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听说大家族的人都特别有钱,运气好的话,他或许能蹭个坐骑。
青樾白原本在向往以后抱着小崽子睡觉的生活,这人一开口,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眉心一皱,正要说话时,却听江芸说:“没坐骑,别蹭。”
那修士顿时尬笑一声,退回去了,表情也变得诡异起来,暗骂一声。
“他以为我们有坐骑,”江芸自己也是没背景的散修,一眼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朝着青樾白解释:“但我们没有……快到子时了,我们走吧,云梯应该快开了。”
一行人这才起身来,到了山边。
黑夜里,那些泡沫般的云渐渐的散去了,幻出了一阶又一阶的白色云梯,工整肃穆。有人迫不及待的踩了上去,却忽然尖叫一声,坠入了山崖中——
“这是怎么回事!”江芸吓了一跳。
青樾白想了想,“真假云梯,你得细看,否则就坠下去了。”
坠下去不会死,因为下面有仙盟的网,只是会让人回到起点的入口,重新开始,浪费许多时间。
他记得原著里那个修符的女修就是崴了脚,然后被龙傲天背上去的,但书里没说问心池的事。
江芸眉头皱起:“仙盟故意设置的?”
回答他的是人群里的声音——
“看来,看不出假云梯的人会直接失去参加符修大会的资格哦~”侜彩祥假模假样的说,“各位可要小心。”
说完,他先骑着象鸟飞走了。
剩下的人看着他的背影,又是艳羡,又是嫉妒,酸溜溜的说:
“早知道我也去爬彩云公主的床了……”
“掉下去真的就失去了资格吗?”也有人被吓到了,发着抖,“不会吧?”
青樾白蹙眉。
担忧和焦虑会让人生出没必要的恐惧,以至于在选择云梯的道路上磨去许多时间,性格脆弱的更是会再三斟酌。
最可怕的是,这梯子假不假,还不能用手去摸,只能用脚踩上去才知道。
果然,侜彩祥飞走以后,原地有许多人都开始害怕,探出脚没多久,又收回来、探出去、收回来……
浪费了半个时辰,还在原地。
青樾白忍不住说,“他骗你们的,不会直接失去资格,只是从起点又爬回来而已。”
江芸原本也在探脚又收脚,闻言一愣。
“你怎么知道?”有修士质疑青樾白,“你不也在原地吗?!”
青樾白抱着双臂,“我在观察和准备呀。”
那人讥笑一声,“到底是在准备还是不敢像我们一样赌,你自己知道。”
若是以前,断然不敢有人和他这样说话,可此刻大家都在起点。而修真界弱肉强食,见他不走,只以为他也是和自己一样害怕。
鬼庄主眉头一皱,眼睛里滑过一道寒光。
“云梯是有规律的,它会动,心里数三下再踩,”青樾白指了指那若隐若现的云朵梯,“你别跨太大步子就好了。”
他说着,跳上了第二阶!紧接着,第四阶……双数阶。
这是他刚才观察出来的,心跳三下,就踩双数梯。
那人一愣,还是不相信。
直到一声惊呼响起,“呀!这人抱着狗又回来了!”
——是江芸。
江芸看上去灰扑扑的,显然是已经摔下去一次了,但他有重头再来的勇气,又回来了,怀里的狗在嗷嗷嗷的叫。
鬼庄主眼眸一动,看向了青樾白。
这一刻,终于有人陆陆续续的相信了青樾白。
如同蜉蝣般的人陆陆续续的开始走上去了。
“真的欸!”
“哇他好厉害呀……”
也有人不解:“他自己爬就好了,为什么要和我们说呢……”
江芸也终于探索出正确道路,开始爬了,“对、对呀……为什么要和我说呢……”
青樾白还真没想那么多,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每个人都该有机会,”
他看了一眼江芸身上背着的书箱,“毕竟,大家都很努力呀。”
第36章
云梯越往高处, 失去灵力的人便越是体力不支,青樾白没了灵力,越走越腿软, 终究有些撑不住。
生景枝在他脑袋上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似乎在控诉这个傻。屌。制度,可无论它怎么控诉, 也无可奈何。
高处太寒冷, 在他发出第十二声喷嚏的时候,鬼庄主说话了:“非要上去?”
青樾白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他有些迷糊了,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被披了件狐裘,不然的话还会更冷。
眼前的云梯若隐若现,踩错一步就会重头再来。
青樾白喃喃, “对呀,我要上去的……我要上去……”
既生咒因为他睡了四年的缘故, 失效了,他得将它重启……
忽然, 衣袍翻飞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好像有什么人捋开了外袍,青樾白懵了一下,手臂被迫搭上了一段脖颈。
“……”旁边累死累活的江芸看着面前的场景, 瞪大了眼睛, 这、这鬼庄主……居然会背人?
男人浑厚的、充满温暖的气息从身下传来,因为温暖驱逐了冰冷。
青樾白清醒了不少,下意识抬手隔住了肚子。
他肚子有点显怀了,像三个月。
这样紧贴着,很容易让人知道他胖了。
不, 容易让人怀疑一个男人怎么会只长肚子。
小花妖的身段像青葱一样,只有肚子大起来的话,很容易就让人怀疑。
“你……背我干什么?”他讷讷道,“还有很久呢。”
鬼庄主:“也没见你客气。”
那手臂嗒的一下就上来了,腿也夹住他的腰了。
青樾白的耳朵红了红,漂亮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窘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因为这人身上的檀香气,很像郁怀期。
……大概还是腹中孩子的缘故,他居然有点想郁怀期。
一阶、一阶,又一阶。
长靴划过阶梯,发出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青樾白有些困兮兮的埋在他的肩膀上,又做了个梦。
梦里月色如水,那似乎是在一个露天的温泉里,温泉边种了一圈圈的花树,时节正好,便落英缤纷。
一袭黑色烫金王袍的男人半坐在池边,旁边就是一个梳妆架。男人拿起一支极细的黛笔,怀里躺着个很瘦的、没有活气的人。
“为什么会消失呢。”男人喃喃着,似乎十分困惑。
他抱着那具尸体,带着薄茧的指尖掠过了尸身的眼尾,“……妖纹,还会消失吗?”
黛笔落在了那尸身的眉目上,男人的动作很轻、很轻,好像是怕弄碎这具尸体。
男人的动作时不时的停一下,仿佛有些迷茫,可没多久,尸体的眉眼渐渐成了熟悉的人,栩栩如生。
相识不过三月,可他在月下绘他时,却倾盖如故般熟稔。
心中蓦然漫上惊愕,青樾白睁大了眼睛。
……那具尸体,是他留下来的那个果偶吗?
那这个抱着尸体的男人,是郁怀期?
果偶被披了一件白色的、近乎透明的长衫,温泉里的水一泡,眼前的脸好像又模糊起来。
“为什么……”男人不解的拧眉,喃喃:“为什么我看不清你的脸了,我的眼睛出问题了?”
身为狐妖,夜间捕猎能瞬间看清猎物所有,竟也会发出如此疑惑。
青樾白身形一僵,果偶本来就是他捏出来的,和他只有五分相似,别的地方都需要用化妆掩盖……
妆会花的,五官会趋于平面,渐渐没了眉眼……也不会有妖纹。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倒灌了,青樾白心里一冷,想走上前去看清楚那个男人是不是郁怀期时——
一片落下来的花瓣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魂魄好像被灌进了果偶里,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脖颈上挂着一枚看不清的项链。
他抱着果偶,走向密林深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咒文光芒随着男人的走动亮了起来,像一个个锁链,可怕得让人发颤。
密林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鸟笼,男人抱着他,他想挣扎一下,却先听到了锁链的碰撞声……
白皙柔软的腿被端起,落在男人宽厚的臂膀上,膝盖下的小窝正好硌住了男人肩骨,如玉的脚趾撞到了笼子上,撞动了什么声音——
叮铃,叮铃……
原来是笼子上的铃铛。
“!!”青樾白吓得蓦然睁开双眼。
“到问心池了欸,”江芸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小声嘀咕:“他还没醒吗……真的不叫醒吗?”
青樾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噩梦,他浑身发抖的抬起头,眼尾绯红。
他下意识想从鬼庄主的背上下来,以为自己还在他背上,却没想到刚动了一下,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青樾白沉默:“……”
狐裘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像团可口的小卷饼。
见他醒来,狐裘也闪过一道微光不见了。
青樾白这才坐了起来,却抱住了双腿,蹲在原地,有些发愣。
旁边是湿漉漉的地面,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池子,还有许多在用灵力咒诀打理身上汗水的修士,也有人在吃着灵果。
“咕~~”青樾白也饿了,肚子里发出了声音,崽子又踹了一下。
青樾白吓得又捂肚子。
第三次了?!不会真要生吧!可是他的窝还没做好……
想起窝,就间接性的想起梦里那个鸟笼,青樾白委屈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鸟笼,他好讨厌鸟笼……
而且怎么能……怎么能把他腿抬得……那!么!高!会弄到孩子的。呜呜。
“咦!睡觉还能睡哭啊?!”兰冥大叫一声,也蹲在了他面前:“我以为先哭的是这傻大个呢!他背你至少走了六百阶梯!”
鬼庄主:“……”
青樾白咬紧下唇,努力整理情绪,樱桃一样红的嘴唇被咬得都要破了,鸦羽似的睫毛低垂着,被泪洇湿。
林白云给他的册子上有说关于孕期的事,说孕期会掉羽毛、心思敏感、讨厌见血、还有什么胎动五次后不可行房、可能还会想伴侣……
……可是他没有伴侣。
伴侣是不会锁人的。青樾白看过的故事里都这么说。
“欸。”兰冥探头下来看他,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还在哭,“主人,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抢俩灵果,你要不要……”
“哎哟,知道自己会输,所以企图用哭来逃避问心池吗?我告诉你,哭也没用!”侜彩祥远远的看见这边,又开始高声嘲讽:“你……”
然而话音还没落到地上,他就成为了一只掐住脖子的鸭子,身体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起到了空中。
砰!砰!砰!
