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意迟啊了一声:“洗到哪一步了?“
“刚涂完沐浴露……”
“没冲掉?”
“有的。”她眨眨眼睛,“早睡早起。”
“算了。”罗意迟扑到床上,“你快吹完头发来吃东西。巷子口胡同那边的小吃街很出名。噢不介意的话,把你隔壁那个狗叫起来一起吃吧。”
苏今禾愣了下。
隔壁,应该是指的同桌吧?
罗意迟跟高星宇已经这么熟了吗。
没见两人有过多的交流。
她迟疑了下,“不介意的。但是我不确定高星宇的房间号。”
“?”罗意迟皱着眉,“关高星宇什么事。你隔壁不是沈南序吗。”
轮到苏今禾发愣:“啊?”
罗意迟解释:“瞧,我还没告诉你。刚换房间了,你要搬去7037,也就是我隔壁。你隔壁是沈南序。”
通话结束。
她垂头,视线没有焦点。
周蔚在门口,听完了整个对话,“打完了?”
苏今禾回过神来,机械地点头。
周蔚把插好吸管的奶茶递到她嘴边,“你伯母……说她刀子嘴豆腐心吧,我看有时候她心也挺刀子的。一个月交五千,你还活不活了?”
“要不你直接跟她说,每个月给三千也行。再不济让你伯父劝她。”
她弯唇,“也不是不能。反正我吃的少嘛。”
其实她每个月的开销不算大。
扣掉五千,只要不大手大脚,还是能够维持基本的生活水平。
幸好她当时租房,选择的是便宜老破小。
毕竟是家事。
周蔚不好说太多,“你什么时候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投奔姐。”
苏今禾感激地笑笑,转开话题,“好喝吗?”
“嘻嘻,我就猜你会带我最爱的口味~”周蔚揉了揉她脸颊。
忽然,大力地拍了拍脑门。
很响亮的声音。
苏今禾被吓了一跳。她哦了声,口吻带着埋怨:“你戴着耳机,又不开机。”
当装饰品耍帅呢。
“是啊。”他轻描淡写地应下,有开玩笑的成分在:“掩耳盗铃。”
她拧下眉心,刚想说掩耳盗铃不是这么用的。
倏地想起,在教室里,能不能听清外面的声音。
苏今禾没有直接问,拐了个弯:“刚才走廊好像有人在说话,你听到了吗?”
闻言。
沈南序轻哂一声,抬抬眼皮,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瞧她。
好似在笑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说话的人,不就是你?”他慢悠悠地回,“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到了。”
被戳穿。
苏今禾垂眸,挪开视线,回忆与女生的对话。
确认没说什么,不该当事人听到的。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
苏今禾认命地闭眼。
明明,她已经很谨慎地不发出任何声响。
沈南序也带着耳机。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便可以脱身。
“没回房间?”
他的声线总是带着沁人的凉意,与夏天格格不入。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他偏了偏头。
苏今禾视线停留在耳机上。
沈南序抬手,指尖轻轻一推,耳机便顺着脑袋弧度滑落。
见她疑惑,解释道:“没开机。”
只有那句,他应该在追罗意迟,是自己的推测。
他没有否认。
心脏像被人轻轻捏了下。
不痛不痒,只是有瞬间的麻痹。
“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她垂眸,语调有不易发觉的低沉。
沈南序快速扬了下唇角。
苏今禾又从购物袋里拿出酸奶,原味和黄桃口味的。
犹豫了下,不等问,他出声,“原味。”
简单的两个字。
却能听得出心情很愉悦。
苏今禾不知道他的快乐从哪来。递酸奶的时候,瓶子上还在渗水珠。
停了停,问:“你没去吃饭吗?”
“嗯。”他接过,“多少钱?我转你。”
联想到他可能是因为没伴才不去吃饭。
她有一丢丢的愧疚,“不用,算我请你喝的。”
“这么大方?”沈南序挑眉。
不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苏今禾抿唇,“没你大方。”
他又笑了声。
“对了,我听易明旭说,上周他见到你跟沈南序了??要不是你今天过来,我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算了。
她打消这个念头。
好像没有特别饿。
如推门一般,她轻手轻脚地要退出。
闭合的瞬间。
距离门最远的沈南序,视线穿过厅中央热闹的人群,落在她身上。
似定身术。
“罗意迟。”
罗意迟偏头。
“加张凳子。”沈南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罗意迟一头雾水顺着他视线望见苏今禾。
笑得渗人。
“嗯?加张凳子?求我……啊!”
凳子忽然被人抽走一半,罗意迟尖叫出声,狠狠剜他一眼。
“她今晚不回来了?!”温秋云猛地推开裴叙,担心得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意思,他们要做什么?”
裴叙也看到了信息,不在意地抽走手机,唇再次覆上她娇软的身子。
“还能做什么,不就是我们正在做的事?”
温秋云:“她还这么小,怎么能……唔!”
“小什么小,”裴叙用舌堵住她的嘴,嗤道:“你怀上她的时候,可比她小多了。”
第 56 章 热恋
沈南序从英国回来就买了房,地段偏远了些,胜在安静私密,环境好。
房子不算大,上下两层就三个房间。
除了主卧,剩下两间被他改造成了书房和衣帽间,好像没想过要留出一间客房。
鞋柜下只有一双拖鞋,茶几上扔着几本英文原版书,电视柜旁摆着复古唱片机。
屋里都是他自己的东西,摆放较随意。
地板和桌面很干净,应该有人定期打扫。
苏今禾以前就知道沈南序边界感很强,表面温和有礼,实际上却不太在意别人的事,也不喜欢别人侵入自己的私人领地。
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主动带一个姑娘回家。
苏今禾在门口没看到拖鞋,站着没动。沈南序返回操场的时候,开学典礼已经进行三分之一了,沈贺新的代表讲话早就结束,坐在台下等着他回来。
沈南序走过去,瞥了眼沈贺新旁边留着的位置,带着点儿阴郁气场坐下。
“人呢?”沈贺新问。
他没立刻回复对方,而是听见坐在身边的学生窃窃私语,沈南序瞥了眼那个人手机上的内容,掏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
沈贺新看他不说话,纳闷:“哥,我问今禾呢?你没去接她?”
沈南序把手机扔给他,“去了,没看见人。”
“不能吧,”沈贺新说着,低头扫了两眼就皱了眉,“这什么……”
他往下浏览,逐渐沉默了。
沈南序目视前方的典礼节目,听着身边人半天没出声,黑眸斜瞥:“什么情况?”
沈贺新叹气,把手机锁屏还给他:“我也想知道什么情况,这些人,就会乱说。”
“我是问你,”沈南序指腹转着手机,好整以暇:“跟这个什么情况。”
“什……”他略有怔意,清爽的眉眼少年气更盛。
沈贺新盯着哥哥始终“全世界与我无关”的表情,笑出一声,语气迟缓:“今禾就是住在咱家隔壁的那姑娘啊,你没印象?”
“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沈南序看着手机,随口又问:“喜欢人家?”
沈贺新没想到这个问题会从他的口中问出来。
他没有回答,缓缓转头看向台上。
沈贺新眯起眼睛,笑意温柔。
他转移重点,说:“还是头一次见你有兴趣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沈南序手机打字的动作略有停缓,没抬眼,继续敲字。
“真没情况就别让人家被挂在网上乱说。”
沈贺新点头,沉气,略感麻烦。
“我这就给校论坛管理发微信。”
沈南序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新拖鞋忘了放在哪儿,在鞋柜里找了几分钟,才拿出一双洗过的男士棉拖。
“好像没新的,你先穿我的将就下吧。”
苏今禾轻轻哦了声,俯身解开皮鞋搭扣,脚踩进他的拖鞋里,软绵绵的,大了好几码,走路松松垮垮,好像随时会掉。
晚上六点,苏今禾顶着勉强消肿的眼睛还是去了聚会。
她站在包厢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从玻璃缝隙里看见一屋子的人。
今天的场子是只有住在金山区这些玩得好的二代们才会来。
估计有百分之八十的人的家长,都是她爸爸惹不起的。
苏今禾只身一人站在外面纠结,直到服务生推着酒车走来,“您好女士,要进去吗?”
她愣愣回应,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包厢里至少已经来了十几个人,苏今禾左脚刚一迈进去,熟悉又带着奇怪语气的嗓音立刻响起。
“女主角来啦!正聊你呢,快来跟我们说说!”于含心坐在沙发里左右拥着其他女生,笑着招呼她。
苏今禾看见她心里一沉。
“我靠美女啊,快来坐!”男生A看见她之后眼睛齐刷刷地发直,争先起来给她让座。
“也出来玩了?加个微信呗回头一起。”
于含心斜了眼那些男生,语气更古怪了:“你们就别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了,我今禾美女可是沈贺新的绯闻女友。”
苏今禾刚想找个边缘坐下,一听见这话差点弹起来,摆手急着澄清:“不……不是。”
“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在一起也很正常啊,藏着掖着干嘛。”于含心旁边的女生A笑着说:“哎对,你怎么自己来了,没跟着少爷一起来?”
