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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熟樱桃 叶惜语 23192 字 4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 67 章 贿赂

深夜,天似浓墨,暴雨如注,没有减缓的迹象。

苏今禾和沈南序分别去洗澡。

沈南序就不说了,在雨中淋了那么久,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是干的,湿透的黑发紧紧黏着额头和脖颈,呼吸都带着白雾。

怀里的玫瑰随风散发着清淡馥郁,苏今禾悄然收紧双手,禁不住多看两眼身边的人。

偷偷回崇京参展,她没通知任何以前的朋友,只想悄悄回来,做完展览再悄悄离开。

没想到回来没几天,直接撞上了她最不想碰见的两个人。

沈南序和沈贺新这对兄弟。

但真的见到沈贺新,她没有想象中抵触,反而有些感慨。

这个她从小仰慕到二十岁的人仍然有着经年不变的明朗,四年不见,他仍然温润赤诚,倜傥自信,不染半分商人的铜臭油滑。

豆蔻稚嫩时,沈贺新曾是她无数次写在日记本里的名字。

苏今禾也本以为自己的伴侣会是他这样的男生,并妄想着能靠他再近一些,再被他关注一些。

半晌,苏习真擦着手从浴室出来,扭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姐姐。

苏今禾下半身搭着薄毯,坐在床中的目光呆然,看人总透着一股无辜劲儿。

即使已经相处超过十年时间,但每次冷不丁一看她,还是会被她那张脸乍地惊艳到。

苏今禾长了一张令人难以生厌的脸。

软发乌黑,薄唇秀气,面颊如三春之桃。

尤其那双清眸,像是从画里描下来的。

同为一家姐妹,苏习真从小便被人拿来跟她对比容貌,所以一看她这张脸就来气。

偏偏她这个姐姐有点傻,再好看的眼睛也少了几分灵气,显得木楞。

“吵醒你了?”她没好气地问。

苏今禾摇头,“是因为雨声。”

她们姐妹的卧室在楼上,只有她的卧室里面带着独立卫浴,苏习真总懒得下楼上厕所,就一直时不时进来用她的。

说话间窗台滴答的雨更频繁了,风声也大了。

苏今禾的听力有时候会过于敏感,偶尔连马桶抽水都能吓着她。

下午三点多,外面的天因为下雨清白一片,雾蒙蒙的。

她把视线从窗外挪回来,蹙眉问:“爸妈又吵架了?”

“我刚刚睡着都听到了一点动静。”

苏习真一愣,费解道:“你说什么呢,爸妈都不在家。”

“他俩吃完午饭就出去应酬了,你别吓我……哪来的动静啊!”

看见她吓得脸色发白,苏今禾赶紧摆手,解释:“我,我随便说的,应该是做梦梦到了。”

“习真,你别怕。”沈南序原本下了飞机和朋友叙旧吃饭,没想到中途出了点事儿,打扫蟑螂苍蝇的计划只能提前。

旧民巷叫寺下村,拆迁改造计划里被拖下的边角地带,鱼龙混杂破败不堪,是拆是留政府至今没给出相应决策。

他的鞋底甚至还沾着美国大地的气息没散去,现在却站在这儿。

沈南序缓缓蹲下,左手支着大腿,右手抓起倒在地上的人的头发。

他大手一薅,瘫死在地上的人生生被拉起半身。

对暴力行为表现得越冷漠的人,越可怕。

令人后背发凉,感到死亡威胁。

殴斗短暂激烈,他连气息都没乱掉。

沈南序不曾低头,垂眸睨着眼前吓到发抖的男人。

男人在这一带也牛逼了有一段时间,都是靠野路子混日子的,怎么甘心被突然闯来的外村人揍得起不来。

他嘴上不饶人,牙都被打掉了还含糊骂着:“你他妈……”

沈南序探身侧头,把耳朵凑近,然后投给他一个费解的眼神。

他抓着面前人的头发晃了两下,拍拍对方的脸。

“我不在,你当寺下没人管了?”

挨揍男嘴都快被打裂了,嘶嘶忍疼:“你,你奶奶的谁啊……草……”

邓飞扬踩着另一个被打晕的混混,抽出一根烟,坏笑道:“哥们儿,不打听打听南哥就敢混寺下?”

“早就警告过你小子手别犯痒痒。”

“正好今儿我南哥刚回国,你赶上了。”

沈南序没跟他多废话,使劲拽他的头发,尾音又轻又凉:“顺了多少,吐出来。”

这片村子大多都是旧平房和自建房,安全系数都不能保证,更别提什么监控了。

住这儿的要么是留守老人和孩子,要么就是图便宜租房的外来打工者。

这几个有过案底的惯手老鼠进了村子充老大,什么都偷,如果有人质疑,女的就耍流氓,威胁安全,男的上手就打。

邓飞扬告诉他:“哥,东三条的刘奶奶孙女的银镯子是昨天丢的!”

就在这时,挨揍男吼了一句:“都他妈花了,有胆就弄死我,草!”

这些人吃喝p赌,到手的钱流水一样,不是没可能。

但是。

沈南序眼皮耷拉着,盯着他,一下抓住对方瞳孔深处的犹豫,敏锐得吓人。

他一松手,挨揍男摔回地上。

沈南序扫了一圈,捞起旁边一根带着钉子的粗棍。

他笑了,恶劣又平静,“行啊。”

挨揍男倏地抖了一下,被他这副无畏的架势吓着了。

沈南序手里的钉棍眼见就要抡到挨揍男的脸上,碎碎的脚步声跑近,携带着骂骂咧咧的恐吓。

两个混混带着刀和甩棍迟迟赶到,邓飞扬瞥见一人手上戴的指虎,吹了声口哨,默默往旁边退了几步。

peace&love,怂得很及时。

上了刀子,就不再是小混混之间的小打小闹了。

沈南序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往后撤了两步,坐在脏箱子上,长腿敞开,双手叠握棍子往地上一杵。

他懒洋洋掀眸。

来。

两个小混混骂着冲向他——

苏习真平时最怕鬼神诡说,但偏偏又爱看恐怖片一类的东西,白了她一眼:“你又分不清做梦和现实!吓我多少次了!”

“算了算了,你赶紧起来洗漱,一会儿该出门了。”

说完像见鬼一样嗖地溜出她的卧室,哒哒哒下楼去了。

卧室顿然剩下她一个人,苏今禾坐在床上呆呆地愣了很久,葱白的手指始终揉捏着耳廓,像是某种自我安抚。

最近总是梦到别人吵架,根本睡不好。

不敢耽误妹妹的聚会,苏今禾乘着窗外雨声爬起来,赶紧换了衣服。

收拾好下楼梯的时候,她远远就听见苏习真躺在沙发里跟朋友打语音。

是妹妹要一起聚会吃饭的那些发小和同学。

“又带你姐来?真真你是姐宝女吗哈哈,离了她你喝不了酒啊?”

“就是,不是我们排挤她,你姐情商不行,上次一块玩,一直跟她找话题,问一句她聊一句,跟她玩累死了。”

“而且她不会聊天就算了,每次去,那些男生全都盯着她看了,我还想早日脱单呢!”

“有她在我们怎么脱啊!”

