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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郁平罄:十八年前,黑狐]

[妖族之乱:五十年前]

[神魔大战:万年前]

青樾白有点茫然的看着它们,喃喃道:“这是什么记事录吗?”

忽然,架子的第三层,有一个瓶子发出了强烈的光。

出于好奇,青樾白走了过去,在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他脚步一僵——

[青樾白:五十年前,命中宫主]

青樾白疑惑的抬起手,将那小瓶子拿了下来,这里怎么会有他的瓶子?

脑海里滑过上一次命师见自己的画面,他顿了顿,打开了那个瓶子。

刹那间仿佛有许多声音在脑海里浮现,青樾白身躯一晃,漂亮的脸上苍白了一瞬——

五十年前,天一派中。

仙风道骨的白眉老者端坐云台。

“师父,我不要去妖族……”

看上去只有十六、十七岁的少年呜呜咽咽的揪着他的衣袖,泪花在眼睛里打转,身上的白衣上祥云绘金线,看上去显然极得长辈宠爱。

那是青樾白。

“师父,要不还是别让他去吧,”一旁的法落昙眉间昙花印闪烁着金光,于心不忍的抱起他,“他还这么小。”

薛云清见状冷哼一声,“天天在门派里扑蝴蝶玩,哪里能长大!师兄,你就是太纵容他了!”

法落昙面色一冷,淡薄的看了他一眼,“我又没死,逼他长大做什么?”

薛云清:“……”

白眉老者淡淡的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又看向角落里的林白云,“你们俩不愿意,那就换白云,白云,你送他去。”

林白云重重地点头,“好。”

青樾白呜哇一声大哭出来,鼻涕眼泪都擦在了法落昙的身上,眼眶哭得通红,眼尾上那点妖纹也忽明忽暗的:“我不……师兄,我不想去……”

白眉老者见状,冷着脸扫了一眼法落昙眉间的金印,还是下了决定,道:“小樾呀,要听话,你不去的话,就长不成大树,长不成大树,你就没办法让蝴蝶停在身上呀。”

青樾白抽噎了一下,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真的吗?可是为什么师兄不能和我一起去?”

“师兄是仙族,你是妖,”薛云清又说话了:“要不是师父把你捡回来,你怎么可能留在这里?说不定早就被人杀了。”

青樾白生气了,咬牙切齿,指着他,“你闭嘴!你最讨厌了!”

薛云清一愣,愕然的指了指自己,“我?!我讨厌?昨天帮你抓蝴蝶的时候你怎么不……”

“好啦好啦,别吵了,”林白云出来打圆场,他走向法落昙,伸出双手:“小樾,过来,师兄带你坐飞马,我们飞过去呀。”

青樾白吸了吸鼻子,看着法落昙,“师兄,那我还会回来吗?”

法落昙没有松开他,他抱着青樾白,眼睛看着的却是他们的师父。

“落昙!”白眉老头声音严厉起来,“记住你的身份!你是要做那天下第一人的!”

法落昙金色的双眸里滑过一丝不甘,攥紧了手心,几乎掐出血来,“是。”

林白云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中间来回滑过,最终挑起眉头,抱过了青樾白。

青樾白却从他怀里跳了下来,他抓着法落昙的袖子,眼神希冀,“师兄,你不能和我一起去吗?”

法落昙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白眉老者的眼神下不敢多言。

林白云嘟囔两声,好像在感叹什么。

“……好吧。”青樾白松开了法落昙的衣袖,眼神里的光落了下去,“那我去妖族了。”

既没有再看法落昙,也没去林白云怀里,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给白眉老者磕了个头,算是谢了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随即化为一道幻影,那是个很小的孔雀,可能还没有人的巴掌那么大。

他转身飞走了。

——这时候,青樾白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如果问别人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别人没有回答,那就是不希望他回来。

他的羽翼还不丰满,飞出去没多久,就被林白云追上了。

“小樾,小樾!师兄送你去,”林白云强行把他拽回云间马车里,“师兄在那边有个朋友,他会照顾你的。”

马车中温暖一片,外面的风也不急,桌上还有许多漂亮的吃食。

青樾白一点也不信他们,他红着眼睛,有点伤心的看着林白云:“我做错什么了吗?师父为什么要赶走我?”

林白云将一块糕点送到他嘴边,笑了笑,“是师父不想让师兄再和你待在一起了,自从你来了以后,他的修炼就止步了。”

青樾白歪着头,脑袋旁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呀?”

“没什么,你还不懂,”林白云抬手勾了勾他的脸蛋,眼神微微晦暗,“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师父,是会死的。”

青樾白惊得瞪大眼睛:“……!!!”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是可以说的吗?!

“师父,是会死的……”林白云眯起眼睛,重复道:“等他死了,你回来后依然是师兄们的小宫主。”

青樾白咬着糕点,“那要多久呢?”

这时间,林白云还真不好说,只能道:“我也不知道。也许等你在妖族学会妖法的时候,师兄就会来接你了。总之呀,你不要怕,不会太久的。”

有了他的承诺,青樾白安心了,敞开肚皮吃了好多糕点,最后蜷缩在他腿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到了妖族界内,天上下着雨,青樾白将自己的小红伞拿了出来,撑着。

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红伞上,泥泞弄脏了他的白衣。

忽然,青樾白看到了旁边的草丛里有一个蜷缩着、长着角的女孩,看上去受伤很重,身上还有纹路。

他连忙转头去看林白云,却发现林白云在马车里给他收拾东西,他把小布偶呀、糕点呀、毯子呀……都给他收拾进了储物囊里。

青樾白不想再麻烦他了,就自己撑着伞,走向了那个受伤的女孩。

女孩浑身都是伤,青樾白连忙掏出疗伤的药水倒在她身上……

“小樾?你站在那干什么?快过来!”林白云收拾好了东西,远远的朝着他招了招手。

青樾白应了一声,把药水放在那女孩的面前,自己跑了过去。

……

林白云那个朋友为他们打开了妖界入口。妖族的狐奴接待了他们,将二人的马车引进了妖王殿。

妖皇殿中。

“这就是你家小宫主吗?多大了?”郁严看了眼躲在林白云身后的小身影,未见其人,先看到了冒出来的一颗心形的雀羽。

一探一探的,像个小蜗牛的触角。

对待外人时,郁严是个慈祥的老人,见状顿时笑了,“真可爱,上过学吗?”

林白云:“十七岁半了,是个小孔雀精,没有上过学,仙族那套咒法不适合他……老爷子,我想让他在你们这待一段时间。”

郁严摸了摸白胡子,拧眉问:“多久?”

林白云抬眸,严肃道:“直到我们来接他为止——如果一直都没来,代表时机未到。你们切忌别虐待他,否则我死了都会爬来杀人的,你也得和我立下魂契,作为保证。”

郁严大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怎么可能虐待他?我会让他和我孙子一起长,同太子一样待遇!毕竟,要不是你的话,我早就病死了。”

林白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青樾白这才从他背后冒了出来,好奇的问,“你孙子是谁呀?叫什么名字?”

“郁怀期——”

“郁怀期!!!”狐狸洞中,高南萧兴冲冲的跑了进来,“你听说了吗?你爷爷给你找了个弟弟!还要你教他识字认书,修炼妖法!”

郁怀期一袭白衣,身后九尾飞出,正在打坐,闻言皱紧眉心,血色的眸中划过一丝冰冷,袖子一挥,负手而立。

“胡闹。我父王和母后只有我一个孩子,何来的弟弟?”

却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白衣身影就从外面跑了进来,伴随着郁严冰冷的声音:“你爹娘都同意了,你小子还敢有意见?”

郁怀期一怔,回过神——他原本是坐在桌边打坐,现在桌子对面却多了个少年。

少年脑袋上立着一颗心形的雀羽,眨着绿色的双眸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就是妖族太子啊?”

郁怀期没动。

青樾白疑惑的捧着脸,脑袋上好像冒出许多问号,“你怎么不说话呀?”

心形的雀羽伸出去,碰了碰郁怀期的指尖。

郁怀期看着那双眼睛,指尖一蜷,冷而薄的唇忽然紧紧抿起。

“你不喜欢我这个弟弟?”青樾白眨巴着眼睛,又看向郁严,“爷爷,可不可以换个人教我呀?换那个……”

他说着,耳朵微红起来,指了指高南萧,“那个胸肌大的哥哥……咦?!”

眼睛忽然被一双手蒙住,青樾白纤长的睫毛在那宽厚的掌心扫了扫,紧接着,就听先前那道冰冷的声音说:“……我教。”

教青樾白识妖族术法的过程花了两年——他讨厌写复杂笔画的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他写自己的名字时,总是用一棵小树的形状来代替。

“你在仙族,怕是真的整日里扑蝴蝶玩吧?”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写错以后,郁怀期眸中带笑,问坐在对面的人,“画画倒是好看,听说仙族有符修,你可以学画符。”

彼时青樾白已经十九岁了,却因为接触到的都是些性情天真的妖族缘故,也还和十七岁没什么两样。

他把手背到后面,脑袋上的心形雀羽一晃一晃的,“那倒也没有只扑蝴蝶。”

郁怀期闻言,诧异挑眉,紧接着便听这厮说:“……我还摘了果子吃。”

郁怀期:“……”

“哎呀我不学了,”青樾白从软座上爬起来,“你简直就是在欺负我!怎么可能有人一天能背两千个字啊!”