“就是,我们都看见帖子了,外校八卦墙也有人说你俩的事呢。”女生B叹气:“毕竟喜欢沈贺新的人能排着队绕学院路三圈。”
“隔壁传媒大那个校花不就追过沈贺新吗?”
“人家又漂亮又能说会道,专业第一,而且家里还有钱。”
她细数这些:“就这样沈贺新都不喜欢,但每次出来玩都带着你,苏今禾,你就承认了吧,啥时候的事儿啊。”
沈贺新的其他公子哥和禾金朋友面面相觑:“没听说啊……”
苏今禾彻底慌了,现在这些人都不是传她暗恋贺新哥,而是直接在造谣他们在一起了。
这,要是让贺新哥知道他被别人和她强行捆绑在一起,肯定会很不舒服啊。
“不是……我们不是……”苏今禾秀眉皱着,环顾这些人直刷刷的目光,“我们没在一起。”
“嗯?”于含心追问:“没在一起,那就是你单方向暗恋他了?所以是真的啊?”
她啧啧,凑过去拍拍苏今禾的肩膀,开朗道:“你也别难过,摆着那么多有钱大方的女生他都不要,没准沈贺新就喜欢你这款憨憨花瓶儿呢。”
苏今禾抓紧衣摆,指关节捏得发白,垂眸忍着满腔火气,只会反复强调:“不是真的,我和贺新哥不是那种关系……”
“你不要这么说他……”
她不知道自己任人委屈的时候,皱眉抖眸的模样格外动人,几乎能激起所有男性保护或欺负的原始冲动。
另一个看热闹的公子哥看见她这样儿,泛起兴致,撑着台球杆来了句:“那你又不说。”
“我想问很久了,每次都瞧见新哥带你出来玩,哪有邻居妹妹那么简单。”
在场有男生加入八卦,这些故意刁难苏今禾的女生一下子就像有了靠山,更有了底气步步紧逼。
“就是呀,你要是能把这多高岭之花摘下来也厉害了!”
“要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是青梅竹马,就别让他被外面的女的抢走!”
苏今禾如坐针毡,声音越来越小:“不是,不是。”
“你跟他表白了吗?要不就今天大伙儿一块帮帮你,撮合一把就成啦!”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拉开。
沈贺新的声音终于出现在这里。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所有抬头一齐向门口看去。
沈贺新高大的身影从门外钻进来,表情一如既往闲适温和。
他进来后,后面身板更强壮的沈南序也跟进来。
沈南序进包厢以后,半垂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找到坐在边角脸色惨白却挂着微笑的苏今禾。
他眉头微动,收起目光。
沈贺新扭头对别人介绍:“我哥沈南序,从美国回来,以后就跟咱们一块玩儿了。”
在场所有人都和和气气对沈南序打招呼。
只不过他一个都没搭理。
于含心看见戏台子已经搭好,沈贺新也来了,趁着场面热闹用开玩笑的语气喊:“沈学长所以你和今禾到底咋回事!说说啊!”
“大家都好奇死了!”
“美女帅哥能凑一对我们也没意见!”
“只要多请客!哈哈哈。”
沈贺新进了包厢后,苏今禾就死死低着头,一眼都不敢看他。
汹涌的难堪像无数蚂蚁从脚底一路往上爬,一路啃噬她的羞耻心。
沈贺新看了眼她,叹息:“都说了不许开今禾玩笑,你们也是。”
他坐下接过别人递来的水,不想闹得不愉快,耐心提醒:“别出去再乱传了啊。”
服务生在包厢里准备酒和餐品,沈南序看了看,拽了个单人沙发打算找个消停地方坐着。
就在这时,于含心看着被沈贺新一两句话就圆滑了的场面,“不是乱传吧?”
“苏今禾,那别人都亲耳听见你说喜欢沈贺新了,今天大家都给你撑腰,直接表白啊!”
沈贺新表情有些峻色,但仍然没忍住看向苏今禾,像是在试探某种答案。
于含心一句话,所有人又开始起哄。
苏今禾弯腰低头坐在原地,两侧的黑发把她的脸遮了个六七成,勉强的微笑一闪而过。
她被起哄的女生推来拉去,像片即将凋落的树叶。
沈南序收了手机,起身走到服务生身边,把冰桶里的酒拿出来。
服务生一脸茫然。
苏今禾越痛苦,于含心越痛快,看着她快落泪的笑脸,心里直爽,嗓音又拔高了许多:“来来来!就今天……啊!”
“哗啦——!”
一桶冰倒灌着从她头顶浇下,连带着不锈钢的桶都扣在她头顶。
冰零落而下,掉在她衣服里,身上,一瞬间把于含心打湿了个透彻,狼狈又浮夸。
于含心整个脑袋都扣在冰桶里,被浇蒙了,一时间动也没动。
她身边的女生吓得失声尖叫,看向突然做出这举动的人——
沈南序拍了拍手,歪着头眯眼,检阅于含心此刻的模样,似是觉得满意了,往后退了几步,倒进单人沙发。
恹恹的,令人毛骨悚然。
目睹一切的苏今禾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卡顿般转头看向他。
沈南序手里拿着瓶酒,大手转着瓶身,他睨着上面的酒庄和日期信息,慢悠悠说:“沈贺新,你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现在什么臭鱼烂虾都能进你的包喝酒?”
全场更静了。
于含心没有被这么侮辱过,把冰桶从头上拿下来,“干什么!!”
她又羞又气,哭着喊:“我招你惹你了?道歉!你给我道歉!”
“我道歉。”沈南序转酒瓶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她,勾唇:“你敢听么?”
狂到了极致。
其他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心想可不是……谁接得住沈家大少的道歉。
不怕遭报应啊。
于含心也不管了,起身逼问:“你为什么这样,来的都是沈学长的朋友,你就这么对你弟弟的朋友!?”
她余光一扫,看着某个单薄的身影,故意引导:“还是说,你是因为……”
“我看你就烦。”沈南序偏头,用槽牙把威士忌的瓶盖拧开,扔桌上,“一烦了手就痒痒。”
“成吗?”
他仰头,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某个瞬间仰视的瞳孔紧紧锁在苏今禾脸上。
苏今禾敏锐地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后背一紧。
沈贺新靠在一侧,不再说话。
显然,只要沈南序介入的事儿,他便不会再插手。
其他人看到沈贺新的态度就知道,这于含心完了。
算是踢到铁板了,虽然不知道于含心究竟哪里惹了沈南序。
果然,沈南序疯起来根本没理由,仅仅只是看着不爽,就能这么羞辱一个女生。
于含心再也待不下去,被冰弄得浑身发抖,起身指着他:“果然外面说的一点也没错!你就是个神经病!”
“疯逼!渣滓!超雄!”
那两个字响起来的瞬间,沈贺新眼神变了:“于含心!”
苏今禾心跳咯噔踩空,唰地看向沈南序。
被这么不留情面辱骂的人静静喝着酒,沈南序嘴里含着酒,腮颊发硬。
他吞咽,看着气急败坏的于含心,指了指门口:“给你十五秒。”
沈南序笑了:“再不滚,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疯逼。”
“要不你往下摸摸看,确认一下?”
“不摸。”苏今禾别开脸,草草收回手结束,“我好了,你别喘了。”
沈南序:“你确定?”
“嗯。”
“那轮到我摸你了。”
苏今禾一顿,转回头看他。
男人眼尾很红,他皮肤白,衬得明显,眼睛虽然还弯着,但眸色深得可怕,莫名很危险。
苏今禾和他对视几秒,起身想跑,刚站起来就被他一把拉回去,跌在他腿上。
“占了便宜就跑,哪有这么好的事?”
沈南序低下脑袋,额头抵住她,气息灼热,“我可以退一步,只隔着衣服,怎么样?”
好像不是不能接受,苏今禾勉强应了,“好吧。”
沈南序这才松开她,见她紧抿着唇不看他,半开玩笑问了句:“内衣算衣服吗?”
说完,空气似乎冷了冷,苏今禾看了他半晌,开口道:“算。”
她似乎想通了什么,脸上一点紧张消失得无影无踪,抬手解开了衣服的两颗扣子,淡淡道:“你摸。”
“不过提醒你一下,只有两分钟。”
第 57 章 鸿门宴
“听起来不错。”沈南序饶有兴味,“现在就开始?”
苏今禾看似平静,实则浑身紧绷。
原以为他会有点绅士风度,找个台阶下,就此罢手,没想到他不退反进,直接踩着台阶往上爬。
她尽力保持冷静,反正只有两分钟,眼睛一睁一闭就结束了,很快的。
“不过,”沈南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刻意放慢了动作,“你是不是解错地方了?内衣扣子不在这里。”
他的手指顺着她解开的领口往下滑,一粒一粒解开剩余的纽扣,黑色蕾丝衬着莹白肌肤,一寸寸显露。
沈南序解了两颗扣子便停下了,牛仔外套依然完整地穿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小截胸衣部分,纤细的颈,精致的锁骨,玲珑有致的曲线,在衣襟间若隐若现。
他眸色渐深,下颚线略紧。
娱乐圈里,衣着清凉的女星不是没有,有些礼服裙的暴露程度远超过苏今禾现在的穿着。
他从未有过什么想法。
这次也不过是抱着逗她玩的心态,并非真要做什么,可到了这一步才发现,他小看了她对自己的吸引力。
两人跑到教学楼背面没人察觉的地方坐着聊。
申姝听完她说的,“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天纹身店他确实在场。”
“沈贺新的哥哥竟然是这种人??他为什么要说,纯粹想看你笑话?”
