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31章

怀泽宫。

宫外一片灰白, 大雪纷飞,鸣蛇化为了蛇头人身的怪物,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看着外殿跪着的六长老, 还有长老的拥趸们。

鸣蛇不喜欢他们,当即大咧咧的朝着里面喊了句:“主子, 外面跪了好多人啊!估计又是来叫你和魔族签那丧权辱妖条约的——”

他的语气极其厌恶, 青樾白被鸣蛇套在了麻袋里,闻言探出脑袋,小声咪咪的问:“你怎么这么对老人家说话?”

原以为鸣蛇很可怕,但他接触下来,发现这是个二货,也就不怎么怕了。

鸣蛇丝毫没压抑自己的声音:“因为他们特别蠢!”

六长老被气得脸色发红, 跪着的身躯摇摇欲坠,恶狠狠的盯着鸣蛇, 抬起手一指:“你这个畜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青樾白惊呆了:“他骂我是畜生!第一次有人敢指着我这么说诶!”

实际上六长老骂的是鸣蛇——但鸣蛇大概是脑子天生就缺根筋, 它抬手把青樾白捂住, 也阴阳怪气的摆着蛇头脑袋回骂六长老:“哦哟,谁跟你说他是畜生的,人家是香香的小花花, 你才是畜生!你不也是狐狸吗?狐狸不是畜生吗?”

六长老眼前一黑, 起身撸起袖子,掌心出现一团妖力,想和他对着打——

长老活了许久,鸣蛇身为上古凶兽也不是吃素的,若是打起来的话, 必然双方都讨不到好——

就在两人要打起来的时候,宫中传来郁怀期的声音:“滚进来。”

原本鸣蛇身上的火和雪糅合到了一起,青樾白不冷不热,还有些舒服,但时隔四年,他再一次听到郁怀期的声音,却怔住了。

这声音比冰还要冷。

愁绪还未萦上心头,青樾白便感觉套着自己的小麻袋晃了起来——

鸣蛇化为了蛇,哐哐哐的滚进怀泽宫。

那些妖族也团吧着狐狸尾巴,哐哐哐的像球一样滚进去了。

青樾白:“o_O???”

郁怀期现在这么变态了吗!居然要人这样滚进去见他?

他悄悄的探出脑袋,只看到宫中香薰缭绕,缭绕的烟雾让青樾白有些看不清,他只能隐约看到桌案边有个低着头的黑袍人,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

“陛下!”六长老跪在地上,哭天抢地道:“你可得管管你这蛇——”

他恶人先告状,鸣蛇却无心去辩驳,因为它嗅到了郁怀期怀里那个人的气息。

诶?鸣蛇愣住了,陛下床上的那个人还在?那他麻袋里套的小妖……真的是小五公子的未婚妻?

“鸣蛇,”郁怀期声音如同冰霜:“不是叫你守着镜子吗?来这里干什么?”

鸣蛇也跪了下来,挠挠头,“没、没什么,我就来看看陛下。”

他跪了下来,衣服堆叠起来,口袋也倒了。

青樾白趁机爬了出来,他变小了,动作格外果断和轻快,哒哒哒的跑了,躲在了一个椅凳后面,以他的角度看不到郁怀期,只能听到他们在说话——

六长老浑身一震,“守着那镜子作甚?陛下,你不会还有不切实际的妄想吧?”

什么镜子?青樾白脑袋上冒出个问号,心想,解约镜吗?

他悄悄又走了两步,蹑手蹑脚的走向了郁怀期声音的方向。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想看一下郁怀期。

但这动作得非常小心才行——青樾白心想,不然被发现了可就不好了,也不知道郁平罄会不会来这里讨要他。

只能祈祷那小侄子还有良心了……不然他怕会被郁怀期摔成八瓣。

“我艹,”鸣蛇大叫起来:“他想复活个人就叫妄想?那你们说让魔族和妖族联手攻打仙族,就不叫妄想了?!仙族可是有法落昙在!”

六长老脸色涨红:“法落昙在又如何?妖仙不两立,我们想杀了仙族有什么错?!妖后的位置让一个死人占了,那我想让陛下娶个妾有什么错?!”

鸣蛇:“娶魔女为妾,呵呵,魔和妖气息都不相通,你也是想得出来。”

两人越说越是吵闹,郁怀期仿佛置于尘世之外,身上带着冷淡疏离的气息。

“聒噪。”

殿内瞬间静了,青樾白的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心跳飞快。他终于走到了一个背对着所有人的地方,扒在了珍珠帘子上,看到了郁怀期——

郁怀期看上去瘦了些,穿着一袭松垮的烫金黑袍,怀里抱着个人,动作看上去极为亲昵,但那人似乎并不在意郁怀期。

青樾白没看见他动。

这一刻,方才听到的话都聚在了他的脑海——复活?郁怀期想复活谁?

时隔四年,他记忆里那个龙傲天剧本都已经成真了吗?

……不会是复活他吧?青樾白脑海里刚出现这个念头,很快又把这个想法甩了出去——他连个尸体都没有,能复活什么?

果偶是会碎成渣渣归位自然的。

“陛下,您嫌我烦,我也要说。”六长老梗着脖子,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郁怀期抬眼,血眸一动,戾气顿生。

“……”六长老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鹅,嗓音戛然而止,脸色憋得青紫起来。

他看着郁怀期怀里那个死人,心里的愤怒怎么也止不住,却不敢言。

郁怀期:“无事了就滚。”

六长老:“……”

这叫没事吗?!你这是手动让我闭嘴!

他摸了摸鼻子,没敢威胁郁怀期——三年前有个长老说,郁怀期一日不娶,他就跪在外面一日不起,结果郁怀期这驴脸狐真让人在外面跪着。

跪也就算了,郁怀期还用妖力将整座怀泽宫外都变成冰天雪地,美其名曰:不怕冷的都来跪,跪死一个他送一个棺材,跪死两个就配冥婚。

鸣蛇嘶嘶嘶的爬出去了,也不管麻袋里的花妖了,只要不是撬墙角,它也不想管的。

室内一时寂静,青樾白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他们的话,没听明白,鼻子却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槐花淡淡的、有些发苦的清香从内殿传来,青樾白眼神一亮,已经闻出来了这是什么。

是槐花羹的味道!

——作为一个曾经为了吃薛云清院子里的树叶,冒着被他追着打三天的风险,也要飞进去尝尝味道的存在,青樾白自然不可能放过此等美味。

他嗅着这味道,只觉得食欲大开,顺着路找了过去。

管他的呢,就一碗汤而已,要是被发现了,郁怀期难道能打死他侄媳妇吗?

青樾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过这个婚约的存在。

槐花羹置于内殿的床榻边,人在偷吃时往往很有精力,于是,青樾白顺着垂帘爬上去,终于看到了那碗槐花羹。

他为何要在床边放一碗槐花羹?青樾白有些不解,但还是喝。

他喝得很开心,脑袋上都冒出了一堆粉色的小花,抖抖还掉了点花瓣进去。

青樾白没注意到掉进去的花瓣,将槐花羹偷喝到一半,就有些饱了,四肢百骸也传来了奇异的气息——

那是妖力。

青樾白愣住了,闭了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会体内的妖力。

那是一股至纯、霸道、如同汪洋的力量。

……是郁怀期的?

可为什么以前喝的时候没感觉?青樾白糊涂的挠了挠脸。不过,他有妖力了,那是不是就能变回正常形态了?

青樾白凝神聚气,双手一转,绘了个法印出来——

床榻边不远处就是窗户,窗外立了棵绯红的寒梅树,法印出现的瞬间,巴掌大小的小花妖变成了正常身量的青年。

青樾白睁开一只眼睛,低头一看,又抬手摸了摸脸,瞬间大喜:“真的变回来了?那不是意味着我能用郁怀期的妖力?!”

与此同时,宫外的雪忽然停了,绯红的梅花凋零,花瓣扬了起来,一片灰白的大地缓缓复苏,如同春风席卷大地,枯枝褪去残叶,春芽破土而出,盛开的昙花花瓣晃晃悠悠的落到了一张遍布公文的桌案上——

“师兄,我不招了,我没精力带人炼丹了……”林白云一头撞在落昙殿的柱子上,满脸麻木:“自从你成了天下第一人,那些人跟疯了似的,逮着我们门派的人就要拜师!”

法落昙一袭白衣,额间白色昙花印闪烁,闻言温柔一笑:“师弟,这不是你以前想要的吗?”

忽然,手背上仿佛落了什么东西,他垂眸一看,那是片白昙花。

法落昙金色的眸子骤然一缩。

“咦?梦昙怎么开了?”林白云顶着脑袋上撞出来的包窜了过来,“欸,这……”

话音未落,面前只剩残影,林白云目瞪口呆:“师兄你去哪儿?晚上还回来吗?!”

“咦,怎么变回来了?”

怀泽宫中,青樾白蹙眉看着自己的小身体,怀疑是妖力不够,正准备再喝几口茶时,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

青樾白瞬间躲到了床底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股浓烈的木香袭来,是郁怀期走了进来。

他轻手轻脚的将怀里的尸体放在了床榻上,凑了上去,习以为常的在那圆润的红唇上亲了亲,然后替他掖好被褥,又转身将桌边的槐花羹端了起来——

郁怀期用勺子搅了搅槐花羹,喃喃道:“我出去一趟,晚上再回来陪你,好不好?”

这温柔的声音落到了青樾白耳朵里,他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方才这人在外面不是还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吗?