又摔到地上。
紧接着又飞到天上,摔下来,循环往复——这砰砰砰的,像团皮球。
青樾白这下是哭也不哭了,泪珠挂在睫毛上,愣愣的看着侜彩祥滑稽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你人真好,”江芸看着侜彩祥,由衷地说:“我们公主都不哭了,你平时也是这样陪你家彩云公主的吗?那不得不说你还挺会哄的。”
青樾白:“……”
他的身份暴露了吗?这个人怎么叫他宫主?
侜彩祥还是有些修为的,这样几下根本弄不伤他,可是虽然弄不伤他,这动作却十分屈辱!
要知道平日里彩云公主都不会这样戏弄他,有时候他在外面玩那些没灵力的美貌婢子,只要玩完了再杀了,公主也不会知道。
再说了,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女人就算再高贵,也还不是需要他!
公主不会伤害他,也不会让他出丑!像今天这种事更是从没有过,他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丑!想到此处,侜彩祥不服的又要爬起来骂人,瞪着青樾白,“我艹……”
砰!
却没想到那只无形的手又把他狠狠砸了数百下!
侜彩祥魂魄都要被砸出来了,口吐鲜血后,他终于服了,晕乎乎的爬起来跑开了。
青樾白也回过神来,无辜道:“可不是我干的啊……他骂我做什么?”
“走吧公主!”江芸说:“问心池要排队呢!”
青樾白目光困惑,“为什么叫我宫主?”
江芸心情复杂的低头看着他。
他只在书里才见到过会把自己机遇分享给别人的圣人,也只在书里见过睡个觉能把自己睡哭的皇室公主。
“问心池不去了?”鬼庄主忽然挡在了他面前,打断他看江芸的目光。
他站着,人又高,罩下来的阴影拢住了青樾白。
青樾白抬眸看了他一眼,从地上蹦了起来了,“要去!”
鬼庄主:“嗯。”
问心池中已经有了许多人,池水红红绿绿的,咕嘟咕嘟冒着泡,池中的人像猫被嘎了蛋似的,举步维艰,面色痛苦,更有甚者大哭起来,仿佛陷在了回忆里。
池边云雾缭绕,守着池子的仙者穿着白衣,老神在在的捧着手里的剑。
此处符修大会,是由仙盟掌管,仙盟此次派出的乃是天一派的弟子守卫。
兰冥看呆了,忍不住问:“这么多人一锅?那些红的人是辣到了吗?”
青樾白听饿了,脑海里滑过了一堆美食画面……
“脏。”鬼庄主言简意赅。
语调之熟悉,青樾白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脑袋上冒出个“?”
鬼庄主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点微光滑过,“这么多人泡一个池,脏。”
青樾白恍然大悟,突然又想起了之前在妖族的时候,身体僵了下。
“……”那时候郁怀期会不会不是骂他脏啊?
但他当那么多人咬他一口,是真的讨厌他吧?
毕竟自己也只有打不过仇人的时候才咬人,还咬得特别狠!
“脏什么脏啊,都这样的,快下去吧。”忽然,旁边打盹的修士睁开双眼,法力一闪,将他们都推了下去——
这一下简直是猝不及防,三人一狗都被推了下去,鬼庄主眉头一皱,就要起身,却见青樾白在水里脚底打滑般,晃了一下!
他瞳孔骤然一缩,闪过去扶住了青樾白的腰。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圈白雾,青樾白什么也有点看不清,只觉得好冷,敏感的腰被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瑟缩了一下,脑海里有一道温柔而冰冷的声音在响——
“把这个孩子打掉,”高高在上的神宫中,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肚子,“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依然是我的凤凰。”
青樾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云雾缭绕的白玉宫殿,凄清的神宫里,软榻之上,羽毛纷飞。
“……我不。”少年轻轻的说,“它是我的。”
“它不是你的!”那温柔的声音严厉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
少年抬起绯红的眼睛看着他,“……这神宫里,只有它是我的!我肚子里的就是我的!”
手腕被骤然抓住,那温柔的声音像蜜糖一样,黏黏腻腻的贴着青樾白,让他有些不舒服。
“不,你不能给他生。小樾,你如果特别喜欢孩子的话,也没关系的,你会有第二个孩子……”
“——只不过,这一次是和我的!”
温柔到极致的一双金眸骤然拂开云雾,贴了上来,映入了青樾白的眼中。
竟然是法落昙!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法落昙像他亲哥哥一样,他怎么会看到这种东西?!那不是乱。伦吗!
青樾白抬手就是一巴掌过去!
啪!
巴掌的响声落下,紧接着,他悚然的睁开眼睛,下意识往身边看,却还是在问心池中——
池子里,不远处的江芸一脸痛苦,仿佛也在回忆什么。
兰冥已经泅上岸去了,它一只狗狗才不吃这种苦呢。
那鬼庄主呢?这念头刚生出,青樾白突然浑身一震,他低头一看,有一只手贴在他的腰间。
但那只手过于宽大,有一半柔软的掌心落在了他的肚子上。
青樾白当场宕机,他看着鬼庄主的手,不解的问:“……你为什么要摸我肚子?”
鬼庄主:“扶你。”
“哪里有扶肚子的扶法?!”青樾白震惊的看着他,奈何这人戴着面具,什么也看不清,他哽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太激动了就显得有鬼。
孩子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动啊……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一个男人能下蛋的事。
青樾白紧张的吞了口唾沫,慢慢推开他,斥道:“没那么脆弱,你离我远点……你又不是符修,下来干什么?泡澡吗?!”
他真不理解为什么总是有男人贴近他!明明他也是男的啊!
头发上的生景枝嗡鸣起来,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但它动不动就嗡鸣,青樾白已经习以为常了,便没有在意。
将鬼庄主赶上岸后,问心池里的池水终于慢慢的变了色,咕嘟咕嘟的,看起来可怕,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感觉。
甚至有些温温热热的……
青樾白看着变得清澈的水,池底映出了他的倒影,那影子穿着一袭青衣,对他而言这衣服有些不合身,大了一点,却正好能遮住肚子。
这是青樾白刻意挑的衣服,这样能显得他不修边幅,就没有人会关注他了!——殊不知这长袍只是为他又添了几分慵懒,并没达到他想要的、吓退人的效果。
“问心只有三问。”
一道庄严的声音在池中荡漾开来,众人抬起头一看,原来池子最前方还有一个翠玉雕像,看上去是一只龙,它一开口,威相立现。
“问心,即你为何要创造这个咒语?造的咒语名唤什么?作用为何?”
池子中的人愣住了,紧接着,侜彩祥说话了,他抬手现出一道白色光芒,竟然在虚空中幻出了一个像膳房似的房间,还有两个人的雕像。
一个拇指大小的人在膳房里哼哧哼哧的做饭,另一个则远在千里之外,食不下咽。
忽然,侜彩祥将一道符咒贴上了小人做出来的东西——那是一道菜肴,只是瞬间,那道菜传到了另一个食不下咽的人那里,色香味俱全。
“我造的是‘相传咒’,为的是天下心意都能即刻传达!”侜彩祥得意洋洋的介绍了这个咒语,“一钱一张,一张符可以反复用四次!”
上修界的仙族不需要,但下修界的普通人却能用。
“咦,他这个不错诶,”兰冥蹲在池子边,“我听说符修大会就是带成名咒来,借着仙盟给他们推广,这咒语一出……估计有不少的人买吧?”
和他有相同想法的不止一个,池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紧接着也有不少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显出咒语——
“我这是‘烹饪咒’,贴上去就自动熟了!不用火~三钱一张!”
“那我这个就叫‘明烛咒’,有了它,晚上走夜路就再也不怕摔跤了哈哈哈——而且只要两钱一张!不过只能用一次,我灵力不太够……”
“我这个是传音咒……没灵力的人买了这个咒语,两个人在千里之外也能一直说话……九钱一张。”
“那我这个就是传送咒!能把人从一个地方传到另一个地方!不过有距离限制!只需要四钱!”
……
青樾白听着这些人的话,眼神一下比一下亮。
没多久,旁边的江芸也拿出了一张特别大的咒语——
“我这个叫地咒,上面有我去过的所有地方,雍州、中州、明窟……只要上面有的地点,点一下,人就能传送过去。”
江芸顿了顿,说:“不限距离,一次能带三人,半个月内有效,十二银一张。”
问心池里,众人脚下的水开始变色了,根据等级的圣、平、下——分为白、灰、黑,三色。
池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两种颜色,灰色和黑色,灰色占大部分。
只有青樾白脚下还是红红绿绿的池水。
侜彩祥看着他,心里冒出许多的得意,被灵丹妙药治好的脸上也漫出几分张狂的笑容,“喂,兄弟,你怎么不说话啊?认不认输啊?给句话!”
来之前,彩云公主告诉他,越是便宜的咒语越容易在问心池胜出,得到名声,因为下修界生民多艰。
上修界自有体系,很少有仙族人愿意去下修界。
除非是下修界当地驻守的仙门百家里相应的弟子为了降妖除魔才会去。
所以,他特意创造了这个便宜又有用的咒语,果不其然,就成了灰色的池水,评了个‘平’。
在客栈里打赌的时候,侜彩祥还有一点隐瞒的地方就是——问心池只出过一次‘圣品’问心,那还是两三百年前的事了。
所以,对下修界的符修来说,这是个必输无疑的赌约,他和这个人赌的又不是彼此都能拿到‘圣品’问心,而是这美人单方面拿到。
侜彩祥自己也是底下人出身,知道下修界的灵力根本不够修炼,灵力不够,就不会有天赋异禀之人落在下修界。
“是啊,想不出来就算了吧,别想了。”人群里有人附和,是先前想蹭坐骑的那个修士,“认输吧!”