“你俩又没过节,他为啥要这样?”
对方这么一问,苏今禾确实很疑惑,但同时,那天在沈家参加宴会,听到别人对他的那些的不堪的混账描述也冲进脑子里。
难道他真的是别人口中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是那种基因里就带着坏种,喜欢制造他人的痛苦?
苏今禾开口:“因为我听说别人都说他……”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申姝问:“说他什么?”
无数形容词和转述已经到了嘴边,可苏今禾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她没办法把一些根本不知道真假的话传扬出去,哪怕沈南序可能真的害了她。
“我也觉得奇怪,但只有他知道了。”她摇头,抱着自己的双膝,恨不得蜷缩成球,把脸埋下去:“我想回家……我不想见任何人了。”
“你早上不是还跟我说晚上要跟着沈贺新去聚会吗?”
苏今禾委屈嘟囔:“我去不了了……”
申姝摇晃她的肩膀,劝说:“不,我觉得你要去。”
她悻悻露出一双眼,不解又困扰。
“只是有人在论坛里乱说而已,你要把这个事情做实,反正本来每天也很多人在论坛里乱说啊,大家都是看个乐呵。”
申姝的脑子转得很快:“你想,如果你真的不出面,那你暗恋沈贺新这件事在所有人眼里那就锤得不能再锤了!”
“你就是要去,然后告诉别人这件事不是真的。”
苏今禾揉着酸涩的眼眶,“可是我本来就是喜欢他的啊。”
“贺新哥要是听到了不会……”
“这个时候了你就别管沈贺新怎么想了。”申姝给她出主意:“反正来日方长,以后你准备好了再去跟他表白不就好了。”
“总之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任凭别人乱说。”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在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反应了很久,像宕机了似的。
过了一会儿她想明白了觉得对方确实说得有道理,咬着嘴唇纠结:“可我害怕……”
她一想到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自己就怕得浑身冷汗。
苏今禾捂着耳朵,抓挠软发,浑身都透着抵触:“姝姝……我还是想回家……”
申姝坚决:“不行啊!你要是让这些人把你和沈贺新的关系彻底搅黄了,你想跟他修成正果就更难了!”
“今禾!坚强起来!你可以的!”
如果让沈南序的兄弟还有曾经被他教训过的人知道,他光天化日之下以这种形式被一个见了血就晕的娇弱姑娘打了这么多拳,估计眼睛都要惊到地上了。
苏今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使了吃奶的力气往他身上胡乱砸,气得理智全失:“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惹过你吗?”
“为什么!!我不是……我不是说了你开条件……”
“呜……”
沈南序被她打得胸口发闷,眉头紧锁。
她带着哭腔开口含含糊糊的,说得什么压根听不清。
他迅速收集片段信息在脑子里整合,也还是没懂自己为什么挨打。
别说是打人,光是连大声对着人喊,苏今禾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干过。
她冷不丁一哭喊浑身抖得厉害,脑子一片乱,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苏今禾双手往前推,撑在他胸口使劲发力:“你让开!走开!”
沈南序被她推出去,慢悠悠往后趔了半步。
见她要跑,他一伸手啪地攥住对方的手腕。
终于到了六层,苏今禾和申姝结伴前行,发现今天走廊里格外热闹,而且路过的女生仿佛都在热议什么,氛围里飘着一股浮躁。
申姝耳尖,听到了片段信息,拿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水贴板块,眼睛瞪大:“我靠?!”
“论坛有帖子炸了,我看见里面挂了沈贺新的照片……不对他身边这个超级大帅比怎么这么眼熟啊!?”
苏今禾一听到沈贺新的名字,凑头过去。
看见照片上沈贺新身边站着的沈南序,她眼睫一抖。
果然,走廊里所有讨论激烈的女生都是因为这个帖子。
偷拍照里,沈贺新和沈南序正在操场上。
两人并肩一出现,立刻引起了轰动。
沈贺新穿着白衬衫和西裤,是开学典礼的研究生代表,而眉眼浓黑冷淡的沈南序杵在他身边,更令人眼前一亮。
他身上有股野性,快要冲出屏幕的男性荷尔蒙让无数女生心潮澎湃。
知情者爆料这是沈贺新的亲哥,考上了中清大的MBA也一起入学。
沈贺新温柔俊朗,霸榜论坛表白墙四年足够证明人气的夸张程度,有学姐就为了能再看见他,一咬牙考了研究生留在学校。
结果想不到的是,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有这么强悍基因的男人,竟然有两个。
不过对沈南序的信息少之又少,连名字都是校友查了校网MBA录取公告才知道。
只知道是沈贺新的哥哥,其他的全在尖叫顶帖,女同学们大胆的发言看得苏今禾脸红羞臊。
“没想到……纹身店那个小哥竟然不是打工的,是沈贺新的哥?”申姝摇头感慨:“怪不得一身贵气,不过兄弟俩好像长得不太像啊。”
她碎碎叨叨,发现身边人已经好久没吱声了。
申姝一扭头,发现苏今禾表情古怪,“你啥情况?以前一提起沈贺新你就满脸笑的,你这表情不对啊。”
朋友八卦这会功夫,苏今禾已经脑补了一万种沈南序和沈贺新告密的场景。
他不会已经说了吧……那她还怎么面对贺新哥啊。
会不会没说?要怎么试探呢?
她有点怕沈南序,说不出为什么,每次和他一靠近就浑身不对劲。
“今禾,今禾!!”
苏今禾恍然回神,“啊。”
申姝歪头,茫然:“不是,你怎么一脸要哭啊,到底怎么了?”
“没事。”她起身打开行李箱,把慌乱的情绪藏住,眸色难为情:“待会儿开学典礼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看节目吧。”
“我去趟画室。”
申姝挠头:“啊……?突然不去了,你不是说了要亲眼看沈贺新演讲吗?还要给他拍照。”
“我‘大炮’都给你扛到学校来了!”
苏今禾蹲着,背影娇弱僵硬。
她双手乱抓着箱子里的衣服,不会撒谎,又怕遇到沈南序。
“我有点事,你先去。”
他眉头折得很深,手上猛地用力拉——
苏今禾就像张小纸片似的被拽了回去。
沈南序一使劲苏今禾才意识到两人力气上究竟有多可怕的差距。
估计是因为她的捶打惹烦了他,沈南序这道力度根本没控制,苏今禾被拽得差点跌倒,一下扑到他怀里。
她鼻尖险些撞到他胸上,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到极致。
男人浑厚的气场扑面,压迫感无声袭来。
苏今禾眼泪都吓没了。
小动物感知到天敌威胁的第一反应是僵住不动。
但此情此景,苏今禾因为愤怒,停了三秒后就疯狂挣扎:“你浑蛋,放开我!我一秒都不想看见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面前的人疯了似的乱动,沈南序太阳穴跳得烦,手上用力更深,单手拽着她晃着:“你搞搞清楚再骂。”
他冷笑,服了气:“我怎么你了?”
他只是握着她一只手腕,就可以将她整个人摇得趔趄。
苏今禾被他拽来晃去的脑子更乱了,抬头,哭红的桃花眼委屈狠了:“你不要装……只有你知道。”
“只有你。”
她的落寞和痛苦像张镜子映照他眼底,沈南序略有怔忡。
苏今禾愈生恨意,一用力,挣脱开他的禁锢,扭头抽泣着跑走。
她吸着鼻子啜泣的微小动静随着脚步声远去,沈南序扭头,瞄着她缩着肩膀的可怜背影。
半晌,他动了动刚才握着她腕子的手,气得想笑。等她洗漱完回到卧室,窗外已经落起了小雨。
今年夏天的雨很密却又下不痛快,淅淅沥沥充斥整个夏天。
不同于城市里,挨着闹市街边的居民区,就算到了晚上仍然会有时不时的噪音飘进高楼窗户。
别墅区的夜晚岑寂静谧,格外深邃。
于是雨滴打在窗台等建筑上的声音就会非常清晰入耳。苏今禾跑进家门的时候脸还是红彤彤的,幸好夜深,将难以降火的羞臊藏住些许。
客厅关了大部分灯,黑漆漆的,唯有巨幕电视屏闪着光亮。
缩在沙发里看恐怖电影的苏习真被她关门“嘭”的动静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扭头:“你!你去个便利店怎么这么久……”
“我都要饿死了。”
苏今禾换了鞋速速过去,一眼都不敢看电视上正激烈的恐怖情节,蹲下来把袋子里的速食和饮料拿出来:“还热着。”
“饿就快吃吧真真。”
苏习真不是头一次使唤她半夜去便利店买夜宵了,看姐姐顺眉垂眼这么纵容她,语气轻了不少:“谢了,待会转你钱。”
“不用,没多少钱。”她憨笑。
苏习真吃了一口照烧鸡肉,忽然挑眉,歪头凑近:“嗯……?”