“我能。”郁怀期淡淡道。

青樾白目瞪口呆,“骗人的吧……”

一边的高南萧噗嗤一笑,指着郁怀期,“你都多大了,还跟他比!”

若是平日里,郁怀期定然不会为他的话而有半分反应,可此刻,他提着笔,顿了顿,冷冷的看了高南萧一眼,“滚出去。”

高南萧呔了一声,麻溜的滚了,还把青樾白也带跑了。

又过了很久,久到春天的花谢了十多次,冬天的雪落了十三次。

在一个更深露重的夜里,郁怀期一袭黑袍,坐在桌边翻弄禁咒。

狐狸洞外挂着一串铃铛,风一动就叮铃叮铃的。

“太子哥哥!”

郁怀期抬起眼皮,望了过去,是青樾白。

青樾白将手藏在身后,跑到了桌前,脸上散发着小跑过后的红晕,那双漂亮的绿眸里此刻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我听妖皇爷爷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做了礼物!”

郁怀期阖下眼,“我不缺什么。”

青樾白哼了一声,觉得他就是装,明明刚才听到自己跑进来时,就笔尖一顿了。

他都看到了!

哼,我还治不了你吗!青樾白心想着,开口说——

“那我送给曾祺!”他转身作势要跑。

果然,几乎是瞬间,身后就传来了郁怀期的声音,“站住!”

青樾白眼神一亮,瞬间转身,紧接着手中藏着的那个罐子中扑出无数暗彩色的蝴蝶,整个狐狸洞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

“……生辰快乐!哥哥!”

郁怀期血色的眸倏然睁大了。

“爷爷说你爹娘在外面打妖怪,总是不回家,爷爷也懒得管你的生辰,”青樾白笑嘻嘻的凑过去,趴在了他的桌上,跷着脚,将脑袋凑到他面前。

近距离更显得那张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青樾白慢慢的说:“但我觉得,不管是狐狸还是妖怪,或者鸟儿,总要有人庆祝你出生在这个世间上呀!”

他来了狐族已经十几年了,生活水平比在天一派好上许多,太子殿中,每月有大半的金银都被郁怀期拿来给他置办东西了。

狐狸洞中的这张长桌太宽了,容纳一个人绰绰有余,白衣少年放荡不羁的踩在上面,有不少的蝴蝶都停在了他的肩上、背上……

郁怀期喉结一动,目光落在了青樾白的衣领里,但只是瞬间,他就闭上了眼睛,还斥责道:“……把衣服穿好!松松垮垮的像什么样子!”

“什么嘛!”青樾白皱起眉头,滚到他旁边坐着了,他伸出手,“我给你抓了两个月的漂亮蝴蝶,你都不夸夸我!我手都肿了……哥哥!”

郁怀期仍然闭着眼,嗓音却哑了,“青樾白,你对谁都这样撒娇吗?”

青樾白一怔,“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郁怀期蓦然逼近了他!

刹那间淡淡的冷檀香气扑面而来,衣服裂帛声响起,青樾白后背一凉,回过神来时,郁怀期竟然已经按着他,把他抵在了桌上——

有一只毛笔在他的后背上动作。

“……喂,郁怀期,你干什么?!放开我!”青樾白愕然的挣扎了下,却没挣开——因为郁怀期坐在了桌上,单手按着他的后颈,拂开乱七八糟的长发。

毛笔缓缓地在他后背上写了个‘期’字,蝴蝶们停在了青樾白那苍白的肌肤上……彩色的蝴蝶,白皙的肌肤,乌黑的笔触,相得映彰。

那是一副极美的画面。

“……再撩拨我,这个字就会烙进你身体里。”

青樾白终于盘腿坐了起来,努力的想看那是个什么字,却怎么也看不到,只好怒瞪着郁怀期:“我不和你玩了!你和薛云清一样!都是讨厌的东西!”

说完,他抬腿一扫,将郁怀期桌上的笔墨纸砚哗啦啦的推落一地,自己哒哒哒的跑出去了。

摔落的墨台脏了白色的宣纸,染乱了上面的字,让人看不清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字了。

只有郁怀期自己清楚。

他闭了闭眼,听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听着狐狸洞外响起来的风铃……

隐隐还能听到外面青樾白和小狐狸们控诉的声音。

“他写了个‘期’?”青樾白看着身后的小狐狸,万分疑惑,“哪个期?他名字的那个吗?”

小狐狸猛猛点头,又看了看那别扭的笔画,“唔……是期,又好像不是,太子最开始可能不想写期?这‘其’的有一横笔画好长喔!”

不仅长,还洗不掉。

晚间,青樾白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泡了半个时辰,那个字也没去除,他气得要死,恨不得跑去和郁严告状。

……但想了想,又算了。

郁严人如其名,对郁怀期很严厉,连平日里参见妖皇都要让他跪着去,说这是妖族的规矩,等他变强了,别人也会跪他。

“算了,”青樾白嘀咕着,“我还是再擦擦吧……”

镜子中倒映出他那片白皙单薄的背,蝴蝶骨凸出,那个‘期’字就那么画在那里,但其中有一横的确很长,仿佛最开始起笔的就是那一横,中途却变了想法。

青樾白试了试,跟着他的笔画描——来到妖族最开始的那几年里,他有一段时间被郁怀期抱在怀里,教写字、教禁咒,因此熟悉了他的笔触。

可真当他试出那个字时,却眨了眨眼睛,顿住了。

——是‘妻’。

……

过了两天,青樾白又晃到了郁怀期眼前,这一次是扑腾着翅膀,“哥哥?你那天写的那个字,是妻吗?”

此时,郁怀期收到了爷爷的消息,正在赶往妖皇殿,青樾白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

不对,本来也就是小鸟。

郁怀期眉眼温柔,抬手将他薅进袖子里,走进了妖皇殿。

青樾白毕竟算外来的妖,因此,很少来到这栋庄严的宫殿里。

气氛阴沉沉的,他藏在郁怀期的袖子里,只听到一群人哭天喊地,紧接着是噗通的一声声沉重闷响——

是有人跪了下来。

青樾白也被颠了一下,差点被摔出来,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是郁怀期跪下了。

这可真是悚然了。青樾白缓缓冒出个雀羽,他好奇是什么人能让郁怀期这么长跪不起——

“……怀期,妖族和魔族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了,你父母如今也算魂归故里,”一道沙哑的中年男声落下,青樾白闻言瞬间呆住了。

魂归故里。

他前几天才被郁怀期教过……那是死了的意思。

“别太难过了。”那道中年男声劝道,“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呢……还有这个,给你,是他们留给你的。”

郁宁递给他一个带血的小包袱。

“……是,二叔。”

郁怀期接了过来,声音听起来有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灵堂里白幔飘扬,妖皇像是一瞬间老了很多岁,他失去了一双儿女*,悲伤过度,没用妖力维持样貌了,整个妖界的护界阵法都是一震。

长老们也在灵堂里跪着,却各自心思诡谲,更有甚者小声商讨起妖王归属的位置。

妖皇,妖王。

妖皇如今悲伤过度,妖力连界都要守不住了,下一任妖王需得早早继位才是。

“曾祺和郁怀期妖力不相上下……难以抉择啊。”

“太子?呵呵,过几天就是废太子了吧?”

“父母都死了,没什么倚仗了啊,郁墨和郁砚雪的妖力好像都没传多少给这个儿子……”

“曾祺一脉,倒是也勉强算纯血,只是出身却不如郁墨和郁砚雪……”

“那能比?他们夫妻历代都是王族纯血,曾祺算个什么东西?”

“死都死了,有什么好说的?”

……

灵堂外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风声呜呼呜呼,青樾白躲在郁怀期袖子里,轻轻的从袖子钻到了他的胸前,伸出翅膀抱住了郁怀期,眼睛里涌出泪花。

王同王后,尸骨未寒,这些人却已经在想如何废太子了。

毛茸茸的羽毛碰过来的那一刻,郁怀期突然闭了闭眼,仿佛大梦初醒,一滴血泪落到了地上。

但也只有一滴,他就振作起来了。

下一刻,郁怀期冰冷的声音响起,“不诚心跪拜的都给我滚出去!!!”

刹那间暴戾的妖气布满灵堂,无关之人全都被他的妖力狠狠地丢了出去——

青樾白这才变回人形,去揽郁怀期的脖颈,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抱着他,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别哭。”郁怀期反倒安慰他,只是声音在颤抖,“……小樾,去见见我父母。”

那是青樾白第一次见到郁怀期的父母,也是最后一次。

那对妖族中人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如今躺在一个棺材里,面色苍白,身上还穿着战甲。

青樾白抬手擦了擦眼睛,绿色的双眸如同湖水暴涨,好半天才止住眼泪。

“叫爹娘。”郁怀期突然说。

青樾白眨了眨眼,懵懂朝着他们一拜,“爹,娘。”

郁怀期狠狠抱住了他。

两人为其守灵七日。

大雪渐渐停了,妖族却因为妖王之死而举族震荡,还有不少的有心之人趁着结界混乱,混了进来。曾祺一脉越发嚣张跋扈,还有人编起了童谣,“丧家犬呀丧家犬……死了爹又没了娘……”

“你们再说一句,”青樾白抬起绿色的双眸,抽出了生景枝,脸色冰冷,甚至少有的带上些许戾气:“我把你们抽去见他的爹娘,信不信?”