床上的人到底是谁?郁怀期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

突然——搅动槐花羹的勺子声停了,室内弥漫起一股死寂。

郁怀期眉心几不可见的一皱,看着槐花羹里漂浮着几朵非常细的粉色碎花瓣——而他的狐心槐,是纯白色。

郁怀期额头爆出青筋,仿佛领地被人挑衅,他将那碗被‘污染’过的槐花羹放了回去。

长靴摩擦过地面,发出响声,青樾白心脏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脑海里闪过许多想法——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青樾白攥紧掌心,左看右看,想另外找个地方躲躲——

“咚咚咚。”

郁怀期眸光中的阴戾一收,看向了发出响声的地方,那是床榻边一支长盒,像是放扇子用的。

“……”

郁怀期剑眉一皱,抬手拿过那只盒子——里面放的不是扇子,而是一支花枝。

是四年前,青樾白死去,而陷入沉睡的生景枝。

此刻,生景枝不停的敲打着盒子,仿佛十分急躁。

郁怀期一顿,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抬手要去碰花枝,反被花枝啪的一下抽红了手背。

若是普通人,此刻也许直接暴怒,会将其折为两半,可郁怀期没有。

他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中出现了一点异样的情绪,将生景枝收了起来,放在胸口。

“叔叔!!!侄儿有事求见!”

外殿又是一道传音的尖叫,郁怀期放下盒子,挥袖而去,脸上漫着无边的戾气。

——床底下的青樾白这才松了一口气,为了防止他杀回马枪,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又等了一会,才跑了出来,顺着窗户就要爬出去……

可鬼使神差的,青樾白顿了顿,又哒哒哒的跑回来,爬上了床。

他想看看那个被郁怀期抱着的人是谁,却不料没爬对位置,他是从床尾进去的,只看到了一条白花花的腿。

青樾白:“!!!”

……这人居然只披了外袍,没穿内衫!

郁怀期和这个人干什么了?!

青樾白眯起眼睛,又窸窸窣窣的爬到床头,想看看那人到底长什么样——

“轰!!!”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身体碰撞上柱子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人被狠狠地甩到了什么东西上,紧接着郁怀期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杀气——

“你来本座这里,找你的未婚妻?”

青樾白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妈呀,大侄子居然真的来找他……

他无暇去顾及床上那人到底是谁了,急忙又跳了下来——

“叔、叔叔……”

郁平罄咳出一口血,战战兢兢的从房柱子边,爬了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肖想妖后……我真的只是来找被鸣蛇带过来的未婚妻。”

郁怀期眸中划过一丝讥笑:“鸣蛇常居宝库,他抓你的未婚妻干什么?”

妖王威压释放出来,压住了他。

郁平罄脸色白了,却还是咬紧牙齿爬起来。他不敢说自己擅闯宝库,也怪自己四年前太过莽撞。

谁让郁怀期将那位带回来的时候,他盯着那沉睡的尸体,打趣的说了句——

“这就是叔叔抢回来的公主吗?好漂亮啊,早知道我也去了。”

只一句话,郁平罄被郁怀期抬手废了六根肋骨。

妖族九尾天狐专情,前任妖王一生只有一妻一子,再加上发情期太长的缘故……后辈有样学样,往往也只和一个人在一起。

郁平罄后来也觉得自己那话说得不妥,该打!叔叔打得好!

可现在这是他未婚妻,他来救救他怎么了!凭什么又打他!

想到此处,郁平罄心里有一股骄傲油然而生——

然后,啪的一下怀着他的骄傲跪了:“叔叔……我的确擅闯了宝库,但、但这和我妻子没有关系,请您把他还给我。”

郁怀期眉头一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上扳指。

“你这是认定本座夺你妻子了?”

郁平罄不甘的看着他。

郁怀期低笑一声,抬手绘出一个咒诀,叫来了鸣蛇。

鸣蛇还是更习惯蛇样,很快又二进宫,“陛下!我来了!”

郁怀期头也不抬的打断它的话:“小五说他的未婚妻被你抓了,可有此事?”

鸣蛇:“确有此事,本想将那花妖带来您宫中责问,但中途它逃走了,我没找着。”

郁怀期眯起眼睛,瞧见了郁平罄呆愣的神色,存心吓他,道:“下次有这种事,直接将那花妖连着小五一起打死,不必禀报——他们俩去宝库做什么?”

鸣蛇摇摇脑袋,“我也不知。”

郁怀期将目光放在了郁平罄身上,淡淡的垂眸,“去做什么了?”

郁平罄不敢说是去找解约镜,怕郁怀期手一抬,直接打死他,脑子一热,轻狂道:“找、找刺激!”

宫中瞬间一片寂静。

鸣蛇惊讶的瞪大眼睛,怜惜的看着他——太敢说了孩子,我会为你送花圈的。

刚跑出来的青樾白:“……”

郁怀期冷笑一声,抬手幻出斩阳剑——这是青樾白第二次看到这把剑,剑的气息已和上次不同了,这一次它好像十分暴躁、充满怒气。

剑意化为数柄,正要落下来时——

忽然,放在胸口的生景枝又动了一下。

青樾白瞬间察觉到了某种奇异的连接,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郁怀期也僵住了,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指引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只看到了郁平罄那头蠢货。

“媳妇!!!”

郁平罄嗷的一声跑了过来,捧起地上的青樾白。

青樾白:“???”

青樾白趁机戳他衣角,小声的说:“你现在可以让他解除婚约啊!”

郁平罄当没听到,男人的炫耀心萦绕心头,妖力一转,将青樾白变回了正常身量——

仿佛风声掠过,青樾白一袭青衣,落在了郁平罄的怀里,伴随着花妖的香气、还有细碎的花瓣……

叮铃。

风声拂动铃铛,那铃铛声太熟悉了,宛若千百次的午夜梦回时分,郁怀期瞬间一滞,斩阳剑受了影响,变得温顺起来。

青樾白眉心皱起,看了郁平罄一眼——那一眼冷漠至极,郁平罄呆了下,后知后觉自己这样似乎不太好。

为了不被郁怀期发现,青樾白不敢回首,也不想开口。

——容貌和眼睛变了,声音可没变。

郁怀期原本是坐着的,他突然站了起来,缓缓走近郁平罄。

后背仿佛被烧了似的,青樾白察觉了一道目光,那目光好像化为实质钉在了他的背后,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咚。

咚。

咚。

长靴划过地面,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拉长了,青樾白闭了闭眼,突然埋首在郁平罄肩膀上。

花妖的香气窜进鼻子,郁平罄心神一震,浑身都有点软了,他张了张口,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抱住了青樾白的腰,冒着被郁怀期打死的风险,使出全部妖力,身形倏然一闪!

然而郁怀期却早就知道了自己侄子这个德行,冷笑一声,妖力全开,笼罩住了这方天地。

“——郁平罄,你未婚妻叫什么?”

郁怀期坐了回去,眸中露出淡淡杀气,掌心中出现了生景枝,将那法器固定在了桌案上。

“说是婚约,本座却似乎并没见过这孩子,想送点礼给他——你觉得,把这枝春叶送给他如何?”

他坐回去,妖王威压也收了起来。

郁平罄和青樾白瞬间如释重负,青樾白悄然对郁平罄说:“你刚刚摸我腰了,得送我一点妖力。”

郁平罄:“!”

郁平罄耳朵通红的收回手,默默的传了三个时辰的妖力给他,然后抬头看郁怀期手里的那枝春叶。

他认出来那是生景枝,瞬间说:“……侄儿不敢。”

郁怀期微微一笑,“是吗?本座看你敢得很。没记错的话,这婚约是之前订下的吧?怎么一直没结亲?”

青樾白默默转身,有了妖力,他顿时轻松很多,用妖力绘字,写道:“我不喜欢他,请解除婚约。”

郁平罄僵住。

郁怀期轻笑一声,血眸一动,目光好像在那‘不喜欢’三字上停留了许久,开口时声音却冷冷的:“那你喜欢谁。”

仿佛久居宅中的内人逼问多年未归的另一半,整个宫中弥漫起一股冷气。

郁平罄惊呆了——他以为郁怀期会让花妖滚出去的,没想到语气还柔了下。

……虽然听起来还是很冷,但根据他的经验,已经是柔了一些。

不对!

“我不解除婚约!”郁平罄蓦然看向青樾白,“我……”

青樾白目光困惑的看了过去。

好在他早有准备,抬手聚出一段妖力,里面传出了不久前郁平罄的声音——

“我才不要和一只花妖成亲呢,花妖特别弱,根本就无法帮我修炼!”

郁平罄:“……”

郁平罄苍白的辩解,却十分诚实:“可、可是……我后悔了,我不知道你从花轿里走出来这么漂亮,我见色起意了!”

没想到的是,这话一落,方才还只是一点冷气的宫殿里瞬间像是落到了冰天雪地,郁平罄觉得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

“花、轿?”郁怀期一字一顿,“——办婚礼了?”

“没有!”郁平罄叫道:“但我就是喜欢他!请叔叔为我证婚!”

青樾白继续绘字,有点急了:“我漂亮,我年轻,喜欢我很正常……凭什么因为一纸婚约就绑定他?我不愿意!滚开!”

越写越气,最后那个‘滚’字特别大一个——

郁怀期:“看见了吗。”

郁平罄毕竟才二十岁,像条小狗一样,脸色委屈起来,嘴硬道:“没看到。”

话音刚落,一道强大的妖力让他睁开了眼睛,那个‘滚’字就那么直呼呼的怼在了他眼前。

郁平罄:“……”

郁怀期:“看清了吗?”

郁平罄终于琢磨出不对劲的地方了,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叔叔。

这一看可不得了,郁怀期的妖力虽然逮着他虐,但目光却落在了那小花妖身上,身躯也在微微颤栗着,眼神中露出疯狂又兴奋的光芒——

而小花妖低着头,没穿鞋,在那里玩左脚踩右脚,完全没注意到郁怀期那可怕的目光。

……也没受威压影响。

郁平罄傻眼了——我艹?!

“看清了吗?”郁怀期追着他杀。

郁平罄恍惚回神,点点头,震撼得没有回话——

没曾想,郁怀期继续追着他杀,三问:“看清楚了吗?”