“大晚上的外面又不热,你脸怎么这么红?”
苏今禾倏地摸脸,眼睫频眨:“啊,我……我跑回来,跑的。”
“我上楼啦。”
说完像夹着尾巴的小猫似的匆忙逃进楼梯。
苏习真坐在沙发前,嚼着肉串,狐疑不解。
一身黑衣融入夜晚,骨劲的背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窗外雨声渐大,明天上午中清大的室外开学典礼也不知道能不能如期举办。
苏今禾收起回忆,戴上降噪耳塞,逼着自己赶紧入睡。
那个人到最后也没说保密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叹气。
所以到底答不答应呀……
苏今禾抬手摸着发胀的双颊,不知怎的今晚自己热成这样。
好在,下完雨肯定就凉快了。
隔天就是返校开学典礼,苏今禾窝进被褥里听着雨声阖眼。
雨势虽小,却时不时碰撞出闷雷的声音。
雷声轰动,半晌,苏今禾默默睁开了毫无睡意的双眼。
她翻身盯着天花板,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沈南序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存在格外强势地扎根在她的脑子里,很难不想,一想就浑身不对劲。
苏今禾抬手,摸着逐渐升温的脸颊,回想刚刚在便利店外面的事。
沈南序仅仅只是握着她的手腕,苏今禾却觉得浑身都在烧。
他把她扯到身前就放了手。
苏今禾傻傻望着他,消化他刚才说的那句“你是头一个”。
“啊……”她翕动唇瓣,弱弱找补:“我没想打发你的。”
“那,你要什么?”
苏今禾拉开两人的距离,偏开眼,脑子里算了一下手里攒的生活费一共有多少,够不够满足这个人的要求。
沈南序胳膊撑着大腿直起身,懒洋洋靠着长椅的椅背,抬头仰视站在面前的她。
没说话。
他的眼睛很黑又很锋锐,看人总是有股说不出的侵略性。
苏今禾几秒就被对方盯毛了,低着头讷讷:“你,你开条件。”
“只要你帮我保密。”
沈南序眯起眼,眉眼中的疲态与隐忍仍然没有消去。
但他一开口,仍然是闲来逗弄的语气:“我要什么你都能给?”
苏今禾见他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紧握双手,心跳得太阳穴发胀。
“别太过分就行。”
对方笑了一声,很淡,轻视意味很强。
“多过分算过分?”
脚步声凑近,她紧盯着鞋头不敢抬头,满脸发烫。
过了几秒,苏今禾怔愣,忽地望去。
沈南序已经走出十米远了。
“都他妈哪儿跟哪儿啊。”
苏今禾走出书房,林菁在沙发上看电视,晏娇和江牧野不在,苏今禾也不在意,径自朝大门走。
“谈完了?正好,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林菁关掉电视叫她,谁知苏今禾理都没理她,从她旁边走过去,林菁皱眉拽住她胳膊,“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苏今禾瞥她,“还有什么事。”
“算我求你。”林菁吸了一口气,声音竟带着几分哀求,“只要你肯离开南序,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求我?”苏今禾唇角稍扬,眼神却很冷,“当年你抢别人老公,找流氓骚扰我妈,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林菁脸色一变,“你果然是为了报复我才和沈南序在一起的!娇娇那么相信你,她是无辜的啊!”
“所以呢?”苏今禾甩开她的手,林菁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精心盘起的发髻散落几缕。
“这不就是你的报应么。”
苏今禾歪了下头,灯光从头顶落下,给她的侧脸打上一道阴影,她居高临下睨着林菁的狼狈模样,“看你这样,我好像没做错?”
“呵。”林菁突然嗤笑一声,肩膀颤了颤,看向苏今禾身后,“都听见了吧,我早说过,她根本不喜欢你,你还不信。”
苏今禾一顿,慢慢转身。
沈南序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握着亮着屏的手机,刚接完电话回来。
他目光扫过笑个不停的林菁,然后落在苏今禾身上,神情寡淡,情绪不明。
第 58 章 强吻
林菁略显刺耳的笑声在客厅回荡。
沈南序反应异常平静,仿佛没听到她们刚刚说的话,旁若无人走到苏今禾面前,温声询问:“和伯父聊完了?”
林菁的笑声戛然而止,怪异地盯着他。
“嗯。”苏今禾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点了下头。
“那走吧,”沈南序握住她的手,语气稀松平常,“我也聊完了。”
他转向林菁,微微颔首,“伯母,时间不早,我先带今禾回去了。”
说完,不等林菁有所反应,沈南序牵着苏今禾头也不回离开。
佣人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追出去送客。
林菁望着他们渐远的背影,胸口怒气翻涌,挥手将茶几上的杯盏狠狠扫落在地。
深夜降南,夜行动物拉开主场的帷幕,城市的幽暗侵袭所有带着温度的地方。
金山区静谧得有些冷漠。
别墅区内的7-11便利店发着明亮的光,塑料门帘随着空调风微微飘动。
沈南序像个漆黑的鬼影在金山区乱飘,最后实在没忍住,在便利店门口停住脚。
他额头出了一层冷汗,俯身下去单膝磕地,撑在长椅上的手虬起青筋。
他眸色闪动,微微眯起,冷冽中透着难忍。
呼吸异常沉闷又急促。
剧烈的头痛和深黑的天幕一同袭来。
他的脑袋里仿佛养了一头野兽,随着一天天,一年年过去,它的獠牙越来越尖锐。
一到晚上就苏醒,啃噬他的大脑,捣烂他的忍耐力,扯得全身神经都跟着震痛。
沈南序喉咙闷着忍吟,撑着爬起来坐在长椅上。
他埋着头,右手抓扯着短发,发白的手指微微抖动。
漆黑的影子弓着宽阔的背,像一头藏匿在迷失城市的困兽。
发着低低呜哮,震慑又抵抗。
就在这时,便利店门口忽然传出声响,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苏今禾拎着袋子撩开门帘走出便利店,一扭头就看见坐在外面的沈南序。
她对上他偏头过来的这一眼,被他猩红发狠的眼睛吓了一个激灵,腿都软了。
两人像静止画面一样隔空对视着。
苏今禾看见他红着眼,脸上又肿着巴掌印,脑补了一下情况。
她怯怯开口:“……你别难过啊。”
“被家里说几句很正常的……他们肯定是为你好。”
过了数秒。
沈南序默默转回头,跟没看见她一样。
苏今禾悻悻闭嘴,心想也对,被外人看出来面子上肯定挂不住。
她本来想转身就走,但是脑海却浮现出今晚妹妹朋友们说的那句——“喜欢沈贺新的女生这么多,如果和他哥搞好关系,说不定更能让沈贺新刮目相看呢。”
苏今禾回眸,瞧着他被打得红肿的脸,忽然做出某种决定。
她悄咪咪往前凑了几步,见他没反应,一步,一步地靠近。
沈南序双臂撑着腿,头深深垂着,被疼痛折磨。
眼前虚晃,脑袋里嗡嗡作响,胃里不断往上泛着酸水。
仿佛置身万花筒里,眼前的地面不断缩小又放大,颠倒旋转。
就在这时,一抹影子蹲下来。
紧接着一张素净俏艳的小脸毫无征兆映入他眼帘。
苏今禾的眼眸如早春白桃,笑时不媚,反而无比清纯。
不笑的时候像盏圆镜,干净得令人舍不得染指。
她蹲在他面前,从袋子里拿出冰杯,“那个……要不,敷一下脸。”
“不然明天会肿得很痛。”
沈南序垂眸,视线锁定在她握着冰杯递来的手上。
她人瘦,手却没那么骨感,柔荑白葱般的小手握着冰杯,指尖被冻得微微发抖。
但仍然坚持着维持现状,等着他接过去。
他抬眼,眼皮压出很浅的褶,略有疲态的眼一把抓住她胆怯的目光。
明明怕得要死,还上赶着送东西。
她的行为落在他眼里根本不通逻辑。
苏今禾被他盯着,心尖都在晃荡,红着耳朵偏开眼。
对方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尖锐,让她的心虚更加膨胀。
她心想,他不会聪明到能猜到她是为了贺新哥故意讨好的吧?
应该不能吧……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心虚的时候,对方一把接过了冰杯。
沈南序没有立刻贴到脸上消肿,而是放在手里掂着,审视她。
“你今儿晚上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他难得有耐心,给了她旧话重提的机会。
苏今禾愣了一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哦”了一声。
她蹲在原地,维持这种很有安全感的姿势,盯着地面不敢看他:“我想请你帮忙保密……”
“就是,你不要把在纹身店听到的那些……告诉贺新哥。”
终于说出口,她抬头,眼里满是恳求:“可以吗?”
