑近他。

“怎么?”沈南序回神。

苏今禾看向他的裤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

她这么一说,沈南序也有所感觉。

好像是,尿骚味。

两人转头看向安安。

小孩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辜地看着他们,“下面湿湿,尿尿。”

“苏今禾,你看你,大一军训完怎么都不晒黑的,还这么嫩~”金装玉裹的小姐们捧着坐在中间的女孩的胳膊,像摸丝绸似的欣赏,娇声埋怨。

“人家天生就是白人儿,就是晒不黑嘛,哪像你,离了医美你就活不了。”

“你还说我,谁把美白针都快当饭吃了?”

“真羡慕你呀,苏今禾,你大学同学是不是都嫉妒死了?”

苏今禾坐在她们中间,被掺杂在一块扑鼻的香水味弄得头脑昏昏。

双臂都被人抱着,好像被绑在烤架上的小白鹅,她脸上挂着雷打不动的礼貌笑容,眼神却不尴不尬的,有些局促。

“我也有晒黑啦……”回应的声音很小,很快就被旁边男生抱着嚎唱的KTV音响吞没。

一个女生过来搂住她,卡地亚的钻石耳环在顶灯的照耀下晃着刺眼的光芒,试图在略有昏暗的轰趴包间里,成夺目主角。

“就别谦虚了,姐妹们谁不羡慕你呢。”

“家世那么有头有脸的,人这么美还有才华,这大鼎奖让你说得就得了,”她跟其他女生对视一眼,笑得更有深意了,“你们不知道,颁奖开始之前,那些个评委一个个过来跟禾禾打招呼呢。”

众人倒吸一口气,感慨。

听出这话的不善,苏今禾挂在脸上的笑容变了。

高考后,她参加了大鼎奖的设计赛,这个奖项是包括高中,本科,硕博阶段每个艺术在读生都寤寐求之的。

哪怕只是排名靠后的奖,有了它,都将是自己履历上画龙点睛的一笔。

没人想到,这次大鼎奖的青年组的头奖,竟然让这么一个还没上大学的小姑娘夺去了。

此事过于轰动,这些贵族高中和画室的同学,非要闹着给她开party,苏今禾拒绝不下就答应了,其实和这些人并没有很熟。

没想到是鸿门宴。

苏今禾偏眼,看向搂着自己高谈阔论,一副为自己高兴的女生。

她是画室的同学,也是这次大鼎奖的参赛者,家里也算显贵。

苏今禾多少能猜到这人为什么要阴阳怪气。

一开始两人都寒暄谦虚说重在参与,结果到最后,这个人发现重在参与的只有自己,她却捧着奖站在台上。

苏今禾心里叹了口气,家世比不过就算了,没想到在画画上也是相形见绌,同在滨阳最名贵的画室学了三年,对方不仅成绩从未超越过她,而且连滨大的艺术系都没考上,参加大鼎赛还成了陪跑选手。

她点头。

心胸狭隘的人,确实会过意不去。

苏今禾轻轻把对方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有点小情绪了,“我们也不算熟,论礼节,你还是叫我全名吧。”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叫我禾禾的。”用最软的语气,甩最硬的话。

卡地亚女的脸色不太好看,被挥开的手还腾在半空。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原本有些嘲意的笑容都僵在脸上了。

这时候,在一旁喝酒唱歌桌游到嗨的男生们凑过来拉人,“别坐着了!过来喝酒啊!”

“就是,把这儿当美甲店了你们!”

圈子里的男女生玩得都很开,一玩上,随便谁跟谁都能勾肩搭背,举止过密。

今天这场子里,有个高中时候追苏今禾没追上的公子哥。

他也过来,目的明确冲着苏今禾来了,人刚走近,苏今禾就闻到一股不舒服的酒气,惹得蹙了眉。

那男生想借着气氛热闹和酒劲,上去拉她的手腕,结果被苏今禾预判,率先一步往后挪了挪身子。

在对方要得寸进尺凑过来的时候,苏今禾起身,拽住卡地亚女生,白色裙摆在空中划出圆弧,“我的手机呢,我要回去了。”

卡地亚女上下瞥了眼她有些不安的小脸,心里冷笑,喊:“说什么我听不清!”

