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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鬼 风枫织 29502 字 13小时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171章 一屋乱像 嫌弃

巨大的落地窗外, 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木析榆坐在第四层的会客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注视着不远处冒着危险在外观望的人群。

许多人的手紧紧攥住胸口位置, 那里有一枚被隐藏的十字。

这些「神」的追随者早就知道了物风生物是披着气象局外衣的“自己人”,因此,他们被煽动前来, 站在围观的人群中。

不得不说, 秦昱的邪教应该参考过不少影视画面,发展教徒, 情报传递,以及定期集会和聚集抗议,一应俱全, 将来拍电影估计会很有艺术性。

现在是下午两点,离剪彩仪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大楼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人, 只不过除了员工, 就是雾都的那些贵宾。

接待的人是麦卡顿, 不得不说, 雾鬼找的合作者相当有商业头脑,他站在这群来自各个行业的富豪中,一边表现出诚意, 一边对各种试探打着太极。

艾·芙戈倒是没出来, 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最近她的名字也被无数次提及, 过往的履历被翻出, 无一不证明她同样是科研领域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连家庭关系也在她的默许下被翻出, 慕枫的名字随之出现,这个被誉为雾都百年最伟大的天才的人物,给这次剪彩迎来更剧烈的话题。

两个科研领域的杰出研究者, 虽然有一个早早逝去,但依然不影响物风生物不可撼动的权威。

在这种情况下,木析榆当然也逃不过大众视野。只不过和父母在生物化学的权威相比,木析榆毕业前后的艺术生涯就只剩了娱乐性。

在媒体看来,生物化学大跨步到艺术,堪称基因突变,给了社会学及教育学等一系列学者无限的发挥空间,甚至已经有人发布文章,呼吁高知父母要学会接受孩子的平庸。

看着营销号的标题,木析榆的白眼差点翻上天。

刚把手机扔到一边,李印就端着水蹿到了眼前。

敏锐捕捉到木析榆没个正形的坐姿,他咬牙切齿且恨铁不成钢:“你今天这身西装是高定,高定!你懂高定是什么意思吗?低调但充斥内涵的意思!”

“还有你今天面对的是雾都百分之九十的名流圈!装你也得给我装出来个成熟稳重!”

推了下鼻梁上用来沉下气质的细框银边眼镜,木析榆嫌弃地扯了下极细的单边链条,一点没觉得这个装扮哪里让自己显得成熟且专业,骚包倒是差不多。

李印也这么觉得,但他盯着这位往那一靠就像纨绔的主,也只能劝自己,至少这个目中无人的气势很有天才的傲骨。

但不得不承认,这身妆造确实把木析榆的优势体现出来。

造型师用了半个多小时吹出来的头发让大半眉眼显露,灰白瞳色和高挺立体的鼻梁清晰可见,再配上装饰的眼镜,和衬衫随意散开的两颗扣子,既不显得过分年轻,但又不会显现出刻意迎合成熟的死板。

简单点说,很帅,很好看,很出片,李印非常满意。

木析榆今天难得听话,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到底是强忍着没破坏造型。

看透一切的李印啧啧两声,忍不住嘴欠:

“怎么样,这造型不错吧?相信我,人都是看脸的动物。前任,特别是将断未断的前任,有张好看的脸就是重新吸引的基础,就算无法重新开始,得不到的,也会成为永远的白月光!”

木析榆:“……”

成功被这套白月光理论恶心到,木析榆毫不留情地把手边的空水杯抛过去,磨牙冷笑:“前任?哪来的前任?什么时候变成前任的?通知我了吗?”

顶着木析榆不善的目光,李印抱着杯子,疑似仗着对方没法在这痛下杀手,面露怜悯:“怎么说呢,金主和包养对象的话,可能还够不上前任这个词。”

“毕竟前任也是有过名分的。”

木析榆:“……”

在没名没分且被金主抛弃的男大逐渐充斥着杀意的眼神中,李印强忍着直跳的眼皮,正思考着怎么溜走的成功率比较高,忽然走近的另一道声音,成功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拯救了出来。

“这场剪彩比我想象中要兴师动众。”

顺着声音看过去,木析榆注意到了从李印身后走出的男人。

和木析榆一样,他穿着同样低调但肉眼可见剪裁高档的一身,不过这位虽然同样年轻,但确实做到李印口中的成熟稳重。

木析榆知道他。

程羽深,程合集团的这代领头人。

说实话,木析榆没料到他也会来。毕竟集团旗下的程合医药和他们脚下这家新公司是毋庸置疑的竞争者。

更何况,他和昭皙关系匪浅,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个火坑。

木析榆眯起眼睛,把担心他不认人,想凑上来提醒的老妈子李印无情打发走,才终于半开玩笑地开口:“程董不会是来打听情报的吧?”

“打听情报还不至于,但我想整个雾都在关注今天,毕竟物风在这几个月的成就,连我也难免好奇今天要公布的新品。”程羽深回答滴水不漏。

硬币在指尖转了一圈,木析榆看着他的眼睛,没再选择刨根问底,而是朝对面的位置抬手:“那么,坐吧。”

说完,他没去看程羽深的反应,只侧头看向窗外聚集的人群,和从刚才就站在大门边缘的那道身影。

“时间快到了。”木析榆淡淡开口:“外面太多人了,程董应该不准备下去凑这个热闹吧。”

从他的话里听出某种暗示,片刻后,程羽深招来秘书说了点什么,依言坐在对面的软沙发。

摸了摸食指的戒指,他端起送上来的茶杯,看着对面人在灯光下闪烁的镜框,忽然开口:“我听昭皙提过你。”

“我知道。”木析榆将手里的硬币丢过去,才终于看向正朝这边走过来的麦卡顿,站起身。

“少点好奇心吧,程董。”离开前,木析榆只留下一句话:

“你的金钱在这里无用,你可以趁现在好好想想这次来的目的,以及……”他顿了一下,看向前方的人群,以及暗处投来的注视:

“从这一刻起,你最好别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最后几个字被咬重,程羽深愣了一下,可木析榆已经离开,只剩下逐渐远去的背影。

“程董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麦卡顿意味不明地收回视线:“媒体和气象局的人已经到了,研究院带队的是林魏雨林博士,还有一位女士。同时来的还有第九组的执行官炎逐和……”

他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那一位。”

没回应这个老家伙的话,走下楼梯,木析榆一眼看到了玻璃门外的艾·芙戈以及某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博士。