“闹到鬼庄主面前,可不是简单的认输了……”
“谁输了就任由谁摆布呢……”
“你们也不能这么说吧,这事其实还是侜彩祥的错……”有女修忧心忡忡的道,但没多久又被骂了回去——
“有你什么事!一个‘下’品符修!创的什么玩意儿啊,都有蜡烛了,还创明烛咒来干什么……”
“你们就这么希望我输呀?”青樾白唇角微微勾起,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容,从容不迫的道。
众人一惊。
侜彩祥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就听到青樾白那轻飘飘的、像云一样的语调响起:“那可真是让你们失望了。”
他抬起手,抽出生景枝,一甩,各色光芒亮了起来,整片池子上空瞬间出现一幅栩栩如生的画,画中是一幅安居乐业的百姓图。
“哈?这有什么好看的?”有人质疑:“我也会画啊!”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青樾白眉头一扬,笑得格外懵懂,说出来的话却杀人诛心:“是赶着去投胎吗?”
那人一噎。
紧接着,只见那副安居乐业图瞬间有各类天灾袭来,众人开始慌忙逃窜,原来这是一幅芸芸众生在天灾下求生的画。
绝望席卷所有人的心,整个池子都感同身受的静了下来。
忽然,许多花瓣似的光点出现在了画中,画中所有的非人之物都动了起来,将那些人救了——
“生灵咒。”
“万物生灵,物生灵识,既生责任,即救众生。”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红红绿绿的水变得咕咚咕咚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全部池水,将所有的颜色都变成了圣洁的白色!!!
众人瞠目结舌,侜彩祥更是脸色难看起来。
忽然,青樾白动了起来,抬起长腿,带动了池水声,那声音像催命的符水似的。
一步、一步、又一步。
噗通一声,侜彩祥脸色难看的跌坐在了池水中。
“我这个人很随和的,大多时候呢,都很乖,”青樾白眯着眼笑,看着他,“——但我不愚蠢,更不会放过你这种欺软怕硬的人。”
白色红底的长靴瞬间踩上了侜彩祥放在池水中的手指,狠狠践踏——
侜彩祥发出了杀猪似的惨叫。
“啪。”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没有人敢深呼吸,但鬼庄主手掌一合,鼓了个掌,仿佛在叫好。
众人:“……”
这什么人啊!那边鬼哭狼嚎,这人居然鼓了个掌!
青樾白也笑眯眯的看了过来,眼波流转,薄唇轻动,“庄主大人,现在可以把赌约履行了吗?”
“那可是三千万呢。”
兰冥眼睁睁看着鬼庄主身形一顿,紧接着就发出了低笑,仿佛被他家主人的称呼给叫爽了。
“我私人为你再添一百万。”鬼庄主说。
兰冥: “……”
完了,他主人突然变得这么有钱,不会不要他这条狗了吧?
“不……”侜彩祥垂死挣扎,“不可能,你这是抄的既生咒!你不过给它改了个生灵咒的名字!”
青樾白眉头一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下真的有些想笑了。
第37章
“我只给它改了个名字?”
青樾白笑眯眯的问侜彩祥:“你觉得我是抄的既生咒?”
他的样子像一只正在蓄意做坏事的小动物, 眼睛里泛着微微的光。
侜彩祥脸色青紫,被踩着的手指几乎是要命的疼,可这疼痛中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香气。
他愤恨的盯着青樾白, “对!你这个无耻之人……”
侜彩祥的嗓音戛然而止, 因为青樾白抬手掐起了他的下巴,眼睛一眨, 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成了绿色!
这双绿眸在上修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尤其是在青樾白死后,许多符修都将他的既生咒当成了参考样咒,连带着被青樾白教过的那个叫萱灵的小女弟子也被人哄抢的消失在了这世上。
有时候,他们还会点香,求保佑、请他上身……
是青樾白吗?侜彩祥瞬间呆住了,哑口无言, 战战兢兢的发起抖来——
传闻里青樾白娇气,但性格不好, 对着师兄一撒娇,那法落昙便会立刻动手屠杀。
传闻里还说, 恶鬼道主也想求娶青樾白, 不惜号令万鬼,也要抬白骨轿来迎他过门。
更有甚者,说新任妖王连尸体都要带回去冥婚……对, 尸体!侜彩祥突然精神了, 这个人不可能是青樾白!
青樾白分明已经死了,这是侜清弦亲眼所见,此人只是冒充!
“你作弊!”侜彩祥咬牙道,紧接着抬手幻出一道红光,直抵仙盟。
“那是什么?”青樾白歪头问。
江芸先是愕然, 紧接着立刻解释:“是唤仙术,对问心池有异议者,皆可唤仙族前来对这结果进行评判,以示公正……我艹,这人有病吧?!他凭什么质疑你?”
仙盟……仙族会来?
青樾白下意识收回了脚,心中飞快地滑过许多想法,仙盟会来?那法落昙也会来,仙族也会认出他——
他可没忘记鎏金宴上,那些人为了所谓的神格,对他进行各种威压,甚至逼得他给他们下跪。
若非生景枝,他估计早就成了碎末。
……不行。青樾白心想,不能让人知道他回来了。
他转过身,正想走,手腕却忽然被那鬼庄主给攥住了。
青樾白:“!”
“你干嘛!”他抬头看着鬼庄主,“放开!”
——这幅模样落在侜彩祥眼里就是心虚,他大笑着站了起来,脸上布满贪婪和得意之色,“现在知道害怕了?”
“何人在此喧哗啊。”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这片天地荡开了来,紧接着是一柄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巨剑落到了这里!
“天呐!是云清剑尊诶!”有修士认了出来,尖叫一声。
青樾白立刻呆住了——等等,这名字?来的还是熟人?
鬼庄主也顿了一瞬。
“哎呀,云清,总是把你这个剑亮出来做什么呢?”另一道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听起来颇有些老奸巨猾之感。
“那是……凌雪派掌门,戴凤?他怎么也来了?”
戴凤揣着手,一袭白衣,哈哈一笑,顺便躲开了被薛云清的剑给砸坏的、即将倒下来的柱子,“是呀,你们这些小辈……总是有这么多事。”
薛云清一身紫袍,腰间挂了个大大的锦囊,他的手臂上仍然有两道金环,刚毅的脸庞上滑过几道黑线,仿佛很烦戴凤这个老头子。
他没理老头,直接看向了侜彩祥,“出什么事了?”
侜彩祥立刻扑过去,跪着指向了青樾白,得意的说:“这个人抄袭樾仙尊的既生咒!”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连江芸也呆住了,瞬间心道:“不好!这可是薛云清!”
“怎么可能?”兰冥嗷的一声叫起来了,“我家主人才不会抄呢!”
然而薛云清浑身的气质都已经冰冷了下来,身形一闪,到了青樾白身后,抬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抄、的?”
五指成爪,抓人的力度之大,青樾白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肩上有血流了出来。
青樾白无奈了,扭头看了下那只手,心想:四年过去,薛云清怎么还是这么讨厌他?
“为何不转身?”薛云清紧皱着眉头,脸色臭得要命。
青樾白心间狂跳,缓缓转身,笑道:“剑尊没有证据就抓人,这说得过去吗?我肩膀可都流血了……”
薛云清一愣,果真看到那青衣被血染透,但当他看到那张陌生的脸时,他顿时厌恶道:“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抄樾尊的东西?你知道樾尊是谁吗?”
青樾白并不知道自己死后被封为了樾尊,是符修们逢年过节、或者造咒时都要祭拜的对象。
此刻,他只是微微一笑:“尊者只凭一人之言就断定我抄樾尊吗?至少也要有点证据吧?”
薛云清一想也是,于是放开了他,对侜彩祥横眉冷对:“证据呢?”
侜彩祥被他这森冷的一眼看得心头一震,连忙说:“生灵咒就是……不信的话,您可以调翠玉眼的记录来看。”
翠玉眼就是那雕像的眼睛,它将每一个符修造出来的咒都铭记于心,也便于仙盟应查。
薛云清哼了一声,果然抬起手,掌心中化出一道冰蓝色的光芒,打入那翠玉眼中。
只是瞬间,方才青樾白造咒的样子就映入了薛云清的眼帘,他细细的查看着,一分一秒也没放过。
周围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咦,剑尊居然也会符修之术?这翠玉眼不是只有会符术的人,才能调出来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当年青樾白在山上时和薛云清关系极好,青樾白死后,薛云清抱着个罐子,在白玉宫前站了两日……”
“真的假的?”
“不对不对,我怎么听说的是薛云清和青樾白是死对头,之前他们还抢过同一个徒弟……”
“真的,我姨母的三女儿的孙女就在天一派做杂役……”
青樾白:“?!”
——听闻此事,青樾白第一反应是:薛云清渡劫时被雷劈到脑子了吗?竟然会为他的死而伤心?!
“尊主尊主,如何?”侜彩祥觑着薛云清的脸色,迫不及待的等着他发怒,将整个赌约作废,“这是不是和既生咒一模一样?”
薛云清惊疑不定的看着青樾白,突然拽住了他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青樾白自然不可能说真名,随口编道:“我叫……叫郁白。”
“郁白?”薛云清眯起眼睛,暗暗给法落昙传了道传音咒——毕竟,法落昙和青樾白才是最熟悉的。
“烂姓氏。”他冷冷的说:“郁白,你这个咒和既生咒差不多一模一样,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青樾白:“……”
“哑巴了吗?”薛云清冷冷的问。
青樾白蹙眉,抿了抿唇,看着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气得想叫法落昙来打人,但忍住了。
可那些话越来越过分,毕竟,剑尊一发话,那就等于判定了,于是,满座符修皆是震惊——
“他竟然真的效仿既生咒?”