“手机。”一开始不知道这是鸿门宴,他们说一般轰趴都收手机,谁也不许当低头族,苏今禾就乖乖给了。

她只得提高声调,柔软的嗓音哪会扯嗓门喊,有些抖:“把手机还给我,我要回家。”

“不知道啊!”卡地亚女摇头:“不是我拿走的!你问别人去!”

说完搂着个公子哥唱歌去了。

在面前男生开口下句搭讪之前,苏今禾捞起自己的包包,很抵触地凝他一眼,侧开身离开包间。

哪怕已经有些慌了,但她始终保持仪态。

逃跑也要挺直腰杆逃!

出了包间,耳根子顿时就清净了,苏今禾踱步在安静的会所走廊,粉色丝绒黑头的香奈儿玛丽珍鞋踩在地板上,像清脆的撞铃。

她打算找个工作人员借个手机,打电话给司机。

手机对她的作用也不过是通讯,就算扔在这儿,他们也不敢轻沈把苏家人的手机变卖。

迟早乖乖地送上门来归还。

又绕着走廊转了一会儿,过了一阵子,轻脆的脚步声停止。

走了这么久,不见一个工作人员,也没见别的顾客。

苏今禾棕色的圆杏眼稍稍眯起,扶着一侧的手有些滞。

这家会所应该是卡地亚女生家里开的……他们进来以后,估计所有人就已经被遣散了。

所以,这是场已经完全封死的鸿门宴吗?

苏今禾想通了一切,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薄薄的刘海颤着稍,她眼角有些红,气得白嫩脸颊都鼓起来了。

他们怎么敢的。

料想她像只热锅上的小鹌鹑一样到处乱跑却出不去的样子,很滑稽吧。

笑话!

抬头,她眼前这一间标着“员工室”的字样。

这个屋子竟然没锁。

会有人吗?

苏今禾手上用力,轻轻推开这扇门,有些重,她人溜进去以后就又重重合上了。

门一关上,空间里的气流形成闭环,闭塞拥挤的感觉冒了出来。

这个员工间其实不小,还有里外间的设计,但无奈堆放的杂物和货品太多,她站在里面,总有股喘不上气的感觉。

她开了灯,空间里只亮起了暗淡的光——灯泡快坏了。

刚抬腿往里迈步,想要开口问“请问有人在吗”的时候,门外传来碎碎沉重的脚步声,苏今禾顿时噤声。

“去哪了她!进了我的局还敢这么狂,气死我了。”

“放心吧,门全都锁了,她能跑哪去?”

“等会儿,这门里面有光。”

“钥匙呢,钥匙在谁哪儿?”

苏今禾后背一僵,不知道他们要干嘛。

紧接着,门板的锁芯突然传来被扭动的动静,几秒后,门却没有被打开。

她意识到什么倏地转身,用手拍拍门板。

“我奉劝你们别乱来!”

苏今禾眼神划过暗芒,“你们一定会后悔。”

门外的人没有任何犹豫,把门反锁两圈,紧接着,听见了卡地亚女和其他男生意味深长的调侃。

“陈泰和不是一直喜欢她吗?去把他叫来。”

其他男生笑了:“小心别玩过了,这大小姐不识趣。”