那个‘滚’字变得要跟郁平罄一样大了。

郁平罄泪流满面:“叔叔,我看清楚了……”

青樾白并不是没察觉到郁怀期的目光,他僵着身体,心说:郁怀期现在这么变态了吗,把一个小孩欺负成这样……

“好了,现在,本座给你们退婚。”

郁怀期身形一闪,冷檀的木香袭来,青樾白回过神来时,耳朵倏然红了——

带着薄茧的手指触上了他的脚腕,郁怀期微微俯身,抬手掸去了青樾白裙袍上的焰火灰。

那是他被鸣蛇抓起来时,弄到的。

鸣蛇的焰火灰碰到什么都会黑,脏兮兮的,难看得很,弄得青樾白像捡了破烂回来似的。

但妖力一拂,衣服变得如雪般干净了。

“脏。”郁怀期说。

鸣蛇:“…………”

郁平罄:“……”

青樾白如遭雷劈,愕然的看着郁怀期——他居然说他脏?!

“这个也脏。”郁怀期将他身上的小挎包扯下来,丢回给了郁平罄。

青樾白更震惊了,嘴唇颤抖,什么意思?他碰过的都脏吗?!

郁平罄捧着挎包,继续痛哭:“叔叔……”

砰的一声。

一封退婚书砸在了郁平罄怀里,把他砸没声了。

鸣蛇:“哎呀!小五公子看着要昏过去了!快来人啊!”

郁怀期轻笑一声,抬眸一看,却顿住了。

“……”

青樾白的泪花在眼睛里打转,没落下来,但看着更让人心疼。

他以前在动物园都是万众瞩目的,开个屏都一堆人拍。

穿越了以后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但凡造次的都被白玉宫主的名声(背后的法落昙)震得跪下去了。

呜呜呜呜呜……谁敢说他脏呜呜呜……

郁怀期眸色瞬间冷了:“……你竟为他落泪?”

青樾白抬手捂住眼睛,默默的走了出去——

二十步……

一百步……

跑出宫了……

青樾白眨眨眼睛——只见小骗子的眼睛里哪里还有眼泪,他抬手用妖力幻出一道法阵,下意识的朝着法落昙传音,叫出了那个专属音诀。

却没人应。

算了,去下修界尝尝好吃的吧!青樾白抬手又绘出一道咒诀——

“站住!”郁平罄追了上来,“喂!”

青樾白扭头一看,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完蛋了,生景枝没拿回来。

……

与此同时,鸣蛇看着面前莫名其妙好像在原地石化似的主子,斟酌着开口:“陛下?”

郁怀期不语,只是盯着落在地上的那滴泪。

鸣蛇嘶嘶嘶的爬到他面前,蛇的本能让他舔了一口那滴泪水,语气古怪起来:“花妖的泪水居然是甜的吗?还有点槐花香气呢。”

郁怀期猝然回神,抬手一摸,是槐花羹的触感——

他脸色一黑:“去把他们给我抓回来!”

……

妖族,一颗巨树树屋里,郁平罄和青樾白坐在一起,外面是层层叠叠的遮蔽术法。

“你还真想要那绿叶子?”郁平罄看着他,“话说你刚才那样,是为了我们不被拆散才装出来的吗?”

青樾白:“……婚约都解除了,你清醒点。”

郁平罄:“可是,如果不是你那么说,转移他的注意力的话,光擅闯宝库的事都够我被叔叔砍成臊子了——不对,可能还没那么大块。”

青樾白挠挠脸,他听说过臊子,那是一种很好吃的食物,是各种肉末混合着菜做成的。

郁平罄看了他一会,突然问:“你喜欢我叔叔吗?”

树屋里燃着熏香,桌上有许多鲜果,青樾白吃着葡萄,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闻言呆了呆,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他老了。”仗着某人不在,郁平罄大胆拉踩,“没有我年轻。”

青樾白看了一眼他,对比了一下,说:“他帅。”

郁平罄:“可是你说他的聪明毛没我多,你就不能疼疼我吗?”

青樾白咬着酸杏子,“他超帅。”

不知为何,他现在有点爱吃酸溜溜的东西。

回头得找个大夫问问怎么回事,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没动静。

“……所以,你是喜欢我叔叔吗?”郁平罄没招了,又一次问。

青樾白接着呼噜了一口果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起一根手指:“你知道吗?表现得太喜欢,就不会得到人的喜欢,人就是喜欢追着得不到的东西,像孔雀开屏,难得一见的东西都会被人珍惜。”

郁平罄听不明白,呔了一声,也不再纠结了,而是问:“对了,你刚才说你想要生景枝?那东西不好拿,我叔叔放在胸口的,只有贴身之人才能拿到。”

贴身之人……

青樾白脑海里划过在床榻上看见的画面,那条腿,没穿衣服……

想到此事,他差点被果核噎住,“郁平罄,我问你,鸣蛇说的那个什么‘魔族条约’是怎么回事?”

郁平罄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个,呆愣了一会,才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四年前,法落昙不是成了新的天下第一人吗?但妖族和仙族的对立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严重了,妖族到了一种看见仙就要打的地步。仙族嘛,也被设了限制,不许踏入妖族,当然了,也不能互相伤害。”

青樾白:“说点我不知道的。”

以前妖族和仙族看到彼此就要乱杀——不论他无不无辜,若是彼此碰到就自认倒霉,谁弱谁死!

所以妖族想在仙族玩,必须隐藏身份,反之亦然。

这是原著里就有写的。

郁平罄叹息一声,继续解释:“四年前仙妖两族定下两界条约,不准再滥杀无辜。”

青樾白一愣,突然有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冒出来:“是法落昙和郁怀期定的吗?”

“不。”郁平罄意外道:“你说反了。”

这一次,青樾白真有些讶异了。

是郁怀期先提出来的吗?

郁平罄没有解释自己叔叔为何会先提出条约——或许是他也不知道原因,他只是又说:“然后我们妖族不是比仙族少很多嘛,魔族就找上我叔叔了,说是可以联手攻打仙族,长老们对此很是欣喜,还三番五次的设宴款待魔族……”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蹦了起来:“我知道怎么得到生景枝了!过两天就有一场宴会!你可以戴上面具,扮成舞女!我让我哥灌醉他!”

青樾白想了想,觉得这办法可行。

生景枝到手,他就有了武器,怎么也死不了了。

“不过,那是一个亡人的法器,你拿来也用不了啊。”郁平罄挠挠头,“而且被我叔叔发现,他能把房顶都掀了,你信不信?”

青樾白心间一动,“为什么?他很恨那个法器的主人吗?”

断了六根肋骨对郁平罄的影响太大了,甚至无比恐惧谈起那个人,因此,他只是摇摇头,讳莫如深的想:“恨就不会放在胸口了。”

……

妖族宴会两天后才开始,青樾白索性在树屋里住了下来,也听到了不少关于郁怀期的事,还有外界的事。

比如法落昙成了新的天下第一人,万时慈潜逃在外,还有什么恶鬼道被清……

而郁怀期的事就格外偏激了。

譬如,杀长老啦、配冥婚啦、打侄子啦、月下喝酒啦、妖族封地里的人都很怕他啦……

宴会前一天,他有些困惑的想:听起来,郁怀期好像这几年就没开心过。

为什么呢?

万时慈不是死了吗?龙傲天命格不是拿回来了吗?

……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青樾白心想,我拿回生景枝再说。

翌日,妖族晚宴中。

妖魔两族行事开放,魔族更是披着件纱就来了。

夜色深沉,烛光交错,盛宴之上,丝竹乱耳。

郁平罄的三哥——郁隐受了弟弟所托,战战兢兢的给自己倒了杯酒,迎到了王座边。

“陛下……这、这是我夫人酿的酒,您尝尝……”

郁怀期看上去并不在意这场晚宴,连长老们在和魔族们窸窸窣窣的说着什么,他都没管。

昏黄的烛光里,有魔女和妖女为了展现自我魅力,在台上跳舞,水袖婉转间,妖力让许多花瓣都落了下来。

直到听到郁隐的话——郁怀期才眯起了眼睛,抬手接过了酒杯,血色的眼眸里闪出一点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刻,郁隐心里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这个叔叔已经看透了自己所有的想法。

哈哈,下次再也不给郁平罄收拾烂摊子了。郁隐心想。

他看着郁怀期,头一次这么大胆的给这个名义上的叔叔斟酒,一杯又一杯……

酒过三巡,藏在席间的郁平罄算了算,嘀咕道:“差不多了吧。”

妖力一点点落下,有魔女踩着绫罗上场,却没敢丢在妖王身边。

青樾白换了件黑袍,佯作小厮,凑到了郁怀期身边。

他不会跳舞……最终还是没选择装舞女。

此刻,郁怀期身上的酒气已经很明显了,半眯着血色的眼睛。

昏黄的烛光下,青樾白看着那张脸,毫无预兆的一怔。

他拿起酒杯,凑到了郁怀期唇边——指尖擦过了郁怀期的唇瓣。

肢体的接触,让熟悉的妖力又回到了四肢百骸。

青樾白一愣,有些困惑。

……怎么回事?是一靠近郁怀期就有妖力了吗?

与此同时,全场俱静。

长老们惊呆了,看着郁怀期身边多出来的黑袍人,连酒杯都忘了拿起来。

“……那是谁?”

“卧槽,这个驴居然没给他掀飞出去?”难得一见的郁宁也啧啧称奇,“不对劲啊。”

而台上的青樾白已经无暇顾及台下了,他脸色倏然一变——

因为肚子里有东西动了动。

他只顾着肚子的动静,也就没见到郁怀期的目光在临摹着他的身形……

仿佛万物都静了。

“……没有酒了。”郁怀期闭上了眼睛,倏然出声,“过来。”

青樾白一愣,走上前去,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失重感袭来——

郁怀期好像醉了,闭着眼睛,直接把他拉着,让他坐到了怀里,看着像是要他倒酒。

他抬眸,看到了郁怀期放在胸膛处的生景枝。

生景枝变得只有巴掌大小,闻到了熟悉气息后,又异动起来。

青樾白抬手碰到它——瞬间,法器和主人融合,那朵春枝不见了。

“!!!”