“亏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所以才在云梯那里大放厥词啊……”
“他是不是真以为自己能拿这符修魁首?”
青樾白攥紧了掌心,盯着薛云清,“我听说,樾尊和您关系并不好,你怎么就断定那既生咒就是这样?”
薛云清一顿,一字一句:“因为,我、见、过。”
“?!”青樾白懵了一下,心说你丫上哪见到的?我又没在你面前施展过!
薛云清却越攥越紧,冷冰冰的说:“给我解释。”
青樾白想甩开他,却在剑尊的威压之下无法动弹,眼看他越抓越紧,简直疼得要命。
鸦羽似的睫毛一抖,仿佛要疼哭了。
——而在他身后,兰冥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了这样,茫然的看着他们。
“怎么回事……喂,鬼庄主,你不帮帮他吗?”
鬼庄主戴着面具,却无端的让人觉得他此刻心情十分不好。
“帮?”他冷冷的道,“他要我帮吗?”
兰冥呆住了,不解的看着他,却见他分明就是在盯着青樾白的影子,眼底像是洇出血色似的。
仿佛在怨怪、仿佛在恨,仿佛在说:
……为什么这样了你也不肯联系我?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
“你这人真奇怪,”兰冥小声骂道,“都能把主人背上来了……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他呢。”
鬼庄主闻言骤然扭头看着他,那已经不是好似恨出血来了——那就是一双光泽流转的血瞳。
……
“我让你解释。”薛云清加重力度,第三次说:“否则就跟我上天一派。”
青樾白这下没法忍了,他蓦然甩开薛云清的手,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弄疼我了!我又不是不解释,你捏这么紧干什么!”
这世间从来没有人敢扇剑尊巴掌,众人皆是一惊,有的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薛云清脸颊上出现一个红印,青樾白的指甲磨破了他的脸,一股奇异的香气漫上鼻翼,还有一道白梨花的印记在青樾白的指尖亮了起来。
刹那间,薛云清瞳孔一缩。
——他院子里那棵梨花树,实际上是他的剑心化形。
每个剑修都只有一把本命剑,也只能练出一颗剑心,为了保护剑心,剑修们的这颗剑心可以化为很多东西,随时带在身边。
但如果被人拿走,那剑心就会短暂的融入青樾白的灵魂,直到主人愿意把它归还。
薛云清骤然收回了手,不捏他了,他盯着青樾白,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僵硬道:“你……你给我念,念万相虚妄、或者、或者说万象生春……”
那是青樾白的生景枝法诀。
青樾白:“……”
青樾白看了看周围翘首以盼的人群,好奇者有之、怨恨者有之、看好戏者有之——
……念你爹。
青樾白才不想重新又惹上那么多的麻烦,咬了咬牙齿,“凭什么?我才……!”
话音还没落下,薛云清竟然拔剑挥起一道剑光,直直的朝着他砍来!!!
青樾白瞬间瞪大眼睛,到底谁在说他和自己关系好啊?
这一见面就互砍了还叫关系好?!
剑尊的这一下简直是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气袭来,青樾白抬脚往后一跃,躲开了,那剑光顿时劈上了问心池!
然而这还不够!
薛云清仿佛就是要把他试出来,于是又拔起剑,甩过来一道剑光,那光芒撕裂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青樾白——!!!
鬼庄主眉头一皱,正要抬手时——
砰!!!
生景枝已经自动护主,只是这一瞬,便有万千花瓣从天地间各个地方飘来,汇聚在这方天地,挡住了薛云清的剑光——
天际雷声轰鸣,隐隐闪动着金光,那是天道对神格者的庇佑,而灰白一片的上修界也渐渐有了颜色。
灰白褪去,春色重生。
这等异象瞬间惊动了无数的人,仙族、魔族、妖族、仙盟、恶鬼道……甚至是,法落昙。
青樾白简直两眼一黑。
——全都完了!
生景枝发出剧烈的嗡鸣,兴奋的汲取着青樾白从郁怀期那里连接过来的妖力,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给爹爹惹出了多少麻烦……
“……这,这是怎么了?”兰冥茫然的看着天象。
方才还天光大亮的天地间只是呼吸之间,就已经聚满了乌云,连问心池边的花朵都开得更艳了。
兰冥这只狗狗不认识这场景,符修们却认识,纷纷脸色惨白、方才嘲讽的最大声的那几人更是噗通一声跪在了池子里——
“……是樾尊。”
“是青樾白啊……”
“我艹,我刚才算是在班门弄斧吗?”
“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侜彩祥更是浑身发起抖来,战战栗栗的坐在了地上,一个前所未有的、蛮横的认知,强行被塞入他脑中——
这池水里,圣品问心的白,是青樾白的白。
青樾白:“……”
青樾白比他们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脸色复杂起来。
这天地异象……带来的可不止是被薛云清认出来这种事这么简单。
吸引来的还会是,和鎏金宴上贪婪的、有相同想法的人。
他现在的能力——不,就算是以他四年前的能力,也无异于小儿抱金行于闹市。
“原来是樾尊大人重生了啊,”戴凤笑眯眯的凑了过来,眼神里却写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不知樾尊大人现在有多少修为了?”
回过神来的薛云清一僵,想起了法落昙的话。
即使找到,也只能悄然带回去。
……他好像又做错事了。
“方才是谁闹出的那异象?!”一道道声音从远方袭来,不过一瞬就到了问心池边:“是青樾白?”
青樾白露出一口小白齿,插科打诨道:“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天边异象只出现了一瞬,他终究长的还是花妖那张脸,所以硬蒙……应该能蒙过去。
只要薛云清这头驴别再认他!
但要给自己找个什么身份呢?青樾白头疼的想。
“他不是青樾白。”薛云清也突然说。
青樾白看着他,心说:这人终于知道和自己打个配合了啊!!!
然而那些人对神格的执念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放下,尤其是这几年还有奇怪的流言四起,说什么神格能剥除、拥有神格的人全身都是宝……
“他到底是不是,自然不能让天一派的人来判定。”戴凤笑眯眯的说。
这种笑容,青樾白在侜清弦的脸上见过,那是贪婪的、混合了野心,但又不得不压抑下去的扭曲模样。
“是啊,”来迟的人群里,有仙族附和道:“四年前法落昙在自己门派里藏了个妖怪的事,可惹了不少众怒,也没个交待呀,当时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说死者为大,现在……呵呵,死者好像回来了呀,那是不是也能把这妖族交给我们仙族审判了?”
“早就听闻青樾白妖力和灵力双修……原来是真的啊。”
“审判你爹!!!”兰冥突然窜了出来,眼眶通红的叫道:“一个妖族拥有了神格,你们就喊打喊杀,自己怎么不去修一个呢?”
这话可算是戳了仙族的肺管子了,当即有人脸上挂不住了,抬手就是一道强劲的威压袭来,压得兰冥噗嗤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这哪里来的狗精?”
兰冥即使吐血,也要骂这些人——它的全家都被既生咒救过,它也见过既生咒救了很多、很多的人。
这神格,在它看来,给青樾白,是名副其实,并非像仙族某些门派那样浪得虚名。
青樾白一惊,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薛云清、又看了下兰冥,忽然意识到,不会有人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保自己了。
法落昙已经是天下第一人,是天一派掌门,即使能护他一时,也保不了他一世。
“……”
所以为何神格没有给他相应的强大力量?!青樾白暗骂一句天道。
忽然,天际一声雷鸣,虚空之中仿佛被撕裂开来,一道金色身影落了下来。
是法落昙。看到青樾白的那一瞬,法落昙眼神扫过了他全身,像是在检查自己养的小鸟有没有受伤,他下意识想去捉那只手,牵一牵——
青樾白却退了一步。
法落昙一怔。
“……”对不起师兄。青樾白默默挪开目光,看向那些仙族,“我真的不是青樾白,你们审判有什么用?”
“那你为何能动生景枝?”有仙族敏锐的看到了他手中的武器,冷笑一声,“从古至今,法器都只认一个主人吧?”
青樾白沉默了下,想起来了什么,他突然转身看向了鬼庄主。
鬼庄主呼吸一窒,眼神中似乎滑过一点欣喜——
“诶,鬼庄主,”青樾白的传音落在了他的耳中,那声音温柔的像爱人喃语,“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恶鬼道主?我也想和他做个约定……”
如果把唤醒生景枝的锅甩在恶鬼道主身上,那人非人非魔非仙非妖,就是个白骨架子,仙族也不能把宫幻怎样。
他现在就后悔以前没留个宫幻的传音诀,否则便自己叫了。
鬼庄主瞬间低眸,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嗓音里带着冰冷的怒气:“你宁愿去找宫幻,也不愿意去找郁怀期?”
“郁怀期在你眼里,是什么?”
青樾白一怔,莫名觉得他这语气十分熟悉,反问道:“……那我在郁怀期眼里,又是什么?我找他,他就会来吗?”
鬼庄主顿了顿,看上去像是这个躯壳被丢弃了,愣在原地。
紧接着,天际滑过一道惊雷,云层涌动,一道凶恶的狐狸妖相在这方天地闪现——
忽然,天际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大雨,一场白雾过后,敲锣打鼓的唢呐声响起,这座山边竟然出现了一个个狐面人身的红衣侍卫。
红衣侍卫们抬着一顶华贵的红色软轿,而轿前,一袭烫金黑袍的郁怀期面色冷漠,负手而立。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息之间,青樾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一个阴影给罩住了。
冷檀香气瞬间将他整个人都染上了木香气,手腕也被攥起,熟悉中又带着一丝阴冷的话音落在了他的耳朵边:
“生景枝是朕给他的,谁有意见?”