汹涌的胁迫感袭来,未知的危险布满心头。

苏今禾后退两步,玛丽珍细腻的鞋底和地面留有的粗糙沙尘摩擦出声,转身,往员工室的里间奔去。

里外间仅靠一张帘子隔开,里面昏暗暗的,全是杂物。

唰——

她撩开帘子。

苏今禾身后带着外间的光,不算明朗的灯光顺着女孩纤细的身影,爬渗进晦涩积尘的角落。

她维持动作,顿在原地,目光定在不远处。

人,有人。

储物间的最深处,有一片巨大笼罩的黑色身影团在那儿。

男人个头高大,仰着喉结瘫坐,伸展的腿占据视觉空档,搭在一旁的手在光线里显露出漂亮的骨节走向。

也是就着这微弱的光,苏今禾看到了他嘴角的磕破,手腕上已然显形的淤痕,流了血。

身上会所服务生的制服已经松散,被人扯得开了线,沾着片片尘埃脏迹,像是刚跟很多人殴斗过。

他的身上有股说不清的颓靡与阴鸷,霸占一处僻陋,如躲藏起来舔舐伤口的野兽。

直到里间的帘子被人掀开,光刺进来,他皱压眉峰,睁开眼眸却又被光晃到。

单眼皮薄情,他的眼睛很黑,眼角像勾子锋利,眯起这一不经意的动作,泄漏出松散的性感。

那眼神仿佛是说:识相就滚远点儿。

对上视线的瞬间,苏今禾尾椎一溜麻。

他审视冷漠,突尖的喉结滚压。

沈南序半张脸还匿在黑暗里,像匍匐在幽林深处的狼,无言却驱逐。

多对视一眼都会让她微颤。

不能再靠近了。

这人不好惹。

对方想搭话的欲望被他吓了回去,沈南序满意地重新闭眼,随她爱干嘛干嘛。

苏今禾硬着头皮走进这片昏暗,自己找法子。

那些存心整自己的人马上就会折回来,员工间会不会有出去的通道呢?

刚想到这里,苏今禾摸着黑探索的步子迈大了。

男人的腿长,肆意地伸着,她一脚没迈过去,直接被绊倒——

苏今禾还没失声叫出来,人已经栽进温热中。

随着沈南序一声忍痛的闷哼声,陌生的两人被迫产生亲密。

即便磕到的是他的肉/身,苏今禾还是摔疼了,男性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吓得她第一时间没敢动。

呼吸交缠的距离,他们再次对视。

沈南序拧皱着眉,忍得冷汗都下来了,嗓音哑着:“你是别人雇来踩死我的吗?”

苏今禾还死死捏着他胳膊作为支撑点,反应过来弹开手,白皙的指腹上多了几抹暗红血色。

天创总部,苏晟在办公室翻阅文件,旁边的手机振了振,弹出亿云的新闻推送。

他无意一瞥,眸光陡然顿住。

【重磅人事变动:亿云科技任命前高管苏今禾出任总经理!】

苏晟拿起手机,仔细阅读新闻,脸色越来越沉,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林菁走过来嘲讽道:“你的宝贝女儿真是出息了,才离开亿云没多久,转身就爬到了人家总经理的位置。”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低头靠近,语气转柔:“她该不会是,爬上了裴叙的床吧?”

话音刚落,苏晟面色骤冷。

第 44 章 吃饭

一月初,天寒地冻,万物蛰伏。

董事长办公室却温暖如春,空调无声运转着,暖气充盈着室内每个角落。

可空气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林菁巧笑嫣然,苏晟面沉如水,握住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缓缓移开。

“你的嘴什么时候能干净点?”他并未看她,语气寡冷。

“哪儿不干净了?不就是正常的猜测罢了。”

林菁细眉一挑,“或者是她妈爬了裴叙的床?不过温秋云那年纪,人老珠黄的,他下得去嘴吗?怎么看都是你女儿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啊!你抓疼我了!”