那些人嗤笑一声,“太子一脉快要倒啦!太子的妖力一直都没有进步……八成就是对你动了情的缘故吧?你是他的情劫啊!”

青樾白一怔,但这并不妨碍他顺手把这群小孩们都抽了一顿,才回太子殿。

郁怀期常年住两个地方,一个狐狸洞,一个太子殿。

不料刚步入太子殿,便听到了好几道声音——

“万时慈,这就是我哥了。”曾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好不容易才用那么多禁术把他困在这里,你们可得抓紧换了他这个什么狗屁命格呀……他娘的!次次都是老子打不赢他!”

万时慈轻笑一声,“放心,我会的,我也向你保证,夺走以后,五十年内,我仙族不犯妖族一步。”

“好了,掌门,快点吧。”戏芍催促道,“等会有外人来了,就来不及了……”

他们要做什么?!青樾白浑身一震,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冲了进去。

生景枝带着劈天盖地的光芒横贯天地,血色的换命咒法同这光芒搅在一起,万千枝叶纷飞而来,片片如同刀刃,狠狠插入了那二人的身体里——

曾祺吓了一跳,“卧槽!青樾白怎么来了!”

万时慈一顿,顶着满身的伤,意外的看向大殿中心的人,只见青樾白浑身泛起墨绿色的光芒,生景枝围绕住了伤重不醒的郁怀期,一道金色的法相穿透太子殿,立在这大殿中——

天际惊雷轰隆一响,乌云涌动,漩涡般的金光扑面而来,落在青樾白身上,身后隐隐出现了凤凰相!

这一瞬,万时慈眼神中出现狂热神色……

“你不要命了吗?!”曾祺不可置信,尖叫道:“竟然敢用妖族禁咒!那可是重则丧命,轻则昏迷不醒……青樾白!!停下来!”

他不是担心青樾白,而是担心郁怀期被禁咒惊醒过来,会不管不顾的杀了他。

万时慈和戏芍互相对视一眼,身形一闪,离开了此处,他们显然不是为了杀郁怀期而来的。

青樾白倏然看向了罪魁祸首,绿色的双眸中现出一点血色,那是妖族禁咒!

他缓缓走向曾祺,法相也落了下来,铺天盖地的刀刃绿叶落下——

“没人告诉你,偷别人的东西,会万劫不复吗?!”

曾祺蓦然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像被活剐了一遍,鲜血淋漓!

青樾白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睨道,“这么喜欢偷你哥哥的东西?不如把你的妖力也送一半给他?”

他抬起手,禁咒加持下,磅礴妖力袭来,只见曾祺在空中被狠狠的甩了一圈,紧接着一道血色从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抽出,落进了郁怀期的身体——

“太子!!!!你怎么了?!”

“……小樾?!”

——法落昙和林白云终于来接他了,可二人望着眼前的这幅景象,却纷纷皱紧了眉头。

“胡闹!”法落昙抬起手,一道强劲的仙力狠狠打断了青樾白的动作。

“咳……”

青樾白一懵,紧接着忽然大片大片吐出血来,眼前一黑——

林白云也冲了过去,抱着他,“小樾?你这是怎么回事?!”

姗姗来迟的妖族嫡系们查看着曾祺和郁怀期身上的那道血色,纷纷脸色一变。

“命师,这该怎么办?!”郁宁看向了人群中的老者,“怀期和曾祺,只能留一个人的妖力……”

命师看上去也十分两难,郁宁一咬牙,拍板道:“给怀期!”

“让一切回归正轨,郁怀期本就是嫡系太子……”

——回归正轨。

青樾白晕过去前,最后的印象就只有这一句话……

“回归正轨……”

五十年前命师的话,和五十年后重叠在了一起。

命师阁楼中,青樾白蓦然睁开了双眼。

手中的瓶子已经不亮了,方才的那段记忆太过震撼,青樾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身子也晃了晃。

“……你都知道了?”门口传来了命师的声音,他长叹一声,“殿下,你还是快点回怀泽宫去吧。”

青樾白抬手擦了擦眼尾,微微不解:“为什么?”

命师:“……”

命师欲言又止,青樾白疑惑的:“?”

命师难得的有些局促,十分抱歉的道:“是这样,你昨天是不是把心梦草给陛下看见了?他方才来问我,是不是卖给你心梦草了……问那为什么不是粉色,而是白色。”

“……我那天也忘了和你说,若是有孕者,那就是不准的,因为你体内的血不止一个人。”

青樾白:“…………”

青樾白万万没想到自己藏了这么久的事,竟然被命师捅破了,“你你你你……”

他怀着一丝希冀,“……你不会把这个告诉郁怀期了吧?”

命师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青樾白:“!!!!”

“我也没办法,”命师为难的说,“陛下今天把我拎去问话的时候,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就跟当时抱着你的尸体差不多……”

青樾白真的要被他气晕了,他抬手指了指命师,“我……我,我要躲一躲!”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郁怀期。

“对了,他的记忆是不是也被你抽过?”青樾白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命师,又指了指那些瓶子,“我怎么觉得……”

命师毫不犹豫的承认了,“是,但这是经过他长辈允许的。”

长辈?青樾白皱眉,刚想问是哪个长辈时,突然想起来了不着调的郁宁郁二叔。

“……”

不管了,先躲为敬!

青樾白马不停蹄的身形一闪,溜了。

第48章

青樾白说跑就跑, 奈何吃了不知妖族地形的亏,没多久,属于郁怀期身上的气息就到了不远处——

天际不知何时下起雨来, 小树林里, 青樾白躲在一颗巨石后,浑身都被雨给淋透了, 脸色苍白一片。

怎么办怎么办!!

他都没想好怎么和郁怀期说这个孩子的来源, 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怎么会生孩子……会不会觉得这是怪物?需要打掉?

……不行,绝对不行!青樾白咬紧下唇,脸色苍白一片,抬手施出两道咒法,连接了林白云——

可是,往日里的咒法在此刻却亮不起来, 亮起来的反而是他脚上的同心链。

肯定是郁怀期早有预料,把他的力量给限制了!

忽然, 叮当、叮当的锁链声在不远处响起,那是郁怀期脚上同心链的声音。

“……小樾, 出来, 我知道你在那里。”

青樾白身子一僵,冷得有点发抖,正当他还在纠结时, 又听郁怀期说:“不要躲了!你现在……你身体不好!”

刹那间, 青樾白脑海里忽然冒出个新的想法——郁怀期这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怀孕了?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装作自己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青樾白想了想,从石头背后冒出个脑袋,作出茫然的样子,“你说什么?”

郁怀期站在不远处, 也淋着雨,黑袍被雨浸透,贴在他高大宽厚的身体上,头顶的冠冕也滴着水珠。

见青樾白终于冒出来,他心间松了一口气,缓缓走过去,脸色黑了,“下这么大的雨,你躲我做什么?”

这语气里带着并未掩饰的怒气,青樾白咬了咬下唇,“那你追什么!不是你自己昨天晚上看见心梦草是白色就丢下我,自己走了吗!你怀疑我!”

此话一出,青樾白自己反而先顿了顿,委屈的埋起了脑袋。

原来他这么在意郁怀期的动作……

他自以为不喜欢,其实早就在郁怀期一声声的轻声慢哄里,习惯了他对他的态度。

郁怀期倏然顿住。

天地间一时只有雨声。

青樾白没听到他解释,更来气了,“你这就是默认!昨天你走了以后,我都没睡觉!”

等待心梦草的结果,就像抛硬币做选择,当硬币被抛出时,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不必再去看硬币落的到底是哪一面。

于是乎,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心梦草为何不是粉红色,后半夜的确没睡,直到天亮了才去找命师。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青樾白揪着衣服上的花纹,薄唇几乎要被自己咬住血来,眉头微微蹙起,漂亮的小脸上滑过些许哀怨。

果然还是不谈恋爱才好,不谈就不会纠结。

郁怀期安静得太久,青樾白又怀疑他走了,于是再次探出脑袋去看了看——

那里没有人。

青樾白蹙眉,蓦然站起来,却忽然撞到了背后的……

“谁……唔!”

腰间忽然被健壮的手臂揽住,下颌被带着薄茧的手掐得微微一偏,青樾白如同湖水般的绿眸倏然睁大——

郁怀期从他的背后抱住了他,抬手掐起他的下巴,吻住了他,他的气息有些急促,血色的双眸里布满了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两人的气息交缠间还带着淡淡的血气,那是青樾白方才自己咬出来的,他挣了下,耳朵却慢慢的烫了起来,变得绯红。

远处的山被雨气印得雾蒙蒙的,像是罩了层漂亮的纱,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青樾白眨了眨鸦羽似的长睫,突然咬了一下在自己嘴里作乱的舌。

“……”郁怀期吃痛,终于肯退了出去,微微喘息着,血色的眼睛盯着他,“你要允许你的丈夫对你有独占欲。”

青樾白懵了一下,隐隐约约判断出,这是……吃醋吗?