苏习真嘴里含着颗葡萄,语气也有点无奈:“不是我非要带,我爸妈说只要出去喝酒必须有她陪着,我多大了还找人看着我呢。”

“而且……哎呦,你们让着她点儿吧,我姐小时候受过伤,脑子不太好使,以前还有自闭倾向。”

“要不是画画有天赋,估计连大学也考不上。”

“你们跟个傻子较什么劲啊。”

苏今禾扶着楼梯扶手站在原地,长发搭在胸前,脑袋垂着,默默听这段对话。

她目光滞然,盯着脚尖。

她才不是傻子呢。

习真总这样介绍她,真过分。

直到二十岁那年他的哥哥沈南序闯进她的世界,一切乱得一塌糊涂……

“这些年你都在哪里?听说你出国了,读的哪所学校?”

“我跟很多人打听过你,但都没有你的消息。”

沈贺新的嗓音切断她的出神。

苏今禾抬眼,又被面前男人过于深刻的眸色弄得有些无措,讪笑:“当时教授给了推荐信,去英国了。”

“在Bourh读完了研究生就工作了。”

“BU吗?听说他们的动画传媒专业很强。”沈贺新抄兜,后背弓动,几分少年感从青年身体里流露,笑着问:“我记得那是座海滨城市,学校靠海,景色是不是很美?”

“以后如果有机会,带我回Bourh拍一拍沙滩怎么样?”

苏今禾笑意浅淡,没说什么。

察觉到她兴致缺缺,沈贺新摸了摸鼻梁,低头,干笑了半声:“对不起,你肯定觉得很突然。”

“昨晚上看到你的视频和公众号了。”

“想过你可能不想见我,毕竟当年闹得那么……”

苏今禾看他这么愧疚,像以前那样叫了他一声:“贺新哥。”

沈贺新略有怔忡,抬眼。

“不要这么说,”她惊人的美貌在笑起来的时候抵达顶峰,明眸善睐,让人挪不开眼。

“事情该过去的过去,”苏今禾安慰他:“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不会变的。”

她的话无疑是特赦令,沈贺新眼梢松开,目光深邃。

“还记得我说过吗?走去哪儿记得告诉我,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别再消失这么久了,好不好。”

苏今禾眸色晃动,低头干涩地笑了两声。

看着这个蜕变得落落大方的邻家妹妹,当年的事反复冲撞他的好奇心,到嘴边的那句“你见过他了吗”经过多番犹豫,说出口的时候又改了改:“你回来这么久,除我以外……”

“见过其他人吗?”

即使他没有点破,但这句话落在苏今禾耳朵里还是清晰又直白地直指某个人。

包着玫瑰的纸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苏今禾余光往展厅里看。

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一墙之内。

但是。

她抬头,堂而皇之说:“没有。”

除了苏今禾,裴家的帮佣阿姨们都有些心疼,她们比苏今禾更早发现外面的沈南序,老爷都放话让他进来躲雨,他自己不愿意,偏要在雨里站着。

真的是为了追他们家小姐,连命都不要了。

不过想到苏今禾冷血无情谁都看不上的高冷性子,阿姨们又觉得雨中求爱不过是小儿科,想追到她怕不是得肝脑涂地脱去一层皮才勉强够格。

帮佣带沈南序去浴室,给他准备了换洗衣物,是裴叙提前让备好的。

沈南序呼吸一滞。

从苏今禾的态度里,他再次感受到了春华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宁愿做到这种地步也在所不惜。

“不需要,我刚刚只是开玩笑。”

沈南序败下阵来,尽量忽视掌心下柔软的触感,声音发沉,克制而隐忍,“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说出去。”

苏今禾听完,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语气很轻,“但我不是开玩笑,要不要做?”

沈南序气息被她搅乱,哑道:“你也这么贿赂别人?”

“只贿赂过你。”苏今禾说。

第 68 章 暴雨

肆虐了半宿的暴雨终于停歇,掩盖在乌云下的月亮露了出来。

借着银白色清淡柔光,苏今禾勉强能看清男人的轮廓。

线条流畅瘦削,五官淹没在黑暗之中,只有眼睛映着细碎的光,眼尾微翘,仿佛有桃花盛开,妖冶生艳。

莫名的撩人。

苏今禾安静地看着他,可能是被他的话触动到,也可能是一种补偿心理,此时此刻,她有点想做坏事。

所以默认了他的靠近,当他掀开她的被子压过来亲她时,也没有拒绝。

苏今禾已经松开了他的手,他没离开,抓着慢慢动起来。苏今禾意识到误入风暴中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随处都是被打得嗷嗷叫疼的男人,因为巷子光线稀少,在她眼里就是几团黑影在扭,十分吓人。

扬沙和血腥,汗液的味道融在一起特别难闻。

“哪碍事儿往哪儿走?”墙角的男人缓缓开口。

苏今禾吓了一个激灵,“啊?”

男人过于高大,目光从黑暗中刺向她。

“对,就你。”

他一侧身,被抡在墙上的脏话男缓缓滑下去。

该有多大的力气,能单手把一个成年男人像嵌在里面一样砸在墙上……

苏今禾看着脚边这些一动不动的人,快吓哭了。

但是不巧黑衣男人站得有些远,说的什么话她根本没听清。

不回话不礼貌,尤其是面对这样的人,不回答他的话会被当成挑衅吧?

苏今禾抬眼,颤颤巍巍只得说:“你再说一遍。”

邓飞扬差点笑喷了。

头一次碰到敢让沈南序有本事把话再说一遍的人。

都这份上了还敢挑衅呢??

沈南序先是皱眉,而后眯了眯眼,像是懒得理她。

她看着又把混混从地上提起来的沈南序,试图制止暴力:“等等……别打了。”

“再打我会报警的。”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巷口正面来了一辆车,车灯顿时晃亮了他们所在的混乱现场。

就这一瞬间,倒在地上所有人的伤痕,血迹,全都清晰可见。

嗡的一下,耳鸣像在灌水一样袭来。

苏今禾思绪恍惚,目光死死定在沈南序拳头上的鲜血,那暗红的血顺着他的骨节缓缓滴落。

喉咙骤然缩紧,身体开始给出剧烈反应,颤抖中发软。

视线一黑。

她像个被吓傻了的小动物,呆呆定在原地,然后双眼一翻,直直倒了下去,没了知觉。

嘭。

她倒地。

晕了。

巷子里陷入片刻的死寂。

邓飞扬看傻了,小声问:“姑娘,姑娘?妹妹你碰瓷儿啊!不还要报警呢么?”

他看向沈南序,试问:“这跟咱没关系啊哥,不是,她怎么说晕就晕啊!”

这时,原本被揍倒在地的一个男人看见身边晕厥的苏今禾,以为是他们一伙的,伸手就要抓她。

男人伸手的速度还不及沈南序把棍子扔出去的速度。

他连苏今禾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就被飞来的木棍砸中脑袋。

嘭!

又没了声音。一个多小时后。

意识恍恍惚惚恢复,扒开眼皮的时候被天花板的白炽灯晃到,苏今禾蹙眉轻吟了半声。

胳膊和膝盖好疼,像搓破了皮,火辣辣的感觉还没褪去。

她细微的动静引起身边护士的注意。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愣了下,“我怎么在医院?”

护士小姐帮她调整吊瓶的速度,说:“你有点低血糖,晕了,你朋友陪你半天了。”

苏今禾更蒙了:“我,我朋友?”