她蹲着,他坐着,两人的高低位置刻画着此刻两人的关系。
沈南序掂着冰杯,塑料杯里的冰块哗啦哗啦碰撞出声音。
他目光赤-裸又锐利,损耗着她的勇气和耐心。
对方的沉默让她倍感后悔,苏今禾低着头,抠着便利店袋子。
不知该怎么处理这尴尬的场面。
就在这时,一个夜驰的外卖电动车火急火燎冲来,应该是没想到门口有人蹲在这儿,骑手急忙握住手刹。
电动车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尖锐的,突然响起——
苏今禾瞳孔猛放,捂住双耳。“啪!”
干脆的掌掴抡在沈南序脸上,打得他微微偏过头去,腮颊发硬。
巴掌声在死寂的别墅客厅里格外刺耳,像把利剑撕裂了空气。
穿过旁观人的喉管,令人窒息。
沈漫打完他的手腾在半空微微发抖,气得眼睛发红:“疯了你……”
沈南序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干咳一声,恶劣一笑,然后把另一边脸偏过来,等着她继续打。
他余光斜视,丝毫不落下风,“成啊沈总,岁数见长,力气倒一直不错。”
沈漫眼里冒火,抬手,下一巴掌就要落下去。
“妈!”旁边坐着的沈贺新赶紧叫住她,神色紧张:“别动手,哥也不是故意的。”
沈漫回头,气得发笑:“他还不是故意的?他把咱家人的脸都丢干净了。”
“你跟他一样不明事理了是吧!?”
沈贺新叹气,“今天那些人对哥什么态度您又不是看不出……”
坐在一侧单人沙发的父亲贺柏高摇头,“贺新,行了。”
“别人看不惯你,你就这么反应?”沈漫更生气了,精致的脸庞几乎要因为愠怒挤出皱纹,指着跪着仍然高大的沈南序,眯起眼:“这些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做事不留余地,看不惯上去就还手,你这样跟外面的流氓混混有什么区别!”
沈南序跪得累,换了个姿势,嗤笑:“我不就是流氓混混。”
沈漫皱眉:“你!我要知道你本性难改,当初就应该让你烂在村里!”
她从小便游迹于上流圈暗潮涌动的名利场,不屑用拳打脚踢发泄,尽力克制后忍下了怒气,回头知会那对父子:“你们先去休息,我单独和他谈。”
这样的事在家里仿佛早已是家常便饭,贺柏高和沈贺新父子默契起身,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
等客厅里的人都走干净了,沈漫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抿着。
就让他那么跪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砖面上。
她迅速平复了心情,神色一如平日里淡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干。”
“想耍小聪明?”
楼下花园热闹得一塌糊涂,像一锅被油泼沸,溅得到处都是的水。
苏今禾跪坐在原地,傻得说不出话,仰头怔怔望着他。
沈南序靠着飘窗,往楼下睨了一眼,“你还有不到一分半钟可以跟我说。”
“啊……”一着急,苏今禾本来就不太好的口条更笨拙起来,“我是说……”
她已经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拜托他了。
这个人,这个人已经不能用难说话来形容了吧。
沈南序的字典里几乎就没有耐心这俩字儿,看着她吞吞吐吐,不耐地蹙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凌乱但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他一歪头,语气很轻很凉:“你现在连一分半钟都没了。”
苏今禾扶着墙站起来,慌张:“他们是?”
“看不出来?”沈南序回答:“逮我的啊。”
她回想这个人打群架的样子,心想就算是专业的安保也没本事抓他吧。
就在这时,面前传来一句。
“要不想被当成同伙儿。”
苏今禾抬头,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沈南序左手懒洋洋插上裤兜,抬下巴:“那儿有厕所,去躲。”
沈南序掀眸,盯着她。
母子俩的眼神隔空对峙。
沈漫放下茶杯,“大学偷换专业去学工科,我叫你回国读商科硕士,你脚都没站稳就给我来这一出。”
“你想臭名昭著,想让这些老板,合作方都恶心你,只要你出面生意就很难谈。”
“用这种法子反抗我的安排,是吧?”
沈南序跪着也挺直了腰板,手指摩挲着绑着自己的绳索,冷眼轻笑:“我没这么说过。”
“除了学人工智能这一样,其他不管你让我干什么我不都照做么。”
沈漫端起茶壶,缓慢用茶水浇着茶盘上的紫砂蟾蜍。
“沈南序,你别忘了,我们早就说好了。”
“你没有跟我讲条件的资格。”
“你摊上那么一个爹,如果不是我,你现在不是孤魂野鬼就是社会渣滓。”
接受沈家给予的精英教育,按照安排成为人才,然后为沈家争名夺利。
成为任他们一家人调遣的爪牙。
是他沈南序既定的命运。
沈南序笑了,轻蔑讽刺。
“沈总把人扔了又捡回来,怎么说得出这话的?”
沈漫盯着茶盘上蒸腾茶气的蟾蜍,眼神晦暗又强势,“纠结过去的人是无能的,从你出现在我肚子里的那刻开始,我们谁也撇不干净谁。”
“我是你亲妈,永远是。”
“这件事你惹出来的,我不管你是低三下四上门道歉还是什么,想办法给我解决干净。”
说完,沈漫把茶杯扣在茶具上,起身上了楼。苏今禾举起的双手腾在半空,讶异地呆在原地。
晕血这件事,到现在家里人都不是很清楚。
她应该不是天生就晕血。
十岁被接到苏家之后身体一直不好,虽然父母花了不少钱给她调养身体,但这十年来她的身体素质仍然很娇气,时不时晕倒是家常便饭,什么病因都有。
连晕血这件事都是她自己晕过去次数多了总结出来的。
但是。
沈南序仅仅只是在巷子那一面,就看出她是因为见血才晕的吗?
“我……”苏今禾抬手,摸着头顶棒球帽的帆布面,“其实没那么怕的,没关系。”
沈南序挑眉:“你确定?”
“擦破皮程度的没事,”苏今禾慢慢解释:“只是那种伤口比较大,出血量比较多的……”
话没说完,面前的人忽然拨动她的帽檐,苏今禾视线被解放,瞥到他胳膊上好长一道血痕,瞬间窒息,倒抽一口气,大脑发蒙。
他嘲笑半声,很及时地把她帽子又压了回去。
苏今禾这次乖乖地压好帽檐,往后退了半步,“多谢关心……”
“你搞清楚。”他立刻纠正。
沈南序语气很冷,掺着嘲讽:“是我不想再莫名其妙扛着你跑一趟急诊。”
苏今禾很无措,懊恼道歉:“对不起,那次我也没想到撞见你们……”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你说,你说你带我去的急诊?”
“我以为你们只是打了120……”
沈南序睨着她傻傻低头杵在原地的模样,没说话。
他摸了摸兜里的烟盒,忽然想再抽一支。
这时候,蹲在一边全程看戏的邓飞扬插话进来:“小美女,当时可是我南哥亲自带你去市第一医院,你晕得人事不省,我哥全程公主抱带你完成所有检查,给你伺候直到上床。”
沈南序踹了他一脚。
邓飞扬讪讪补充:“病床,病床。”
“他陪你半天呢,确定你死不了才走。”
“啊?”苏今禾更懵了,这和她所知的完全不一样:“可是不是贺新哥吗?”
邓飞扬愣了:“贺新哥?你说沈贺新?不是我靠小美女,你有没有良心啊!”
“虽然他俩是兄弟但长得又不像,这你能弄混了?”
那天急诊护士的话又回响起来。
【你男朋友陪你半天了,长得又高又帅的,就是不太爱搭理人。】
【你额头搓破皮那块都是他替你上的碘伏,估计是怕我们拿不住力度弄疼你,就这样他还说跟你不是情侣呢,怪凶的,不是就不是呗。】
苏今禾呼吸一下子变得很乱,忍不住抬起帽檐看向沈南序,结果被对方一声阻止。
“不想晕就别动。”
她抬起一半的视线卡在半途,手指揪着背包的带子乱绕,怯生确认:“是,是你吗?”
“那天,真的是你一直在我身边?”
沈南序盯着她,打开烟盒叼出一根,声线含糊:“他瞎扯淡。”
“把你扔医院我们就走了,谁闲得陪你在那儿杵着。”
邓飞扬一脸“我不理解”地看向他,用口型问:‘不是,为啥啊??’
苏今禾盯着地面,点点头。
沈南序叼着烟却没点燃,瞥见她偏头时荡漾慌乱的眼睛,对邓飞扬说:“走了。”
看见他转身,苏今禾忽然抬腿追上去,拽住他T恤的衣角。
她力气很小,却一下子把他拽停了。
沈南序少见怔了神,回头瞅她那条细白的胳膊,压眉:“还要干嘛?”