郁怀期却已经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身形一闪,回了怀泽宫。

怀泽宫是以前的太子殿,雕栏画栋,熏炉里幽香浮动。

殿中有一处宽大的浴池,发着热气,青樾白噗通一声被放进水中,待回过神来时,已经被郁怀期剥了个精光。

青樾白:“(▼ヘ▼#)!!”

“你又做什么?!”青樾白回过神,挣着就要跳出去,又被郁怀期拉回来,抵在浴池边。

郁怀期逼近了他,抬手摘去了青樾白头发上的配饰,眼神从上到下将他扫了一遍,像在检查自己养的小鸟破没破皮。

青樾白身形纤长,浑身的皮肉像名字一样白,磕碰一下就容易红,小腿上被石子擦破了一点红痕,像雪地里的一点梅。

还真伤了?郁怀期眉头微皱,目光落到微微突起的肚子时,他顿了顿,脑海里隐约滑过什么——

他总穿略微宽大的衣服,将自己穿得像个炸毛的鸟,是因为喜欢那样式,还是……

“看什么看?”青樾白倏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垂下眼睛,盖住心虚,眼尾却被热水蒸得绯红。

郁怀期先前被命师的话惊讶到现在,他脑海里还在嗡嗡的响,血眸目不转睛的看着青樾白,手掌无意识的摸上了青樾白的大腿。

……青樾白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吗?

青樾白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腿上动作,解开了那腿链。郁怀期的手从他五十年前遇见他时就带着薄茧,擦过敏感细嫩的皮肉时,有种别样的奇异触感。

他和郁怀期对视着,不知怎么的,觉得自己的脸上像是烧起来了似的,想垂眼,却又怕郁怀期觉得自己是心虚,怕郁怀期看出端倪,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看着他。

直到……他的手掌抚上了肚子。

青樾白一惊,抖了下,却忽然听郁怀期道:“我原本以为,这里……”

他语气一顿,喃喃道:“是被我。干。大了。”

青樾白:“……”

他哪里听过这样的荤话,脸上更红了,啪的一下打上了郁怀期的脸,“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点力气对郁怀期而言像猫抓的一样,尽管他没有养过猫。

郁怀期抿了抿唇,看着青樾白,有些局促的说:“这段时间,你不许乱跑。”

他还没想清楚,怎么和青樾白说,青樾白怀孕了的事……不,他也还没确定到底怀没怀,要等大夫看过才知道。

男人怎么生子呢?青樾白会疼哭吗?会不会觉得自己怀了个怪物?

青樾白疑惑的问:“为什么不许乱跑?”

他以为郁怀期是又要囚禁他,却没想到郁怀期忽然说:“你病了。”

这是……真的不想让自己知道怀孕的意思?青樾白眯起眼睛,转念一想,忽然明白了郁怀期的想法。

“哪里病了?”青樾白追根究底,试探道:“你就是想囚禁我!”

郁怀期张了张唇,实在不知如何解释男人能生子的事,他干巴巴的道:“反正,你别乱跑了,想要什么,同我说就是,实在想要出去,也得告诉我,我陪你去。”

青樾白一呆,这下算是确定了,郁怀期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怀孕的事……为什么呢?

青樾白想不清楚,只是又想到了自己还没完成的符咒大业,问:“回仙族也可以?”

郁怀期沉吟一声,点点头,抬手拿起沐浴的香膏往他身上擦了擦,尽心尽力的伺候着青樾白洗澡。

青樾白被他摸得脸色一红,带着薄茧的手指让他一直都磨得难受,他想了想,鼓起勇气说:“你手好粗,都给我磨疼了。”

郁怀期动作一顿,垂眸一看,果然,手掌经过之处,沐浴的香膏被洗落,白皙的皮肤上果然红了一片。

“……抱歉。”他道。

“?!”青樾白惊异的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郁怀期闭了闭眼,突然抱紧了他,神色似乎有些懊悔。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青樾白又愣了一下,看到了落在郁怀期发间的枯叶,他抬手给他拂了下去,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个想法:……郁怀期应该不会觉得孩子是怪物?

“小樾,”郁怀期突然说,“如果你有一个孩子,你会怎么样?”

青樾白舔了舔唇,埋在他肩窝,再次试探道:“男人怎么会有孩子呢?你想要孩子做什么?”

郁怀期沉默不语。

青樾白心跳飞快,决定再加一把火,他伸出舌头,咬了一下郁怀期的耳垂,长腿也微微张开,勾在了郁怀期腰上。

他声音刻意放轻了,“哥哥,我想要。”

郁怀期单手托起他的屁股,破天荒的道:“……不行。”

青樾白这下是百分百确定了,他眨了眨眼,“为什么?”

郁怀期终于给他洗完了澡,抱着他出了水,又拿过寝衣给青樾白披上,艰难道:“就是不行。”

青樾白身上散发着幽香,双手揽住了郁怀期的脖颈,半挂在他怀里,皮肤又细又软,睁着眼睛看着他时,目光懵懂又可爱。

他问:“……那什么时候可以?晚上?”

我太坏了。青樾白心想。

郁怀期忍得额头爆出青筋,抬手点住了青樾白额头,“也不行。”

青樾白从来没见过他这副神色,更觉得好玩了,抬起头,亲上了他的唇,点了一下,“为什么呢?你不喜欢我了?觉得娶我很后悔?”

郁怀期其实从来没光明正大的说过喜欢他,但他现在已经知道郁怀期喜欢他了。

“……没有!”郁怀期几乎有些匆忙的解释:“没有不喜欢你!”

青樾白心间一跳,盯着郁怀期的脸,心想:太好玩了,太不一样了……郁怀期竟然也有这种时候。

青樾白眯起眼睛,忍住笑,眼神里滑过一点狡黠和邪恶,郁怀期却没有看到,他将青樾白抱到了床上,又拿干的帕子给他擦拭头发。

偌大的金床上,青樾白披着件外袍,享受着郁怀期的伺候,自己却捧着碗槐花羹咕嘟咕嘟的喝,他眼睛一转,像只邪恶的小白鸟。

他又有坏点子了,把碗一放,“太子哥哥。”

郁怀期倏然一顿,“是命师告诉你的?”

那段记忆,是成婚后,二叔方才告诉他的。

“对呀,”青樾白抬头看着他,“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你当时就想娶我?对不对?”

问话的明明是他,他却也紧张起来了。

“……嗯。”郁怀期放开了他的头发,道:“但你太小了。”

青樾白眉头一挑,嘟囔道,“可是,你来天一派后,在客栈里搞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想。”

郁怀期蹙眉,忽然说:“我很后悔。”

“?”青樾白看向他,心跳剧烈起来,“后悔什么?”

郁怀期揉了揉眉心,没有多说,只是熄了蜡烛,抱着他,睡下了。

黑暗里,青樾白听着彼此的心跳,那像一种无声的誓词,他舔了舔唇,想问:你后悔的是什么?

可这番话在心里滚了几圈,最终被困意给侵袭,他又睡了过去。

呼吸渐渐平稳,郁怀期低头看着他,在那唇上落下一吻,喃喃道:“……我后悔,没先明媒正娶,就对你做了那事。”

——按照妖族的习俗,要三书六礼,见过父母,才能做那事。他那时候却凭着对青樾白的一点觊觎,就纵容了自己的心,上了床。

虽说后来阴差阳错,终究是补上了,却和他五十年前想象的一切都不一样。

他对不起青樾白。

……

待到将青樾白哄睡以后,郁怀期才慢慢起来,把准备好的妖族大夫召了进来。

“真怀了?”怀泽宫正殿里,郁宁惊讶的说:“那你可得小心了,也别去什么妖镜了,老老实实的陪他吧。”

郁怀期坐在主座,看上去还有些恍惚,他撑着额,血色的眸垂下,少见的有些发愣,“可是,我要怎么和他解释,男人能生?”

郁宁呔了一声,“鸟族里有这种情况,正常说就好了,一万个妖里面都不一定出一个,你们还真是运气好啊!”

郁怀期缓缓抬眸,“那如果,他要打呢?”

郁宁一顿,“也是,他毕竟还是在仙族待了这么久……如果他要打,你会让他打吗?”

郁怀期抬手抹了把脸——他的确少有这种时候,薄唇一抿,道:“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选择生下来,那这孩子就是妖族未来的王。”

“不错,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郁宁问。

郁怀期看起来又崩溃的抹了把脸,头发都乱了,“让我想想,他说他想回仙族,我先陪他去一趟。”

郁宁:“……”

郁宁突然想起个事,非常认真的说:“你确定吗?你把人家养的小白菜给拱跑了,还怀孕了,你确定你把这个告诉法落昙,真的不会引发仙妖大战吗?”