——他在法落昙面前拥住了青樾白,仿佛宴会那一日的场景被转换,青樾白这一次在他怀里了。
青樾白蓦然回神,耳朵滚烫起来,有些局促,下意识又开始左脚踩右脚。
……怎么真给郁怀期摇来了?!
先前那问话的仙族瞬间没声了,纷纷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敢有意见。
四年前,生景枝连带着青樾白的尸体都被妖王夺走,没人敢拦。
那是九尾妖王,妖族看重血脉,若是妖王出事,妖族必定倾巢而出,给仙族带来无数麻烦。
法落昙脸色一黑,“你竟然敢出现在这里?疯了吗?!”
“你简直不把我们仙族放在眼里!”有仙族叫了起来,却不料地底忽然破裂,一条巨大的、带着焰火灰的蛇拱破地面,骤然贴近了那仙族的眼前——
“啊啊啊!”那人尖叫起来。
鸣蛇那二愣子竟然也聪明了一回,道:“妖王陛下凭什么把你放在眼里?你算什么东西?”
仙族中,许多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
“他竟然把鸣蛇带来了?”
“上古妖镜在之前也被这小子拿到了,今天这事,看来不能善了。”
“可笑,你凭什么认为他一定是来打架的?万一是路过呢?”
……
“你是路过吗?”青樾白眨眨眼,侧头看他。
郁怀期垂眸,没有说话,仿佛还有些余怒。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法落昙冷笑一声,巨大的金色法相闪现出来,“郁怀期,四年前本座与你未曾一战,你今日是想和我补上吗?”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青樾白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给法落昙传音,“等等,师兄,这一切因我的神格而起,如果你们不认我,你就不会有麻烦了……”
郁怀期冷冷的问法落昙,眸中滑过一丝挑衅:“朕和你打什么架?朕是来迎妻的。”
说罢,青樾白只觉得一阵失重感袭来,后颈一疼,他的眼前也黑了黑。
等会,他说迎什么?!
第38章
阴天里, 雨越下越大,唢呐声也越来越响,郁怀期垂眸, 看着怀里沉睡的青樾白, 眼睛里滑过一道微光。
他抱起了小花妖,转身想要将他放进软轿里, 那软轿漂亮得可怕, 掀开垂帘时,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漂亮的小鸟当然要别致的笼子来关。
青樾白沉睡着,毫无察觉。
狐面侍卫们的唢呐音像某些暴烈的、炸开平静水面的石头,音波荡漾开来,绕梁不绝。
“郁怀期!”法落昙身形一闪,到了二人面前, 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恨,“放他下来。”
郁怀期缓缓转眸, 看向他,轻飘飘的、戏谑的声音响起:“那你现在把那些仙族都杀了啊。”
法落昙额间的昙花印隐隐变得晦暗, 那好像是他要发火的前兆, 可身后无数双仙族的眼睛盯着他。
郁怀期却并不畏惧,反而微微挑眉,“你总是权衡利弊。”
“……那你又是以什么资格来对本座说这种话?”法落昙金眸里露出讥讽的笑, “四年前他在你的怀里, 都不愿意抱你一下,甚至不愿与你告别,他临死前最在意的是我——郁怀期,你死缠烂打这么久,小凤凰爱上你了吗?”
郁怀期呼吸一窒, 血瞳骤然阴郁,面色极冷。
轰隆,天际又是一道血雷,两人剑拔弩张,而那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却已经沉沉的歪头在了郁怀期怀里。
呼呼大睡。
“你看,他什么也不知道。”法落昙抬手,想去抚摸青樾白的脸,但手到一半,却放下了,只是怜悯的看着郁怀期,说:“……这么多年了,他仍然什么也不懂。”
他的神情刺痛了郁怀期的双眼。
郁怀期胸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并未同他说什么。
凶恶的狐狸法相为他们开了道,他抱着青樾白,上了软轿。
而在他身后,仙族众人沉默不语,天际乌云涌动。
……
叮铃,叮铃,叮铃……
青樾白像是做了个梦,摇摇晃晃的,他艰难的睁开双眼,发现有人在给自己佩首饰,眼前一片红光。
后颈传来一阵疼痛,他抬手想摸,却发现手腕上太沉重了,低头一看,是一对金翠镶嵌的镯子。
“……?”
这是哪来的?青樾白努力回想着晕过去前的记忆,突然整个人一震!
他晕过去前听到郁怀期说要娶他!
那怎么行?!青樾白连忙起身,想扯开脑袋上的红盖头,可那两个为他佩首饰的人却预判了他的动作,两只手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触感不像是人的触感,青樾白一僵。
他也并不知道盖头外是怎样一副诡异的场景,若是知道的话,只怕会吓得哭出来。
轿子仍然被抬着,可轿子的终点是个四四方方的白玉宫。
宫外周围有一圈血红的阵法,红色的喜字贴满宫殿,像血一样的帷幔从宫殿上垂下来。狐面人身的怪物们列了两排,在敲锣打鼓,看起来并无喜气,只剩诡异。
吱嘎,吱嘎,有虫儿无意落在了阵法边,顷刻间化为了齑粉。
“……喂,你们能不能把郁怀期叫来一下?”
青樾白蒙着盖头,不知道自己坐的是个宽大的轿子,他感觉旁边有人,但他们为何不说话呢?
青樾白等了一会,仍然没听到他们的声音,心下奇怪,连忙又要抬起盖头——
啪。
冰凉的手钳制住他,青樾白浑身一激灵,脑海里划过了好多好多的恐怖画面,身躯颤栗起来。
他是在做梦吗?
青樾白抬手去摸脑袋上的生景枝,却只摸到满头珠翠。
“……”还给他打扮了一下?郁怀期不会真的要娶他吧?
青樾白心跳如擂鼓,低头一看,身上果然是一套赤红烫金的婚服,那不是女孩的嫁衣,是男服,可……为何要给他盖盖头?
他皱着眉头,捏紧了手里的牵红。
轿子停在了宫外,青樾白莫名紧张起来,舔了舔嘴唇,下了轿子。
走入喜堂,他悄悄掀开一半的盖头,看到了桌案上的喜烛落下了烛泪。
而喜堂里,高堂上坐着的不是人,而是两个牌位,牌位上写着郁墨和郁砚雪。
青樾白心神一震,他记得这两个名字,那是……郁怀期的父母。
他们是五服外的表兄妹,妖族血脉越是纯,生下来的孩子就越是强大。
郁怀期人呢?他这到底是要做什么?青樾白有些糊涂的想,只是演戏给仙族看的话,要这么真吗?
殿中熏香缭绕,有脚步声响起。
咚。
咚。
咚。
青樾白听着旁边的脚步声,想彻底掀开盖头,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拜堂,可一只戴着木香的手按住了他的动作。
是郁怀期。
青樾白不知怎么的,有点不安,他张了张口,低声传音问:“你要做什么?演戏的话不用这么真吧?”
郁怀期看上去顿了顿,眼神里却好像酝酿着无边的风暴。
忽然,一道光芒闪过,高堂上,郁宁的身影出现了。
郁二叔穿着件暗红的袍子,揣着手,叹息着看着面前的这对新人,道:
“一拜天地——”
一道长喝骤然响起,伴随着天上的一阵惊雷,云层里出现了狐狸的血红妖相,与金色的凤凰相。
下修界、上修界,同时电闪雷鸣,不断的下着雨,洗刷着尘世的一切。
阴天下雨,狐狸娶亲。
妖族的习俗里,成婚是要祭告四方的,这声惊雷太响,青樾白吓得抖了一下,手里的牵红也坠落在地。
牵红坠地,意为弃婚。
满座宾客俱静。
风声乍起,牵红被吹出了好远……
郁二叔吓了一跳,连忙看向郁怀期,只见妖王爆出青筋的手紧紧的抓着那牵红,缓缓垂眸,他看着那被丢弃的牵红,眸中划过一丝危险,脸上划过扭曲的笑。
坏了,这小花妖是不想结的意思吗?!郁二叔咳了下,想说点什么来挽妖王的尊时——
哒哒哒。
有脚步声响起。
郁二叔蓦然扭头。
却见那小花妖哒哒哒的快速小跑过去,把牵红捡了起来。
青樾白感觉心都要跳到脑海里去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响呢?
他攥紧了牵红,小声说:“风太大了……”
郁怀期:“……”
狐妖们大概没参加过这么诡异的婚礼,它们一言不发的看着两个新人,大气都不敢喘。
“二拜高堂——”
这一次,郁二叔的声音里明显欢快了许多,乐呵呵的。
青樾白看着那牌位,心情复杂的想:对不起了,两位,你们儿子好像……嗯,不太正常了。
不过他是个好人,婚姻这种大事也能用来帮我解围……
青樾白如此想着,虚虚的拜了一下。
郁二叔:“新人对拜——”
这一次,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谁也没有动。
堂中的各色乐声,唢呐声、鼓声、锣声停了停——
无数双眼睛看向了堂上的二人。
喜殿里漫起诡异的冰冷,青樾白不知为何,有点呆愣,仿佛这样一拜下去,往日里某些东西就不同了。
郁二叔看着这俩完全不动的人,心说:你俩到底结不结啊?!
他又看了眼一袭红色烫金婚服的郁怀期,却见那小子脸上浮现一种怪异的神色。
最终,是郁怀期先动了,他缓缓转身,看着面前戴着盖头的青樾白,缓缓屈膝——
青樾白咬紧下唇,紧张起来,无意识的纠结着,真的要拜吗?