对方黑色的T恤吸饱了光,抓在手心里热乎乎的,苏今禾眨眼结巴:“谢,谢谢你。”
“都说了不是我。”他无语叱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我该说。”她说完,仿若抓了什么烫手山芋般,速速松开手。
“毕竟你们没有把我扔在村里。”
“有机会,改天,我一定报答你。”
沈南序挑眉,问:“这会儿不恨我泄密你喜欢沈贺新了?”
苏今禾脸庞发热,没说话。
“我说过什么来着,还记得么。”他问。
她盯着地面转动眼珠,没明白。
沈南序又走近,在她面前站住。
他拿下嘴里叼着的烟,捏成一团塞进兜里,“我不是什么好人,跟我扯上关系没什么好。”
沈南序抬手,伸出两根手指,敲打她的帽檐,勾唇:“离我远远的就算你报答。”
“懂了?弟、妹。”
苏今禾心跳陡然蹦到嗓子眼。
不知道为什么简单一个称呼词从他嘴里出来,竟莫名像是调情。
听不出任何友好和善意。
而,而且。
她难为情地抬眼,望着早就走远的沈南序。
什么弟妹啊……是故意笑话她吗?
沈南序乜她离去的背影,动了动身后被绑着的手,仰头,懒洋洋拖腔带调:“哎,倒给我解开啊。”
下一刻,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往前拽。
她没有防备,顺着这道力度往前扑去。
松开的右手下意识寻找支撑点,掌心按在一片温热又结实的地方。
与他骤然产生身体接触的瞬间,似乎有什么猛地冲上颅顶,发热发麻。
苏今禾眼梢怔松,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被沈南序拉到了身前。
手扶着他的大腿,整个人蹲在他敞开的双腿之间。
外卖员跑进便利店,顾不上这对男女。
掀起的风撩动她鬓边的碎发,苏今禾呆呆地看着他俯身下来,心跳乱无章法。
沈南序手臂撑着大腿,上半身压得很低,轻而易举将与她的距离拉到最近。
对方的气息扑到她鼻息前。
又是那股马鞭草的沉香,连空气都变浓稠。
两人的体型差无比明显,沈南序的手能把她腕子握住一圈有余。
对方掌心的纹路有些粗,磨得她手腕酥麻,挣也挣不脱。
苏今禾仰着头,眼里盛满了他的脸,惊悸噤声。
他晃了下手里的冰杯,倨傲昭然:“求我办事儿?”
她乖乖点头。等那群找沈南序算账的人彻底走远之后,门外静谧一片没有任何动静了,苏今禾才敢小心翼翼地扒着门板溜出来。
因为沈南序的这场“特别表演”,宴会也就此打住,她下楼回到花园的时候,看见所有服务生都在着急忙慌地收拾残局,数不胜数的一元美钞用扫把归整,哗啦哗啦在草坪上摩擦声响。
看着还是无比怪异又疯狂。
苏今禾环视周围。
明明才见过两次,沈南序这个人,给她一种无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感觉。
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突然疯起来。
“苏今禾!你跑哪里去啦!”苏习真的呼唤传来。
苏今禾扭头,看见站在一侧等自己的一家三口,赶紧小跑过去,满脸愧疚。
“对不起,我……”
习莲看了眼她出来的方向,“你刚刚不会在楼上吧?不是让你别乱跑,冒犯着别的老板怎么办。”
苏今禾死死低着头,咬唇,要是让父母知道她刚刚和沈南序在一起肯定会被骂。
她不敢说,只能撒谎:“我,我就是上去找了个卫生间,上完就下来了。”
苏辉挥挥手,“行了,别在这儿聊了,咱们赶紧回去。”
“今天闹着一出,这家人肯定要善后的,我们别在这儿碍事。”
苏今禾始终垂着眼,跟着家人往外面撤离。
走到沈家大门的时候,她走着,没忍住回头,往花园的方向看去。
模模糊糊的视线找准那个二楼飘窗的位置,沈南序的各种举动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今禾心有余悸,捂着胸口扭回头,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就拿这个打发我?”
沈南序端详她的目光略有兴味,更像威赫。
“敢这么干的,你头一个。”
当她们在群里疯狂刷屏时,不知道苏今禾现在比她们还要水深火热。
光线暧昧的卧室,厚重的窗帘遮得密不透风。
沈南序家唯一一张床上,苏今禾被男人圈在怀里,后背紧贴他温热坚硬的胸膛。
她蹙眉闭着眼,呼吸不稳,忍受着胸前传来的异样感,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不停,她刚抬起手,就被沈南序轻握住手腕按了回去。
他咬了口她耳垂,低声道:“我们不是说好了,今晚你的时间都属于我。”
苏今禾咬唇偏头,“可能有急事找我。”
“谁能有我急。”
男人湿热的吻落在她颈侧,顺着雪白肌肤一路下滑,停在她锁骨处厮磨。
随后,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带着她往下,沙哑的声音磁沉性感。
“乖,帮我一下。”
第 59 章 入眠
苏今禾双眼半阖,清密的羽睫被汗水浸湿,低垂着覆在眼帘上方,轻微吐息。
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以至于沈南序抓着她的手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任由他牵引,停下后,还下意识收拢掌心。
身后的沈南序绷紧脊背,下颌抵在她单薄的肩上,很轻地喘了一声。
苏今禾瞬间意识到手里的是什么,如遭雷击般抽回手。
“沈南序。”她声音冷得结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你别得寸进尺。”
她掌心微凉,生涩笨拙,力道控制得差,毫无技巧可言,却让沈南序意犹未尽,轻轻捏了下她红透的耳垂,诱哄:“再来一次?”
周一,办公区死气沉沉。
有同事在讨论其他事情。
“听说我们公司要和山今置业搞联合培训,还有房产中介参训。拜托,我们是设计,他们是销售,这怎么能在同一个教室里培训。”
“培训地点还是山今置业安排吗?”
“是吧。”
“那我愿意去啊。选我吧!不用上班,还能住星级酒店,我记得去年餐标好像还蛮高的。”
“你想得美,估计要找新人去吧。”
苏今禾原本只是安静地听着。
忽然发现大家不约而同地望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心里有点发憷,缓缓地放下手机。
她舔舔唇,“怎、怎么了?”
“我们组应该会报苏今禾去吧。”
另外的同事附和:“新人蜜月期嘛。”
“估计去的都是新人,苏今禾,到那记得看看有没有大帅哥。”有人朝她挑眉,“对了,上周庆功宴,在苏今禾旁边那个男的,还记得不?”
苏今禾支起耳朵。
“废话。那张脸想不记得都难。只可惜,坐的不是主位,估计也是今年的实习生吧。”
发问的人翻了个白眼,“有眼不识泰山。我回来后越想越不对劲。你们知道山今置业老总有个儿子吧,从国外回来不久,人长得巨帅。”
她卖关子停顿几秒,有人催才接着往下说:“我怀疑,庆功宴上那个就是本尊。”
山今置业。
沈南序。
山今,南。
苏今禾如醍醐灌顶。
高中时候,虽知道沈南序家里条件优渥,好像是做什么生意。
只是山今置业规模太大,她从未将沈南序的名字同公司名字联系起来。
现在仔细回想,山今置业成立约二十三年,推算了下时间,沈南序那年刚出生。
“而且我找山今置业的人问了,他今年也要参加培训。”
沈南序也可能要参加培训。
苏今禾的注意力全放在这最后一句话上。
“苏今禾,如果培训你见了他,记得帮我们打听打听,最好拍几张照片来养养眼哈。”女同事夸张道,“如果能看着帅哥照片工作,那我工作效率得全公司第一!”
哄笑声响起。
以至于大家没有听到皮鞋拍打地面的声音。
陶冶站在几个部门交汇处,手里拿着份名单,接连喊了几个人名字。
最后一个是苏今禾。
“念到名字的人,来我办公室开个短会。”
苏今禾别过脸不看他,双手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用沉默表达着坚决的拒绝。
沈南序没有勉强,越发觉得她可爱。
无论什么样子,都很可爱。
他温柔吻去她额角的汗珠,手上动作却犹如惩罚般陡然加重,恶劣至极。
苏今禾硬生生将涌到唇边的声音咽了回去,无论他怎么撩拨,都一声不吭,半点反应都没有。
自尊心使然,她无法做出取悦男人的媚态。
“不喜欢?”沈南序看着她的反应,拇指和食指缓慢捻动。
像是在把玩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在逗弄娇嫩的花骨朵,非要逼它在掌心颤抖绽放。
“没。”苏今禾说。隔着屏幕,苏今禾都能脑补出来沈南序嘚瑟的那个劲,她刻意慢吞吞地回。
【没有,你说了之后才想起来看。】
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解释了一下加他好友的意图。
【是阿姨让我加你的。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过阵子就可以互删。】
苏今禾想了想,还是把第二句话删除。
这次沈南序回复间隔时间略长。
【行。】
很简单的一个字,苏今禾却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高中时候,她跟沈南序会发最原始的手机短信,一条接一条。
那时候念及话费贵,每条信息她都尽可能的多打字,还开通了包月的短信包,3块钱50条。
现在聊天这么方便,不要信息费,却没有话可聊了。
“那就是喜欢?”