郁怀期闭了闭眼。

该来的总会来。

……

青樾白发现自己这半个月里的确睡得越来越多了,还莫名其妙的想见郁怀期。

郁怀期可能也是知道这一点,每一次醒来,青樾白都能看到他。

又一个深夜,青樾白从乱糟糟的被褥里探出脑袋,他睡不着了,还很想闻郁怀期身上的味道。

“为什么我睡得这么多?”

郁怀期倏然一僵,他还是没想好怎么和青樾白解释这件事。

青樾白是真的很疑惑,但他又不敢给林白云发传音,上一次薛云清说法落昙病了以后,他给林白云发过一次传音,林白云说师兄无碍,让他好好养胎。

于是他就不给林白云发传音了,也不担忧法落昙了。

终日里只是睡觉、吃饭、看话本。

郁怀期把他抱在怀里,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那股木香越来越重,青樾白吸了吸,突然伸出手抱住了郁怀期的脖颈——

“……哥哥。”

这半个月里,他格外粘人,郁怀期闻着他身上的幽香,宁愿每天把断情露当水喝,也不想拒绝青樾白。

郁怀期低头吻住他,把他的手腕扣在床边。

青樾白眼尾绯红,脑后又有花瓣儿开出来了,他身上还穿着郁怀期的长袍,满是木香气,那外袍对他而言大了很多,动作间露出两条白皙柔软的大腿。

腿上红色的系带仿佛一点炽烈的火。

郁怀期眼神一暗,突然抬手握住了他的大腿。

“……唔!”青樾白左腿勾住右腿,双眼布满水雾,“郁怀期……”

第49章

殿中的幽香在此刻浓郁了很多, 郁怀期低哑的声音响起。

“不困了?”

青樾白摇摇头。话音刚落,郁怀期的手就放到了他的腰间,把他扶着, 抱在了怀里。

“不困了, ”青樾白伸了个懒腰,“我都睡多久了……”

“那, 小樾……”郁怀期抿了抿唇, 脸上有纠结的神色反复掠过,最终还是开口,“我有件事和你说。”

郁怀期冠冕上有串黑色的珠子从耳边垂下,动起来时珠子里光泽流转,青樾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抓着那串珠子玩, 随口问:“什么事?”

终于准备告诉他孩子的事了吗?青樾白眨巴了一下眼睛。

看见他这幅模样,郁怀期将要出口的话在嘴边转了又转, 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他这几天听说鸟族生孩子要剖肚子,皮开肉绽, 还去旁听了一下小鸟生孩子, 那痛苦的尖叫声简直像要了半条命。

更有甚者,直接死了。

孩子重要吗?郁怀期眼神一闪,蹙紧眉头。

不……孩子没有青樾白重要。

郁怀期闭了闭眼, 想起四年前青樾白被那些人逼着下跪时, 在地上磕了一下,那腿上的伤便红肿不堪,乌青色蔓延了一大片。

他又想起前不久在客栈的梦里,青樾白竟敢离开他……

于是,他生气极了, 将青樾白拉入冰冷的梦里,原本想百般折辱,可真当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只是听到他啜泣,他心里仿佛就有东西空了。

如果他也给他带来不可挽回的伤痛,那他和鎏金宴上的侜清弦之流,便没有区别了……

“郁怀期,你怎么了?”忽然,青樾白抬手摸了下他的脸,“在想什么?”

郁怀期骤然将自己从记忆里拉出,他抓紧了青樾白的手腕,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的漂亮小鸟在地上磕一下都会红,怎么能受那开腹之痛?

……这个孩子不能要!

郁怀期放在身后的手掌里悄然聚起一片暴戾之气,血色的眸也慢慢亮了起来,简直像个独断专横的刽子手——

“叔叔!”

忽然,一道传音在二人面前亮了起来,是少年的声音。

青樾白听出来这是谁了,诧异挑眉,抬手弹了下那团传音光球,“啊,是郁平罄吗?”

妖族的传音术法要靠一个媒介,于是,郁平罄捧着手里的血色光球,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怎么听到了青樾白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吗?”

青樾白慵懒的嗓音从光球里传来,郁平罄僵住了,“你怎么又能开我叔叔的传音诀?我叔叔呢?”

这两人大晚上的难道睡在一起吗?郁平罄满脑袋疑惑。

“有事直说。”郁怀期冷漠道。

郁平罄闻言吓了一跳,真是他叔叔!!!

……

一个时辰后。

妖族界内,深夜里月光明亮,风声飒飒,树林里,几道妖族光芒闪过,那是妖族侍卫。

郁平罄跺了跺脚,面前是几具尸体。

忽然,一道血色光芒掠过,白月化为血色半月。

一团黑雾闪过后,郁怀期和青樾白都出现在了这里。

郁平罄眼神一亮,激动的叫道:“你们真的来了!我还以为叔叔不会管这种怪事呢!”

郁怀期冷着脸,负手而立,仿佛想把郁平罄打成怪事。

“都说怪事了,怎么能不管呢?”青樾白看向地上的几具尸体,“就是他们被抽了妖骨?”

一个时辰前,郁平罄和他们说妖族有好几个妖力高强的妖怪被抽了妖骨,罪魁祸首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怀疑是仙族所为。

死去的都是狐族,他们的死状并不凄惨,只是面色苍白,躯体没了骨头,弯成了一团。

“对啊,就是他们!”郁平罄凑到青樾白身边,小声的问:“我叔叔怎么了?怎么一副想杀了我的样子?”

青樾白一边抬手施出一道仙族咒法查探是否有仙族痕迹,一边随口说:“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欲求不满吧。”

郁平罄愣了愣,突然想起来方才的传音是青樾白接的,顿时惊讶:“你们真睡在一起啊?”

青樾白:“……”

青樾白困惑的看着他,“结了婚不睡在一起,难道还要分房?你们狐族是这种规矩?”

“那倒没有!”郁平罄挠了挠头,“没什么,我,我就是……就是觉得,叔叔突然变成人夫的感觉好奇怪哦。我以为他结婚了会对小辈们温柔点的,怎么还是这样子?”

咒法在尸体上掠过,没有仙族痕迹。

青樾白放心了,站了起来,“你看你爷爷,他婚前婚后难道变化很大吗?”

郁宁是原著里出了名的不着调,谁都能和他笑嘻嘻的说几句,就算当着他面和他开过分的玩笑,他也不在意。

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也确实和原著里没什么区别。

郁平罄想了想郁宁,“那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我听说奶奶死后,他消沉了好一段时间,还跑去和仙族打架,结果被逮进机关塔了,后来还是叔叔救的他——这事你知道吗?”

青樾白心说我当然知道,我有一**毛就是在那没的。

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和小孩说了——现在在他心里,郁平罄和自己肚子没出生的崽差不多。

希望我的孩子别这么二。青樾白在心里双手合十的祈祷。

“是仙族吗?”郁怀期忽然开口。

青樾白摇摇头,“没察觉有仙族痕迹,会不会是妖族内部作乱?”

“不像。”郁怀期也凑了过来,“没有妖气,他们死得很快,应该是被偷袭,一瞬间就抽走了妖骨。妖族,更喜欢……”

他顿了顿,咳了下,没把话说下去。

妖族的妖骨和妖血都有大用处,譬如鸣蛇认主,被郁怀期下了血咒,靠的便是郁怀期的血。

而斩阳剑,平日里也是隐匿在妖骨里。

青樾白扭头看了一眼他,有点疑惑,怎么不说了?

却是郁平罄把话接起来了,幽幽道:“妖族天性,更喜欢虐杀,将猎物逼得绝望,再慢慢用牙咬死。”

紧接着,郁平罄还解释了一下妖族特殊之处——

妖族的妖骨和妖血都有大用处,譬如鸣蛇认主,被郁怀期下了血咒,靠的便是郁怀期的血。

而斩阳剑,平日里也是隐匿在妖骨里。

同理,同心咒落成,郁怀期和青樾白的血液交替,青樾白也能使用斩阳剑,还能召唤鸣蛇。

听完,青樾白沉默了一会,心说这不是等于白送对方妖力和宝物了?

而且,爱的时候还好,彼此都情意绵绵。

那不爱的时候,岂不是还能把你宝物和妖力都抽走?

“可是,既不是妖族杀的,也非仙族所杀,那他们是怎么死的?”郁平罄蹲着戳那些尸体,仿佛指望他们能活过来告诉他凶手是谁。

尸体有点僵了,郁平罄像是玩上瘾了,又戳尸体的嘴唇。

忽然,被郁平罄玩弄的那具尸体的嘴唇里好像有一点黑色的液体。

青樾白凑过去一看,突然说:“你把他嘴扒拉开,我看看。”

郁平罄诧异的啊了一声,想问为什么,可郁怀期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威胁。他顿时不敢再多说了,老老实实的扒开了尸体的嘴唇。

这一看,他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这些人死前是吃过墨水吗?怎么牙齿上黑黑的……”

青樾白一愣,脑海里面划过了什么——

“是魔血。”

“是魔血。”

郁怀期和青樾白的声音一同响起。

郁平罄呆住了,还没来得及吐槽他俩是不是故意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就被郁怀期推开了。

郁平罄被推得一屁股滚到了林间的泥地里:“……”

郁怀期却已经半蹲下来,道:“没有血腥气,黑色的血。小樾,你也可以看看。这的确是魔。”

他说着,伸出手,护着青樾白蹲了下来,像是防止他摔。

郁平罄:“……”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他现在觉得这俩人好碍眼。

青樾白顺势过去一看,果然符合魔血的特征,他立刻想起来了萱灵,眉头皱起来了,扭头看向郁怀期,迟疑道:“萱灵前段时间来过妖族,你知道吗?”