他的身后确实跟着一位优雅的年轻女士,但她并没有参与这场谈话,只是看向人群。

感应门打开,几人的目光就同时落在两人身上,同时还有一道目光从人群之外投来。

木析榆克制自己没看过去,站到林魏雨面前,轻笑:“好久不见,林博士。”

“确实好久不见。”林魏雨的神色有点复杂。

第一次在净场见面时,他们一个代表气象局招安,一个一身肆意张扬的学生气。一头白发的年轻人清楚自己手握的资本,谁都不放在眼里,也有人撑腰,三两句话就把人气了个够呛。

而短短一年的光景,物是人非。

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炎逐。他那时候就想找机会和这位年轻的高位精神力好好打一场,现在终于有可能等到这个机会,却在这种即将相悖的立场。

木析榆忽视了他们眼底的复杂,而艾·芙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眼镜很久,才看向麦卡顿:“既然不需要介绍,就请进吧,时间也快到了。”

由于大雾天气难以拍摄,也并不安全,因此炎逐带来的第九组很快拉起警戒线,并驱逐并未拥有邀请函的群众。

就算佩戴气象局手环在雾中也依旧危险,因此大部分人都回到车里,或前往就近的商铺等待消息。

至于剩下的那些……

没再看那群几乎朝圣般虔诚的人,木析榆的目光从不远处的越野车收回,跟了进去。

一楼大厅布置了很多饮料甜点,但关注这些的人并不多,绝大部分进入这栋大楼的人都只在乎一件事——

新药是否能在大灾难面前为生存带来新的机会。

一般来说剪彩会在室外,但雾气实在太浓,无论是直播还是录像都无法正常进行,因此转移到了室内。

整点即将到达,这些在雾都非富即贵,或者有些知名度的公众人物,无一例外地从大楼公共区域朝一楼大厅聚集。

木析榆转动着手里盛着饮料的杯子,从周边人影身上扫过,甚至看到了一同抵达的度炆。

他这次来应该不是以气象局或者风临的名义,脖子上挂着临时出入证明,应该是作为义工或者什么工作人员混进来的。

木析榆看过去的那一眼没有遮掩,度炆几乎一瞬间回头,和他对上视线,身体不自觉紧绷。

然而木析榆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没有要举报的意思。

还有二十分钟,横幅已经拉起。

物风生物的几个研究员木析榆第一次见,出乎意料的是,他们都是人类。至于是甘愿为雾鬼服务还是,被迫或被蒙骗都不得而知。

艾·芙戈和麦卡顿站在最中心,一起的还有林魏雨。

其实气象局选林魏雨作为代表,非常微妙。

他在研究院的地位其实不算低,但他既不是这任研究院首席,甚至不在大众面前露面,知道他真实情况的人少之又少,一句林博士根本摸不清气象局对这场带着发布会性质的仪式是否重视。

至于在知情者眼里,这个态度已经能说明不少问题。

“贵公司的保密工作真的非常不错。”

带着血漠然的语调突兀地从身边传来,木析榆下意识侧目,看到了和林魏雨一起的那位女士。

木析榆一早就注意到了她。这个人的眼睛总是无意识透露出一种对周边漠不关心的冰冷,但长发被一根翠绿的簪子挽起垂在胸口,又压下了那种冷漠感。

“直到现在,我们,包括在场绝大多数人也都不清楚今天的具体流程。”说这些时,她没看木析榆,精神波动却已经开始扩散:

“各位今晚的重头戏可以提前透露一下了吗?”

同样是精神类的异能,相比于昭皙没有任何预兆的瞬间攻击,她的能力更像一把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在无声间划皮肤与头颅,硬生生刺入脆弱的精神,然后切割,摧毁。

哪怕木析榆在刺痛传来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并迅速抵御。

可最初的那一刀,这股对普通人甚至异能者来说都称得上酷刑,可以迅速摧毁神智的刺痛,依然让他感到心惊。

——精神剖析。

这个无比贴合的名字直接出现在脑海,木析榆甚至不需要猜测,就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

她就是陈诺。

按照昭皙曾经的说法,她大部分时间都驻留在气象局,没想到今天居然一起来了。

似乎没料到,第一刀切下后居然这么快就被挣脱,甚至让她雾中失去了视野。陈诺终于看向木析榆,神色间多了审视。

四目相对,木析榆强压下依旧残余的剧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手中的果汁和唇角的弧度都毫无变化。

“真遗憾,你问错人了。”

他遗憾地朝面前人扯唇,旋即对上艾·芙戈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以及她身边空出的位置。

“王的控制力没你们想象中那么肤浅,我甚至可以告诉你,站在横幅后的那些人,你可能能突破防线杀了他们,也没机会读取任何细节。”

擦肩而过时,放轻的漫不经心语调落入耳中。陈诺察觉到什么般轻轻皱眉,听到了最后被放得极轻的一句:

“如果你真想知道什么,不如找找混在人群里的空壳。”

这句话暗示着什么,却又摸不着头脑。

走上红毯,木析榆在骤然闪烁的镜头下,没什么表情地走到挽着白发微笑的女士身边。

艾·芙戈看了他片刻,在让出位置时,忽然握住木析榆的手臂,伸手将因为不适而滑落一点的眼镜扶正。

眼镜推回原位,艾·芙戈却没有立刻松手。她透过这副眼镜看着这张脸,似乎想从中找到谁的影子。木析榆没阻止她的动作,可垂下的眼底带着一点嘲弄。

在媒体眼里,这是个可以借题发挥作为噱头的母慈子孝画面,然而实际是,两个人的眼底都是冷的。

“真遗憾,我浑身上下也就这副眼镜有点像亲爹了。”木析榆毫不掩饰戏谑:“说真的,虽然我爹死都死了,不准备诈尸回来跟你再续前缘,导致雾鬼越像他越容易溃散。要不你换个思路,主动散形陪他算了。”

毫不在意雾鬼冰冷的神色,木析榆似笑非笑:“他能选择要不活,总不能拦着你去死吧?”