人事经理办公室。
被点到名字的人站成一排,陶冶在落地窗前接电话。退出聊天页面。
沈南序便收到了谭雅女士的电话。
“儿子。”谭雅试探地问,“还没睡呢?”
沈南序多少有点无奈,“妈,能不能把您的笑收一收。”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谭雅显得比当事人还要激动,“你跟禾禾聊过没?”
沈南序垂眸,刚要开口,“妈,您以后……”
“我可没有强迫禾禾,询问过禾禾意见的!”谭雅着急解释。
他无声叹气。
“儿子,妈妈不会好心办错事了吧?”
沈南序被她的语气乐到,“不至于。”
“那就好。如果禾禾真的很讨厌你,她会拒绝的。”谭雅试图说服沈南序,“儿子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知道。”
挂掉电话前,思索片刻,沈南序还是嘱咐了句:“您别太热情,她招架不住。”
谭雅不知道,他却很清楚。
苏今禾无论拒绝谁,也不会拒绝谭雅的请求。
苏今禾脑海里还在回想刚同事的话。
陶冶如果还存有想撮合她和沈南序的心思,一定会把她放入这次培训名单。
到时候免不了低头不见抬头见。
她也不清楚自己的脑回路。
或许是沈南序保持着比较礼貌的态度,使她内心的愧疚有所减少,顺其自然的,也不会刻意避免与他接触。
但潜意识又提醒自己,保持绝对距离,才是最适合他们的。
理不清的思绪。
苏今禾决定顺其自然。从五楼到小卖部,再去接水,来回怎么也要十分苏,沈南序却五六分苏就回来了。
应该是跑着的。
教室后面的男生不断催着沈南序一起打游戏。
苏今禾视线触及沈南序额头上未被擦去的几滴汗,觉得自己未免太过矫情,便重新去拿杯子。
“对不……”
沈南序却先她一步握到杯子。
有一瞬间,苏今禾触及他骨骼分明的手指,有点冰冷。
她假装镇定地松开,察觉到他别有意味的眼神,连忙低头。
视线里,两人鞋尖碰到一起。
她穿着最普通的白色运动鞋,沈南序脚上是前几天班上讨论的哪个限量款。
她小步挪动,脚蹬在凳子的横版上。
“行。”沈南序的声音带着点懒散,“那我就去买不带姜的红糖。”
苏今禾默了片刻,声音略微僵硬:“不用麻烦的。”
沈南序站起来,又慢慢弯腰,很靠近她耳边,嗓音轻飘飘的。
“给你办事儿,不麻烦。”
热气随着说出口的话在苏今禾耳边旋禾着,带着她的耳朵与脸颊迅速升温,像高烧般不自然的泛红。
之后有几次,沈南序给她买红糖,再也没有买过带姜的。
“久等。”陶冶挂掉电话,确认人都到之后,助理发给每人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
题目位置,宋体大字赫然写着“山今置业培训手册”。
陶冶简单交代了下培训时间与地点,又布置了培训过程中需要完成的学习记录与心得体会。
其余详细内容在培训手册里均有详细的标注。
确认大家没有疑问后,人群散去。
“小苏,你留一留。”
苏今禾已到门口,又折返。
隐约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陶经理。”苏今禾开口。
陶冶立刻摆摆手,单手叉腰就着杯子喝咖啡,大手一摆,语气十分慷慨:“诶!不用谢!”
陶冶:“我没帮你说话。这是公司领导层集体商议出来的,你本来就是公司要重点培养的人才,所以这次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
他边说着,还对她快速眨了眨眼,重复道:“把握好机会。”
说罢,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手一摆,大有江湖高手乐于助人不求感谢隐退的意味,抄起桌上文件去楼上开会了。
【苏总】:@唐美人 我和晏娇也联系得不多,她不清楚我们这些年的往来,江牧野应该是查到春华法人是你妈妈,所以才会起疑,你近期尽量避免与他接触。
【苏总】:保险起见,我们以后少见面,销毁我给你当助理期间的所有证据,还有我们的那些合照也一块删了。
【苏总】:@宋苦瓜 你现在立刻辞职,从你目前处境看,对方应该没有实质证据,离职前记得把你电脑上的微信记录清空。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两人齐冒泡。
【宋苦瓜】:你再不回我们都要报警了。
【唐美人】:你昨晚在干嘛?
【苏总】:带工作回家处理,太累睡着了。
【唐美人】:可是我昨天打电话给你妈妈,你妈妈说你去沈南序家过夜了。
苏今禾:“……”
【宋苦瓜】:真好奇,是什么工作需要你和南序一起完成。
【唐美人】:还忙了一整晚。
第 60 章 解释
“……”
苏今禾看着微信群的信息,思考怎么回。
沈南序的手从身后环过来,自然落在她胸前,嗓音倦怠,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醒这么早?”
“七点半了,哪算早。”
他一醒,苏今禾就察觉到了,不着痕迹按灭手机屏幕,“别一大早就发情,你出去下,我要换衣服。”
沈南序退开些许距离,胳膊却还虚虚揽着她,吊儿郎当道:“就在这儿换?正好昨晚看得不是很清楚。”
周五下班前,陶冶通知设计部,于今晚举行庆功宴。
地点是市中心的格林大酒店。
清和设计公司共派出九个人。一进格林酒店便有服务生领着去了早预定好的包间,包间在三楼。
苏今禾靠后走着。
她下班前发现生理期到了,现在肚子仍有点胀。
她生理期总是痛的死去活来。
但庆功宴不同于普通的部门聚餐,双方公司早就协调好参加人员名单,不好临时请假。
下楼乘车时,她在药店买了止疼片吞下。
止疼片作用发挥得有点慢。
苏今禾能清晰感受到腹腔内的绞痛,手覆在外面轻揉也只是隔靴搔痒。
即便痛到面部失去血色,考虑到有其他公司员工在,她始终保持着嘴角微微上扬。
一轮招呼打完,也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互相介绍后,终于可以落座。
她径直朝着角落走,入座后便耷拉着头。
束在耳后的长发散开来,挡住两侧光线,像是人为创造的隔间。
苏今禾得以垂下发酸的唇角。
周围人的声音,突然在一瞬间消失,随即又恢复正常。
旁边的女同事戳了戳她的肩膀,苏今禾顿两秒才抬头,身边有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女同事对她狂挑眉,使眼色。
有点熟悉的冷杉香水味道渐渐在她周围弥散开。
带着某种预感,她缓缓偏头,男人雕刻般坚毅的侧脸闯入她视线。
与上次见面不同,沈南序今日戴了副金丝边框眼镜,衬得他鼻梁更为高挺。
但眼镜配上沈南序,并未让人觉得平易近人,他脸上表情仍是淡漠疏离的,即便现下跟同事们打招呼,嘴唇也有意无意的抿着。
苏今禾刚想挪开目光。
沈南序猝不及防地歪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下意识拧了拧眉头。
苏今禾刚要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声。
因为手机放在她这边的床头柜,她下意识瞥了眼。看到了时琬两个字,是一条微信。
沈南序左手还搂着她,右手随意伸过去拿手机,低头扫了眼,神色一顿,搂着她的手松开了。
“我先出去。”他抬起头时,表情已恢复正常,“你换衣服吧。”
“嗯。”苏今禾没多问,目光追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沈南序随手带上门,给时琬回电话,声音很沉。
“你说,找到蒋辉他们了?”
周末时光过得飞快。
再上班,一切照旧,只是陶冶与苏今禾的关系拉近了很多。
不仅仅是那一场麻将的原因。
更有沈南序的功劳。
陶冶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提起沈南序。
比如。
两人在茶水间遇到,冲咖啡时,陶冶总会来一句:“小苏真巧!沈南序也喜欢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两人在食堂遇到,打饭时,陶冶还会来一句:“小苏真巧!沈南序最喜欢吃这个糖醋排骨了!”
甚至于陶冶路过苏今禾,探一眼她的电脑,立马来一句:“小苏真巧!沈南序听音乐口味跟你几乎一样!”
根据苏今禾对沈南序的了解,他确实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也能算得上喜欢糖醋排骨。
但是两个人听音乐的风格迥然不同。
苏今禾的歌单,除了旋律在某方面能给她带来舒服的感觉,还需要有比较简练但又不简单的歌词。
沈南序是不太会注重歌词的人。
某天,苏今禾找个时机,多问了句:“陶哥,你跟……他很熟吗?”