“什么时候的事?”郁怀期果然不知道。

青樾白将具体的时间说了,末了还道:“她让我小心魔族。”

“她为何叫你小心魔族?”郁怀期意外的问,“她和魔族牵上线了?”

“你不知道萱灵是魔族四公主?”青樾白疑惑的看着他,“她是魔啊。”

郁怀期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青樾白也意识到了不对,眨了眨漂亮的绿眼睛,“说起来,她这四年里是什么境况?还留在天一派吗?”

郁怀期脸色一凝,“我为什么要去关注一个情敌的情况?”

“什么情敌?”提起八卦,郁平罄屁股也不疼了,人也不累了。

青樾白挑眉,笑了:“话本都是乱编的,你真以为她喜欢我啊?”

郁怀期眼眸一晦,却是说起了一件往事。

四年前,郁怀期将那具果偶带回了妖族,那时正是郁怀期刚继位没多久,阖族上下忙碌不已。

他将那具果偶用妖力温养起来,只有夜间才会同他共寝。

有一夜,他到了妖族书阁,却见阁中漫天黑雾,说是有人潜进了阁楼里偷东西,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郁怀期刚踏入,便感觉那黑雾有古怪,同时耳边还听到了一阵铃声,那是青樾白脚上的铃铛,一旦有人挪动,他这边就能立即感觉到。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声东击西,身形一闪,回到了怀泽宫,果然看见有人在偷青樾白的尸体。

郁怀期和那人打了一架,震碎了那人脸上的面具——是萱灵。

——这事发生了不止一次,前后至少三次,三次都是不同的人。

第一次是萱灵,第二次是宫幻,第三次不知是谁。

郁怀期大怒,便将整个宫殿都落下了一层禁咒,这才消停了。

青樾白万万没想到自己生前没多少人注意他,死后,尸体反而成了香饽饽。

“萱灵我还能理解,是因为师徒之情想来抢我的尸体,”青樾白喃喃,“宫幻是想干什么?纯脑子有病吗?”

郁怀期冷笑一声,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点吃味的说:“‘整个恶鬼道都给你摆阵玩’——记得这句话吗?”

郁平罄:“这话有点耳熟啊。”

他脑海里一转,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这不是话本【神格拥有者】里面的吗?”

为什么这些人对于他的八卦,都如数家珍的样子?青樾白颤颤巍巍的看向郁平罄,不敢相信,“你也看话本?”

郁平罄嘿嘿一笑,“是啊,这句话和那个‘双神抢一凤’并列为必读话本!”

青樾白捂住脸,还必读话本,到底是谁给你们下达的必读啊喂!

郁怀期眼眸里浮现一点笑意,把他往怀里一抱,“无碍,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宫幻。”

青樾白咬着下唇,“可是他们都偷我的尸体做什么呢?”

他说完,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你说,法落昙会不会知道他们为何抢我尸体?你抽时间陪我回仙族一趟吧。”

郁怀期下意识想拒绝,但仔细一想,他不能将青樾白一直困在妖族。

再这样下去,青樾白或许会怀疑自己为何不让他出去。

“好。”

“叔叔,那这些人怎么办?”郁平罄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郁怀期淡淡道:“你去安抚他们的家人,告诉他们,我会给他们一个交待。”

“叔叔,你还是自己去吧。”郁平罄为难道,“你是不是忙昏了头,忘了快到妖族祭日了?”

郁怀期倏然睁大眼睛,手指也蜷了下。

“什么祭日?”青樾白敏锐察觉,扭头看向他。

“上任妖王和妖后的祭日,”郁平罄答道:“你可能不知道,五十多年前,妖族和魔族大战,死了不少的人,从那以后,每一个十年,叔叔都要去看望当时那些妖族战士们留下的遗孀们。”

青樾白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十年一祭?那之前的祭日前后,也有人被抽妖骨吗?”

郁平罄一愣,紧接着神色变得恐怖起来。

……

两天后。

当年跟随妖王出征的妖族战士都是族中佼佼者,有男有女。妖族的妖力只要有了缔结婚姻的契约,就能分给妻儿或者丈夫。

但若是死了一个,另一个必定会元气大伤。

于是,为了这些留下来的妖不被强大的同类欺负,那些遗孀或遗腹子们,都被安置在了妖族一处名为余安山的地方。

青樾白那无止尽的睡眠时间好像过去了,到了个新的阶段,他很想到处飞一飞,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力气,便也和郁怀期一起来了余安山。

余安山中,清晨的雾蒙蒙一片,层林尽染,红色的枫叶像炽热的火苗,挤在一起。枫叶林中,还有着许许多多的林间小屋,许多的屋子前,都种了白色的花树。

郁怀期和青樾白是坐了轿子过来的,身后跟了一群带着各类灵宝的狐奴们。

成箱成箱的灵宝,灵果,都是当年那场大战里被保护了的妖送给这些人的。

郁怀期一个没注意,就看到青樾白从软轿上跳了下来,哒哒哒的往枫叶林里跑去了。

青樾白今天穿了件红白相间的长袍,束了妖族发髻。他的长发半披着,只佩了点珠串来束发,像异族人。

乍一看,像一片轻快的小枫叶,飞进了林子。

郁怀期:“……”

“哎,我也好多年没来了,”郁宁也缓缓下来,拍了拍落在自己黑袍上的碎花,然后抬起头,“这片枫林……不管多少年来看,都还是很美啊。”

郁怀期:“嗯。”

说罢也追进林子里去。

郁平罄:“……”

“你叔叔变了好多,你没觉得吗?”郁宁突然问他。

郁平罄仔细想想,断掉的骨头在隐隐作痛,老老实实的摇头,“没觉得。”

郁宁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哈……你太小了!毕竟不是看着他长大的!”

郁平罄抱起手臂,冷哼:“我要是能看着他长大,我还会是他侄子吗?”

……

枫叶林中,屋子里的人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渐渐地,有人打开了门,顿时惊讶的大叫一声,“陛下来了!”

这道声音仿佛穿透层林,一时间,参拜声此起彼伏:

“参见妖王陛下……”

“陛下万安!”

“恭迎陛下……”

青樾白一眼看去,看到好多狐狸耳朵,还有小孩好奇的躲在大人的背后看着他。

“这是樾殿下,”郁怀期的声音突然响起,青樾白一愣,紧接着突然被抱起来坐在了……郁怀期的肩上。

青樾白:“!!!”

郁怀期:“樾殿下从此与朕同起同坐。”

他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所有人都又恭敬的喊了一声樾殿下。

青樾白还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同时跪他,弄得他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来。

郁怀期看出青樾白不自在,又叫人都散了。

郁宁则是带着那些灵宝一点点的分发下去,顺便给大家介绍郁平罄。

枫叶林里有着旧树桩做成的桌子,没多久,青樾白身边就围了不少的小孩子,好多人都摇着狐狸耳朵,一动一动的,像可爱的小果冻。

青樾白抬手一碰,发现他们的耳朵都软乎乎的……

自己的孩子也会这样吗?青樾白眨了眨眼,十分好奇。

他试探着问一只看起来十多岁的小孩,“你多大了?”

那白狐小孩乖乖的眨着眼睛,“三十多岁。”

青樾白:“?”

仿佛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我爹爹死啦,没有妖力,我就停在这身形了……”

青樾白一怔。

妖力竟然还会影响孩子?

“这样啊,”青樾白抬手戳了戳那小孩的脸蛋,“那也很好呀,这样很可爱。”

他放轻语气说话时,很是温柔,小孩们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纷纷往他衣袍边蹭。

“哥哥,你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

“好好闻喔……”

那其实是妖力夹杂本体花香的味道,缺少妖力滋养的孩子会本能的寻求庇护,就像是寻找母亲。

青樾白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小樾。”

郁怀期忽然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荷叶包,远远的,青樾白就闻到了肉的香气,却不是那种让他恶心想吐的肉。

郁怀期将荷叶放在了树桩边,又看了一眼在青樾白脚边蜷缩着的一堆小狐狸。

“你喜欢孩子吗?”他忽然问。

青樾白眨眨眼,看了一眼这些小狐狸,“喜欢啊。”

郁怀期抿唇。

因为这句话,他暂时放过了那个孩子……至于怎么让青樾白无痛生,他回头再想想办法。

他低头将荷叶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只鸡,鸡肉上洒满了花蜜,被烤成了金黄色,散发着一股清香。

“……你这上面撒的不会是花蜜吧?”青樾白惊悚的问,“甜的鸡肉吗?”