无声的对峙后,她终于缓缓松手,勾起一抹和往常无异的微笑,可半阖的双眼却藏起了难以掩盖的冷意。

“看来你是真想让我死。你父亲当年失败了,那么,希望你不会重蹈他的覆辙。”说完,她后退一步,伸手整了下木析榆的衣领,松手时似笑非笑:

“毕竟你没一点地方像他,真到那一天,我不会救你。”

这段短暂的交谈声音不大,但就在旁边的麦卡顿和林魏雨被迫听了个全程。

虽然母慈子孝没听出来,但纯恨是听出来了啊。对面这个随时可能火拼的氛围家庭氛围,两人的眼皮相当同步地抽了抽,本能外挪了一步,生怕雾鬼被儿子气疯,来个无差别攻击。

有了这个对比,两人对自己目前的家庭关系知足极了。

剪彩仪式顺利结束,麦卡顿致辞之后就直接宣布晚宴时间,请所有人移步顶层宴会厅。

至于缺少的新品发布环节,也就是众人最在意的发布会内容,则会在晚上七点在宴会厅,以直播形式,向整个雾都公布。

重头戏终于有了着落,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四处打听,然而小道消息虽然不少,但没有一个人敢保证准确性。

打听了半天纯属白费功夫,一群人也只能耐下性子等待。不过好在,在场几乎聚集了大半雾都的人脉,这些生意人或名流哪能错过这个机会,很快整理好状态,三三两两投入到其他交谈中去。

宴会厅的灯光专门调试过,金灿灿的明亮灯光和诱人的酒水餐食,很容易调动现场气氛。

只不过木析榆一如既往的兴致缺缺,扫过大厅中这些对危险一无所知,还沉浸在谈笑和生意中的人们,他端起一支香槟杯,一边往边缘走一边拿出手机,在看见空荡荡的消息栏后,轻皱了下眉头。

走到尽头角落被窗帘挡住灯光的地方,他站在阴影中思索片刻,打开其中一个聊天框正准备发消息时,忽然听到了几乎只隔着几步距离靠近的脚步声。

回头的瞬间,脚步声似乎察觉到被发现,忽然加快。

下一刻,一只手从幕帘后猛然伸出,一把捂住木析榆的嘴,然后在他微怔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死死按进角落。

压住大半张脸的力度很重,没有留情的意思,由于没有挣动,惯性的后仰让他被轻易撂倒在墙边狭小的夹脚,紧接着,被一条曲起的腿抵住腹部。

忽然的失重让木析榆眯了下眼,才看清眼前背对着窗帘缝隙透出的那一丝光亮的人影。

他垂着眼,半阖的眼底是看不出情绪的冷漠,感受到捂住嘴的力度放轻,木析榆带着故作诧异的一个昭字刚刚出口,就被加重的力道堵了回去。

说话被禁止,木析榆眨了眨眼,相当识相地放弃了。他摸不准昭皙准备干什么,就只能下意识用眼神扫过眼前这个人。

难得的,昭皙今天的西装下搭了一身酒红色的衬衫,一颗扣子没系的领口处,隐约可以看见锁骨的轮廓。

红色的衬衫让他的皮肤在黑暗里也显得很白,目光顺着锁骨向上,木析榆能看到脖颈经络绷紧的流畅轮廓,以及那张在难得的色彩中相当好看的脸。

很轻地唔了一声,木析榆眯起眼,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腰,用这个在限定条件下带着占有意味的动作,感受着手下属于人类的体温。

昭皙没阻止他的小动作,只是膝盖加重了点力度作为警告。

忽视了眼前人瞬间滑动的喉结,他只盯着木析榆脸上的细框眼镜片刻,带着明显嫌弃的缓缓皱眉:

“把这东西摘了。”

第172章 惊变 开场

黑暗的角落里, 木析榆看着昭皙的眼睛,诧异挑眉。

他刚刚那句话比起要求,其实更像命令。

命令他把什么脏东西拿下并丢掉。

木析榆没问原因, 也问不了。以至于他甚至怀疑,这人上来就捂嘴属于早有预谋。

在那双始终居高临下注视自己的目光中,木析榆用空闲的那只手, 顺从拿下鼻梁上这副造型师精心挑选的配饰。

这个过程, 他一直看着昭皙黑暗中的眼睛。

好像心情不太好。

这么想着,他捏着眼镜腿, 正准备放到一边,就听到了接下来的两个字:“折了。”

四目相对,木析榆没从昭皙脸上看出什么, 但他相当无所谓,收拢在手心后, 他甚至抬手举到身前, 随着手指收拢的动作, 几十万定制款的镜框, 一寸寸扭曲变形。

然后,随着镜片碎裂的“咔嗒”声,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中一片片落下, 剩余部分则被随手扔到一边。

昭皙没说什么, 直到注意到身下人挑起的眉头, 从那双眼底看出了“满意了?”三个大字。

满不满意不好说, 昭皙这次的突然袭击确实是一时兴起, 至于理由,他想来想去,最终归结为——这副眼镜丑到没眼看。

从第一眼看见时就觉得丑, 特别是在艾·芙戈伸手推回镜框时,就更碍眼了。

眼镜摘下,露出那张单薄到只剩一种颜色的脸。失去配饰,在黑暗中,他更像一团挣脱一切束缚的雾了。

因此,他忽然伸手,摸上外套袖口。

那里扣着一颗袖扣,可拆卸的款式。他没什么都没说,将最中心那颗点缀用的红宝石从银托中一点点抽出。

木析榆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垂眸看着那颗比起袖扣更像配饰的澄澈晶体。它并不大,却依然能看出品质,透亮,纯粹,哪怕只有一点光,就足以吸引所有目光。

注视着那双看过来眼睛,昭皙的手指蹭过宝石下用来固定的银针,一句话都没说,将尖利的一端缓缓抵上左耳上方柔软的耳骨。

“赔你了。”

伴随着这句话,力道加重,银针寸寸刺入,带来刺痛。

木析榆没有动作,任由一点雾白的血沾染在托住的手指又散去,直到针尖从血肉刺穿,宝石贴合。

没有耳托,昭皙用指腹掰弯了耳后多出的银色,最终绕成一个贴合耳后的圈。

合适到甚至没有留有余地,除了暴力掰折,它无法再被摘下。

虽然一直没有细想,但在木析榆面前,昭皙掩盖得很好的掌控欲和偏执其实会更加明显。

不容拒绝的强势在几乎同等的实力面前,其实未必有足够的震慑性,但他毫不遮掩,因为知道不会遭到反抗。

木析榆也确实不会反抗,不过,只在最初。

因为有自身能力带来的资本和自信,也因为这个人,所以他无所谓示弱。

但示弱不代表他不会得寸进尺,毕竟只有有利可图的时候,野兽可能朝什么人翻肚皮。

这应该是大半年以来,他们第一次接近独处的时候。

一层厚重的幕布将他们和外界分开,两个至今还无法完全确认立场的人却隔着两层布料,身体近乎贴合。

外面的音乐声和嘈杂声有些失真,但却提醒他们,就算是在阴影下,依旧在无数双眼睛随时可能看到的地方。

昭皙的一条腿依旧稳稳压住木析榆的胸口,而另一条腿的膝盖抵在地面。这是一个压制的姿势,可木析榆原本放在他膝盖中间,平放在地的那条腿不舒服似的忽然上抬。

西装裤的面料随着曲起的弧度,有些刺激的力道从某个位置猛然擦过。

一瞬间的摩擦让昭皙的脸色微变,原本只是搭在木析榆大腿的手下意识用力。可木析榆没抵抗,仿佛歉意似的顺从地把腿放回。

“你……”