苏晟骤然捏紧她的手腕,“都说了,嘴巴放干净点,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会影响公司声誉,你要是实在管不住嘴,我不介意请语文家教,从小学教你怎么说话。”

令苏今禾松了口气的是,沈南序中途出去了,直到拍卖会结束都没回来。

之后是自由交沈的阶段,她带着几款成品和手里可出的原石,和宴会上的客户们交流,推销。

正和客户交谈甚欢,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吵闹起来,苏今禾道了声歉,低头看自己二哥轰炸过来的消息。

看清内容,她有瞬间的乱,还没等收拾东西躲人,那人已经到了现场。

“苏今禾——”还不管不顾地直呼她大名。

这盛德的公子哥,竟追到现场来见她了。

本就被人盯着呢,这次又要给人徒增谈资了。

郑文柏今天的领带还和沈南序的那款撞了,一样的东西,有人却无法驾驭。

看见他的领带,苏今禾顿时想到还在现场某处的沈南序。

心头一耸,也不知怎的就想逃。

她迅速收拾起自己的珠宝盒,转身往一侧走廊溜。下一秒,哒哒的脆声再次响起,苏今禾乖乖走向他。

沈南序本身就像一盘强悍的磁场,这种汹涌的磁力会让她感到害怕,但又同时鬼使神差地被吸引。

所以,她在距离他三两步的地方停下,恰好到处,“怎么了?”

和苏今禾预料的一样,这聚会并不适合自己,饭桌上同学们聊得不亦乐乎,很多话题也听得懂,但就是没什么加入的兴趣。

平时和生窈,还有其他发小好友出去玩,也无非聊这些话题,但就是比当下给她的感觉要自在。

苏今禾不想再在这不舒服的场合浪费时间,勉强吃了几口果腹,就起身拿包要提前回学校。

谁知道舍友欣怡是喝多了,还是心血来潮突然来了句:“反正以后大伙常聚,轮流着请呗!苏今禾!你今天提前走不地道啊,今天你开个头!”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汇聚一体,苏今禾顶着压力,本又要按照脾气,不懂拒绝地顺应。

可是转念一想,这次性质不一样。

她挎好包包,特别不解:“AA制有什么不好的呢?”

欣怡停了几秒,笑了声:“哎呀,反正你也有这个实力嘛。”

即使知道这样会破坏一些表面和谐的关系,但苏今禾还是本着心意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凭什么叫她请客,她不喜欢这种面子功夫。

“我回去等你们群收款了。”

走出火锅店,空气徒然清新起来,苏今禾深呼一口气,把方才同学们看自己异样尴尬的目光从脑子里甩掉。

偏头,瞧见沈南序站在店门外不远处,他指尖夹着一抹猩红,微微启唇,白雾泄出来。

沈南序听到清清脆脆像是女士小皮鞋踩地的声儿,偏眼,隔空接上她的眼。

他把烟头捻灭了丢到垃圾桶里了,“没吃好?”

苏今禾摇头,“你们店的味道很好。”只是那桌氛围她不喜欢。

“我会带朋友再来的。”

沈南序只是攫着她的眼神,就似无形中已有牵引,撂来句:“过来。”

见心仪的女孩对自己视若无睹,郑文柏直接追上去,拉住苏今禾的胳膊:“禾禾。”

苏今禾吓了一下,瞪他,回头斥他的失礼:“松手,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郑文柏赶紧松手,挠头尴尬:“我,不好意思,我就是怕你跑了。”

其实郑文柏无论是人还是家世,拉出来都甩了很多男人几条街了,人长得清俊,私生活算干净,性格开朗,家底也殷实,配苏家也只是稍差一级。

重点是,郑文柏大学就追过苏今禾,对她是痴心多年。

但是不管怎么样,郑文柏都入不了她的眼。

苏今禾心知肚明。

仅仅是怪她在少女悸动的年岁,遇到了太惊艳的人。

她紧紧抠着珠宝盒,有些为难:“我不是答应了,过两天会见你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听说你在这儿啊,路过,能今天见,干嘛要等过几天。”郑文柏对她百般耐心,嬉皮笑脸的,“你说对不。”

“你都没有经过我同意。”

“这不是刚好的事吗?你生气了?你是不是觉得唐突了,我下次注意。”

不少参会的人悄悄看过来。

沈南序还在这里,他的目光或许也会从某个方向打过来……看见她和别人拉扯。

想到这儿,她的心压得更深。

在公共场合,苏今禾想留给彼此一些脸面,但好像很难说清,“你还不懂我意思吗?”