“是啊。”护士小姐回忆了一下,笑笑:“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男朋友,长得又高又帅的,就是不太爱搭理人。”

“你额头搓破皮那块都是他替你上的碘伏,估计是怕我们拿不住力度弄疼你,就这样他还说跟你不是情侣呢,怪凶的,不是就不是呗。”

说完她推着小车走远。

听到沈贺新的嗓音,苏今禾讶异,扭过头望去。

他匆匆走来,身上还是那件清爽的衬衫外套。

沈贺新看着呆然的苏今禾,语气和目光一如既往温柔,“渴不渴?”

苏今禾摇头,忍不住问:“贺新哥,是你一直在这儿陪我?”

沈贺新有一瞬几不可察的停顿:“是。”

她心中雀跃,高兴地抿住嘴。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个陌生男人接的,吓了我一跳。”

“他说你偶遇路边事故晕倒,把你送医院了,我赶紧就过来。”

苏今禾回忆巷子里的那两个人。

竟敢说成是事故……分明就是寻衅滋事,流氓群殴。

幸好,他们没对自己做什么,还给她打了急救电话。

不幸中的万幸。

她悻悻抽回思绪,看见沈贺新起身给自己调靠背,他忽然靠近,衣服上的皂香混着他常吃的那款薄荷糖的味道袭来。

一下子冲掉她鼻息里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舒服又心动。

苏今禾抠着手指,笨拙道谢:“对不起……又给你添乱了。”

从小她被人当傻瓜看待,总是那个添麻烦的人,但他从来不会把她当成麻烦。

“这算什么添乱?走之前怎么没和我说,下次记得。”

沈贺新叹息,抬手拨了下她的软发安抚:“不然你突然消失,我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你。”

苏今禾点头,心脏扑通扑通像打鼓一样的乱蹦,紧张得说不出话。

这样的偏袒和话语,让她徒增无数妄想。

他带着笑:“小时候答应过叔叔阿姨照顾你们,怎么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刚雀跃起来的心跳掉了几个拍子,她默默垂眸遮挡情绪,笑着点头。

“我都快大三了贺新哥,可以管好自己。”

检查完一圈点滴的护士又路过苏今禾那床,余光瞥见他们,纳闷嘟囔:“嗯?怎么换了个男的……”

一边走一边感慨:“小姑娘异性缘够好的……”

“要么去派出所自首,该还人家的钱还了,要么。”

沈南序睨了眼那瘫在墙角半醒不醒的混混,扫了一眼在场的:“我打到你们愿意进去保命为止,崇京不大,找你们不难。”

说完,沈南序脱了外套擦擦手,然后把外套随手扔了,走近那团软绵绵瘫在地上的。

走到苏今禾身边,他收了脚,蹲下打量她。

女孩趴在地上侧脸着地,皎白的脸蛋沾了些尘土,头发也乱了,睫毛沾着泪光,眼皮沉沉的。

还有呼吸。

“估计晕血。”沈南序起身,抬腿绕过她,头都没回:“走了,累。”

邓飞扬跟上去又停下,回头看那姑娘:“不是哥!这人不管了?!”

“寺下最近挺乱的!留这姑娘孤零零晕在这儿……”

沈南序目光轻瞥:“不会送医院?”

“哦,哦对啊……你又没说……”邓飞扬回到原地,不好意思上手,撒谎:“哥!你别急着走,我搬不动这姑娘啊!帮帮忙!”

“你走了待会有人醒了再打我咋办!”

已经走出十米远的男人停下,晃悠的身板透着不耐烦。

沈南序回头,盯着他们俩,还有一地还没清醒的混混,拨了拨头发,走回去。

邓飞扬跟着帮忙,眼前这晕过去的姑娘瘦得跟片儿纸似的,被他大哥一把捞起来,像朵棉花轻飘飘落在他怀里。

沈南序揽着她臂膀,苏今禾头一歪,靠进他怀里,微拧的眉皱着脆弱。

月光一照,她姣好清丽的脸庞映入他眼底。

邓飞扬一看,眼前一亮,“我靠哥,美女啊,还好没把她一个人扔这,不然多危险。”

说着帮着把苏今禾两条胳膊都勾在沈南序脖子上。

她纤细白皙的胳膊圈过来的瞬间,清甜体香侵入他冷冽的气场。

似是他胸膛太硬了,她在怀里忽然发出轻轻的痛哼。

沈南序眉头弹动,垂眸盯着苏今禾,动作略有停顿。

下一刻把人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他慢了很多。

苏今禾很快走神。

他咬了下她的唇,“专心。”

话一落,苏今禾便感觉到一阵刺刺的酥痛。

沈南序指缝中挤出肉,听见她呼吸陡然急促,低声问:“舒服么?”

苏今禾咬唇不语,忍住把他的手抽出来的冲动。

“不说话我就当你舒服了。”沈南序额头轻抵她额头,眸色幽深,气息互相交缠。

“还是说,你之前的话都是真的,你不喜欢我碰你,都是在忍耐。”

他慢条斯理说着,动作却没有停下。

苏今禾感觉到他的手向下,即将到达腰。

她就是为了这个展览回来的,所以一开始找短租房子干脆就选艺术区附近的小区。

最后找到一处稍微有些距离但是租金很合适的一居室,步行三四个街口就到了。

每天上下班来回她走出了巧劲,中间穿过几条小巷,距离能锐减三分之一。

傍晚天昏了下去,都市中心区并不是随处灯火通明,这些被保留下来的民居条巷多数都缺少治理,路灯也不如大道上那么充足。

昨天刚下了雨,巷子里路不平,随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泥水。

巷子里寂静狭窄,脚步声清晰可闻。

一开始苏今禾并没有留意到中途加在身后的脚步声,但随着那串脚步越来越紧促,越来越接近她。

苏今禾对危险的潜意识响了铃。

她步行途中稍稍偏头,用余光确定了身后的那抹陌生的身影。

第六感告诉她,那人就是冲自己来的。

一个瘦矮的男人,正紧紧地盯着她。

苏今禾后背发毛,浑身都冷了一度,加快脚步。

走过某个单元门时,她从塑料筐顺手抄起一个绿色啤酒瓶。

两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暗潮追逐。

那人没忍住开口,嗓音森冷:“美女,美女你等等……我等你一整天了……美女……”

她吓得眼角都热了,喘息加快,小跑起来。

身后人追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脚步声几乎要踩在她后背上了。

她的影子被身后人笼罩的瞬间,苏今禾猛地站住,用力挥动手里的啤酒瓶往电线杆上砸去——

“嘭嚓!”清脆地破裂声响起。

“别过来!!”苏今禾举着被砸出尖刺的啤酒瓶往身后打去。

她的腕子被对方一手握住,腰肢被圈住一把拽过去——

对方强悍的力度令苏今禾恐惧,吓得喊出声,疯狂挣扎起来。

“别碰我!放开我!!我报警了!我报警!!”

下一刻,头顶飘起熟悉的嗓音。

“几年过去,光长嗓门儿不长力气啊?”