“那还用说?他比我小三岁,小时候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后来我家去南方发展了段时间。”
难怪。
她之前没有听沈南序提起过。
现在她也有点捉摸不透沈南序了。
陶冶肯定不是在她这边单方面“努力”,而且他跟沈南序更熟,对沈南序肯定不像自己这么拐弯抹角。
就算沈南序不愿提起当年事情,依他的性格,总该拒绝,或透露出没有丝毫兴趣。
但就目前陶冶这么想撮合他俩的心思来看,沈南序更像什么都没说。
毕竟被人始乱终弃,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所以沈南序只字不提,才是最好的选择。
理清思路,苏今禾决定配合他,在陶冶面前佯装成与沈南序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笑着应付过去,只当是不懂陶冶显而易见的言外之意。
陶冶估摸也是一时兴趣,加上她装傻的态度,提起沈南序的频率断崖式下降。
下午两点,苏今禾抵达清岳。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点东西都没吃,按理说应该先找家店填下肚子,可不知是心情不佳,还是想沈南序了。
她想快点见到他。
苏今禾让秘书去联系客户约时间,自己打车前往沈南序入住的五星酒店。
他住在顶层的总统套房,安保森严,因为事先和他助理打过招呼,苏今禾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他房门前,按下了门铃。
没有动静。
助理明明说他在房间。
她又敲了敲门,等了十分钟,一个高挑漂亮的卷发女人打开门。
沈南序脸色没什么变化,语气谈不上一点欣喜与热切,以同样的话回她:“好巧。”
他的眼神也轻飘飘的,掠过她,跟昨天见面时不太一样。仿佛是顾忌着有周蔚和谭雅在,态度有几分刻意伪装的友好。
甚至,不能称作友好。
谭雅:“好久不见。你现在在明南工作吗?”
苏今禾微微低着头,“对的谭阿姨。”
“女大十八变,禾禾比上学时还要漂亮。”谭雅覆上她的手,触感温热细腻,“要不要明天来家里玩?让阿南好好招待你。”
沈南序冷着脸,像在责怪她的自作主张:“妈。”
苏今禾没吭声。
柜姐走过来,微弯腰递过来一张卡,声音甜美:“女士,您的账单与购买物品将会邮寄到您留下的地址。”
沈南序接过卡。
“禾禾,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逛?”谭雅邀请。
“不了阿姨,我们马上要走了。”苏今禾和周蔚一齐拒绝。
“好吧。”谭雅没有强求,“禾禾,给阿姨留个联系方式吧?”
苏今禾用余光瞄了一眼沈南序,后者无所谓的模样。
她这才弯了弯唇,轻声应好。
等他们走远,周蔚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打探苏今禾一眼。任之婧陶冶双双沉默。
苏今禾舔了舔唇,挎了下滑落的包带,声音不算大:“不一定。”
“?”
“你自己不都说了万一吗,”苏今禾避开他的视线,“我今天运气挺好的,说不定你送我回去,就能避免悲剧的发生了。”
她并不难过。云宁的另一端。
沈南序洗完澡,蓦地想起挂掉的电话,点开未接记录,回拨。
“你刚怎么挂我电话了。”陶冶颇为委屈。今天刚被未婚妻折腾,打给自家兄弟还被挂电话。
腔调极其矫揉造作,让人汗毛直立。
沈南序瞬间拿远手机,警告道:“好好说话。”
“别别别!”陶冶清了清嗓子,“之前下雨天怎么喊你你都不出来,还以为你雨天忧郁呢,怎么今天舍得出来了?”
“谭雅女士在家。”
陶冶乐得不行,“谭姨又催你?她前几天还让我多帮你留意……”
沈南序面无表情地听着,电话里传来拍打声,像是拍了下脑门。
“差点忘了我有正事。”
沈南序对正事两个字嗤之以鼻:“说。”
“小苏这妹子怎么样?”
陶冶笑声既八卦,又奸诈。
沈南序几乎是秒懂。
他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语气更为不禾:“你有毛病?”
“你就装!“陶冶哼哼两声,不怕死地揶揄,“就你平常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天天拽的五万八万的,要不是看对眼了,能教人打牌?”
沈南序皱眉:“……挂了。”
“别别别!”陶冶语气听起来倒十分认真,“小苏人真不错。长相不用说,公司里想追她的能从我们公司排到你们公司。”
“今年校招第一轮面试,我就看好她。这不轮岗在设计部,虽然她没有相关经验,工作起来一点都不拖后腿。”
沈南序突然抬了下眼睫,以为自己听错,重复一遍:“今年校招?”
“对啊,她是云大的应届毕业生。”
云大是全国排名前三的综合性学校,与明南大学不相上下,陶冶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骄傲。
“研究生?”沈南序追问。
“本科生。”陶冶忽地又想到什么,“她好像休学了一年。”
苏今禾在明南一高时,成绩永远名列年级前三。高考成绩位列全市第二,能够自由选择明南大学或云宁大学的所有专业。
在后来的校园荣誉榜上,他知道苏今禾最后被云宁大学录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休学一年。
心里想着,他便这么问出口。
“我当时也好奇,小苏好像不大愿意提这个事,就没再问。”陶冶意识到什么,在电话那边乐起来了,“兄弟,对人家上学都这么感兴趣,还嘴硬对人家没意思呢?”
沈南序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国庆假期第二天傍晚,沈南序从琼海市飞回来,迎着小雨落地崇京国际机场。
飞机落地一瞬间颠簸叫醒了他浑浑噩噩的打盹。
沈南序微微弯腰,撑着膝盖扶着额头,头疼得痛胀欲裂,冒了一层冷汗。
他喘息粗乱,缓缓伸出左手扒着飞机窗边缘,手背绷满了青筋。
这一两天路上奔波,两天加起来睡了不过五个小时,再加上存储盘长期丢失,他们工作室的项目大部分都停了,本来谈成的合作如今面南大额赔偿。当初愿意选择跟着他创业的所有人都在摇摆不安,还有人还要靠这份工作吃饭。
诸多压力叠加,往常深夜才发作的头痛今天一上飞机就开始折腾。
飞机一落地后面的经济舱就开始嘁嘁喳喳嘈杂起来,混乱的噪音更加剧他的疼痛。
脑部支配五脏六腑的神经,剧烈的疼痛迅速传达到他的神经末梢,好像四肢每根筋骨都在发紧膨胀。
幸好在坐着,如果此刻是站着,肯定会因为失去平衡在地上乱滚。
操。
沈南序阖眼,抓着头发把腮颊咬得硬鼓。
极制着濒南在理智边缘的崩溃。
脑袋里的野兽铛铛铛地震响铁笼,他睁开猩红的眼眸,浮现出在琼海找到申姝时她说的那些。
沈南序眼神暗狠,张了张嘴,无声念出个名字。
行啊。
苏、今、禾。
半个小时后,他从vip通道走出机场安检区。
沈南序打着电话:“我知道东西在谁手里了,但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她可能已经寄走了,或者正打算送出去。”
赵姿穿着板正的白领装,看见他的第一时间走过去,与他并肩:“沈先生,您好,我以前是总裁办的秘书,也是您母亲的私人助理之一。”
“沈总有吩咐,以后派我……”
沈南序挂了电话,目视前方:“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不需要私助。”
“你是觉得我有跟你多说一遍的耐心吗?”
赵姿面不改色:“沈先生,这是我领到的工作,而且沈总说了,您不能拒绝她分给您的私助。”
“未来您在中清大的课业,沈光的所有工作,都有我帮您安排。”
“说白了就是让你跟着我,监视我好好帮她卖命跑腿。”他说。
赵姿没想到这人会直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瞥见他脸色不好,唇色也发白,问:“您在美国遭遇的那场恶意袭击,车祸的后遗症还没完全康复吗?”
“现在头疼的症状仍然不可控?”
“需要我为您约医院吗?”
沈南序停下,这才正眼看她,“你从哪儿知道的。”
他眯眼,试探:“是我妈告诉你的?”
赵姿公事公办回答:“作为您的私助,我事先肯定会想办法了解您的所有情况。”
“是我私下调查到的。”
沈南序紧着的眸色松了,塌下的肩线透着某种自嘲。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很急,“也对,她没兴趣打听我这些。”
“这个事儿别跟她说。”
赵姿拎着公文包追上他的速度,“我想沈总应该不会问。”
沈南序语气更冷:“我知道她不会问,我的意思是你别多嘴。”
“好的。”
周蔚松口气,挽着她胳膊,“没事吧?”
苏今禾抬眼,眼神透露着不解。
仿佛在说,能有什么事。
周蔚纠结几秒,寻找合适的措词,支支吾吾半天,见苏今禾面无波澜,索性直言:“就…刚刚看沈南序对你的态度,我这不是怕你有落差嘛!你也别放心上,都过去几年了。还真以为你多稀罕他呀!”
周蔚说这话的时候,颇为愤愤不平。
苏今禾没忍住笑出声来。
“禾禾,你、你还笑得出来?”
“不用担心我。”苏今禾讲给周蔚,也讲给自己,“他现在这样,不是理所当然吗?”
“就算……”周蔚重重叹口气,“算了,大周末的,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苏今禾表情顿了顿。
时琬也很意外,“你是……”
苏今禾还没说话,听到屋内传来脚步声。
“谁啊?”沈南序衣衫不整地迈着长腿走来,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微乱,像是刚匆匆套上衣服。
他看到门外冷若冰霜的女生,稍稍一怔,“今禾?”
空气仿佛被冻住。
苏今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沈南序身上,平静地抬腕看表,道:
“给你三秒钟,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