郑文柏看见她眼里有水光,一下子慌了,嗫喏好几句说不出话。

悄然换了口气,苏今禾摇头,很明确地告诉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还是等我再联络你。”

她转身的动作太仓促,一个磕碰,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酒杯。

“哗——”

酒杯倒下的清脆声响起。

澄黄色的液体染到袖子上,蔓延成狼狈,摧毁了某种岌岌可危的体面。

“没事吧?”身后男人关心道。

而苏今禾定在原地,没有回应,也没有处理袖子上的脏污。

她的目光呆滞而笔直——盯着小圆桌的边角,不知何时被放上的手帕。

黑白纹的BURBERRY丝巾,看上去并不新,有反复清洗的痕迹。

六年前初遇,她给沈南序绑伤口的那块手帕……好像跟它一模一样。

轰然——

有什么东西在苏今禾身体里坍塌了。

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礼貌,苏今禾抱上珠宝盒,抓起那块手帕,抬腿就跑。

郑文柏的呼唤被澎湃的情绪吞噬,哪还听得见。

其实苏今禾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找沈南序,也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后过的,又听到了多少,又误会了多少。

他把这块手帕放在桌角,是还给她的意思吗?

还给她了……又暗指着什么呢?

她的喉咙很抖。

当初一次狠心,换来五年后的今天,他不再给她任何眼神,视她如陌生。

但是,当那枚手帕出现的时候,这颗沉没海底的心,毫无前兆地冲出水面。

苏今禾迷路在交叉纵横的走廊里,拐角后,终于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背影。

还没等作出决策,仓促间苏今禾与转角出来的服务生擦肩而撞。

多少年攒下来的毛躁和不体面,都在今日用光了。

苏今禾后退一步,服务生道歉快速离开。

急着寻他,她没稳住,珠宝盒掉地摔开,好几枚如陨石落星琳琅坠下。

苏今禾眼见沈南序越走越远,急着开口,却发现……

他的名字。

自己竟然,叫不出口。

手帕还攥在手里,烫手山芋似的刺着神经,苏今禾低下了头,葱白手指在厚实的地毯上胡乱摸索,寻回那几个掉落的小粒宝石。

几秒后,她眼前的视线恍然模糊,扭曲。

他从不做多余的事,手帕还了回来,她其实也懂了。

就像在某个节点错了轨道,短暂相交又分开,再次平行的线,明明相隔不远,也知道彼此的存在,却再也没有交汇的可能了。

苏今禾没有耽误太久,只和他聊了五分钟左右。

她没有对沈南序作出任何保证,毕竟她也不确定自己到时候会不会有空。

明明她之前就和他说了,他们以后别见面比较好,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她再次跟他重申,他们以后少见面,最好别见面,对彼此都好。

沈南序没有表态,看着她,脸上喜怒难辨。

苏今禾道别,和陈君屹走了。

沈南序的车没有开走,一直停在原地。

苏今禾没转头,不想去关心。

倒是陈君屹几次转头,故作不经意打探道:“那辆车是南序的吧,你刚刚是在和他说话?”

“嗯。”苏今禾本来只是肚子饿,现在头又开始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又不是没人陪他吃饭,非要大老远跑过来戏弄我。”

陈君屹看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苦笑了声,直截了当道:

“有没有可能,他是喜欢你?”