苏今禾倏地睁开双眼,被头顶路灯刺眼的同时,对上了沈南序的眼睛。

他身上还是白天那套西装,没穿外套,黑衬衫解了好几颗扣子,露出锁骨。

宽肩窄腰,浓黑的眉眼。

压制感十足的男性荷尔蒙。

她两个手腕被他一只手握着,沈南序刚才顺势一拽,她几乎就要扑进他怀里。

苏今禾跑乱了头发,眼睫湿着,再加上害怕恐慌的神色,此刻像一个摇摇欲坠的白瓷罐,单薄得可怜。

看到他的瞬间,惊骇的心竟立刻踏实了下去。

她下唇开始止不住地抖,手里死死握着的啤酒瓶也跟着颤。

声细如蚊,掺着倔强:“放,放开我……”

沈南序没依她,而是用另一手掰开她的双手,抢走那带刺的碎酒瓶。

他掂了掂酒瓶,哼笑:“以前教你那么多,就学会这一招儿?”

苏今禾紧抿嘴唇,心尖跟着他的话一浪一浪地抖。

他挥臂,酒瓶被“咣当”扔得远远的。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眼镜小哥带着两个保镖拖着刚才尾随苏今禾的矮瘦男人走来。

助理擦了擦额头的汗,跑得有点喘,“沈总,人怎么处理。”

苏今禾余光瞥去,那个尾随男被拖着,脸上红了一大块,已经挨了一拳,人现在不太清醒。

不难想象方才他所经历的暴力画面。

沈南序一手控着还在乱扭的女人,乜过去一眼。

“我是警察还是你是警察?”

助理早就习惯了他不说人话的性格,点头:“都不是,我们这就把他交给警察。”

说完带着保镖,扯着尾随男迅速离开现场。

“沈南序……”苏今禾后悔自己没多锻炼,不然也不能半点都拗不过这人的力气,只能警告地喊他:“沈南序!”

殊不知这两声落地,沈南序回过头,眉峰却挑了起来。

恢复平静的小巷里,昏黄的路灯照着男女纠缠的身影。

“嗯?”沈南序漆黑的凤眼染着嘲笑,握着她的双腕,像耍小猫似的晃她,“还记得我叫什么呢。”

苏今禾眼睛红了,胸口起伏愠气。

当年撕心裂肺,分手的话撂得那么干脆,她就没想过还会有今天。

以至于沈南序用这种丝毫不作任何过渡的方式制造这种面对面的摩擦。

用这样游刃有余的眼神打量她,说这种吊儿郎当的混账话。

她无比的别扭,撕扯,委屈,生气。

“你过分了。”她鼻音泛起。

盯着苏今禾洇红的眼睑,沈南序放荡的神色一点点消去,握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推。

把人直接抵到后面的白墙上。

后背撞上墙面,苏今禾咳嗽出一声。

下一刻,她的下颌倏地被面前的男人握住。

苏今禾闷哼一声,吃疼,目光发怒。

他的手很大,一下就能把她下巴连带着颌骨全都捏住。

“苏今禾。”他冷着表情,一手掰过她的脸,紧盯她左耳后的这块地方。

白皙的皮肤上隐约有些伤痕。

是文身被洗掉的痕迹。

曾经缠绵时,他亲手为她纹上那串英文,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就这么狠,狠到那么怕疼也要把他留的文身洗干净。

沈南序的腮颊慢慢绷硬,特想笑。

他正对她气恼的目光,反问。

“咱俩过分的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苏今禾顿了下,淡定地嗯了声。

裴叙眼神微妙,“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做什么呢?”

“不是我,是他。”苏今禾极为冷静,“他和我复合太高兴了,激动得睡不着觉,雨停后,冲出去绕着小区跑了十圈。”

早就恢复意识犹豫着要不要假装醒来的沈南序:“……”

第 69 章 发烧

苏今禾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厉害了。

人生第一次性体验,就把男朋友do到下不了床。

她看着床上病恹恹的沈南序,很难和昨晚那个摁着她的腰没完没了打桩的人联系起来。

那时他身体就很烫,不会就开始发烧了吧?

苏今禾自我感觉了下。

她倒是还好,没有特别不舒服。

她隐约记得,事后,他还掰开了她的腿上药。

家里没这种药,就算有也只有裴叙知道在哪儿。

沈南序极有可能出去买的。

梅若听说两人在外面出了事故,吓得魂飞魄散,苏今禾一到家就被她揽着又搂又哄,受宠若惊。

梅若招呼家里保姆:“把家庭医生请过来,加急,赶紧给小丫头看看。”

保姆得令飞去打电话。

苏今禾这才找到开口的空隙,紧忙摆手:“阿姨急诊都检查过了,没事,都没事。”

“万一有疏漏呢,对,明天我让人陪着你再去全身查一遍,心理科也要看。”梅若愁得叹气,偏头瞪了眼沈南序,“衰仔,平时叫你在外低调,现在好了,不仅自己出事,还要搭上别人。”

沈南序脸上还挂着彩,往沙发一坐,耷拉眼皮不为所动。

话都不说。

苏今禾悄然打量他,回想起沈南序那句“我三叔”,肇事者的身份梅阿姨知道吗?

她看看梅若,没敢说话,全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

但是,她想替对方说句话,小声开口:“阿姨,出事的时候,是他”

“所以啊。”沈南序突然开口,打断了苏今禾的话。

苏今禾一愣,抬头,迎上他淡冷的目光。

沈南序完全不领情,反而对梅若笑道:“我是最不适合看孩子的人,您看,出事儿了吧。”

梅若的表情更阴沉,对儿子的不满写在脸上,“你啊,你非找抽是吧。”

“这要是你爸在家,非要让你挨几下你才会说人话。”

沈南序自打坐下就一直垂着眼眸,他脱了碎坏的手表扔在桌子上,起身,“我休息了,您慢聊。”

说完,自顾自转身走向楼梯间。

苏今禾皱眉望去,他浅色T恤背后的那一块,还沾着渗出的血迹。

不知怎的,她心里闷闷的,觉着不舒服。

回头,她迎上梅若看着自己担忧的目光,笑了下,“真的没事的。”

梅若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叹气,“好孩子。”

这么一想,他昨晚干了挺多事,不仅抓着她来了一次又一次,为了证明第一次的速战速决是个意外,之后又是洗床单,又是出门吹冷风。

就结果而言,发个烧算是轻的。

医生留下退烧药,叮嘱了几句离开,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出去。

房间重新变得安静。苏今禾接到沈南序电话时候,她正按着韩盈在地上。

韩盈“尖牙利爪”地扑过来,被苏今禾一个轻盈转身躲过去,翻身抓住她的手反剪到背后,疼得她尖声乱叫。

苏今禾不懂打架技巧,纯粹是因为常年干活力气大,按着她不让她乱动。

说话十分无辜:“我不是要打你,我只是不想再被你挠了。”

两个保安和焦昕在旁边都看傻了。

韩盈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是苏今禾一向防患于未然。

自那以后,在家里遇到沈南序,她全都绕着走,不得不一桌吃饭的时候,沈南序动筷她放筷,沈南序吃哪个多一点,她就不去碰。

晚上进了房间就绝对不再出去,防止碰见夜归的他。

好在沈南序确实很忙,家里很少见到他人影。

就这样一直躲着,一周多过去,苏今禾心里越来越踏实。

等开了学,见面的时间应该会更少,一切就步入正轨了。

这天,苏今禾去学校办理注册。

南山大学坐落大学城,是霄粤湾数一数二的工科院校,传媒类专业并不是强项,更是近些年的新专业,所以与北方的崇京大学传媒学院联合办了这档双校双培计划,招生分数比纯崇大传媒的分要低一些,南山一年,崇大三年。