昭皙的声音里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而罪魁祸首弯起眼睛,仗着昭皙两只手无暇顾及,扶住他的腰的手已经代替酒红的衬衫,没入缝隙。

温热的触感让木析榆眯起眼睛,原本微凉的修长手指一点点沾染上温度,可就在大半手掌快要没入时,昭皙忍耐地闭上眼睛,终于松开捂住木析榆半边脸的手,死死握住那只为非作歹的手。

“你什么身份,在这里惹火?”昭皙睁眼,略有些哑意的语调连语气中的冰冷都被迫少了几分。

木析榆脸上依然残留着力道下还没散去的指痕,连带着耳侧闪烁的宝石,让昭皙的目光短暂停滞。

“喜欢我的脸?”木析榆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留,顿时挑眉笑了:“那见色起意的理由不就够了?毕竟在今天这场宴会,你我立场相悖,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昭皙冷笑一声,而木析榆被原本被攥住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本就空闲的手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忽然按住他的后颈,猛然发力。

不过单凭突然袭击想彻底压制昭皙很难,木析榆清楚这点。因此,卡在腿间的膝盖不怎么留情的又一次狠狠蹭过,硬生生逼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掌心处原本绷紧的腰泄力般的猛然一松。

按住后颈的手减缓了倒在地上的力道,两人的位置彻底调换,木析榆垂眸看着地板上垂落的黑发和昭皙喘息紧皱的眉头,膝盖又一次向前挤压,在溢出的急促中抵住。身下人下意识想向后拉开距离,可却被死死按在原地。

修身的西装裤和膝盖的力道终于让昭皙短暂失去反抗的力气。木析榆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灰白的瞳孔在黑暗中危险却又亮得惊人。

“有点敏感啊。”感受着隔着布料传来的湿意,木析榆俯身吻上昭皙耳后和颈侧相连的位置,如愿看到了他下意识绷紧的下颚,以及即将混乱的喘息。

“身体居然记住刺激了,看来之前我服务得还不错,不给点奖励吗?”

虽然这么问,但木析榆没有等待回应的意思,甚至伸手捂住昭皙嘴,将喘息声尽数压回。

“嘘……别出声。”他顺着指缝露出的唇角一直吻上随着胸膛起伏的锁骨,才侧头看向幕帘之外。

“毕竟,那些东西非常敏锐。”

那里,一只雾鬼无声靠近,却在凑近缝隙的那一瞬间,对上了那双亮起的细线,连挣扎都没有,溃散在了阴影外的灯光下。

“地方不怎么样,衣服也……”

木析榆轻啧一声,遗憾看着身下人已经乱七八糟的衣服。搭在散乱衣摆下,小腹下方位置的手指却有意无意轻点,在逐渐难以抑制的颤栗和崩溃的喘息中,慢悠悠的询问:“不过看你的情况,需要我帮忙吗?”

恶劣的性子暴露无遗,昭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从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烧灼中勉强回神,用尽力气把嘴上那只手移开,才在罪魁祸首欣赏他狼狈的眼神中,嘶哑着声音,吐出一个字:“……滚!”

当两个人再次恢复基本人形,已经靠在了窗边。

每次这种时候,昭皙的衣服都一片狼藉。

“一点放任就开始得寸进尺。”

把被扯开大半的扣子系上,他压着火气讥讽:“谎话也好,恶意也是,一旦开闸就会逐渐失控,这算是你们的本性?”

他这话实在是没带什么好气,可惜木析榆转动着耳廓上卡的相当死的钉饰,相当遗憾:“是啊,雾鬼能有什么好东西。”

“跟了亲妈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精神状态更好了。”木析榆伸手把暗红色的衬衫下摆塞入,手却依然不老实:“确定不用帮忙?你这条裤子……这么出去不会太舒服吧?”

昭皙面无表情,他没从这句话里听出关心,只感觉到了不怀好意。

四目相对,罪魁祸首眨了眨眼,非常会看脸色地把手抽回,退回原位:“黑红搭配还挺适合你,以后就这么穿了。”

“我得提醒你,想干涉我的衣柜,你现在的身份还远远不够格。”昭皙扯唇:

“是吧,隐瞒身份的叛逃雾鬼。”

“那也没办法,当初还是你把我打包塞进净场的。”木析榆丝毫不慌,甚至把锅推了回去:“当初要人的时候就差把我强绑了现在被咬了,是不是应该先反思一下自己?”

幕帘外的议论声逐渐放大,木析榆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恰好一条消息弹出,上面只有简单明了的三个字:

[进去了]

指腹从手机边缘蹭过,木析榆没什么多余反应,手肘向后抵在窗台边缘。

注视着窗外细碎的光芒,木析榆忽然问道:“你们的打算是什么?”

“尽可能拿到更多情报。”昭皙复述了一遍今早收到的任务要求。

“那就是还要等。”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笑:“那位确实自大。”

昭皙嗯了一声:“但也可以说明,他确信灯塔不会失手。”

“你刚刚说的是气象局的任务要求。”木析榆忽然问:“那你的呢?”

“我的?”

防风打火机发出咔嗒一声,昭皙没去拿烟:“这取决于你邀请我到这,准备说什么。”

火光明灭,他看着灯光下那些西装革履的人脸上同样焦急地等待,在生死面前,他们和普通人一样不安。

嗤笑着垂眼,昭皙意味不明:“不过气象局顶上那位倒是一视同仁,近期有很多离岛申请,但全部驳回了。”

“现在的雾都,没有任何人能离开。”

木析榆笑了:“也是,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同样一辈子没离开过雾都,除了少之又少的外来投资,这鬼地方的商业几乎完全独立,转移资产都来不及,而且也没有放他们离开价值。”

“不光这样,雾都的秘密不能被带走。”

昭皙扯起唇:“发布会选在晚上,雾鬼准备在今天撕破脸皮吧。”

回答他的是木析榆起身的动作,和意味不明的轻笑:

“看看不就知道了?”