拿到了!青樾白瞬间大喜,可下一秒,某种生物的直觉让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眸!

手腕也被蓦然抓住,青樾白被抓着往他的怀里狠狠一带,青年沙哑的嗓音落在了他的耳朵里,仿佛十分消沉——

“只要它吗?”

第32章

“只要它吗?”

昏暗烛光间, 王座之上,郁怀期一袭黑袍,双瞳血红, 扣住了青樾白的手腕, 强势的将他往自己怀里一锢——

妖王体型高大,如同坚固城墙, 而他这幅身体却只是个少年样子的孩子。

这几日听到的流言在这一刻尽数在脑海里浮现, 青樾白后背全是冷汗,挣扎着推开他的手,语气有点发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喝醉了。”

郁怀期低头,缓缓逼近他,目光落在那不断动着的嘴唇上,那将不再是冷冰冰的、干涩到需要用槐花羹喂养的——

青樾白根本不敢看他, 只是垂下眼眸,心跳飞快起来, 心想:反正这张脸不一样,眼睛也不一样, 郁怀期应该认不出他。

应该以为他只是偷东西吧……

想到此处, 青樾白咬了咬唇,轻呼一口气,抬手攀上了郁怀期的肩膀, 眼眸里也迅速聚起一点水雾……

“陛下, 这春枝好漂亮……送给我不行吗……”

少年眼睫闪动,并未意识到自己身后受了紧张的影响,长出了粉白色的花枝,小花瓣晃晃悠悠的,颤抖着。

花妖形魄, 落在了他的身上,如此美丽。

郁怀期眯起眼睛,视线在他身上掠过。

小花妖坐在了他的怀里,外衫一落,洁白的手臂圈上了他的脖颈,看起来像是想靠色诱混过去。

郁怀期低笑一声,忽然抬手掐住了他脖颈上的花枝——

带着薄茧的指尖拨开了花朵,缓缓在花蕊上摩挲,青樾白瞬间一僵。

……等等!!

怎么回事!

这花妖形魄,竟然还能和他的身体……

青樾白耳朵绯红起来,与郁怀期相接的地方烫得他话都有点说不清楚了,身体颤颤巍巍的。

“……把你的手收回去。”他含糊道。

本是装出来的泪水这会怕是已经有六分是真了,青樾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滚烫的泪珠落在郁怀期的黑袍里。

郁怀期剑眉微挑,凑近了他,“凭什么?”

俊秀逼人的面庞在昏暗的烛光下,仿佛带上侵略气息,说的话却让青樾白想呼他两巴掌。

他不信郁怀期身为妖王,会不知道花朵是花妖的什么。

但宴会上都能干出这种事,郁怀期怕是以前也没少做。

青樾白没忘了这是什么场合,心里虽然想打他,但面上表达出来的声音却有点委屈,“……这么多人在,这不好吧?”

他记得原著里郁怀期吃软不吃硬。

却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下颌就被捏住了,青樾白扭头一看,才发现台下已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被拉入了九尾妖镜。

九尾妖镜类似于仙族的识海,同外面与世隔绝,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一点也听不到。

如果想要打开妖镜,只能用主人的本源力量。

青樾白愣了愣,这下可麻烦了……

与此同时,郁怀期身后的狐狸妖相骤然化出,狐狸尾巴缠上了青樾白那白皙的腿。

小花妖是半跪在妖王大腿上的,一只手被郁怀期攥住,腰也被他掌住了。

灵活的狐狸尾巴窜动,弄得青樾白脸色一变,耳朵更红了,被尾巴碰到的地方有些怪异,无意识的张开了腿……

叮铃。

铃铛被拨动了,青樾白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狠狠地颤了下,有点无助的抬眸看向他——

“你想干什么?”青樾白暗暗蓄力准备跑,眼睛却盯着郁怀期,语气义正言辞、而又委屈,双眼含泪:“你这样当众玩弄一朵可怜的小花妖,对得起你的妖后吗?小花妖偷点东西而已……这又不是你的东西。”

郁怀期动作一滞。

青樾白趁机抬手在他脖颈间一点,源源不断的妖力从郁怀期的身体里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磅礴可怖的妖力布满全身,花朵舒展得更加欢快了,妖力一足够,他的黑眸彻底化为本体的绿色眼眸。

这下可算是演也不演了,青樾白哼了一声,抽出花枝,薄唇轻启:“万象虚妄!同源妖力,九尾镜,破!”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瞬间,郁怀期:“………”

都道吃一堑长一智,妖王吃了一堑又一堑,却没长出半点抗衡小骗子的智商。

妖镜破裂的那一刻,他们又回到了宴会上,青樾白抬手将酒杯往旁边的妖奴手里一塞,妖奴一愣,下意识的抬头,却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眸,尖叫了一声:“啊!你的眼睛怎么是……唔?!”

青樾白捂住了他的嘴唇,终于意识到自己绿色的眼睛又出来了,连忙一眨,成了乌黑的眼睛。

郁怀期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抬掌一挥,赤红色的锁链顿时出现,那锁链看着有成人手臂般粗,上面汇聚着强势的妖力,那是妖王的威压。

眼看锁链就要套上脚踝,青樾白扬起生景枝,狠狠地一甩,打落了那锁链!

宴会上的妖族顿时慌乱起来。

“啊!是锁妖链!”

“哪里来的刺客,竟敢行刺陛下!”

混在其中的郁平罄看着那生景枝带起来的法力光芒,眼眸突然睁大了!

法器非主人不可动……所以,这人是——

“我可不是刺客,”青樾白舔了舔唇,花枝在空中骤然盛开,他垂眸扫过他们,狡黠一笑:“只是借了你家陛下一点妖力而已。”

盛开的白色花瓣飘扬着,小花妖踩着花枝台阶,破破烂烂的黑袍松松垮垮的,露出的皮肤苍白而漂亮。

如同美好的画一般,倒映在了郁怀期血色的眼底。

——妖力在空中化开一个传送洞,青樾白眼睛亮了起来,正要跳进去时,郁怀期的身影宛若鬼魂,倏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臂!

传送洞合上了。

“!!!”青樾白愕然的看着郁怀期,为什么他抽了那么多的妖力,郁怀期还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还想跑吗?”郁怀期抬手掐住了他的下颌,宛若暴风雨前的平静,一字一顿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青、樾、白!”

青樾白咬牙切齿,倔强的瞪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放、开、他!”突然,一道温柔而威严的力量强行震开了这方天地,虚空中幻出一个身影。

——是法落昙!

青樾白眼神又亮了,看向法落昙的目光复杂又充满希冀,激动起来。

法落昙一出现,郁怀期几乎是瞬间就察觉了自己的妖力被震回,脸色一黑——

法落昙一袭白衣,犹如神降,他抬手抓住了青樾白的另一只手臂,“小樾!”

青樾白推开郁怀期,像小鸟扑腾翅膀,情急之下也懒得隐藏身份:“师兄,他他他他要杀我!!”

郁怀期心知今日是留不下他了,突然抬眸挑衅的看了法落昙一眼,而后贴近了青樾白,狐狸犬牙狠狠地在青樾白耳垂上一咬!

犬牙刺破皮肤,浓郁的花香袭来,刺痛瞬间传来,青樾白这下真是痛得眼睛都红了,蓦然甩了他一巴掌:“郁怀期你个混蛋!!!”

落下的血混着郁怀期的妖力,在青樾白耳朵上变成了一枚血色的狐狸耳钉。

这仿佛某种烙印,只诉说着一个事实——

他是我的。

郁怀期脸上挨了一掌,唇边溢出点血色,却缓缓地笑了起来。

“小樾,你没事吧?”法落昙抱住他,怜惜的在他身上看了又看,才道:“走,和我回家。”

青樾白耳朵还在疼,坐在他手臂上,泪眼朦胧的抱住法落昙的脖颈,“呜呜呜……”

法落昙想起了以前青樾白的幼崽时期,眼神温柔下来,哄道:“不哭不哭……”

这亲昵的姿态好像刺痛了郁怀期,他眯起眼睛,僵道:“我再问你一次,你要和他走,是不是?”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冷漠、却又好像带着强烈的不甘。

青樾白没听出他的情绪,满脑子都是耳朵疼,他从法落昙怀里转身,怒瞪他一眼,咆哮道:“是又如何!”

郁怀期胸腔里发出低笑,他的手还抓着青樾白的另一只手——

此刻,他放下了那只手。

“先放你那养着。”郁怀期对着法落昙冷冷一笑,“我会来拿走的。”

疼痛和这仿佛是在轻蔑他的语气混在一处,青樾白瞬间更生气了,心里冒出前所未有的委屈,张牙舞爪道:“拿什么拿!!我才不是你的物件!我回去、回去就把蛋……”

“不劳你费心。”法落昙打断他的话,盯着郁怀期,眼神里仿佛带了火光,向来温柔的脸上也带上了冰冷神色:“我会把我的小宫主照顾好,至于你……”

他轻蔑的瞥了一眼宴会下那些趁乱疯作一团的妖魔鬼怪:“还是守着你这些妖魔过日子吧。”

长剑骤然幻出,落到脚下,法落昙踩着长剑,抱着青樾白,扬长而去——

妖魔两族的声音这才落进了郁怀期的耳朵里。

“陛下……”有人颤抖着喊了一声,“刚才那是……法落昙吗?”

久居妖族领地的妖很少见到法落昙,只听说过他的名字。

郁怀期眼神阴郁下来,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问话的人不敢说话了,低下了头,却没来由的觉得自家陛下这像是……斗败的犬。

……

三天后,晴空万里,法落昙的云端飞船上。

法落昙给林白云传去符咒音诀,叫他过来一趟。

然后,他才眯着眼睛看向了青樾白。

青樾白已经被法落昙换上了一身暗粉色的长袍,耳朵上坠着一朵芍药花,脑袋上的花也开了好几枝,看起来十分可爱。

他站在法落昙不远处,声音小得像蜜蜂,“师哥……”

企图用这个亲近点的词汇免去问话。

满脑袋的花这么可爱,法落昙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道:“和我回天一派去,从此不要入世。”

青樾白:“……”

怎么又要被关!