苏今禾高考的时候分数差一点,幸好还有这个,能让她顺利考进向往的崇大。

学校食堂今日休息,注册完她只得离开学校。

大热天早已消耗掉所有体力,苏今禾只想赶紧找一个有空调的小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换乘公交地铁折腾回沈家别墅区。

大学城附近有不少小巷子盘踞,地道的小吃铺子都开在里面。

家家都开着空调,室外机在巷子墙边,墙上堆成排,齐刷刷运作时噪音嗡鸣,吵得人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苏今禾想寻觅一家便宜好吃,还有空调的小吃店,于是越走越深。

假期的,工作日的大学城住宅老街冷清得像无人区,就算有人也都缩在屋子里。

羊肠扭转的小巷逐渐吞没女孩的单薄身影。

在暑热季节,人类对凉爽的贪婪造就了机械无限旋转的噪音,像山崩地裂,又如蜂巢倾倒,如堤坝决开的瞬间,屏蔽人所有的听觉——

苏今禾就是在这样整齐的混乱中被捂住了口鼻,短暂的惊叫声被吞没在风扇嘈杂中,随后被瞬间的昏黑笼罩,失去理智。

苏今禾给沈南序换了条湿毛巾,盖在他额头。洗过澡以后,苏今禾几乎都没力气撑到走回自己房间。

她关好门,趿拉着步子,把自己一下丢进床里,柔软床垫拥着她反弹了两下。

一闭眼,车祸瞬间的那些眩晕再次袭来,苏今禾颤着眼睫睁开,伸手捂住洇湿的眼梢。

像只被人用毛巾裹住的,雨中受惊的小白兔。

兜里的手机振动,她摸起来一看,直接坐了起来,接通时眼睛都亮了:“奶奶?”

“禾禾啊,怎么才接电话。”奶奶苍而慢的声音传来。

“我手机没有电了,才充上。”苏今禾一听见亲人的嗓音,委屈涌上来,压着嗓子里的酸涩不流露,“怎么了?”

“就是问问你怎么样。”奶奶嘱咐:“别跑去疯玩,多读书。”

苏今禾摇头,“没有,放心吧。”

说完,她又犹犹豫豫开口:“奶,我今天”

这时候,电话里夹进来姑妈的尖锐嗓音:“哎,禾禾啊!你不接我们电话,还以为你在有钱人家享受,忘了我们嘞。”说着带笑。

苏今禾嘴角的弧度稍有僵硬,不过也早就习惯姑妈这性格,“哪有。”

“上次人家太太和我们视频的时候,哎哟,我看人家那个大房子啊,金光闪闪的。”姑妈叽叽喳喳的,声音穿透力很强,透着一股兴奋:“我还跟你奶说,我们禾长得这么俊,要回头你在这里找个婆家,那也不愁吃喝了,不用苦读书嘞。”

这时候奶奶在旁的声音来了句“你净跟孩子乱说”斥责她。

苏今禾听着,淡淡笑意,没回话。

“姑妈跟你说啊,你别看这有钱人阔气,那钱花不到你身上的哦。”姑妈语气压低,语重心长:“你别被迷花了眼,人家不把你放眼里的,瞧不起我们的。”

“你一定用心读书,不要起玩心,少花钱,读完书赶快上班,家里还等着你挣钱伺候。”

“姑妈年纪大了,再顶几年真老骨头咯,到时候还指着你呢。”

“妈,你说两句。”

苏今禾嗫喏:“奶奶,其实我”

奶奶的声音再度飘来:“你姑说得对,好好念书,懂事点,人家供着你读书,就算有委屈也忍着些吧。”

想倾诉委屈的冲动在长辈的一言一语中逐渐熄灭下去,苏今禾垂低的眼睫像小狗耷拉下去的尾巴。

她摁捏着手机边缘,勉强自己故作平常:“嗯,知道。”

一个小时前梅若阿姨抚摸自己关心自己的模样,在此刻,恍然与亲人的嘱托要求产生残忍的对比。

苏今禾缓缓放下手机,对方喋喋不休传来的声音逐渐模糊,耳膜像被水堵住般。

神经敏感,抗拒所有噪音。

沈南序睫毛抖动着,突然睁开眼。

苏今禾冷不防和他四目相对。

焦昕对她很热情,前天刚约过,过了两天又找她出去逛。

也许是因为上次碰到沈南序来接她,焦昕实在好奇想八卦,微信上几次想提都没说明白,想问又不敢问的。

苏今禾看得出焦昕是个坦率的人,也不排斥她这样的性格,对方一邀约她就答应了。

正好,焦昕和她是一个学校的,开学前,苏今禾有不少事想问问对方。

一见面,焦昕就扑到她身上问东问西,八卦得一双眼睛冒绿光,苏今禾觉得没什么可遮掩的,就把到霄粤湾一周来的所有事都跟她讲了一遍。

听完所有,焦昕忍着想鼓掌叫彩的冲动,摇头晃脑:“好啊,你这一周过得比我半辈子都精彩了。”

“采访问问。”她审视面前白嫩女孩的脸,笑道:“跟大帅比经历生死的感觉,刺不刺激?”

“刺激?”听到这个词,苏今禾瞪圆眼睛,不可理喻,“那可是死里逃生,还顾得上什么呀?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哈哈是我太幼稚啦,你说得对,死里逃生,今天我请你吃顿好的压压惊。”焦昕拍拍她后背,说着带她拐进一家店,“先陪我买个衣服,我的内衣该换了。”

女孩子聚在一起逛街时就会自动化身成翩翩雀跃的精灵,苏今禾觉得焦昕这个人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她明明知道两人之间家庭背景之间差距多大,可在相处里,焦昕从未让她有一秒想起过这种差距。

她们就只是最纯粹的,灵魂之间的友谊相吸。

两人在店里有说有笑,最后焦昕甚至直接把她也拉进宽大的试衣间,焦昕比较放得开,苏今禾还在旁边她就直接脱衣服试款式,苏今禾瞧见她白皙的曲线默默低下头,耳朵有些红。

焦昕一看,故意把整个人扑过去,用柔软身体蹭她:“还害羞啦!”

苏今禾被弄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弯腰躲避:“不是你自己试我去外面等你。”

焦昕刚笑着要说话,手上不知摸到什么,顺着她散开的衣领往里一看,愣了:“禾禾,你穿的这是什么内衣?”