幕帘被拉开的瞬间,中心的顶灯熄灭。

他注视着一侧落下的投影幕布,年老的身影已经登台,站在灯光的中心。

“已经开始了。”

灯光下,麦卡顿站在全场视线中心,示意众人看向身后大屏。

“时间到了,我知道各位这次前来不是为了宴会或者甜品。而是为了物风生物大楼建成后,我们针对这次大灾难,即将公开发布的药品。”

他从容微笑:“所以让我们进入正题好了。”

闪光灯接连不断,媒体的实时转播突破了百万在线人数。

整个雾都都在关注这家带来大量雾鬼技术,并在几个月内和气象局完成技术突破的公司,期待他们能带来一个奇迹。

投影翻动,在一片紧张的寂静中,停留在一页。

没卖关子的意思,这一刻,三支不同包装的药物随着各大媒体涌入网络,展示给整个雾都。

一片低声交谈声中,麦卡顿面朝台下众人,顶光打落,让他的眼眶深邃。

“我们合作者,雾都的民众们,这就是物风生物耗时数月,带给各位的礼物!而其中最重要的产品,请容许我为各位介绍——”

屏幕最中心,那支灰色的药剂瓶迅速放大并移向一侧,而左侧则出现了深灰色的药物名称及介绍。

当看清那几个字时,在场所有人几乎屏住了呼吸,眼中是不可置信的震惊,而林魏雨的表情当即变了。

“如你们所见,各位。”麦卡顿满意地看向台下一张张充满惊愕的脸,转头看向大屏:“它是洗涤剂的伴生药剂。”

“而它的作用只有一个——让普通人的异能者转化达到惊人的99.9%!”

这个数值一出,都不是往濒死的水里扔石子了,简直是扔炸弹。

陈诺和炎逐不在身边,可林魏雨甚至顾不得找人。

他必须在场面失控之前控制局面。

没人料到雾鬼会这么快撕破脸皮,但现在来不及探究,一旦任由发展下去,整个雾都都会陷入混乱。

可一步还没走出,一道影子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起来的气象局异能者,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林魏雨意识到了不对,但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然而,那把出自气象局的匕首没给任何反应时间,直直朝着他的肩膀直直刺去,同时袭来的还有无声扑来的浓雾。

看匕首走势,他们应该没想要他的性命,但在这种时候,活着未必比死了痛快。

这边的动静只发生在一瞬间。和林魏雨猜测的一样,匕首仅仅划开他的肩膀,阻止他上前的动作后猛然调转,狠狠刺进他的大腿,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闷哼一声,作为异能几乎没什么攻击性的科研人员,林魏雨的额角渗出冷汗,却朝不远处敏锐看过来的昭皙摇头。

“你到底……”剧痛之下,他勉强开口,不解地看着眼前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放弃了原本的立场。

死死握住手里的刀,直到这时,林魏雨才发现他眼中滔天的仇恨与愤怒。

那眼神,令人心惊。

“因为我不想死!”年轻的异能者咬着牙,赤红的眼睛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什么灯塔,什么承诺!都是假的!”

“谎话连篇的刽子手!疯子!伪善者!”

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止不住地低喃·“我不想死!我要活着,我家里还有妈妈和妹妹。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费力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甚至癫狂的人,从迷茫中回过神的林魏雨张了张嘴,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明显也不准备听他说,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他往最前面走。

演讲台上,麦卡顿的演讲还在继续。

他注视着台下一张张皱紧眉头,议论纷纷的人影,而后和艾·芙戈对视。在那位女士始终挂着浅笑的目光中,重重拍了下话筒。

被成倍放大的风暴声在大厅炸响,那些因为伴生剂而议论纷纷的人们被惊到,骤然安静。

“各位,请先安静一下。”

在重新聚集的无数目光下,麦卡顿没理会那些充斥着审视和质疑的视线,从容而优雅地对准媒体的镜头:

“今天,除了向各位公开被气象局否决的伴生剂外,我还想借此机会揭发一个持续百年的谎言。”

他站在聚光灯下,面朝台下,面朝整个雾都,一字一顿:

“气象局的灯塔才是毁灭的源头,而我将以神的名义,在此揭发他们的罪行!”

投掷的巨石惊起惊涛骇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浪潮下,木析榆挑了下眉,语气戏谑地看向身侧:“看,这就是气象局等到的结果。”

“你觉得,那位总局还满意吗?”

第173章 引领 戳穿

池临有点失眠。

他原本想看看今晚的直播就睡, 毕竟木析榆从早就警告过他,无论有没有特效药他也不敢随便用,看直播也只是想了解一下现在外面的情况。

结果没料到, 彻底不用睡了。

在麦卡顿公开将矛头指向气象局后,直播画面就莫名变得很卡,动不动就黑屏。但奇怪的是, 每次黑屏后几秒钟就能恢复过来, 甚至没有任何直播卡顿后的加速,每句话都清晰可见。

[灯塔的数值常年维持在25%, 而到了现在,也只调整到了百分之42%

可大灾难后无数血淋淋的例子,无一不证明这个数值根本无法完全驱逐雾鬼, 那为什么不继续调高?]

手机另一边的演说和混乱的杂音,让池临觉得难以呼吸。

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反驳手机里的声音, 可投影中一张张明显来自气象局内部的数据照片和资料, 已经用最冰冷残酷的数据, 将他仅存的侥幸击溃。

转头看着灰蒙蒙的窗外, 池临想起了那天出现在雾大操场上的尸骸。

雾鬼将人类引以为傲的灯塔和防护系统视作无物。

[因为他们不敢!]

[足以摧毁雾鬼的干扰和辐射,同时也在摧毁者我们每一个人!]