第33章

青樾白沮丧的低着头。

他不想被关, 明明这个世界如此精彩,他为什么就不能下山看看呢?

为什么就不能到没去过的地方,施展既生咒呢?

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和不甘, 青樾白攥紧手指, 捏着衣袍,鼓起勇气, 抬头看着法落昙, 嗓音坚定:“我不!”

法落昙眉心一蹙,抬起手臂——

青樾白还以为要被打,连忙抱头蹲下,哼唧两声:“呜呜。”

哭当然是假哭,可法落昙好像就吃这一套,凌厉的掌风变得温柔, 摸了摸他脑袋上的花朵,四年里的后悔、担忧, 千般愤怒、万般怨怪,最终都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你总是这么不听话。”

青樾白悄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敏锐的发现法落昙好像没有生气, 于是他跪坐在法落昙膝边,将脑袋横睡在他的腿上。

“是因为薛云清不喜欢你,”法落昙抚着他的头发问, 语气里似乎有些懊悔, “所以你才想换个身份吗?宁愿丢了你白玉宫主的身份、宁愿丢了我,你也要离开天一派?”

青樾白一僵,耳朵红了下,“师哥怎么知道那是个假尸?”

法落昙喉间溢出一声笑,“你会认不出自己养大的小孔雀吗?”

那你还没认出自己的小孔雀被换了个人呢!青樾白心想, 我现在可是现代的聪明小孔雀!吼吼!

法落昙垂下金色的眼眸,好像看出了他所有心思。

被他的目光看得脸颊一热,青樾白抬头和他对视,答道:“不是因为薛云清。”

薛云清的不喜欢算个毛啊!也就院子里那棵梨花树好吃一点。

在他心里,薛云清的看法还没那棵树重要。

法落昙神色不解,“那是因为什么?”

“我不想被你管着,”青樾白委屈起来,睫毛忽闪:“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和不喜欢的人放在一起,不想他们叫我万时慈的夫人,我有名字,我叫青樾白,他们哪怕说我是棵树也好呢。”

法落昙一顿。

“我不知道他们在鎏金宴上说的神格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他们是因为这个追逐我,那就让‘他’埋葬在过去吧。”青樾白无意识的摩挲着法落昙衣服上的昙花纹,继续说:“……师兄,如果我回去的话,依然是白玉宫主,全天下都知道我还是你的宫主,那我在鎏金宴玩这一出金虫脱壳有什么意思?”

原本前几句听着还有些欣慰,可最后一句让法落昙嘴边的笑意凝固了,他抬手刮了下青樾白高挺的鼻子,无奈道:“是金蝉脱壳,不是‘金虫’。”

青樾白眨眨眼,不明白的歪头:蝉不就是虫子嘛?

法落昙:“那你这几年去哪里了?可有吃苦?”

青樾白摇摇头,过了会又点点头。

四年前他取来醴泉水,灌满棺材,然后躺了下去,一睡就是四年,连皮肤都温养得极好,真要说苦的话……

就是被郁怀期咬的那一口!

法落昙牵着他的手,拧眉:“吃什么苦了?”

“耳朵!我耳朵吃苦了!”青樾白哼道:“师兄……”

提起某人,法落昙皱起了眉头,“你是怎么惹上那九尾巴狗的?”

“!”

终于还是问起这个了,青樾白心虚的捂住肚子,“也不用骂这么狠吧?”

法落昙冷笑一声,“他四年前和我抢你的尸体,张嘴就骂我扁毛怪的时候——他骂的就不狠了?”

青樾白:“!!!”

“他为什么要和我抢你的尸体?”法落昙突然又问。

青樾白眨眨眼,摇头,“不知道。”说完,他又好奇的问:“……那,他抢走了吗?”

法落昙闻言,脸色瞬间黑了,记忆不受控制的被拉回那一天——

那天郁怀期开了九尾妖相,后来不知为何又放弃了。

法落昙从触碰到青樾白那具果偶的时候便察觉了不对,因为那具身体里没有和他同源的血。

但他没有声张,而是身影一闪,到了郁怀期身边。

他垂下金色的眸,看着那具果偶,伸出了手:“把他还给我。”

郁怀期抓紧了怀里的人,缓缓抬眸,血色的眼睛里光泽流转,却没有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虽不知养了多年的小孔雀到底在做什么,但这尸体原本是要散的,法落昙怕坏了他的事,便没有让他离开。

他抽出了落昙剑。

于是,那一天,金白色的光芒和血红的剑芒轰的一声在空中撞在了一起,地面裂出无数缝隙,两人在空中缠斗片刻,最终是一道金色的剑光在这片天地间荡开了来,占了上风。

“你打得束手束脚的,不敢用太多妖力。”法落昙垂眸,有些疑惑的看着被妖相护在身后的郁怀期,“为什么?”

凶恶的狐狸妖相龇牙咧嘴的朝着法落昙发火,而郁怀期却只是跪坐在地,低垂着眼,手掌摩挲着青樾白的脸。

那张脸苍白、漂亮,却没有活气,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法落昙的长剑仍在嗡鸣,看着他这幅模样,忽觉无趣。

“罢了,一具尸体而已,给他吧。”

……

“你把尸体给他了?”青樾白震惊的看着法落昙,“怎么能给他呢!”

不对,哪里来的尸体?!果偶碎裂,应当归入天地才对。

青樾白惊疑不定的想着,脑海里却划过了自己在郁怀期床上看到的那具尸体……

是他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宝贝一具尸体?

“师兄师兄我来了——”林白云的声音突然从空中响起,一道白光掠过,屋子里仿佛多了一只麻雀,“你找我有什么事……咦?”

青樾白回过神,抬头看到了他。

林白云也在看他,眼神疑惑又带着不可置信——

青樾白好奇的看着他,想看看他能不能认出自己,默默往前挪了两步,将小花朵伸出去碰了下林白云的手臂……

片刻之后,林白云啪叽一下,拍上了法落昙的手臂,颤抖着声音:“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呢!”

“?”青樾白扭头,哪样?

“即使小师弟死了,你也不能找一个花妖当替身啊!”林白云痛心疾首的道,“这属性都不同!”

青樾白:“……?”

“你看看,你看这花妖,这么清纯,这么小,”林白云迎过去揪了揪青樾白的脸蛋,又指着法落昙,仿佛自家师兄是个老流氓似的,“你可不能这么糟蹋人,这孩子在床上指不定连腿都不知道怎么朝你……”

“住口。”法落昙及时打断他,“少看点你那些话本!”

这幅讳莫如深的态度瞬间激起了青樾白更强大的好奇心,“什么话本?”

话音落,只见林白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掏出一沓本子,而后船上震了三震,青樾白转身一看——

《霸道剑尊狠狠爱》《上穷碧落下黄泉,妖王如此为哪般》《仙门百家秘闻之神格拥有者》《魔宫秘闻:嫂嫂开门,我是哥哥》《晨起揽镜自照,早上好,师娘》……

著者:白。

“哇,这么多!”青樾白瞪大眼睛,悄悄的伸出爪子,“哪本最好看?”

林白云露出一种找到同好的眼神,指向某本:“这本最……”

法落昙抬手一挥,一道火焰将全部书都焚为了灰烬——

林白云:“!!!”

青樾白只来得及抢救出一本,悄悄藏进储物袋。

“给这小花妖把个脉。”法落昙淡淡的扫了林白云一眼,“看看他有没有生病。”

他本意大概只是想看看青樾白有没有生病,却没想到这话一出,青樾白脸色一变,缓缓退后,一副讳疾忌医的样子。

“不、不用吧,师哥,我觉得我挺好的……”

林白云蹙眉,“不许叫他师哥,师哥只有小樾能叫。”

青樾白看了眼身后,身后是窗,窗外有白云一片片的掠过,如果跳下去……

“你想做什么?”法落昙倏然出声,“给我过来。”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法力锁链落到了青樾白的脚上,锁链碰撞起来的响声让青樾白眼眶一酸,脑海里也不由自主的闪过了在白玉宫里的时候——

他还能再等到法落昙闭关,自己跑下山吗?

林白云看了法落昙一眼——这个人看似温柔,但实际上只会温温柔柔的做着他认为对的事。

而错的,就该被不惜代价的抹杀。

“我不!”电光火石间,青樾白已经做好了决定,他看向林白云,眼神可怜的道:“没错,如你所说,他就是把我当做白玉宫主的替身,还请丹尊让他放我一条生路!”

法落昙闻言有些愕然,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站起身来,逼近了他,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点凌厉,“为什么不让他给你把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青樾白额角渗出冷汗。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不能让法落昙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林白云也从法落昙的态度里嗅出了不同寻常,他笑了一声,“师兄,你这话说的,我还以为你把小花妖给弄怀孕了呢。”

室内瞬间一片死寂。

青樾白试图蒙混过关,“男的怎么能怀孕呢?”

林白云毫无察觉,口出狂言:“花妖就是可以啊,雌雄同株,只有不行的牛,哪有坏了的地?”

他说完又觉得好笑,‘哈哈’的笑了两声,但发现没人附和以后,船上又陷入了一阵死寂。

——法落昙看上去惊疑不定,一点也没有笑的意思。

青樾白低头数着衣服上的金线,暗暗蓄力冲破捆仙锁,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根本就撼动不了一点法落昙的锁。

……这要是被抓回去,怕是这辈子都别想逃出白玉宫了。

林白云笑不出来了:“你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他身形一闪,蓦然抓住了青樾白的手腕,某个熟悉的脉象再次袭来,林白云沉默了。

青樾白想给他传音说别让法落昙知道,可在法落昙面前,他又不敢搞这种传音的小动作。

林白云收回手,挡在法落昙面前,暗戳戳的给青樾白解开锁链,同时悄悄的将一些东西传递给他,嘴上却找补道——

“是啊,师兄,男的怎么能怀孕呢?”