郁怀期轻声一笑,“不是,吃一吃你就知道了。”

两人一起坐在树桩边,空中红枫飞扬,垂下的裙袍上睡了几只“醉妖气”的小狐狸。

没接触过强大妖力的小妖,第一次接触都会有种醉醺醺的感觉。

青樾白张开嘴,尝了尝,惊讶的发现,那居然是咸香的,只有一点点甜,并且不腻。

“!”他眼神一亮,“这个好吃诶!带回怀泽宫!我明天也要吃!”

郁怀期血色的眸里浮现一点温柔,一边抬手喂他,一边道:“喜欢就好。”

一片红枫的叶子从眼前飘过,青樾白嚼着鸡肉,看着远处层林尽染的群山,忽然问:“爹和娘也埋在这里吗?”

郁怀期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于双亲的离去其实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了。

可青樾白如今叫了一声爹娘,他忽然就觉得眼眶有些涩。

青樾白看出了他的想法,长叹一声,坐在他怀里,抬手临摹着郁怀期面部的轮廓,“他们会很开心的,因为你成了妖族之主……”

他说着突然顿了顿话音,因为有一黑一白的两只蝴蝶停在了他的指尖上。

青樾白一愣。

郁怀期也顿了顿,看着青樾白鸦羽似的长睫,漂亮的眼眸,最后落在那微微翕动的红唇上。

仿佛被某种山妖蛊惑,他缓缓低头……

青樾白舔了舔唇,心跳如同锣鼓,眼神有点迷蒙的看着郁怀期,距离越来越近……

“叔叔!”远处,郁平罄的叫喊声响起!

两人戛然而止。

青樾白连忙推开郁怀期,耳朵这一片连带着侧脸都羞得红了,假装低头去看手指上的蝴蝶,抬手碰它们。

郁怀期缓缓转眸,冷戾的目光落在了郁平罄身上。

郁平罄呆愣了下:“诶?叔叔……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郁怀期淡淡道:“下次看见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不要靠近。”

郁平罄后知后觉,当即说:“……那,那我回去!”

青樾白很快就没有脸红了,闻言无奈,“你把他当烟花玩呢?窜来窜去的,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郁平罄摸摸脑袋,“哦,就是那个……我去看了看,那些被抽了妖骨的几只大妖,确实都是在当年那场战争里,和亡者有点关系的妖怪。”

第50章

先前, 郁怀期让郁平罄总和了一下祭日前后死去的人,发现每年的祭日前后都会死一到两个妖族强者。

皆是被抽了妖骨。

“被抽了妖骨的都是你们妖族七重天境界的强者?”青樾白眨着眼睛问。

郁平罄点头,眼巴巴的看着那只荷叶鸡, “叔叔, 我也想吃……”

“不行,”青樾白一噎, “那是我吃剩的。”

郁平罄震惊了, “我吃你剩的也不行吗!这么霸道!”

荷叶鸡是以妖火烘烤,平日里喂的也是妖力灌溉长出的灵食,除了肉以外,鸡架或者眼睛都是好东西,能增一点妖力。

更何况兽族并没有仙族那般讲礼貌,因此, 郁平罄并不排斥吃剩饭。

但郁怀期很排斥别人吃青樾白的剩饭,他冰冷的睨了郁平罄一眼, “说、正、事。”

郁平罄想了想,“还有个特点, 那些被抽了妖骨的是犀牛妖。”

居然还有犀牛?青樾白震惊得瞪大眼睛, “犀牛?!脑袋上长角的那个吗?”

他记得动物园里也有,那玩意一看见他就想用角顶他……别的不说,丑才是最恐怖的。

郁平罄点点脑袋, “不过他们不是普通的犀牛, 这一脉叫通天妖灵犀,这种犀牛的妖骨有一个特征,特别硬。”

他说完,拿出一个小角哨子,“方才我问了他们的遗孀, 吹响这角哨子,就会有一道线,指向妖骨。”

在当年的那场大战里,通天妖灵犀作为许多妖族的坐骑之一,也立了不少的功劳。

青樾白闻言,又问:“那总共死了多少犀妖呢?”

提起这个,郁平罄默默往后一退,却被郁怀期强劲的妖力给束住了,他吓得一抖,跪了:“八十一个,都在我的领地里……”

郁怀期冷梢的眉拧成一条线,露出个温和嘲讽的笑,“这警觉性,若是有几个仙族在你的领地里,怕是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郁平罄自责的低头。

是他的错,如果他趁早察觉,说不定那些孩子就不会变成遗孤。

“这么凶干嘛,将功补过不就好了嘛,”青樾白抬手搭在了郁怀期肩膀上,“他毕竟是个孩子,犯错在所难免……回头让他跟我们一起去把妖骨收回来就行了。”

郁怀期:“嗯。”

郁平罄:“……?!!”

“好了,快起来吧,大侄子。”青樾白抬抬手。

郁平罄站了起来,还有点懵。

他居然没被罚?这么轻松就被放过了?郁怀期没打他?他叔叔终于被夺舍了?

“我刚才听那些孩子说,晚上有篝火会,”青樾白已经在和郁怀期说别的事了,红着脸,“好像是把铃铛挂在身上跳舞,我也想去……”

他的指尖在郁怀期肩上打转,绿色的眼睛眨了眨。

郁怀期抓住他的手腕,血眸一动,“不行。”

“……叫太子哥哥也不行?”青樾白抬眸看着他,面对面的半坐在他怀里,贴近那张冷漠俊秀的脸,轻呼出一口气吹动了郁怀期的睫,“为什么不行啊?”

郁怀期抬起来的衣袖遮住了青樾白,郁平罄连青樾白一根羽毛都没看到,倒是看到了郁怀期威胁自己的眼神——

郁平罄忙不迭跑了,还化身八爪鱼,把那群小狐狸也抱跑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青樾白也大胆起来,抬手捏住了郁怀期的脸,掐着晃了晃,语气轻软,“说呀,为什么不行?”

那只手散发着暖香,郁怀期眯起眼睛,抬手按住了青樾白的后颈,然后将方才被打断的事继续了。

薄唇被郁怀期的舌轻巧的撬开,青樾白眼神里带上水雾,微微张开了唇,承受着他的攻势,眼尾很快就绯红一片,脸色也滚烫起来。

枫林被风吹得散发出窸窸窣窣的叶片碰撞声,心跳如鼓声,身体如火一般炙热。

“叫哥哥。”郁怀期嗓音微哑,犬牙在他颈肩舔舐,狐狸的舌头上有一点粗糙,磨得青樾白浑身都软了。

不知为何,他的身体比平时敏感柔软百倍。

青樾白的头发乱了,胸前的衣领也乱了,吻痕绵延向下,腰也被郁怀期的手掌掐着。

他一点也不想叫哥哥了,眼神闪躲着,只一味的往他怀里拱。

郁怀期眼神一暗,给他拱得火起,抬起那只柔软的,散发着香气的手,放到了怀里。

……

把小狐狸们抱走,大概是郁平罄今天干的最正确的事。

晚间,篝火晚会时,他叔叔终于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天际星河如同一副浩瀚无垠的画卷,风声幽微,篝火噼里啪啦的响着,枫叶林里的狐族们穿上了黑蓝色的异族裙袍,腰间挂着一串铃铛,手挽手,跳起神秘的舞。

狐族传说里,铃铛通灵,跳起唤灵舞,便能引亡者回来看望自己的家人。

亡者回没回来不知道,青樾白只觉得手软,下午干的坏事让他的手软到了现在,一点也不想理郁怀期。

郁怀期却端着碗槐花羹,又凑了过来。

他身形高大,刻意低身,阴影拢住了青樾白,“我错了。”

座椅是长长的树凳,郁怀期离他进一步,青樾白就退一步。

进一步,退一步。

“不!准!靠近我!”青樾白抬手指他,气道,“滚开!”

郁怀期低笑一声。

不远处的郁平罄看着他俩,心想,这能推开什么?要推就双手一起推啊!

他恨不得变成青樾白,轰的一下给郁怀期推开——

却见青樾白哼了一声,“你笑什么笑!”

郁平罄悄悄竖起耳朵,对啊!叔叔就是有病!笑都让人猜他是什么意思!

“笑我自己,”郁怀期手臂一弯,将青樾白直接拢进了怀里,趁其不备亲了一口。

青樾白脸色一红,手腕也被郁怀期拿起来揉了揉,也不让郁怀期滚了。

冷檀木香和淡淡的花香混在一处,青樾白又靠回郁怀期怀里了,郁怀期则像梳理小鸟羽毛一样,给青樾白整理头发上那些珠串,悄悄给他编了个小辫子。

这就是哄好了。

悄悄围观全程的郁平罄:“???”

这就好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两人,不是生气吗?来一场男人之间的战斗啊!狐族规矩不都是这样吗!打呀!冲啊!撞啊!

郁平罄没忍住,想冒过去,却被郁宁揪着耳朵拽了回来,“你狗狗祟祟的做什么?”

郁平罄:“帮殿下打叔叔啊!你看他都打不过叔叔!”

郁宁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郁平罄,“人家手握生景枝,随时可以把你抽得满地乱爬……是什么给你的错觉,他打不过你叔叔?”