[这也是……雾都精神疾病普遍的原因之一]

[在座不少人都有相关的人脉,可以把这份数据拿去分析最终结果, 但结果我可以提前说明——

当灯塔全面开启, 雾都就只剩尸骸]

池临忽然不想继续在屋里呆着了。

现在其实还不到封寝时间, 只不过学生们同样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感受到危险和不安, 下课后, 就步履匆匆的回到寝室。

往日这个时间点热闹的校园,此时安静的可怕。

池临吸了吸鼻子,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

但他不想在呆在那间空荡荡的宿舍, 仿佛随时会被黑暗中的影子,一口吞没。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一份气象局常年进行极端实验的证据]

[他们所犯的罪行血腥残暴,有悖人伦,在那栋光鲜亮丽的大楼里,将人权踩在脚下!]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惨叫,满目皆是刺目的冷色,而唯一的色彩……只有大片迸溅的红。

鲜血飞溅到透明的玻璃窗上,却像透过屏幕,染红目之所及的一切。

生理性的恶心让池临死死捂住嘴,可毫无作用,直支撑到他冲到墙边,猛的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接连不断的干呕,和空荡荡的胃里仅剩的酸水。

许久之后,他死死握着手机,无比狼狈的蹲下身,生理性挤出的眼泪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而墙的另一边依旧是宿舍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了同样的响动。

[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死死卡住异能者的诞生数量,是害怕,还是觉得必死的人没有必要挣扎?]

[灯塔的毁灭不止一次,无数人的血染红这片土地,这次,你们还要拿百万人的命作为垫脚石?]

[我,以及曾经从气象局高塔脱离的艾·芙戈博士时至今日依旧不认同你们的观点!所有人都有拥有真相,为自己博一条生路的权利!]

[因此,从即日起,我们将免费向全民发放洗涤剂及伴生剂!并公开向气象局问责!]

[现在,我们有请气象局的林魏雨博士上台,给气象局的隐瞒欺骗,给这些罪孽深重的暴行,一句解释——]

声音在这时,戛然而止。

池临颤抖着手看着显示中断的画面,终于大口大口的喘息。

等好不容易回过口气,他忽然想起来木析榆也在现场,犹豫再三后,还是担心的发了句:木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有回复。

等了半天等得他腿都麻了,池临也没敢打电话,站起身,茫然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浓厚雾气。

这一刻,他独自站在熟悉却空旷的校园,好像世界上只剩了自己一个人。

他们早就被放弃了吗?

他茫然无措,长久以来心存侥幸,被强行忽视的恐慌压的他的思绪一片混乱。

他想知道那些关于报告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不是真的。但他甚至不敢上网,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一旦成真。

他甚至不敢思考,只能死死抓着脖子上的玉坠,呆站在原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同学,你还好吗?”

雾中走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池临看不清他的脸,但被他怀里带着面具的娃娃吓了一跳。

“你也看到今晚的新闻了吗?”

对方在一米外的距离停下,依然看不清脸。

池临其实觉得自己应该害怕,应该转身就走,可在回过神时,他依然站在原地。

“你不是异能者吧,你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是吗?你帮不了想帮的人,也救不了自己,只能像深海中的船,跟着人群在巨浪中浮沉,祈求开船的人能挺过巨浪,把所有人送上海岸。”

“可现在,船要翻了。”

池临死死闭着眼,可依旧听到了毫不掩盖的戏谑:“不……是这艘船从出海的那一刻,就设定好了沉没的时间。它载着茫然的羊羔,献祭给深海,换取陆地的平安。”

“开船的人不是拯救者,而是刽子手。”

池临声音干涩:“别说了……”

可那声音无视了他。

“今晚你看到了真相,并主动离开温室,成为最先清醒的那些人,但你发现,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问:“为什么?”

池临忽然猛的一惊,不受控制的一步步后退。

可那声音追随而来,带来了毒药般的答案:“因为你没有力量。”

“没有力量的人只能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可在大灾难面前,连气象局都抛弃了你们,你能依靠谁,又有谁会因为你的无能死去?”

心跳机会要从心脏跳出来,池临想到了很多人。

有木析榆,有林卿悦,有奶奶,还有……学校里那么多的朋友。

他要什么都不做的躲到最后吗?

带着面具的娃娃清晰映入眼帘,同时出现的还有三支试剂。

冰冷的试管落入手中,让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你还在犹豫什么?”

深吸一口气,他颤抖着手将冰冷的瓶身握紧,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雾中的影子一点点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与此同时,这个场景发生在学校,乃至雾都的每一处。

雾鬼们倾巢出动,和早已失望站队的人类站在一起,向仍有疑虑的人们宣讲。

同一时间,气象局内部同样陷入短暂的混乱。

灯塔相关由最高层办公室牢牢掌握,哪怕在内部也从未公布。而现在,它以最惨烈的方式被揭露,引起动荡。

气象局最高层办公室大门被推开,陈理快步走进,看向尽头背对站在窗边的人影。

“总局。”他的眉头皱的很紧:“我们可能要无法控制局面了。”

窗边的苍老的人影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早晚会有这一天。”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它们已经不准备和我们虚与委蛇,看来是做好了准备。”

“……还不干涉吗?”陈理问:“我们的执行官都在询问真相。”

“没什么需要隐瞒的。”老者叹了口气:“如实回答吧,他们不会叛变。”

“还在人群中的人总是有软肋,就算他们恨我,也不会倒戈向雾鬼那边。至于说辞……你来规划吧。”

陈理:“那么民众和信息泄露……”

“有人从我这拿走了一张最高通行证,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把消息递给他吧。”老人打断了他的话,垂着看着屏幕上还在继续转播的现场画面中,从角落走出的那道身影。

“那些东西终于露出了马脚,可是已经太晚了。所以,我依然认为,这次我们还是没有做好准备,依旧需要彻底的毁灭才能将大灾难的进程强行掐断。”

他看着将长刀掷入一只雾鬼身躯,在骤然散去的雾中,一步步走到台上的身影。

“但在那一步到来之前,就先由他带领吧。我也想看看,这一次,我们能走到那一步。”

敛去眼底的情绪,他屏蔽接连不断的通讯请求,同意跳出的权限激活确认后,吩咐道:

“最高权限已经接入,通知解除直播屏蔽吧,现场有人接手了。”

陈理什么都没问,点头转身,却在离开前听到身后再次响起的声音:

“对了,那个睡了很久的小丫头醒了。”

年迈的虚影站在漆黑的阴影中,过了很久才轻声叹息:

“帮我给她……带一份礼物吧,八音盒就好。”

陈理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这位一直以来仿佛机器,永远用将冷漠藏在假面下的老者已经低垂下头:

“去吧。”

门外的透入的光亮很快消失。

他坐在那,仰头看着屏幕原本开启的权限页面一个个关闭,这意味着从此刻起,他在一点点失去对气象区甚至大班雾都的控制权。

最终,界面上,只剩下了唯一一个还亮着的页面。

页面闪烁几次,最终没有退出。网状的塔状物缓慢旋转,蓝光映照着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

“没成功啊,也是”