殊不知越急越乱,两人越是强调这件事,法落昙便越是怀疑。

毕竟,他是知道青樾白体质的。

法落昙眯起金色眼眸,“不能怀的话,你们在强调什么?”

林白云:“……”

青樾白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忽然翻身往外一跳——

刹那间云端散发出金光,羽翼从后背长出,飘扬的花瓣汇聚而来,散了满天,遮住了船中人的视线!

青樾白不见了!

法落昙皱紧眉头,本能促使他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可脚腕却被什么东西给锁住了,低头一看,是个炼丹炉。

林白云将炼丹炉放在了他的脚上,幽幽道:“师兄,冷静啊,人小花妖不喜欢你就算了,你怎么还搞强制呢?”

法落昙的君子风度在这件事面前也化为了灰烬,他抬手掐住了林白云的脖颈,金色的眼睛中哪里还有半分温柔?

法落昙嗓音冰冷:“白云,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林白云闷哼一声,唇间溢出血液,坚决捍卫孕夫权力,“没,没有!”

……

青樾白从飞船上跳了下来,飞了好久,才终于飞到了目的地。

——巫峪城。

下修界正是中元节,午夜里,整个城十分安静,城中只有几盏亮起的灯,巷子里偶尔传来流浪狗的叫声。

青樾白找了间客栈住下,才打开了林白云给他的东西。

那是两瓶丹药,还有十颗红绿相间的果子,一张写了字的信纸,上面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小心郁怀期和宫幻。

第二句:你可以尝试修炼了。胎稳了,今年能生,应该是在圆月时分出生,注意月相。

第三句:果子两天一枚,在胎动第五次时开始吃,不许多吃;丹药一天一粒,作温养之用,不许多吃;最后,我要当孩子干爹。

……这是多怕他一口气吃完啊,居然重复了两遍。

青樾白收起东西,有些意外,为什么小心郁怀期排在第一位呢?

还有宫幻……关宫幻什么事?

青樾白蹙紧眉头,将纸条放在蜡烛上烧掉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撞在了上面。

这么晚了,谁在外面?青樾白皱眉,用法力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客栈的小二。

……哦对,他点了灵果。

“客官,您要的灵果。”

下修界没有多少仙族居住,很少有人点灵果这种东西吃,因此,小二多看了青樾白一眼。

烛火幽微间,他看到了这人莹白的脸颊,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可能是哪家的仙子?毕竟明天城里有符修大会……

“你在看什么?”

突然,不知从哪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小二瞬间被吓了一跳,转身一看,那是个穿着黑袍的小少年,披着头发,面色冷淡如雪。

他半靠在门边,眯着眼睛,像某种兽类捕捉猎物。

他出现的太突然,简直无声无息,小二身体一颤,吓得无意识的叫了一声:“啊!!!”

这声音一出,青樾白的注意力终于从丹药上收了回来,看向门口,对小二说:“放在桌上吧,你可以走了。”

小二恍然回神,却听青樾白又说:“刚才是你敲的门吗?下一次不要那么敲了,听起来怪渗人的,像骨头打门。”

小二一愣,“啊?我……”没敲门啊……

砰的一声,门被青樾白用法力关上了。

放在桌上的果子散发着强烈的香气,青樾白却没有立刻吃,他将丹药倒了出来,数了数自己大概需要吃多少天。

“仙尊不吃果子吗。”

——一道小孩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青樾白后背瞬间漫出冷汗,本能的扭头一看,却发现屋里什么也没有。

……闹鬼了?!

还是他精神紧张,听错了?

算了,先吃药吧!

青樾白将丹药倒了出来,放进口中,却没注意到自己耳朵上的狐狸耳钉亮了一下。

那光芒十分微弱,转瞬即逝。

吃完了药,青樾白才拿出灵果吃了两枚,躺回床上休息去了。

从棺材里爬出来后,青樾白连日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放松,他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床边的帷幔被风扬起,不小心拂过了青樾白的脸,弄得他躲了躲。

他难得的梦到了四年前在白玉宫的那一晚。

叮铃。

腿上的铃铛被拂动,青樾白睁开双眼,发现眼睛好像被绸缎给捂住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是四年前郁怀期刚入门没多久,他的白玉宫就遭了贼的时候。

只不过,这一次,他更清晰的察觉到了当年捂自己眼睛的那个人。

这人的手上好像有着薄茧,磨得他眼皮疼。

“……别动,否则我杀了你。”

宛若情景重现般,青樾白又听到那个人这样对他说话,只是声音不知为何好像变得低沉了许多。

“你是谁?”青樾白蹙眉,“放开我!”

——当年他问这人来白玉宫做什么,如今,他说的却不是当年的词了。

青樾白被蒙住了眼睛,却还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这个白玉宫的空中,漂浮着许许多多的白绫。

像是一个个上吊的人。

“——若我不放呢?”

伴随着这句话音的落下,宛若毒蛇般冰冷的气息落在了他颈间,青樾白冷得一抖,挣扎着推他,却不知为何没有力气。

越来越森冷的气息让他冷得想哭,青樾白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你别碰我……你好冷……”

突然,唇瓣被温软的气息缠住。

青樾白一僵。

第34章

白玉宫中冰冷的气息在这一刻仿佛浸透骨髓, 只有唇上传来的温度还有些暖意。

可青樾白还未反应过来,那点暖意便一触即分,仿佛只是听了他的含糊求饶才控制不住的吻了他。

动物的本能让他渴求着暖的东西, 青樾白无意识的抓他, 漂亮的小粉花朵颤颤巍巍的、试探着卷向这人,也无暇顾及为何在梦境里自己还会开花了……

“我冷。”青樾白嗓音有些委屈, “放我走。”

说着冷, 可耳朵上的耳钉烫得要命。

青樾白眼尾潮红着,他看不清楚这人的样子,却能嗅到那点木香,也不知是孩子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他竟然会梦到这种事……

郁怀期……

四年前那个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定是郁怀期无疑了。

只是不知他去白玉宫是拿什么东西。

也许是拿宝物,又也许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那沙哑的声音又响起了, 青樾白的耳垂被含住,那道幽怨的声音仿佛穿进了灵魂——

“……为什么只要生景枝?”

青樾白眼神懵懂起来。

只有生景枝是他的呀, 他还要什么?还能拿什么?

“为什么要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投入别的男人怀抱?”那声音偏执起来, 几乎是明说了他的身份,“再有一次,我就让你后悔当年竟敢离开我……”

这是在朝他放狠话吗?青樾白睁大双眼, 开始疯狂挣扎——

却不料郁怀期的指尖折上了他背后的花枝, 狐狸带着倒刺的、有些粗糙的舌头咬开了花朵,舌尖研磨着花蕊……

迸出的汁液被舌卷入口中。

“……放开我,”

明明郁怀期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做,但他的脸却滚烫起来,青樾白双腿发软, 某种奇异的、从未体会过的知觉涌上脊梁,眼睛里迅速聚起水雾,洇湿了蒙眼的妖绫。

青樾白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却无法控制梦里的人……

他实在被咬得受不了了,恨得用花枝狠狠地抽了郁怀期的手臂一巴掌!

这一下终于将这个荒唐又狎昵的梦境给抽回了现实,青樾白蓦然睁开双眼,竟是碧绿色的眼。

浑身涌动着的妖力让他愣了下。

做梦也能分到郁怀期的妖力吗?

外面已天光大亮,将近午时了,他竟睡了这么久?青樾白皱眉,从床上爬了起来,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耳朵上瞬间有一道红意漫至脸颊。

他竟然……

青樾白懊恼的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去沐浴了。

……

巫峪城中,白天和夜晚是截然不同的景象,路边的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青樾白坐在客栈边靠窗的位置,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客栈中堂有几个说书人在一唱一和的讲话本。

看起来十分热闹。

青樾白吃着灵果,脑海里却在想原著里关于符修大会的事。

符修大会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们才会参加的东西,仙门百家自有家族和宗门教导,教导完了直接到相应的家族或者秘境里历练,慢慢的就有了声名。

而散修不一样,他们千姿百态,不受拘束,却能通过仙盟钦定的符修大会来比出名声。

“你一个人吗?”

忽然,桌上多了杯蜜桃果饮,青樾白抬头一看,是个少年。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有着一头蓝色长发,穿着白色交领上衣,下身却是件蓝色彩纹罗裙,像是捡来的,东一件西一件。

“能拼个桌不?我没钱了。”少年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我叫兰冥。”

青樾白眉头一挑,觉得好笑,“没钱叫什么拼桌?”

兰冥迅速捡起灵果开始啃,边啃边道:“嘿!你这人还怪较真的!不是都说行走江湖遍地是兄弟吗?你把我当你兄弟不就好了?!”

青樾白抱起双臂,怒道:“兄弟又不是冤大头的代名词!”

眼前人今日穿了件看起来皱巴巴却又好几层的长袍,长发别着花枝,抬眸一怒,简直漂亮得不像人。兰冥看呆了一瞬,情不自禁道:“那我给你当狗,你给我开灵石!我很便宜的!也就二十灵石一个月,你指哪儿我咬哪儿!”

青樾白一噎,“我看起来很有钱吗?”

他以前确实有……可是,到底哪个天杀的趁着他睡觉把他的棺材给挖了,偷走了他的钱袋啊!

“那我倒贴给你当狗!”兰冥大叫一声,“你只要把剩饭给我吃就行!”

青樾白被他给绕进去了,本就不聪明的脑袋雪上加霜,“我,我不给你开灵石……也指哪儿咬哪儿吗?”

兰冥:“是的!主人!”

说完一口咬上了碗里的灵果,像是觉得手拿起来麻烦,不如直接啃。

砰的一声!身后忽然有人捏碎了杯子,中堂上的说书人也一拍桌子,开始讲新的故事了——

“话说那一日,白玉宫主殒命,参加过鎏金宴的仙族人人自危,他们为何害怕呢,只因那妖王的妖力所过之处,所有的东西都化为齑粉,漫天碎末中,他情真意切的抱着白玉宫主,怜道:‘上穷碧落也好,黄泉也罢,我都会将你带回来……’说罢,妖王身形一转,骑着妖相离去!”