不……不能这么真。
青樾白深呼一口气,忽然扯下了脑袋上的红盖头,看着对面的郁怀期,他本想说,我只留在妖族,不以这个身份也可以……
可到了嘴边,他看着郁怀期的脸,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郁怀期脸上妖纹闪烁,血瞳中漫出危险神色,仿佛他再说一句话,就要现出妖相发疯了。
青樾白咬了咬唇,又开始无意识的并拢脚尖,左脚踩右脚,因为紧张的缘故,他的脑袋后还冒出春枝,开起花儿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
他真的要嫁给郁怀期吗?
他真的能接受从此两人的名字无论生死,都并列在一起吗?
“你不喜欢吗。”郁怀期喃喃着。
青樾白一僵,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郁怀期此刻好像很伤心。
“……我,我不知道……”青樾白以同样声量回他,“但是,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平心而论,这真不算草率了,盖头不揭开还好,一揭开,他才发现这座宫殿用华丽来说都是小看了这两个字。
满座宾客,长幼皆有,连吹奏乐声的狐面人的身上都涌动着磅礴妖力的气息,显然是妖族强者。
殿外红妆绵延百里,天上雨滴和碎花齐飞。
“那就是喜欢了?”郁怀期答非所问。
青樾白抿了抿唇,忽然聚起妖力,转身就要身形一闪跑掉!
可身躯却好像不听使唤一样,被束缚住了,整个人都变得很重。盖头重新落在了脑袋上,郁怀期竟然抬手,按着他的脖颈,狠狠的拜了下去!
脑袋上的珠翠和郁怀期的冠冕撞在了一起,发出叮铃的声音。
刹那间,喜堂中的唢呐声响彻天地!!!
“礼成——”
宫殿外血色的咒法缓缓消失了,成了一瓣心形的咒法,落在了两人身上。
青樾白只觉得心脏处好像有什么地方疼了一下,紧接着身子一软,倒在了郁怀期的怀里。
……
仿佛置身于焰火中,四肢百骸传来潮热的气息,青樾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想翻身起来,却听到了叮铃叮铃的声音。
叮铃,叮铃……
男人灼热的气息贴住了他,木香气袭来,青樾白看着近在咫尺的郁怀期,抬手推了推他。
小花妖的手腕泛着香气,金笼中,红榻上,青樾白眼尾绯红,眼睛里带着水雾,朦朦胧胧的像一团柔软的纱。
满榻皆是粉白色的花瓣,仿佛春天的发情期到来,又好像是压抑许久的潮红一阵阵泛上脸皮,青樾白喉咙里发出轻声的呜咽。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原著里有一个关于妖族的设定。
妖族成婚时结成同心咒,为了促进繁衍,任何妖族在新婚夜都会被堕落的欲驱使。
青樾白欲哭无泪,迷迷糊糊的抬起莹白的腿,踹郁怀期,
“……混蛋。”
第39章
那点力气踹了跟没踹一样, 郁怀期攥住他的脚踝,眼神一深。
艳红的嫁衣早就被青樾白滚得乱糟糟的,露出一大片白皙柔软的肤, 脚腕被这样一捉, 青樾白挣扎得更厉害了。
“混蛋……郁怀期,混蛋……”
郁怀期将他打横抱起, 抱在了怀里, 那两条柔美的腿就这样挂在妖王健壮的手臂上。
他低身咬住了青樾白的唇。
青樾白眼睛骤然睁大了。
这一次不再是梦境中那样湿冷,而是滚烫的、蛮横的力度。
那是一个吻。
彼此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像某种无声的誓词,青樾白被吻得脑袋有些迷糊。
……兄弟之间是会这样的吗?可法落昙不会这么对他呀。
他困惑的想,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紧接着,脸颊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贴了一下, 耳朵上也有,原来是他又亲到了自己的脸上。
都要被咬得满身红痕了。
青樾白抬头, 看到了郁怀期那双血色的眼睛。
在喜殿里时,那双眼睛里有些悲伤, 很是诡异, 仿佛有什么东西压抑不住了。
可此刻,他的眼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十分温柔的东西, 就好像婚姻给了郁怀期莫大的安全感似的。
“那怎么还往混蛋的怀里钻?”郁怀期轻笑着问。
“……因为, 我难受。”青樾白伸了伸脑袋,无意识的去蹭郁怀期,语无伦次道,“……你很想和我结婚吗?为什么呢?是为了保护我吗?”
妖力的充足让他眼睛化为了本源的绿色,像一湖春水, 聚着雾气,朦胧、神秘,又美丽。
抬起头看人时,每个眼神都好像在说,我喜欢你。
……他真的不懂吗?
郁怀期想起法落昙的话,又想起那枚滴血的雀羽。
小鸟很喜欢漂亮的羽毛,更看重脑袋上的羽毛,若是不喜欢,他会把羽毛送给别人吗?
郁怀期既想知道答案,又畏惧知道答案。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抬起青樾白的下巴,俯身,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青樾白眼神懵懂的摇了摇头,人类的婚约代表什么呢……
他好像也不知道人类的婚约代表什么,可原著里,狐族的成婚,代表了妖力共享。
整个九尾天狐一族,以强为尊,每个人都很看重妖力,不会轻易分享妖力给别人。
可他分给自己好多次了……
无数困惑在他脑海里翻滚,青樾白真的分不清了,也不想分清了,仿佛有一层冰凉的迷雾在他眼前,冷得他发抖,他只好愤恨的一口咬上了郁怀期的肩膀,他现在只想逞一时之气,爽一爽……
青樾白觉得自己很聪明,这样就不用回答问题了。
两人的衣裳在一片翻滚中,早就乱作一团,郁怀期一顿,闻着小花妖身上的香,终于还是变得更过分了。
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上了青樾白大腿上的软肉,缓缓磋磨,却并不满足他。
叮铃,叮铃。
青樾白的大腿上有点肉,黑色的腿带紧绷绷的,挂着铃铛。
他冰凉的玉扳指碰到了腿,激得青樾白呜了一声,“不要玩铃铛……”
四年前那一夜,这铃铛被狐狸的舌头舔舐着,翻滚了好多次,他起初还有点欢快的感觉,后来就完全麻了。
郁怀期玩了一会,等到铃铛不响了,才又埋在了青樾白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的花香气,感受着他的体温,有一种深切的不真实感。
“……你脑袋好重。”青樾白又推他,“下去、下去……”
疏解过了一次,他清醒了许多,开始卸磨杀驴,想把郁怀期蹬下床。
“我是谁?”郁怀期突然问他。
青樾白虽然困得很,倒也不至于连这也不认识了,“郁怀期……啊……”
细软的嗓音蓦然高了一个调,青樾白湖水般的绿眸一缩,手指攥紧了床单,疯狂的蹬腿。
初时的疼褪去,变成细密的快感,青樾白呜咽一声,看到了自己蹬在郁怀期肩膀上的脚尖……
……郁怀期肯定不是直男。
青樾白眼尾绯红,咬着枕头想,没有直男这么会玩。
昏暗的烛光落了又落,让人分不清时间,单薄的身体凸出了一点形,又慢慢褪去,反复了数百下,终于成了汩汩的溪流。
……
青樾白是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他许久没睡得这么舒服过了,妖力的融合让他骨头都发着软,微凉的肌肤也被毛茸茸的毯子贴着。
“……谁在吵?”
什么东西在叮叮当当的?青樾白睁开眼,缓缓坐起身,发懵的脑子终于慢慢清醒了。
手腕和脚腕上都挂着金色的锁链,锁链内里有一层细密的绒毛,不知是狐狸毛,还是别的什么。
皓白的手腕被金链子锁着,有种奇异的美。
青樾白一直都很能欣赏各种漂亮的事物,唯独链子除外。
几乎是瞬间,他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茫然的在周围看了看,没有人。
金色的笼子里很宽敞,放着一张圆圆的大床,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在。
郁怀期人呢?
这锁链是什么意思?青樾白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想:他为什么要锁着自己?
这么怕他跑吗?他为什么要怕他跑?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拨动了神经,青樾白想起昨夜郁怀期一句句的逼问、还有成亲时,郁怀期那强求着非要拜堂的眼神……
青樾白蹙紧眉心,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袋里冒出。
……难道郁怀期喜欢他吗?是真心实意想娶他吗?
可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把人锁进笼子里呢?青樾白有些委屈的抱着双腿,蜷成一个小卷。
而且,还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一想到这个,青樾白就委屈的要哭了,他不喜欢笼子,笼子会让他想起以前在动物园的时候。
……他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动物园的。
自他有记忆起,他是在一棵巨树上面做的窝,后来那棵树被台风刮倒了,他被一个女孩捡回了家里。
那时候他还是只很小的孔雀,女孩住的是个小房子。
“你这只小鸡爬得还挺高,怎么在树上做好窝的?”女孩疑惑的戳着他脑袋上心形的冠羽,“你长得好别致啊。”
青樾白当即怒了,啄了她一口,“我是孔雀,不是鸡!”
可在女孩眼里,他的控诉只是叽叽叽叽的叫声。
他那时候也不知道,小孔雀没长开的样子其实是有些像小鸡的,羽毛也很稀疏。
女孩并没有计较他咬了自己一口,她看着他身上稀疏的羽毛,当着他的面打开了一个小方盒子,方盒子开始说话:“已为您查询到,应该怎么养胖一只小鸡……”
没多久,他的面前多了三个碗。
一碗剁碎的肉糜,一碗切碎的果子碎,还有一碗水。
肉糜散发着美味的气息,他控制不住的啄了两口,顿时惊得立起冠羽。
太好吃了qwq!
“每天都有哦。”女孩笑眯眯的戳了戳他的脑袋,“慢点吃,不要呛到了,我可没钱给你看病!他们会觉得给鸡看病,不如直接炖了的……”
青樾白根本没怎么听她讲话,唏哩呼噜的吃完一碗后,又开始伸着小爪子敲碗,那意思是——我!还!要!