苏今禾一怔。

第 45 章 关心

“不可能。”

苏今禾否认道:“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只把我当妹妹。”

“我也认识他很久,”陈君屹语气平缓,“还从没见过他在非休息日,特意开了十多公里的车,只为见一个女生。”

沈南序结束了北宜的演唱会,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休息了,恰恰相反,他接下来的工作只会更加紧张密集。

过不了多久,他就要飞往下一站城市看场地、彩排,还要接受采访宣传,更有纷繁的品牌活动和广告拍摄等着他。

陈君屹实在难以想象,在如此高强度的工作间隙中,沈南序竟还有闲情逸致,只为见一个普通妹妹。

苏今禾当过沈南序一阵子助理,比陈君屹更清楚他每天工作有多满,尽管如此,依旧不觉得奇怪,“你认识他多久了?”

陈君屹:“大概两三年。”

翌日。

苏今禾早起时,收到了罗意迟的回复。

[我已经回酒店了~早上还是一起吃饭鸭禾禾]

她刷牙,刚要回复。

突然涌上一股恶心,没忍住干呕几声。

可能是昨天晚上吃了夜宵,消化不良。

洗漱途中,她干呕好几次,胃里很不舒服。

便回复:[我胃不舒服,今天不去啦。]

房间里没有能立刻饮用的温水。

她收拾完,径直去了教室,从茶水间接了杯热水。

刚坐下不久,身边的椅子便被拉开。

高星宇抽张纸擦着满头大汗,又转头瞅了眼身后空位:“早啊。你今天没和他俩一起吗?”

苏今禾声音有点虚:“我没吃早饭。”

高星宇擦汗的动作顿了顿,低下头探她一眼,关切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我去楼下便利店给你买个三明治吧,垫垫肚子。”

说罢便起身,去拿手机。

“不用麻烦。”她急出声。

相处一个星期,她也大概了解高星宇是个什么样的人。简直是当代活雷锋,见到地上有垃圾就要忍不住捡起来、吃饭时候有人要纸巾隔老远也会递到人身边。

苏今禾解释:“待会课间在外面茶水间拿点小面包什么的就好。”

“行吧。”高星宇挠挠头,“我这瓶牛奶给你。”

苏今禾没有力气地摆摆手:“我不喝牛奶。”

“这个牛奶好喝的,营养很高。”高星宇以为她是客气,“我……”

门外,罗意迟的声音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办事你放心!”

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苏,后门被推开,茉莉花香的香水味,混合着冷杉的味道,同时在鼻腔弥漫。

无从得知,两个人刚谈论的是什么话题。

“禾禾。”罗意迟拍她肩膀,语气温柔,“你好点了吗?”

苏今禾微笑着,眨眨眼。

罗意迟眼底流露着心疼:“给你,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她疑惑不解得很,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

或许是心情好。沈南序还顺带关心了下她:“没买吃的?”

苏今禾应声。

到便利店时,即热食品只剩意面和咸蛋黄饭团,都不是她爱吃的。

也买了瓶酸奶。

沈南序继续问:“今晚为什么不吃饭?”

苏今禾借走回座位的空当,拖着思考了会儿,实在想不到合理的借口,便胡诌,“我减肥。”

减肥不吃晚饭,很正常。

不管他信不信。

苏今禾没留给他回答的时间:“我睡一下。”

“可以。”

她收拾好桌面,欲朝前挪凳子,待会趴着能舒服点。

有股阻力。

朝侧后方望过去,两只脚搭在横杆上。

视线上移,对上漫不经心的双眸。

“抱歉。”他语气淡淡的。

苏今禾没吭声。

她不信,挪凳子的时候,他没有察觉到。

偏要等她回过头,才轻飘飘地说句抱歉。

莫名其妙。

她晃晃脑袋,换了几个角度,找最舒服的姿势,趴在胳膊上。

努力放空思绪。

却又渐渐聚到一个点。循声音回头,教室方向有女生,怀中抱着书包,脸颊粉粉,神色羞赧。

是位置在前几排的女生,偶尔电梯上碰面,也没有打过招呼。

女孩抬头看她,又迅速低头。

虚掩的后门,苏今禾要走过去,女孩忽然抬眼,双眼发光。

伸手直直拉住了她。

苏今禾回头,疑惑不解。

“苏今禾,你跟沈南序是不是挺熟的?”