“当夜,妖王与宫主便进了洞房,他抬手拾起那冷冰冰的玉手,放在自己脸上,‘公主殿下,我终于娶到你了。’”

“接着芙蓉帐暖,只见妖王解开宫主鲜艳的红裙——”

兰冥:“白玉宫主不是个男的吗?怎么穿上鲜艳的红裙了?喂,大叔,你这念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书人‘呔’了一声,收起折扇,“你懂什么!这可是白小姐新作[妖王回忆录]!公主穿裙子怎么了?!”

“我呸!”另外的一个说书人将毛笔砸了过去,“你莫辱我家白玉宫主,要我看,这本[袍下臣]才是王道!创造出既生咒,能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定然是个威武雄壮的汉子,那妖王是只软绵绵的狐狸才对!”

两人当即在台上就打了起来,一片鸡飞狗跳中,青樾白一脸呆滞的问:“这都是什么东西?”

……好像和他4年前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4年前他听到的版本是他和万时慈如何恩爱,然后万时慈如何厉害,以及他这个‘夫人’有多么贤惠……

如今怎么成这样了?

“你竟然没听过这几个话本?”兰冥惊讶道,“那你知道白玉宫主吗?就是天下第一人放在心上宠,夜夜与之共眠的青樾白!”

青樾白漂亮的脸好像抽搐了一下,摇摇头。

和法落昙夜夜共眠?这都是谁传出来的谣言?

兰冥闻言奇怪了,“你是上修界来的吗?”

青樾白点点头。

“那你知道绿色长什么样吗?”兰冥来劲了,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优越感。

青樾白一怔,抬手拿起桌上吃剩的一颗绿果,“不是这样吗!”

兰冥:“……”

兰冥:“你居然认识绿色?”

青樾白真想把眼睛变回绿色让他看看,认识绿色很稀奇吗?无奈道:“认识又如何……”

“因为上修界从四年前开始就是一片灰白。”一道温柔的男声插入他们的话,那是个背着书箱的青年,抬手朝着他们抱拳,“在下江芸,打断两位的话,真是失礼了。”

江芸旁若无人的坐了下来,摇着扇子,陶醉道:“绿色,多么美丽的颜色,可那些仙族竟然失去了看见绿色的机会……”

青樾白一顿,捏着茶杯的手忽然顿住,“你是说,从白玉宫主死后,上修界就没有绿色了?”

“绿色有什么稀奇的,我看两位也是修士吧?”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是个穿着白衣莲袍的青年,青年的衣服上还有几根灰色鸟毛,神色看起来十分傲慢,“修士哪会在意眼里有没有绿色?先在意自己能不能做出有用的符咒才是正经事。”

说罢,他像只趾高气扬的公鸡,看了眼桌上的灵果,“呵呵……就吃这种东西?这东西,拿来喂我的坐骑,它都不屑吃。”

江芸脸色一变,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划过一抹窘迫。

兰冥嗷的一声拍桌而起,就要咬人,却被一只手给按了回去。

微风拂动,好像送来了一点花香。兰冥动了动鼻子,抬头一看,是青樾白。

青樾白站了起来,轻声一笑,目光滑过这人身上穿的莲花袍,“你的坐骑?你的坐骑是什么东西?亮出来看看?”

他一站起来,青年这才发现他居然比自己高!

“哟,侜彩祥,又在这看不起人呢?”围观的人认出了那莲花袍人的身份,“你们侜家都这样了……你怎么还是这幅趾高气扬的样子?”

“侜家?哪个侜家?”

“上修界那个没落的侜家呗,听说他们家主现在见人就下跪。”

“哈哈哈……”

侜彩祥脸色一变,挥出一道剑光冲向了领头那骂他的人,“住口!我可是要跟彩云公主结亲的,是未来的驸马爷,你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那人不以为然,道:“赘婿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大门派的人了?”

吱嘎。

剑光碎了那人半条腿,血液溅了满地。

一只巨大丑陋的象鸟也从侜彩祥身后出现了来,开始舔舐那些血液——那便是他的坐骑。

血的味道太冲,几乎是瞬间,青樾白眉心一皱,又想吐了。

“哈,”侜彩祥看到了他的动作,顿时又大笑起来,“这也要吐啊?还真是……”

青樾白抬指抵在鼻下,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你这鸟这么臭,多少天没洗澡了?怕是根本就无福消受灵果罢。”

侜彩祥瞬间大怒,抬手一挥,象鸟顿时咆哮着冲到了青樾白面前,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就让你尝尝它的牙!!!”

象鸟体型极大,而青樾白那么小,看上去是必输的架势!

客栈里顿时有人害怕的尖叫起来,有人预见了他的惨状,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兰冥也嗷了一声,五指上现出兽形,冲了过去——

他竟真是只狗精。

青樾白低笑一声,指尖一抬,又缓缓往下,那是个退下的手势。

时间好像被定在了这一刻,他抬起头,微微一歪,目光落在了象鸟丑陋的面颊上。

高大威猛的象鸟瞬间察觉到了某种来自于祖宗的威压,痛苦的啸叫一声——

它匍匐下来,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砰的一声,给青樾白磕了个头!

江芸:“?!”

兰冥:“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樾白脸上滑过一抹狡黠的笑,垂眸看了一眼侜彩祥,“这就是你的坐骑?不过如此嘛。”

侜彩祥傻眼了,不可置信的盯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那久跪不起的坐骑,脸色一阵青黑。

跟着他的公主随从脸色也黑了下来。

客栈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还有人跟着学舌: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坐骑啊?!不过~如~此~嘛~”

“我听说侜彩祥也是从无门无派的散修爬上来的啊,怎么一扒上彩云公主就变了个人似的?”

“忘了来时路就算了,还在这嘲讽人家吃东西,这下好了,踢上铁板了吧!”

“就是啊!人家好端端吃个饭,他上去一阵骂,活该!”

……

青樾白捡起桌上的果皮,往象鸟身上一扔,象鸟顿时张着口去接,一副谄媚的样子。

兰冥:“哇,你好会训啊,侜彩祥不是说它很难喂吗?”

“根据小生所见,”江芸脸颊绯红的看着青樾白,小声的说:“象鸟方才怕是闻到了什么同类的气息,才不敢动手。”

侜彩祥丢不起这个脸,瞪了一眼象鸟,急忙想找回场子,抬手拦住了青樾白的动作,问:“我看你也是符修吧?”

青樾白睨了他一眼,“是又如何?”

“喂,侜彩祥,你别是想和他组队吧?”兰冥跳了起来,挡在了青樾白面前,抬手放在了青樾白肩膀上,“我们才不需要你!”

话音落,仿佛有道冰冷的气息落在那只手上,兰冥抖了抖下,将手收了回来,嘀咕道:“奇怪……”

青樾白没注意到他这小动作,只是有些奇怪,组队是什么?

“我不和你组队,但我要和你打赌,”侜彩祥也笑了起来,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我们在问心池比,若是你得到‘圣’品问心,我就把这鸟送给你。”

青樾白的目光十分困惑:“送我干嘛?烤了吃吗?我最近可不能吃荤腥。”

江芸小声提醒:“象鸟是六品仙兽,很贵的,能卖一百万灵石……”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青樾白眼神一亮,“反之呢?”

侜清弦咬牙,“反之,你若没得到,便和我去彩云公主面前,给我道歉!”

江芸瞬间警惕,“是你挑衅在先,他凭什么给你道歉?!”

侜彩祥冷笑:“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的脸,我在公主面前不要面子的吗?”

青樾白想起方才的那些话本,心说我也是宫主呢,你怎么敢在我面前跳?

哼!

他抱起双臂,别过头,“我不要,你这鸟这么丑,我还嫌弃呢。”

象鸟乖顺的叫了两声——没关系,在上古凤凰面前,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会比他美的。

这下换做侜彩祥急了,他没有错过方才提起灵石时,青樾白眼里滑过的光芒。

想必此人是个穷鬼!

侜彩祥咬咬牙:“加五十万灵石!我赌你过不了问心池!”

问心池是什么玩意?青樾白的脸皮抽了下,原著里好像没具体说……

他就记得郁怀期来这睡了个修符的姑娘,后来把姑娘收入后宫了,就没怎么描写关于符修的事了。

“他可以答应你。”

突然,一道小孩的声音传来,众人抬头一看,二楼边站了个黑衣小孩,声音十分冰冷:“但赌局要在鬼道庄开,甩骰决定。”

兰冥:“鬼道庄是什么?”

江芸:“一个黑赌庄,不过赌庄的主人行踪不定,没人知道庄主是谁,只知道他常年身穿黑衣,一出现就有天雷涌动,应该是个大能。”

青樾白警惕的扭头,“天雷?什么颜色的?”

“白的。”江芸摸着下巴,思考道:“但如果上鬼道庄赌,可就是上生死契了啊,谁输了就任赢家摆布。”

白的?应当不是郁怀期。

青樾白松了口气,看向侜彩祥——却不料侜彩祥也在看他,那目光贪婪得可怕,“我愿意上鬼道庄赌,美人,你愿意吗?我可是有三千万灵石……”

这目光和普通欣赏不一样,青樾白面色上滑过一抹厌恶,抬手就要抽出生景枝——

但他还没动手,象鸟忽然发出啸叫声,低头啄上了侜彩祥的眼睛!

侜彩祥敏锐察觉了它的攻击,惊叫一声,连忙躲开了,“畜生!你疯了吗!老子是你主人!”

趁着他和象鸟斗争,青樾白连忙扭头,小声和江芸咬耳朵,“问心池是什么?”