苏今禾也愣了,反应过来赶紧护住领口。带着痛的记忆,要么被铭记成过敏原,要么就会被神经系统有意地藏进角落。

毕竟逃避疼痛,是情感动物的本能。

户外三十七度高温,小姑娘的身体却凉得像刚从冷藏室出来。

她缩成了个球,手指捂着脸,浑身都在发抖,乱糟糟的发尾颤出虚影。

她翕张着嘴,目光空然不断碎念着什么,整个人像魔怔了。

沈南序蹲下来,眼神愈深。

他握着她胳膊,稍微拉开她自我封锁的黑暗空间,再次开口:“苏今禾。”

苏今禾眨眼,一串豆大的泪啪嗒掉在他胳膊上,在沈南序的皮肤中化开一片温热。

她眼神变动些许,三秒后,崩溃地抽噎出声,五官几乎都皱在一块,压抑又绷不住的哭腔像琉璃娃娃碎掉的瞬间。

苏今禾开始不止地挣扎,任由绳索将皮肤磨出血痕,小腿乱蹬:“别碰我你!不许看我,谁也别看我!别逼我,逼我我杀了你们,我全杀了你们”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南序眉头持续下压,从旁边的储水塑料桶里,舀了一大勺凉水,一挥手——

“哗——”泼了苏今禾满脸。

凉水打透了她,像卷着风的骇浪,把苏今禾从晦涩的过去推回现实。

水顺着五官往下淌成串,湿发贴着脸蛋,苏今禾咳嗽两声,扬着湿漉漉的眼,缓缓抬头。

泪洗过的视线还模糊着,她用眨动拨开云雾,目光晃晃悠悠,最终对准他左侧那缺了一小角的耳垂。

记忆深处某盏蒙了灰的灯像突然充满了油芯儿,碰上嚓的一点火光——它倏尔耀眼。

苏今禾桃花眼一点点扩圆成桃核,逐渐渡上不敢相信的情愫,最终撞上沈南序那漆黑有力的目光。

苏今禾想起了那个冬天,那次绝望又胆大的出逃。

记忆溯源回到韩桥村,一日又一日的无声骚扰叠加着压抑她的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端着盆出门倒脏水时,那些站在路边的男短工就会默契地看向她的低下的领口,屁股,腰,腿,还有露在外面的白皙皮肤。

对上那些目光的瞬间,苏今禾吓得捂住因俯身自然下垂的衣领,没接住盆,溅了一地污浊

15岁的女孩没那么明白,但她清楚,心里不舒服,就是不对的。

她不想再去村子里的公共浴池了,可是每次刚提一两个字,奶奶就会驳回。

“咱们家没有那个地方弄洗澡的地儿了,院子里给你搭?多冷啊,还要买热水器,你妹都能忍,怎么就不能凑合一下啊,禾禾,懂事啊。”

苏今禾把嘴唇咬得发白,揪着衣服揪到手指痛:“可是,那里,连男女澡室都不分他们,他们总是,总是从门缝看”

“不都是单间单间的洗嘛!又没让你跟那些男人一块洗,来,帮我给你爸翻个身。”

“下次说话大声点,这年纪一大,耳朵是越来越笨,哎”

之后,同住一个小巷里,总是帮他们家忙的邻居男人逐渐没了分寸感。

他知道她家里情况,妹妹上学住宿,奶奶出去做工,家里除了她只有一个躺在床上连意识都没有的植物人父亲,于是,他开始犯进。

一开始是搭话骚扰,后来总跟在她身边假意帮忙,再后来,甚至要在家里没有大人的时候踏进她的房门,借着帮忙送东西的由头对她动手动脚。

非要她抱着家里座机威胁他自己要报警,他才肯退后,退出她的房间。

苏今禾本以为忍气吞声可以过去,直到那个男人在外打工的妻子带着莫须有的谣言气冲冲赶回来——就有了她后面三年无尽噩梦的画面。

焦昕稍稍蹙眉,环胸看着她,“这个年代谁还穿束胸内衣啊,怎么回事?”

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天生平了点,如今一看,原来优腴的身材全都被束缚着。

苏今禾眼眸垂动,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不过马上恢复原态,“没有就是穿习惯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习惯”,焦昕更发现不对。人民医院急诊部。

苏今禾在里面接受外伤处理,沈南序和贺醉词两个身高过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就在外面杵着,跟两座门神似的,在热闹的急诊格外引人注目。

贺醉词一身黑衣环胸站直,沈南序总跟没睡够似的懒洋洋靠着墙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对方扔过来一瓶水,沈南序接住,挑眉:“这什么意思?”

“你不是怕去医院么,别吓尿了丢人现眼。”贺醉词环胸,一本正经道:“给你个瓶,接着点儿。”

沈南序眉眼怔开,满不敢置信,掂着矿泉水,指他:“贺醉词,你他妈活腻歪了?”

“想在我这儿拿一张太平间优速通是吗?”

贺醉词打量他脸色,完全不怵他:“还有心情骂我,看来是没事儿。”

沈南序阖眼,胸膛缓缓运气,气得想笑。

“说说吧。”贺醉词抬下巴示意创伤处置室,问他:“什么人?”

沈南序偏头,透过门缝瞄小姑娘坐着包扎的弱弱背影,拖腔带调地说:“花钱请回来的祖宗。”

他半烦半怨的态度在贺醉词预期之内,他牵动唇线,“祖宗?”

“你们家对拖油瓶的爱称?”

沈南序挪回视线,忽然收敛笑意,静静盯着他,“贺总。”

“跟你认识十几年。”

他推心置腹,腔调认真:“头一次这么爱听你说话。”

贺醉词轻笑一声,早已习惯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之后怎么处理?”

这一回接着一回地出事。

“还能怎么着。”沈南序叹气,手在兜里摩挲烟盒,“带在身边儿呗。”

现在的女孩子,谁会穿这种难受东西穿到习惯。

她盯着苏今禾,眼神闪烁两下。

这人畏畏缩缩的性子,也跟这些背后的经历脱不了关系吧。

半晌,焦昕叉着腰,正视她:“禾禾,你把不把我当朋友?”

苏今禾抬眼,点头。

焦昕指指她隔着衣服的内衣肩带,“你要想和我一直处下去,就把这玩意扔掉。”

“轻轻松松,挺胸抬头地过日子!”

唐雪默了默。

他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来去如风。

她犹豫要不要和他一块走时,苏今禾终于开口:“听起来,你很讨厌出轨这种行为?”

“废话!”江牧野毫不掩饰地嫌恶,看向她,“我爸就是出轨小三,搞得家里乌烟瘴气,就算你是个女的,也一样恶心。”

“那就告诉你一件事吧。”

苏今禾语气平静:“我其实是苏晟的亲生女儿,多年前,他抛妻弃子,和你厌恶的小三,也就是你亲爱的姨妈,搞外遇。”

“我第一次去晏娇家的那天,才知道,我的爸爸已经是别人的爸爸了。”

“你说好不好笑?”

第 70 章 同居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江牧野望着苏今禾,周身气压骤降,“你以为你也姓苏,我就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

“是真的。”唐雪没想到苏今禾会说出来,很快反应过来,“我可以作证。”

“我也可以。”沈南序懒淡道:“当初今禾妈妈出车祸,我在医院见到了苏伯父。”

江牧野瞪他:“那你当初怎么不说?”

“苏伯父不想让你和晏娇知道。”

沈南序低头把玩着苏今禾的手指,唇角微扬,若有似无的讽刺,“毕竟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然后呢?”苏今禾深深陷入这个故事里,追问停止叙述的温莉。

温莉摇头:“之后他办了转学,这些年再也没有相似的事情传出来,高中大学都品学兼优。”

“沈南序很在乎家人,为了不让梅总伤心,他收敛了。”

说到这里,温莉轻笑,有些无奈:“收敛么。”苏今禾走出处理室,视线从裹成棉花糖似的手腕抬起,瞧见靠在门外的沈南序。

那个看上去凶巴巴的正装帅男已经离开,此刻只剩他一人。

两人相对无言对视数十秒,飘着消毒水味道的氛围浓郁稍许。

沈南序静静盯着她,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最后她挨不住对方这样深热莫测的眼神,率先扯出话题:“那个,我想”

他扫了眼她包扎的腕子胳膊,“嗯?”