她问的突然,苏今禾愣住,思考片刻。

现在两人实在称不上一个熟字。

“不熟。”苏今禾回答的坚定。

女孩好似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嗓子像泡在蜂蜜罐里泡了很久,甜得苏今禾简直要失去思考能力:“我看你和沈南序、还有罗意迟总是一块儿走。”

“你们肯定有微信好友吧?”女孩图穷匕见,“能不能把他微信号告诉我,拜托拜托,我请你喝奶茶。”

确实是有。

但未经沈南序允许,她不好随便给出私人联系方式。

见女孩实在着急,苏今禾给她出主意,“你可以试着从联络群里加他?”

“我第一天就试了,他设置不能从群聊添加好友。”女孩拿出手机,“你就告诉我嘛。他应该是单身吧?”

“不全是。”她如实告知,“他应该正在追罗意迟。”

“真的吗??”女孩张大嘴巴。

苏今禾点头,“我没有必要骗你。”

话题太过私密,女生又是从教室里出来,在走廊里丝毫没有收敛音量。

苏今禾推开门,理所当然地以为里面没人。

抬头的瞬间,却发现沈南序在教室里。

他戴着耳机,靠着椅背,腿搭在她座位的椅子横杆上,优哉游哉。

怪不得刚刚女孩从教室里跑出来的时候,作娇羞状。

他是头戴式耳机,隔音效果应该不错,应该没有听到她们的交谈……吧。

想回房间的想法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她屏住呼吸,猫着步往后退。

偏偏,他像是眼睛长在背后。

“苏今禾。”

身后的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儿声响。

前后不足一米的距离。

她竭力抑制住转头一探究竟的想法,在脑海里不停地数羊,却心神不宁,如芒在背。

大约是,教室里只有她和沈南序的原因吧。

她又后悔,早知现在,应该选择回房间休息。

好在两人共处一室的情况没有维持太久。

高星宇很快便回来了,显然没料到教室里有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沈南序?你今天来这么早啊!”

沈南序回头的同时,他看见苏今禾。

“小点声儿。”沈南序扬了扬下巴,“她在休息。”

高星宇懵了片刻,低声回:“好,不好意思。”晚自习结束后。

苏今禾与罗意迟结伴回房间,在门口分别时,罗意迟突然喊住她。

“禾禾,明天下午的课,你愿意陪我去第一排吗?”罗意迟眨眼。

她虽好奇,却也没问为什么要去第一排。

“可以的。”

“禾禾最好了。”罗意迟用力搂了搂她,欢天喜地刷房卡开门。

直到周二下午,授课老师出现在教室时,她的疑问算是得到解答。

授课老师是明南大学最年轻有为的经济学教授——江明卓。

苏今禾高考成绩公布前,原本计划的第一志愿是明南大学,当时便有听说过江教授大名。

却不知晓,他的长相俨然不输男明星,穿着极其工整的套式西装,眼镜规规矩矩地架在高鼻梁上,整个人从头到尾一丝不苟。

斯文而不败类。

等他站到讲台上,做完自我介绍。

苏今禾听到培训以来,最为激烈的掌声。

“果然大家都是颜控。”罗意迟嘟囔了句。算是今晚众多奇葩问题中,

最令人无语的。

苏今禾如同前几轮一般,对别人抽到的问题进行思考。

如果是自己,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她单手托着脸,想得出神。

后知后觉,对上沈南序的目光。

十足的探究与揣测。

突然一个激灵。

倘若,站在沈南序角度来思考,在场谁会问出这个问题。

毋庸置疑,是她。

反应过来。

她便要立刻否认,自证清白。

担心太过明显,惹旁人生疑,苏今禾小幅度地挪了挪凳子,拉近与桌子的距离,手指费劲地扒拉着桌沿。

没有人朝这边看。

她才放心地,张开五指,轻轻晃了晃,又立刻收紧成拳,落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