江芸同样小声:“就是符修的最后一道关卡,问你为何创造这个咒语,问这个咒语的初衷是什么,又分为‘圣’‘平’‘下’三个等级,传播率越高越能靠近圣。”

青樾白脑袋上冒出个小灯泡,睁大了眼睛,瞬间懂了:“原来如此!”

江芸不受控制的看着他,闻到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吞了吞口水,“你身上……”

不知何处起来的大风吹来沙子,他跳了起来,连忙远离青樾白,“快快快,兰冥,我眼睛进沙子了……帮我吹吹!”

客栈里顿时又一阵鸡飞狗跳,浑水摸鱼的、大笑着看热闹的,所有的声音聚在一起,嘈杂不已。

青樾白举起一只手,“我愿意和他赌!”

——噔!

一锤定音,整个客栈中仿佛被定格,靠在二楼的小孩忽然向下一跃,随着跃下的过程,他的身量也迅速从小孩变成了比青樾白还高出半个头的青年。

举起的那只手被攥住,风中似乎送来了某种檀木般的气息,青樾白一顿,却见客栈中已经变了副模样——

原本满桌的残羹冷炙骤然破碎,缓缓化成一张极大的赌桌,客栈中所有的人在这一刻都看向了这边。

叮叮当当的甩骰子声音响彻客栈,青樾白愣了愣,抬头一看,赌桌的对面是侜彩祥。

侜彩祥和象鸟打了一架,好歹是保住了自己的眼珠子,他冷静下来,看着这张赌桌对面的青樾白。

江芸刚把眼睛擦干净,就又瞪大了眼睛:“卧槽!真的是鬼道庄主!”

青樾白一怔,缓缓转过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戴着面具的青年,这就是……庄主?

怎么和郁怀期用一个味道的香?郁怀期搁哪儿买的香,竟然还能撞香!

真是一点也没有审美!

“看我做什么?”青年嗓音带着低哑笑意,“——我有你的三千万重要?”

哦那倒没有。青樾白瞬间就把脑袋扭回去了,看着桌面上的赌约。

青年面色一沉,大手一动,又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回自己——

“……”看也不乐意,不看也不乐意,这庄主是不是脑子有病?

青樾白眼眸一眨,又扭回自己的目光,低头看那个赌约的纸。

鬼道庄主的目光在他耳朵上徘徊了许久,那耳朵还红肿着,上面的狐狸耳钉显得有些狰狞,亮了一下。

他不自然道:“……你耳朵怎么了。”

青樾白笑了,头也不抬的说,“被九尾巴狗咬了,一直都没好,疼死啦。”

他声音轻轻的,尾调像勾人的小音符、一直上扬着,淡淡的香气从衣领里透出。

鬼道庄主喉结一动,似乎觉得他说话很好玩,“哦?那怎么不打回去?”

青樾白动作一顿,眯起眼睛。

他方才故意说郁怀期是狗,这人居然没反应,想必不是郁怀期了。

毕竟郁怀期可是睚眦必报的!

“那不是不舍得打吗,”青樾白随口搪塞——

庄主蓦然一顿。

结果没多久又听青樾白加了下半句:“而且也打不过,他太凶了,昨晚还把我咬流血了。”

“喂!你俩叽里咕噜说啥呢!”侜彩祥拿着赌约,兴奋的一扬,“我已经签了!”

第35章

赌约成立以后, 客栈中的一切恢复原样,而侜彩祥已经兴奋的拿着赌约跑了。

兰冥纳闷道:“他这么开心干什么?连自己的鸟都不要了,对问心池就这么有把握吗?”

“我更好奇, 如果他赖账怎么办?”青樾白转身看向那传说中的庄主, 目光突然一顿。

这庄主,竟然一直盯着兰冥放在青樾白肩膀上的那只手。

庄主淡淡的道:“没人敢毁庄主的赌约。”

说罢, 他看了一眼青樾白, 目光如同枯井一般幽深。

兰冥本体为狗,没什么眼力见,也没听过什么庄主威名,“我不信,那如果真毁了呢?”

庄主眯起眼睛,淡淡的睨了他一眼, 某种源自于本体的威压瞬间袭来,兰冥下意识吐出舌头。

“那就会被庄主缠着, ”他回答着这话,目光却看着青樾白, “直到他死去……不, 就算是死,他也仍然会在轮回里凝望你。”

这目光又冷又冰,仿佛把人从春日繁花里扯出来丢进冰天雪地, 青樾白不知怎么的, 有点害怕。

可这念头方才生出,他肚子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轻轻的踢了一下,那动作轻轻的、柔柔的。

“!!!”

第二次胎动了!青樾白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肚子,他以为这一次也只像上次那样只有一瞬间而已, 但它这一次却连续的轻轻踢了三下。

它好像在抚摸肚皮?

一时间,青樾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好像先抬哪条腿都不对,脸色苍白起来。

“欸?主人,主人你咋了?”兰冥迅速察觉了他的不对,急忙wer的一声冲了过来,扶住他,“是不是刚才那个鸟对你使了什么暗器?我看书里都那么写!”

青樾白摇摇头:“无碍……我们还是准备去问心池吧。”

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在懊悔,早知道就叫林白云和他一起来了,可是林白云一来,法落昙也免不了要来……他到底要怎么给师兄解释这个孩子的存在呢?

江芸:“那敢情好!我们一起去吧,其实我也是符修来着……”

两人左一个右一个,像护法似的围在青樾白身边。

见他身边依旧不缺人,庄主收回目光,将欲抬起的手放下了。

兰冥则是眼神奇怪的看着青樾白,他嗅到了一点……嗯?怎么说呢,有点像他妹妹怀孕时候的那种气息……

而且,青樾白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两个心跳呢?

“你不是女扮男装吧?”兰冥抓住他的手腕,贴上去嗅了嗅,颇有些狗样,“怎么闻着和男人不一样啊?好像有两个心跳一样。”

青樾白一愣,心里咯噔一跳。

这人好像真是狗成精,不会闻出什么吧?

他以前听说有的狗能闻出女孩子怀没怀孕,虽然他不是女孩子,但……但谁知道狗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呢?!

想到此处,他急忙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多关注问心池吧,兰冥,你不是符修,你留在这里,不要去。”

兰冥噌的一下生气了,有股被丢弃的感觉,“你不要我!你都喂了我了,你还不要我!”

青樾白:“……”早知道不喂了!

狗是种很奇怪的动物,他以前在动物园的时候,也被狗追着跑,还有雄孔雀对他不停的开屏。

穿越以后,天上的小鸟有时候也会亲近他,但却不会离得太近,那时候他还不懂,后来渐渐琢磨出问题来了。

那些鸟应该是怕他,所以在看到侜彩祥身上有鸟毛的时候,他便赌了一把,没想到还真行!

……

残阳如血,傍晚时分。

问心池位于一座山的半山腰,山下聚了许多修士,纷纷愁眉苦脸——因为这座山长得很奇怪,它的山中间是空的,这空出来的地方堆满了云,仿佛人一踩上去就会一脚踏空。

修士们燃着篝火讨论。

“这要怎么上去?”有新来的修士问了。

“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参加符修大会呢。”

“走天梯吧,听说这些云层里藏着看不见的梯子,就是找出来会比较费劲。”

也有人看见了登山碑,念出了登山的规矩:“有仙兽的可以直接骑仙兽,法器和剑在山上都是不能用的……咦?踏上天梯的人,居然还会失去灵力!”

“子夜时分,天梯才会出现啊……”

“不对,是上山就会失去灵力!要等天亮才恢复呢!”

“怪不得,我说怎么有人点篝火了,是冷的吧?”

……

青樾白看着篝火堆,耳边是修士们的惊叫,旁边还蹲了个忧愁满身的江芸。

江芸也是符修,他随身携带的书箱里有许多画好的符咒废稿。

符修也分天赋,天赋高的人随手一画就是能用的成符,而画毁的符咒则不能灌入灵力,也就意味着那符咒不能用。

众人没了灵力,都有些不习惯。

兰冥掩盖不了狗的本性,化为原型,在山边的森林里给青樾白叼了块端端正正的木头,只用了一刻钟就靠自己的利齿,啃出了两个小木板凳。

“看看看!带上我还是有用的!”小狗摆尾巴。

青樾白坐过去,抬起手——

兰冥还以为他要摸自己,连忙把脑袋凑过去,却不料青樾白只说:“你牙齿真好啊。”

夸牙齿也是夸,兰冥摆着尾巴,又要扭脑袋,但还没扭,就被一双大手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滚去旁边。”鬼庄主说。

兰冥不服气,正要变回来同他对骂,却发现自己变不回来了!

它瞬间急得围着尾巴咬,原地转圈。

青樾白看着他的动作,轻笑一声,但随即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抬手捂住唇,可眯成月牙的眼睛却出卖了他。

篝火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那张漂亮的脸上十分温柔。

鬼庄主的目光在他脸上凝了一会,才问:“笑什么?”

青樾白回过神,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他只是忽然想起以后,要是孩子出生的话……或许也会咬着尾巴玩儿?但孩子会是什么形态呢?

应该是小孔雀吧?但小狐狸好像也很乖……它真的会是一绿一红的眼睛吗?要给孩子做一个什么样的窝呢?

小窝里应该要有软软的毯子、大大的水杯、还有亮晶晶的、放在腹下压着的珠子……

不对,应该要一个大大的窝,这样他也可以变回孔雀钻进去,用长长的尾羽,圈着、抱着宝宝睡觉……

大大的窝是什么样的呢?反正不能是笼子,笼子会限制宝宝的翅膀飞起来……

鬼庄主不说话了,扫了一眼莫名其妙和青樾白越凑越近的江芸。

江芸眼前一迷,泪水都出来了,默默远离了青樾白。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离青樾白近点,眼睛里就很容易有沙子……

“两位打算什么时候上去呀?”有个瘦小的修士凑了过来,眼睛在这三人一狗身上转了又转。

蹲着的那个和狗没区别,倒是那两个坐着的看起来气度不凡,或许是大家族里受排挤的人来借机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