“梅阿姨不是出差了么”苏今禾说出自己想法:“我这个事,你就别告诉她了。”

“你发话,应该就没人敢再偷偷告诉她了吧。”

沈南序眉头稍稍扬起,“为什么。”

她转眼,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听见他说:“怕她担心?”

“还是怕我挨骂?”

很明显,他的语气偏向于后者。水还在顺着下巴滴落,苏今禾呆呆望着面前的人,终于认出了他。

沈。

沈南序。

原来,她早就见过他。

所以唯有他,她不抵触。

因为哪怕记忆里对他的模样早已模糊,但苏今禾愣是靠着他那句话,一股劲努力,撑到了今天。

十五岁到十八岁,昏暗又忙碌的三年里,她靠着这句话咬牙走了过来。

沈南序越来越读不懂她变得复杂的目光,蹙眉,抬手在她眼前挥挥:“回神儿了么。”

苏今禾眨眼偏开头,开口嗓音很哑:“我没事。”

“还真没看出来。”沈南序轻哧,回头,跟贺醉词使了个眼神。

贺醉词嘴里还叼着烟,不耐烦地偏头,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扔给他。

“记得,还我一百件。”

沈南序用眼神悠悠鄙视了一记对方的小气劲,像在骂:跟谁犯病呢?

他张开外套给苏今禾披上,把她大半身体都盖住。

宽大的外套,还有这双为自己解开捆绑的大手给足了她安全感,苏今禾身上的颤抖逐渐平息下去。

“先出去,自己能起来吗?”他说。

苏今禾点头,撑着地面起身,结果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双腿因为被绑着又久蹲久跪,一起身,双膝发软,直接往下栽。

最后被对方一拽,摔进他怀里。

沈南序一把接住她胳膊,把人提住。

清晰感受着怀里女孩的抖动,她因失力全身柔软都紧贴着他。

沈南序仰头,压下喉结:“你挺有意思。”

他的心跳透过胸膛钝钝地打在脑门上,苏今禾耳颊发热,抿唇委屈:“我不知道没力气了。”

“对不起。”

借着他的力气,苏今禾一步步往外走,走向门口的夕阳光芒。

认出他之后,她对身边这人的情愫幡然变化。

苏今禾悄悄抬头,偷看却被他抓住。

“看什么呢。”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南序低眸过来,盯着她蜡白小脸,忽然勾唇:“是不是特想‘弄死’他们。”

苏今禾咬紧腮颊,点头。

他沈南序很久,很久,都没这么被堂而皇之地挑衅过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沈南序的丹凤眼一点点变亮,给予她笃定的,嚣张的承诺。

“那就瞧好。”

“你解气之前,我不会停手。”

倒是自信。

自信到自恋。

记忆里闪着光的人与面前的男人重叠影子,苏今禾把嘴唇抿成一条线,说不出是难堪还是赧怯,“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从初中开始,苏今禾就一直靠着国家补助或着个人资助项目念书,没有这些助力,她根本摸不到高考那扇门。

所以从小她铭记,要成绩好,要不犯事,要会讨人喜欢。

在学校里不能卷进任何是非里,不能惹事犯错。

稍微一个错误,都有可能影响下个学期的补助资格。

所以曲意逢迎,忍气吞声几乎刻进了她性格成长的每一寸年轮中。

当下也一样,她想在资助人眼里留下好印象。

苏今禾看他,含着隐喻来了句:“我只想相安无事到开学。”

没人喜欢一直处于危险和威胁中。

她的那点心思在沈南序面前一览无余。

这是埋怨他呢。

沈南序将手抄进兜里,率先抬腿动起来,在与她擦肩时悠悠道:“最后一次。”

他承诺,这是她最后一次因他陷入危险。

苏今禾看着他背影,迈步跟上。

既然他这么说,她就信。

沈南序腿长,平时随懒散但步速很快,但今天却格外耐心,没一会儿苏今禾就跟上了他,跟他并肩而行。

她仰头,打量他侧脸,想问出口的话在嘴边鼓动,心跳因紧张波动。

“还有话?”他目视前方,却精准感知到她情绪。

苏今禾趁机鼓起勇气:“你还记不记得三四年前”

沈南序偏头过来。

她瞧见他一如既往的淡泊神情,马上烧出口的话忽然熄了火。

苏今禾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神暗淡闪烁,摇头,看向前方。

“我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他不记得了。

也是,沈南序这样的人怎么会记那么小一件事呢。

“你也亲眼见到了,他”

“他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背后孙顺的哀嚎不断。

苏今禾离开酒吧之前,路过韩盈的时候被叫住。

“你。”

韩盈目光空洞,“你别高兴太早”

“现在的我,就是以后的你”

苏今禾果断摇头。

“我不会的。”她不会去惹沈南序,也不会混成她这副模样。

不会的,过好日子,她只想靠自己。苏今禾南来以后独处了很久。

迷药带给人长久的头疼后遗,肉眼在黑暗的环境下过去很久才适应,唯一的光亮在远处,高大铁门的缝隙漏进来几缕柳苏枝条般细长的光。

手脚都被绑着,捆得很疼,苏今禾嘴巴被封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鼻息间全是尘土的呛味,有潮湿的霉味。

现在的自己就像一颗被捆住扔在角落的白菜,任人随时宰割。

苏今禾使劲伸手去摸裤兜,发现手机也不见了。

唯一的求救工具没了的瞬间,她怕得红了眼,浑身发抖。

这是个宽阔的仓库,隐约在空气里能闻见一些咸湿味道。

在海边,有鸣笛声,是码头,空气发腥,不是西海岸无味透彻的海水。

苏今禾脑海里调出大致地图,回想散布霄粤湾走货的码头,判断自己在大学城的西南,大概二三十多公里。

可是判断出这些有什么用,只能知道自己离城区越来越远,希望越来越小。

缝隙的光已然带上几分橙色,夕阳了。

苏今禾匍匐着,往门口扭,身上蹭上尘土,滚出一片又一片烟雾。

她唔唔发声很微弱,只求爬到门口隔着缝,能有经过的人仓库听见。

这时,真的有人靠近,而且是很多,苏今禾眼睛亮起希望,用头使劲撞门,拼命发出“唔唔”声音。

铁门被打开,嘭地一声,苏今禾扬着欢喜抬头,瞳孔却在这一瞬间猛放——

孙顺俯视着她,眼神浑暗又得意。

他身后,跟着韩盈和五六个男人。

被那两个粗壮的男人提起来往回拖的瞬间,苏今禾的心脏停跳了。

“你不会还等着路人救你呢吧。”韩盈踩着高跟鞋走近她,踢了踢苏今禾的白皙脚腕,眼神透恨:“我们是拿沈南序没办法,但是你。”

她看了眼身后坐着的男人,“在顺哥眼里,那就是手里的小蚂蚁。”

“这座码头今天全都听顺哥差遣,你觉得,你还跑得了吗?”