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糜,连吃了好几碗,吃得肚子都鼓鼓的,也还是要吃。
毕竟,下一次就不一定有机会吃了。
就像树上也不是总是有果子。
以前在树上时,他需要抓虫子来吃,饿了就叼一口甜津津的树叶,但偶尔也会咬到苦的。
可那只限于春夏之际,像秋冬季,树上就没有吃的了,得下来刨土。
“别吃啦,还没饱吗?”女孩疑惑的把他圈在手心里抱了起来,“不是说吃两碗就行了吗?以后每天都会有的……快,先让我摸摸,你脑袋上的呆毛也太可爱了……”
你才呆毛!青樾白气鼓鼓的想,那是我的冠羽!
小孔雀小得一只手就能圈住,脾气还大,扑腾着翅膀又要去吃,却被拽了回来,塞进了毛茸茸的被子里,仰着圆鼓鼓的肚皮。
青樾白有点不好意思,想挪挪,却被女孩戳了戳肚子,担忧的问:“是不是太涨了呀?要不要看医生啊?”
青樾白摇摇头,紧接着就看到女孩呆住了。
“……你还能听懂人说话?!”女孩震惊的看着他。
青樾白一怔,反而有点困惑了,“你不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的潜意识里,人是可以听到动物说话的,还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可是,为什么这个女孩不能呢?
女孩当然听不到他说话,却能试探。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变着花样的给他做了许多好吃的肉糜,里面混着的菜叶也不同,还会给他吃虫子。
“这个是面包虫,”女孩说:“你喜欢吃面包虫还是蟋蟀呀?”
青樾白咬起一颗灰扑扑的虫,一口下去嘎嘣脆。
女孩笑了:“看上去更喜欢蟋蟀呢,那以后每天都给你吃这个,好不好呀?”
青樾白疯狂的点着脑袋。
就这样,他在这个家住了下来,这是个低楼层的两居室,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树,他偶尔会飞到绿绿的树叶里睡觉,但更多的是在女孩为他做的窝里睡觉。
那个窝是女孩改造了半个客厅做出来的,挨着阳台,他的尾巴可以肆意伸展。
没多久,夏天来了,青樾白热得满屋子扑腾翅膀,“好热好热好热……”
其实女孩已经为他打开了一个吱啦吱啦响的风扇,但他还是好热。
小孔雀的生长环境不能有太高温度,可室温已经达到了39度。
“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空调呀,”青樾白学着电视里的人说,“好热呀。”
女孩总是在他面前开着电视,有时候边剁肉糜,边放一些稀奇古怪的小说,他也听了不少,有段时间听不到,就要满屋子叽叽叽叽的叫。
“因为一台空调三千多,”青樾白听到女孩说:“我买不起……等等?!你怎么会说话?!”
青樾白:“!!!”
对哦,这女孩怎么突然能听到他说话了?!青樾白惊悚的看着她。
他没记错的话,在电视里,他这种情况的小孔雀,应该会被叫怪物,然后送去关起来研究。
青樾白有些害怕起来,可没多久,女孩却突然把他抱了起来,满脸兴奋:“太好了!你能陪我说话了!”
青樾白一怔。
“你很热吗?”女孩摸着他湿润的翅膀,一咬牙:“你先去阳台吹吹,我把风扇也搬过去……过几天就不热了。”
她把小孔雀抱去了阳台,自然风和风扇的风合在一起,青樾白终于凉快了一点。
过了几天,家里添了台二手空调,室温变成了凉爽的十八度。
连着一周后,这台空调把女孩冻晕了。
在午饭晚了三个小时还没来以后,青樾白终于意识到女孩有点不对劲,于是扑腾着翅膀飞到卧室,用喙梳理着她的头发,把她叫醒了。
他问:“今天没有雀雀虫吃了吗?妈妈?”
雀雀虫就是小孔雀吃的虫,包括蟋蟀、面包虫等等……但在这个家统称为雀雀虫,水果则叫雀雀果。
小时候青樾白听不懂那么多复杂的名字,就把那些吃的都换成了雀雀虫、雀雀果的名字。
女孩艰难的醒过来,对他说:“我给你叫个外卖吧。”
青樾白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不要。你是不是生病了?”
女孩终于忍不住了,“……我痛经。”
青樾白:“……”
青樾白给她叼杯子,倒了热水,直男发言:“多喝热水。”
女孩看上去很感动,还是给他点了个外卖。
外卖是炸蚕蛹,外卖员故意把这栋旧居民楼的门敲得哐哐响,隔壁的邻居大叫起来,骂得特别脏。
青樾白想一爪子挠死他们,然后打开了门。
……这一天,许多人都知道这房子里养了一只孔雀。
“二级保护动物啊,”邻居贪婪的说:“我说你家半夜怎么总是这么吵,原来是养着活的蟋蟀给孔雀吃,怪不得呢。”
女孩被举报了。
相关的执法人员敲响了门,用链子开始套那满屋子飞的孔雀。
“这不是孔雀,这就是一只漂亮的鸟而已,”女孩努力解释,“真的……而且他是白的,白的不违法……”
“什么漂亮的鸟啊?她养这只鸟简直像个妖怪一样,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往楼下丢钥匙!”
“而且他还会飞,普通的孔雀怎么可能飞这么高啊?还飞那么久!”
“快点拉去关起来,哪天要是放出来伤到我家孩子怎么办!”
“对啊,她还养蟋蟀扰民——”
女孩脸色苍白,“没有……只养过一个月,后来都只给他买死的虫子了!”
青樾白也气了,抬起爪子就上去挠人。
这下更是坐实了伤人罪名,邻居们更愤怒了,每个人都在叫着——
“把它关起来!关起来!”
“这姑娘也有毛病,天天住在家里面,也没见有个班上,有没有正经工作哟……”
“我是画画的,”女孩焦急的说,“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快点关起来,两个一起拉着关!”
锁链套住了青樾白,小孔雀一直挣扎,爪子都被坚硬的链子磨伤了。
女孩看着他的伤口,脸色更惨白了,她抓住了他们的手,“我……我来,我送他去,行不行?”
孔雀挣扎的十分厉害,那些人也不敢真伤到这个保护动物,于是斟酌半天,还是把链子递给了女孩。
青樾白一呆,茫然的看着她,“你不要我了吗?”
女孩没有看他,而是泪流满面的对那些人说,“你们……你们到时候要好好保护他,他……”
那些人笑嘻嘻的,“哎呀,好说好说,到时候给他吃饲料……我艹!你干什么?!”
——女孩快速的解开锁链,撞开了楼梯边的门,将小孔雀推了出去。
“他才不吃饲料,他是自由的!”
青樾白一愣,下意识地扑腾着翅膀飞出去,可紧接着,一股可怕的直觉忽然席卷全身,他听到了来自远山的震颤——
所有人的手机都响起了警报,还有尖叫声:
“啊啊啊是地震!”
刹那间青樾白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脚腕一痛,他听到了许多人的尖叫,其中就包括女孩的,只不过女孩叫的是——
“快点飞出去……飞出去就自由了……”
青樾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山怎么会破呢?地怎么会裂开呢?
这想法不过几秒钟,他就感觉整个人被重重地一击,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时,他闻到了一股不详的鲜血气,还有浓重的灰尘味。
“……妈妈?”青樾白下意识叫了一声,“你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感受到了后背上的、微弱的呼吸声,“……在。”
青樾白没觉得疼,只是灰尘把它呛得厉害,“你怎么了?你还是很疼吗?”
女孩断断续续的说,“不疼……你的爪子……怎么样了?你还疼不疼呀……”
挣脱锁链时的伤在此刻都不值得一提了,青樾白敏锐的感受到了生命流逝的气息,“你要死了吗?”
女孩剧烈的呛咳起来,呼吸变得急促,青樾白也急得要命,他想看看她,可空间太狭窄,他根本转不了身,他甚至无法想象,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她是怎么护住自己的。
“……没有,我会活得比你久的。”女孩喃喃着说。
青樾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一切都变黑了,等到再次亮起来时,他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
“……这下面居然有活物的痕迹?”
“是一只……孔雀?”
“它背上这一团……是有人的骨头断了吗?”
“身上是……血泥吗?”
青樾白浑浑噩噩的被抱了起来,过了好多天以后,有许多摄像头对着他拍。
——废墟中的生命。
他们称他为废墟中的生命,把他锁进了动物园。
青樾白迫切的想知道女孩去哪儿了,在哪里,可是没有人会和孔雀说话,他们只会把它锁在笼子里。
直到一年多以后,他才从一张报纸上看到了一张关于那场灾难的报道,上面是女孩碎了一半身体的照片。
她死了。
青樾白瞬间呆住了,他疯了似的去撞笼子,脑海里只有一个固执的想法——
你不是说你不会死的吗?
“喂喂喂,你发什么疯,”动物园的人拿着杆子威胁道:“停下来!”
青樾白却仍然不停,他撞着笼子,鲜血湿透羽毛,可是这一次不会有人再怜惜他湿透的羽毛。
他撞了笼子好些天,可是所有人都无视了他。
……他讨厌笼子。
他讨厌锁链。
他几乎是有些怨恨了,恨着想——
“如果我真的是妖怪就好了,如果我真的是妖怪,你就不会死了。”
“如果我是妖怪就好了,这样就能撞开这个笼子……”
……
金笼里,青樾白睁开双眼,忽然开始疯狂的拽自己手上的锁链。
他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不喜欢!
——郁怀期从妖镜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眉头一皱,迎了上去,“你做什么?钥匙在……”
“郁怀期!”青樾白打断他的话,抬眸看着他,“……我讨厌你。”
郁怀期蓦然顿住。
第40章
昨夜还朦胧着的双眼里已经带着恨意, 郁怀期逼近了他,抓住了他的手腕,血红的双瞳中布满不可置信。
“……讨厌我?”