关上检测到异常程序而自动弹出的警示,他轻笑一声,随后转过椅背,从这座高塔看向更远的地方。

物风大楼顶层,场面并没有想象中混乱。

那把穿过雾鬼身躯,深深扎进地面的长刀,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林魏雨半跪在地,咬牙一把将腿上的刀拔出扔到一边,鲜血顺着按压的指缝淌在地上。而那个叛变的异能者,在看到那把长刀的瞬间,脸色猛的变得苍白。

昭皙没看他,仅仅注视着台上笑容逐渐淡去的人。

走上高台的聚光灯下,他没急着去拿刀,目光扫过台下这些不约而同陷入沉默,猜测现状的人精,又很快收回。

“应该不需要我说明,气象局批给你们这块场地,不是为了在大灾难面前,公然煽动公众情绪的。”

昭皙的语气平静却又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居然硬生生用一身肃杀,强压下局面:“至于你们提到的灯塔数据,我目前没能得到准确消息,但我可以确保,无论它是否真实,都永不会开启。”

远处,原本靠在墙边的木析榆将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咔哒一声闭合,抬眼看过去。

麦卡顿眯起眼睛,想听到了什么笑话:“你?”

“据我所知,气象局一直在质疑你的立场。”麦卡顿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像在面对一个身无分文却夸下海口的骗子:

“以您的能力,没必要和气象局同流合污,我们一直希望和您交谈,毕竟……”

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一侧,笑了:“有这层关系,我们并不想看到现在的局面,而且,您在大灾难中所付出的一切,我们有目共睹。”

对此,木析榆朝面无表情看过来的昭皙,饶有兴致的哇了一声,一时间有种被迫向全雾都出柜的感觉。

把抢来的打火机扔进口袋,木析榆终于起身,朝闹剧中心走过去,却依旧没出声。

“感谢我的付出?”

懒得看那个不说谎后就干脆不张嘴的玩意,昭皙走到台上,拿起那把锋利的长刀,意味不明的扯唇:“看来各位不质疑我的立场,我还以为你和艾·博士准备把我也推上审判席。”

台下,白发的女士淡笑着,可那笑容并未达到眼底,而是侧目看向走过来的人影。

然而,木析榆直接忽视了她。

“那倒是不会,主要是没办法。”他松开还在适应异物的耳廓,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着细微的光,漫不经心的笑道:

“被这把刀切碎的雾鬼,救下的人,数不胜数,就差给你塑个像供起来了。除了气象局,谁敢质疑你的立场?”

说完,他顿了一下,想起什么般瞥了眼他脚下的位置:“刚刚不就看了个现场版?”

他这一提醒,所有人都想起来了刚刚被现场戳死的那只雾鬼。

只不过那一瞬间的速度太快,加上接二连三的变故,一时间没顾得上,直接忽略了。

现场做的都是雾都经济的支柱,这种宴会无论到哪都应该进行层层核查。结果,一个以雾鬼研究闻名的公司现场,居然混进了一只雾鬼,后怕之余,众人的脸色一时间变得非常古怪。

麦卡顿的脸色难看,但他实在拿这个祖宗没办法,只能用眼神示意台下的艾·芙戈。

然而,雾鬼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注视木析榆的背影,神色不明。

走上台阶,站在灯光下。木析榆朝麦卡顿走过去,把一把年纪的老家伙挤兑走,顺手霸占了放置桌麦的台面。

“那么,继续聊聊吧。你刚刚说,我们在煽动情绪?”木析榆悠悠笑着,明明是步步紧逼的说辞,可却莫名算不上多么正经:

“但事实上,物风生物的伴生剂确实可以让转化率达到我们提供的数据,如果不是为了防止有注射到一半忽然;自杀之类的情况出现,我们甚至可以把成功率设定在百分百。”

说着,他捏着麦,挑眉看向同样站在灯光下的昭皙,一字一顿:“而气象局,也确实没有采用这项技术。”

这一刻,所有镜头对准了台上对峙的两人。

一个在大灾难里,以自身代替灯塔,成为人类希望的符号和旗帜;而另一个,占据大半互联网并背靠物风生物,成为无数人为了逃避现实,寻求精神寄托的对象。

同框的这一瞬,透过再次恢复的直播画面,无数双眼睛落在他们身上。

今晚无人入眠,难辨真假的言论,混乱的局势,他们不知道该信,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因此,就只能等待。

“我以为气象局的态度足以说明问题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难,昭皙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是眼底的不爽被木析榆清晰捕捉到了。

“100%的成功率确实诱人,但成功背后的代价……”说完,他冷嗤一声:“先不说别的,恕我直言,就转化时基因重组带来的痛苦,连硬板凳都坐不习惯的各位,都未必承受的起。”

“……”

木析榆忍不住笑了。

不得不说,他觉得昭皙捏着鼻子给气象局开脱时的脸色有点有趣,堪比把一只在粪坑里滚了一圈的猪临时捞出来洗白,还要插上两根洋葱,硬说这是头大象。

总之,木析榆觉得,这场宴会结束后,某人可能需要向气象局申请一笔精神损失费。

虽然那鬼地方连工伤补偿都没有。

想到这,木析榆忽然觉得把那座该死的塔拆了卖废铁,给昭皙当精神补偿也不错。

“至于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证据……”

不知道木析榆已经开始思考那座破塔能卖多少前,昭皙一句话直接无差别攻击,也没看这群人的脸色,直接从呆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干什么的研究员手里的箱子抽出那只所谓的伴生剂,看向被骤然推开的大门。

“那就亲眼见一见吧。”

顺着声音看过去,在看到那一堆人时,木析榆原本淡然的脸,忽然有点一言难尽。

门外站着的是陈诺和跪在她手边撕心裂肺痛苦哭泣的林柒。至于他们身后——

程羽深,炎逐,度炆和他带来那个小孩,甚至还有抱着电脑的迟知纹,以及被捆了个结实的一干人等。

木析榆:“……”

木析榆的眉头拧的很紧,忍不住质疑:“你们跑我这儿抓猪来了?这么多人。”

被他隐晦提醒找人的陈诺面对这人撇清关系的离谱话术,直接选择了忽视。而从看到林柒那刻,麦卡顿就猛然变了脸色。

一时间,他甚至来不及在心底怒骂木析榆的脑回路,起身就想怒斥:“各位,私闯我们的实验室,不是气象局的作风吧?”

然而,这次他的道德谴责型发言没有任何作用,迟知纹直接翻了个白眼:“你都公开说气象局有问题了,还和这几个气象局走狗谈什么作风?谁跟你谈作风啊?”