韩盈叫人撕了苏今禾的封口贴。

嘴唇解放的瞬间苏今禾猛然咳嗽好几声,自下而上瞪着韩盈,想要辩解:“我和沈南序没有关系,你说的那些都不是真实情况。”

“用我来报复他,完全没有效果,他理都不会理的。”

韩盈和孙顺对了下眼神,她回头,红唇更艳,“那更好了啊。”

“既然他没那么在意你,那我们更要拿你撒撒气了。”

韩盈声音冷下去,恨不得用眼神撕碎苏今禾这张小脸,“谁让你,是我的下一个。”

“谁让你,是那个特别的。”

“我在霄粤湾活不下去,你也别想留。”

说完,韩盈身后那几个男人缓缓走向苏今禾。两人勾着手臂走出内衣店,苏今禾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又看向身边朋友,“谢谢你我下次把钱给你。”

结果焦昕没买衣服,却给苏今禾换了一件内衣。

焦昕挑着眉头,晃晃她,“都说了我送你,你就说换了以后是不是喘气都轻松了?”

苏今禾笑笑,点头。

“这不就完啦。”焦昕搂住她,瞥了眼,撅起小嘴:“羡慕你喔,天生有料。”

苏今禾听不懂,还在强调:“一会儿吃饭,一定要和我平摊了,我不能再”

“哎呀,知道了,随你心愿好了。”

苏今禾揽着她的手臂,视线一抛,隔着一道绿植花带,正对上女人愤然的眼神。

她一下就认出了对方——这是第一天来霄粤湾泼沈南序水的那个女生!

女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这边,苏今禾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周围看了看,确定没人,又对上她的眼睛。

还没等她想明白,对方甩开步子直接往这边大步走来。

苏今禾心里一咯噔,大胆猜测:不是冲自己来的吧?

不可能,她们明明都不认识。

但是对方冲过来的气焰直逼人心,让苏今禾有些害怕,她拽着焦昕小声说:“我们下楼去逛吧,先下楼。”

焦昕还没意识到不对,一头蒙:“下楼干什么,餐厅都在这一层啊。”

那个女生越来越近,让苏今禾逐渐肯定——就是冲自己来的。

苏今禾心头一紧,拉着焦昕转头要下楼,结果下一秒,直接被那个女生尖锐的嗓音叫住。

“那个女的!!你给我站住!”

叫韩盈的女生发型和穿着都不如之前精致,脸庞也消瘦很多,盯着苏今禾的目光怒又妒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谁让你走了!”

焦昕敏锐,一把推开她,上下打量,嗤之以鼻:“你跟谁动手呢!谁啊你!”

夏天衣服单薄,韩盈的长指甲一下把苏今禾的胳膊划出两三道红痕,苏今禾疼得皱眉,拉着焦昕往后退两步,横眉质问:“你有事吗?”

“呵。”韩盈眯起眼,尽是不屑,“你和沈南序什么关系!你给沈南序灌什么迷魂汤了!”

苏今禾一下被问懵了,又听对方歇斯底里。

韩盈想起最近的那些传闻,愠怒中混杂着各种情绪:“你个土里土气的穷鬼凭什么,你凭什么让沈南序围着你团团转!”

说着她再次逼近,又要动手。

三个女生在商场里撕扯起来。

“他妈的。”这一次,焦昕把苏今禾护在身后,找到巡视的安保,指着她:“给我把这个疯东西赶出去!这商场是我舅舅的我说了算!”

对方的咆哮和怒火让她无法理解,苏今禾被吓了一跳,脸色微白,明显还混乱着。

韩盈想起那些经历,还有自己被沈南序整惨的现状,现在好了,他只是动动嘴皮子,她在霄粤湾就几乎活不下去。

“像沈南序那种冷血的变态畜生”

韩盈伸着指头指着苏今禾,忍不住发抖,“你肯定有什么沈南序绝对想在你身上拿到什么东西!对不对!!”

“哈哈,你处心积虑勾搭他也没用的。我告诉你,你也一样。”她被安保扯住,冷笑不止,仇视着苏今禾:“你和我不会有任何区别…早晚都会…”

下一秒,韩盈挣脱开安保的控制,伸着尖长的指甲扑向她。

苏今禾肩膀僵直,呼吸一滞。

苏今禾双手被绑在铁柱子上,怎么挣扎都没用,靠近的男人,他们隐忍欲望的眼神,浑厚又肮脏,让她瞬间掉进回忆的深渊。

像是又回到了那些年在村子里,被那些男人调戏窥探,甚至骚扰的时刻。

胃里骤然翻涌恶心,苏今禾嗓子发痒,“呃”出一声。

“堵住这娘们的嘴。”孙顺恶狠狠盯着她,笑了:“我让你再吐。”

“拍,全都拍下来。”他啐了一口:“我倒要看看,沈南序到底有没把你放眼里。”

嘴再次被堵住,胃里翻涌的酸涩无处宣泄,上下两种劲头对攻,几乎把苏今禾折磨疯,生理性泪水肆溢。

陌生男人靠近,一把抓住她的领口,细腻的小腿被人攥住,揉捏。

脑海里某根线顿然蹦断,苏今禾双眼冲红,咬着布尖叫出声。

无声的,崩溃的,决绝的。

眼前无数黑暗的重影像梦里的那些骷髅,要把她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抹魂魄吸走,拆散。

此刻,这里就是第二个韩桥村,第二个深渊。

“嘭!!!!”

突然,一声巨响,冲破了高大的铁门飞了进来。

带着发动机轰鸣,破开世界的光亮。

所有人惊愕地齐刷刷回头,只见一辆高大骇人的路虎卫士直冲进来,势头凶猛。

冲破铁门的车保险杠锃亮无损,坚实恐怖。

驾驶位还穿着黑色西装的帅气男人扯开领带,单手伸出车窗,弹了弹烟灰。

贺醉词探头出来,眯眼扫了下现场,磁性嗓音透着无奈:“我刚下飞机连口水都没喝,你就为了让我给你收拾这种臭鱼烂虾?”

“沈南序,你当我什么人?”

他话刚说完,工厂外响起警铃声音。

苏今禾早已陷入精神紧绷的半疯状态,整个人抖得像赤身睡冰窖,她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见,就记得有一束光冲进来,然后那些骷髅都放开了自己。

她下意识往后缩,把自己缩成一团,护住胸口,遮住脸不断摇头,喃喃,求救。

十指捂住脸,空洞的眼眸在指缝里透露绝望。

苏今禾只记得,有一束光,懒散的,慢悠悠地走到自己面前。

那团光蹲下来,叹了口气,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今禾,看一眼我。”

这是沈南序第一次,正儿八经叫她的名字。

沈南序的本性,从未改变。

甚至随着长大,这种恶劣的根子只会扎得更深,深得他们都不敢去探。

苏今禾听着,也陷入沉默。

她知道。

不止一次,她亲眼目睹沈南序露出本性一角的模样。

确实,他的为人处世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永远都不知道,他这样的人究竟会干出什么来。

温莉沉重语气,再次警告她:“所以,与他相处千万小心。”

“沈南序这人,想报复别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只是想玩。”

对方看不到的地方,苏今禾已然把指甲嵌入了手心,掐得痛,却不够消解心中慌乱。

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秦确是谁?”

苏今禾问完,看到面前的沈南序表情一滞。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问,宋清梨突然惊叫一声,通话断了。

苏今禾边回拨,边问沈南序:“你认识他?”

沈南序语气寡淡,“当年欺负清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