他不管不顾的抓住了青樾白的手腕, 链子随着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刺激着青樾白的神经。
“你放开!!”青樾白想甩开他的手,梦中的悲愤和情绪带入到了现实, 他既委屈, 又生气,绿色的眼睛里布满水雾,高挺的、有点肉肉的鼻子都哭红了,“我就是讨厌你!”
郁怀期不甘的看着他,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锁链都捏碎, 手心很快被锁链硌得流出鲜血——
鼻子里嗅到了一点鲜血气,却没觉得疼, 青樾白抽噎的动作一顿,困惑的低头一看, 愣了下。
他刚才太生气了, 没注意到那锁链其实比他的手腕宽出许多,若是真想让他一辈子都不离开,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反倒是郁怀期攥着锁圈, 锁链上面镶嵌着的宝石都硌进了他的掌心, 滴滴鲜血落在了床铺上。
青樾白懵了。
他很怕疼,推己及人,也觉得变成这样的人都会很疼,他看着那伤口,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 “你……”
“你讨厌我?”郁怀期却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沙哑的可怕,“那你喜欢谁?”
他丢开被捏碎了锁链,骤然翻身上了床榻,像只矫健的猛兽,又像是终日里被压抑到极点的情意爆发,掐住了青樾白的下巴,两人的距离瞬间只有咫尺之遥,郁怀期微微颤栗着,道——
“我祭告四方,娶你过门,从此我与你同生共死……你还不明白我对你怀着的是什么心思吗?青樾白?”
青樾白被他掐得下颌有些疼,脑袋里也被他的话震得像浆糊似的,混乱不已。他翕动着唇,滚烫的、委屈的泪水砸在了郁怀期的手上:
“可是你锁我,法落昙都没有锁过我,你的喜欢就是锁着人吗……不是的,你对重要的人,不是这样的……”
在书里,郁怀期会把每个对他重要的人送他的东西都放着,对于喜欢的人,时时刻刻都恨不得和对方黏作一团,不愿意让人受半点委屈,对什么话都有求必应。
可是郁怀期对他不是这样的。
他送他的孔雀羽,也没见郁怀期有多么重视,他从没有戴过。
一开始,郁怀期还骗了他,也不知道到底隐藏在他门下做什么,他从没有解释过。
他喜欢吃的槐花羹也不是他做的……
如果他对郁怀期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郁怀期从来不说?
想到这些,青樾白也不哭了,聚起妖力狠狠推开了郁怀期,抬手就拍上了他的脸,语无伦次的骂道:“……我对你而言根本不重要!你只是、只是……你那天还咬我!”
郁怀期眼神一鸷,虽然挨了一巴掌,却没有多疼,他朝着青樾白扑了过去。
冷檀香气瞬间袭来,青樾白闻到了嘴里的一点血气,蓦然睁大了双眼,灵活的舌缠住了他的舌,犬牙在他嘴唇上咬了咬……
青樾白迷糊的睁开眼,昨夜的余韵并未褪尽,他被亲得有点舒服,直到舌头一疼,他才含糊着控诉——
“……你又咬我!”
郁怀期气息不稳,喘息着吻他,他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眸,恨不得现在就把青樾白给咬死,吃到肚子里去,这样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在一起的!
从此血和肉都融为一体,连牙齿也布满彼此的气息!
“我从始至终就只对你怀有过这种心思,”郁怀期咬牙切齿,抬手捧着青樾白的脸,十分不解:“又何来的‘我对别人不是这样’?”
青樾白动了动唇,看着那双眼睛,也有点讨厌自己了,为什么郁怀期一靠近,他心跳就这么快?
而且……为什么咬着咬着还变舒服了?
他越想越气,踹开郁怀期,自己卷起被褥裹作一团,只留给郁怀期一个恨恨的后脑勺。
郁怀期平静了许多,坐到了床边,抬手去摸那个鼓起的被团,“没有锁你,笼子上的铃铛里有钥匙,每一个铃铛里都有,你……”
青樾白抬手,‘啪’的一下打走郁怀期探进被子里的爪子,怒道:“滚出去!这是我的窝!”
郁怀期:“……”
郁怀期眼神阴郁下来,他抿了抿唇,明明青樾白这么抗拒他,可他还是不想真的伤害他。
吃进肚子里,他就不会再见到青樾白哭了,可他又矛盾的想看到青樾白哭,看到他笑、看到他难过、看到他眯着眼高兴。
他不能咬死青樾白,却能弄死别人。郁怀期眯着眼睛,想起一个时辰前来妖族挑衅的薛云清,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
“我让郁怀期滚出来,他留你个杂毛狐狸在这和我纠缠什么?”
妖族中,剑光与咒诀齐飞,山崩地裂,薛云清看着面前的黑色狐狸——这黑狐狸不是别人,是郁平罄。
郁平罄身后是稚嫩的狐狸妖相,只堪堪比他本人大一点,这是妖力没练到位的缘故。
“我、我叔叔才懒得跟你计较,”他浑身骨头都要被剑光打碎了,眼神里却充斥着忠诚又不服输的光芒,“——他几天前新婚,今日逢妖镜大开,才没空和你玩呢!”
薛云清一袭白袍,本命剑在手中闪烁着更为强劲的法力光芒,面容刚毅的脸庞上滑过一丝不耐。
妖镜,那是一面上古的镜子,传闻里这镜子里封存着无数的、能用以大战的恶魂。
妖族以暴制暴,生食恶魂,便能增强力量。
这是妖魔之道,仙族学不来,但并不妨碍仙族想将这面镜子毁掉。
薛云清就是带了这个任务来的,他深呼吸一口气,“我要见青……见你叔叔的道侣!”
郁平罄呸的一声吐出自己掉了的一颗牙齿,又扑了过去,“那你得踏过我的尸体!”
……
听着郁怀期的脚步远去,青樾白才从被窝里缓缓的冒出个脑袋来,他左看右看,然后下床一瞧……
笼子是开着的。
笼子一开,整座大殿都亮了起来,他才发现原来这里是怀泽宫的另一半,就像一个鸟笼似的床榻。
可上次来不是这样的,上次是正常的床榻,青樾白疑惑不已,上次床上的那个尸体去了哪儿?
青樾白爬起来,试探着问:“有人吗?”
宫中寂静得仿佛落针可闻,殿中挂着的红色喜绸被风吹动,窸窸窣窣的,像小孩似的闹起来了。
没人回应他,倒是肚子先咕了一声,青樾白摸了摸肚子,准备下床找点吃的,可方才小幅度的动作没弄到,如今一跨步,有什么流了下来……
青樾白:“……”
混蛋,居然不给他洗澡!
青樾白气哼哼的要施法,却又发现了什么,身子一僵——
不对,不是没洗,是没洗干净。
这想法一出,青樾白有些紧张起来,之前他们弄得有点深了,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样了。
林白云说过,第四次胎动开始就要警惕,等孩子出生后变成蛋,还要花时间孵化……
可这蛋怀了四年,真的还健康吗?到时候到底要怎么生啊?他怎么也算个妖族,妖族的鸟是怎么下蛋的啊?
青樾白想着想着,突然闻到了一股香气……
床边有一碗槐花羹。
“……”青樾白哼了声,慢吞吞的吃了,才去洗澡。
浴池里放满了温温的水,他差点在温暖的浴池里睡过去,直到屋檐上有什么东西叫了两声:“喂,你干什么啊?”
青樾白一怔,抬头一看,原来房梁上站了一只小麻雀。
麻雀会生蛋吗?青樾白挠了挠脸,身形一变,成了漂亮的小孔雀,飞上了屋檐。
如此一来,青樾白越发意识到,郁怀期根本没想锁他……
因为那鸟笼的间隙大得能伸出他两条腿,完全够小孔雀飞出去。
“你们会生蛋吗?”他呆头呆脑的凑过去,“怎么做窝的呀?拿什么做的呀?”
灰色的小麻雀是只雌性,闻言叫了一声,“你流氓啊,怎么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
许是同类相吸,青樾白对鸟类一点也没有防备,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情况和它说了一下。
“什么!”小麻雀吓了一跳,“你都怀孩子了,还让他咬你这么久?”
青樾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咬什么?”
“前几天我叼着虫子路过,不小心看到你坐在妖王身上,然后他一直亲你,还捏你……唔!”
青樾白吓得用尾巴堵住了小麻雀的嘴巴,浑身都有点发烫了,“……不许说这个!”
他的尾羽香香的,小麻雀吸了一口,然后才叽了一声,“这很正常啊,妖怪都这样!害羞什么?”
正常是正常,但青樾白不想让人知道他这么大了还‘尿床’的事,也不知道这小麻雀看见没,只能转移话题:“所以下蛋前会有什么感觉?”
小麻雀:“会一直想找窝,钻进地里,然后贴着雄鸟,又或者会很烦躁,把雄鸟打一顿。”
青樾白:“……”
原来他这么想扇郁怀期巴掌,是因为孩子!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小麻雀又说:“你打他一巴掌,他就在你身上动得更厉害,这个不算。”
青樾白闻言整个脑袋都要埋进翅膀里去了,叫道:“你到底看了些什么东西啊!!!”
小麻雀讳莫如深:“你知道妖族也有一套话本子吗?还被许多人传唱呢……”
青樾白一噎,又想起自己其实也从林白云那里抢救过一本话本,顿时产生了无比的好奇心。
“妖族的这个话本,也是白公子写的吗?”
小麻雀摇摇头,“非也非也,我们的是命师写的,他可博学多才了,什么都会,会看天象、会看月相、还能算命……”
青樾白瞬间眼神一亮。
会算月相?那他就能知道哪天是血月,适合下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