郁平罄眨巴眼睛,“真的打得过?”

郁宁:“真的,睚眦必报呢,当年人家鎏金宴上,一怒之下把多少人抽得满地乱爬?”

郁平罄一想也是,却想不明白,“可是,为什么他就喜欢叔叔呢?我也会变得很强的……”

“?”郁宁敏锐察觉了什么,又拍了一下自己孙子的狗头,“人家比你大三轮!你别想了!而且他们有孩子了!”

郁平罄瞪大眼睛:“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哪里来的孩子,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慌乱,有人尖叫道,“要生了要生了!旭娘要生了!快来人啊!”

青樾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有人快速的拉起帘子,然后里面有女人的惨叫痛哭声,边哭边骂,“你个憨娃儿!快点出来啊,莫折磨你老娘了!”

“她是在生孩子?”青樾白终于明白了,看向了郁怀期,却见郁怀期脸色惨白,从身后抱紧了他——

又是一道凄厉的惨叫!

青樾白一抖,紧接着眼睛上多了一双手,蒙住了他的眼。

“……!”

帘子染上了鲜红的血,青樾白没有看见,但他听到了身后郁怀期剧烈的心跳声,仿佛很紧张。

呼出的气息都落在了他身上,弄得青樾白也紧张起来,鸦羽似的睫毛在他手心颤抖着。

过了一会,那惨叫声才停了,人群慢慢散去。

“……不是停了吗,你还捂我眼睛做什么?”青樾白小声问他。

顺便抬手扒拉了一下郁怀期的手,却没想到郁怀期直接将他一把抱了起来,身形一闪。

再回过神时,已经到了狐奴临时给他们安排的林间小屋里。

狭窄的空间里,郁怀期身后的妖相蓦然挤满了空间,郁怀期抱着青樾白,挤在床榻上,大狐狸的妖相则抱着他们两人。

青樾白感觉自己要被挤成一滩小鸟饼了,郁怀期的怀抱抱得他好窒息,他艰难的把自己翻过来,对着郁怀期,问:“你干什么……快收了你这神通吧。”

妖相的狐狸伸出九条大尾巴,挤得屋子都要爆了,不知为何,郁怀期的本体还在越变越大,屋里的桌子、凳子,都被挤在了地上,摔成碎片。

有的瓷片甚至都嵌在了他的狐身上,硌出一点血。

但郁怀期浑然不知,全心全意都落在了怀里的青樾白身上,他用自己的狐身裹着青樾白,像狐狸在挤一只小胖鸟。

青樾白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们……你,”郁怀期喃喃着,血色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你害怕刚才那样的场景吗?”

青樾白挪了挪,在他怀里找了个地方,换了个姿势,舒服的躺着,身下就是妖王牌狐毛被,摸起来软乎乎的。

他看着郁怀期,惊讶的发现他额头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薄汗。

青樾白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连忙抬手给他擦擦,“你到底怎么了?我不害怕呀,我不害怕!”

倒是郁怀期看起来更怕。

郁怀期闭了闭眼,“……你怀孕了。”

青樾白刚想点头,结果生生的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是‘不知道’的,于是瞪大了眼睛,“什么!”

演技之拙劣,感觉是演乞丐都会被人识破的那种。

郁怀期却没发现,他埋在青樾白身前,缓缓说:“……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就是怀了,二十个大夫看了,都说怀了。”

青樾白一呆,什么时候找的20个大夫?是趁他睡觉的时候吗?把的脉吗?那知不知道这是四年前就有的……

一时间,青樾白更加心虚了,吞了吞口水,“啊?”

郁怀期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眼前滑过许多画面,小鸟开膛破肚、小鸟生了就死、小鸟生一半就死、小鸟和生下来的鸟蛋一起碎……

“我不知道为何你能怀孕,我查过了,这会受很多苦,会被人骂怪物,会很疼……”

他说着一顿,抬头看着青樾白,眼圈微微红了,“……你还会死。”

青樾白万万没想到他自己一个人想了这么多,心中像有人打翻了调料罐子,五味杂陈的看着他。

“——我不想要你死。”郁怀期神色冷戾起来,“所以,它去死!”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情绪,他畏惧,他害怕。

他不想再看到青樾白的尸体,不想看到冷冰冰的、整洁干净、连根鸟羽都没有的怀泽宫!

“不行,你冷静一下!”青樾白连忙抓住他的手掌,他现在是真的混乱了,漂亮的绿眼睛转了又转,也还没忘记演,“我不会死的……你问过大夫没有,孩子怎么生?”

郁怀期一僵,道:“破腹。”

他说着眼前又一次闪过一片血淋淋的、青樾白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血色的眼眸里瞬间冒出杀意。

他恨,恨所有会夺走青樾白生命的人!

“不会的……”青樾白抱住他,将那只手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如果这里真的有一个生命的话,你不希望他诞生吗?它可能是一只小孔雀,也可能是小狐狸……”

郁怀期急促的气息一缓,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青樾白怔住了——

“……但我不想再等上第二个一千四百零二天。”

话音刚落,血色的双眸中倏然亮出光亮,掌心聚起一团黑气,那样子竟然真的是要杀了孩子!

“不不不行!”青樾白震惊得瞪大眼睛,“我要留!”

郁怀期皱眉,脸色冷戾,骨子里的控制欲作祟起来。

“留什么?它一个未出世的东西难道还能有……”

忽然,掌心下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踢了一下。

郁怀期僵住了。

“……”紧接着,他莫名觉得这胎动的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感觉到过。

天梯?

可他和青樾白是成婚当夜才又一次圆房的……

“不会破腹的吧?应该会有别的办法。”青樾白突然打断他的思绪,郁怀期脑海里嗡嗡嗡的响,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下一秒,他血色的瞳孔缓缓睁大了。

青樾白吻住了他,抬手顺了顺他身后的狐狸妖相,“别太紧张,是我生,又不是你生……”

带着清淡花香的手抚顺了炸毛的狐狸,郁怀期气息平静了下来,脑海里闪过的那丝不对劲在青樾白的主动拥吻下,和理智一起粉碎了,化为乌有。

九尾妖相缓缓回收,小屋子终于不用面临坍塌的风险。

眼见一切都平静了,青樾白暗暗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头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郁怀期会是这种反应。

而且那个一千多天又是什么意思?

“若是别的办法也不能保证安全生下,就弄死。”郁怀期还是坚持,“你不能死,他可以。”

被他的焦虑所感染,青樾白这下也有些畏惧了,毕竟之前林白云只是说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可那是介于他没看到孕妇生产之前的想法……

现如今看到了,他不得不怀疑林白云只是为了安抚他,然后瞎编的。

古往今来生孩子似乎都非常痛苦,他真的能免俗吗?

……

出于这个疑虑,两人带着郁平罄,很快又去了仙族地界。

三人做了伪装,青樾白的绿色眼眸也成了黑眼,郁怀期则是扮成了一个普通的富商。

天色渐晚,城中灯火连绵,郁平罄买了份仙族地图,边看边说:“按照这个路线下去,得去仙盟……真的不是仙族抽了妖骨然后嫁祸给魔族吗?”

没人回应他。

郁平罄扭头一看,沉默了。

郁怀期陪着青樾白在路边买糖人。

“……虽然出门前就说让我自己查,但你们俩也没必要真的什么都不管吧!”郁平罄悲愤的对着他俩叫道。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他叔叔确实变了很多,放在以前他哪能看到郁怀期买糖人的样子!

“放心,我们都相信你自己可以搞定的,”青樾白咬着糖人,“我们就此分开吧,你自己去查。”

这座城的不远处就是天一派,他此行是为了去天一派找林白云,郁怀期也同意了。

郁怀期淡淡道:“不错,你去吧。”

郁平罄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他们俩,气得转身就跑。

眼看他背影远去,青樾白也扭头看向了郁怀期,“放侄子钓鱼?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郁怀期摇摇头,“死不了,他命硬。”

他顿了顿,补了句,“骨头也硬,幕后之人看见他落单,定然会想办法也对他下手。”

……

天一派中,落昙殿。

林白云早早的得了青樾白要回来的消息,乐呵呵的跑去和法落昙说。

法落昙一袭白衣,神色疲惫,额间的金印也好像变得晦暗起来。

“师兄,小樾今天要回来。”林白云坐到他旁边。

法落昙点点头,眸色温柔了些,轻叹道:“终于知道回来了,多给他准备些吃的。”

显然是以为只有青樾白一个人回来。

这几日法落昙似乎在处理仙盟的事,心力交瘁,脸色也不好看。

林白云本来也不敢触他霉头,但为了避免法落昙和郁怀期两个人在大殿上打起来,他咳了咳,提醒道:“师兄,郁怀期也来。”

法落昙危险的眯起眼睛,这一方天地好像瞬间就布满了冰冷的气息。

林白云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假装很忙,东看西看,却忽然看到了摆在不远处的、书架的昙花。

那是一盆洁白如雪的梦昙。

“他不怕死在这?”法落昙终于说话了。

林白云大惊,“不行!那样的话,小樾岂不是就成孤家寡人了!”

法落昙冷笑。

孤家寡人?正如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