麦卡顿:“……”

老家伙气了个够呛,木析榆心情倒是不错,只不过目光依旧隐晦扫过台下。

果然,艾·芙戈没再放任。

她站起身,冰冷的眼神在木析榆身上短暂停留后,才终于面向昭皙:“私闯实验室,还绑了这些志愿者,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听不出紧绷,可木析榆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牢牢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虽然有点冒犯,但现场拉人尝试洗涤剂和伴生剂的风险有点不合适,所以我就直接找了贵公司的现成的实验体。”

一句实验体,让掩耳盗铃似的实验体三个字显得无比可笑。

更何况,他们刚刚公开谴责完气象局的隐瞒的暴行,结果转头就被人发现,自己实验室里还有一堆。

总得来说,都不是什么好鸟,谁也用不着说谁。

“恰好他们的实验报告也吻合。”程羽深的脸色有些阴沉,对上昭皙看过来的视线后,才缓和了一点:“报告在我手里,记录是全的,没有太多干扰因素。”

那句话直接堵死了麦卡顿没说出口的话。

“那么……”

短短两个字,昭皙毫无征兆的瞬间出手。

一团雾气同时聚集,拦在他身前。可这一次,昭皙没有用刀。

骤然显现精神瞬间绷紧,在林柒恐惧的惊叫声中,嵌入整条胳膊。

“啊啊啊啊!不行,我不能受伤!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绝望的哭声在屋里回荡,可已经没人关注。

所有人,包括镜头,清楚看到了林柒胳膊上不断渗出的灰白血痕。

那根本不会是人类该有的血液,甚至,更像雾鬼……

“他的身体已经被雾侵蚀到只剩一具空壳。”程羽深声音凝重:“理论上来说,除了精神还残余着本能的活跃,他已经死了。”

有人直接起身,急切的询问:“这是个例,还是?”

“不是个例。”

木析榆在这时出声。

他平静注视着雾鬼眼中逐渐清晰的杀意与怒火,一把割开小臂,将流淌的灰白血液展现在面色煞白的众人面前,相当自然的借题发挥:

“我这个最完美的试验品都这样了,剩下的你们要不赌一赌?”

没人想赌会不会成为一个活死人。

这一刻,他们盯着脚边被寄予希望的保险箱,仿佛在看什么毒药。

更何况在场坐着的每一个都是人精,这一刻,他们已经意识到问题。

再没有人性的商人,也不会在大灾难面前将屠刀挥向自己人,毕竟这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不是自己人,那么……

“既然各位已经清楚后果,之后的选择我不会再干涉。”

环顾这些皱紧眉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的人,昭皙终于再次开口:

“那么,剩下的就是关于灯塔的问题了。”

他拿出手里的最高通行证,面朝镜头,向整个雾都宣告:

“今晚气象局官方将会发布通知,在大灾难结束之前,气象局将由我全权接管。”

他顿了一下,用果决且毫不动摇的声音,给镜头另一面,那些快要在这场雾中迷失的人类,指明前路:

“前任的罪责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追究,但我在此承诺,在雾散之前,气象局及旗下异能者将不惜一切代价引领这场决战的胜利。”

“因为在雾鬼和生死面前,你我,普通人和异能者的命运早已绑定。”

这一刻,他侧头和木析榆对视,一字一顿:

“因为,我们是同类,我们都想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考虑这一章直接写完前期,马上准备进决战阶段,没想到补充的内容比我想象中多,拖了有点久,不好意思啊宝宝们

第174章 提前 一会儿见

木析榆全程没有出声。

他只是随手搭着身前的演讲台, 始终注视着灯光下的人类。

他对昭皙的评价从没变过。

果断,锋利,稳定却又够疯。

这些特质放在平时, 哪怕他在笑,也会带来一种拒人千里的高高在上,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冷漠。

可当身处危险, 他自身就是利刃, 会让茫然无措的人们不自觉靠拢。

他被这份注定向前的特质吸引,所以从始至终都没兴趣雾鬼的提案。

况且, 就算真到了那一天,昭皙大概宁愿拖着他一起堕入地狱,也不可能安安静静地坐在笼子里, 每天说句早上好。

当年气象局的囚笼没能困住他,那么以后也不会。

叹了口气, 木析榆抬眼注视着艾·芙戈冰冷的眼睛, 离开演讲台。露出戏谑地笑:“怎么, 人类都能叛变, 没考虑过我也会吗?”

雾鬼的威压早就开始蔓延,只不过被他强行干扰,留下了喘息时间。

“不怎么听话, 大概算我从亲爹那儿为数不多继承来的优点吧。”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她站起身, 周身的雾气已经随着踏出的脚步迅速弥漫。

这一步棋走错, 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在这之前, 她想过木析榆会搞一些小动作, 可能会夺权,可能会找机会杀了她,毕竟这是雾鬼的天性。

但她确确实实没有想过, 木析榆居然真的选了人类!

“我知道。”

木析榆越过昭皙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和那位王对视,唇边扯起的笑甚至有些乖戾:“能让雾鬼聚集在一起的,只有利益。”

他放轻声音,戏谑开口:“可惜你的筹码,我看不上。”

艾·芙戈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而木析榆却笑了。他抬眼看向角落里唯一一个在混乱中,依旧举着摄影机的身影,注视着漆黑的镜头,一点点勾唇。

“更何况,看现在的情况……”硬币在他指尖转动,无声落入地面。

“你和秦昱,好好两个雾鬼的王,硬是被逼得又是当演员又是做研究,一门心思搞迂回战术,连邪教都扯出来了,一天到晚地聚众洗脑。”木析榆扯唇:

“可惜,还是功亏一篑了。”

艾·芙戈漠然注视着他,雾鬼浮现在她周边,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注意到这个反应,木析榆仰头看向高处并没有立刻扑上来的东西,挑了下眉:“看你的脸色还好,有什么后手吗?”

密集的精神骤现,在尖叫声中,将第一批雾鬼撕碎。

木析榆没回头:“你们今天搞这一出,连秦昱不容易忽悠来的那些信徒都来了,加上今晚的爆料……你把大半雾都的视线集中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是为了雾大吗?”

熟悉的名字落入耳中,雾鬼的表情终于变了。

同一时间,警报声彻底笼罩整个雾都大学。

作为值班老师,高文正裹紧衣服站在学校广播室。收到气象局异能者的确认手势后,他竭力压抑着心底的不安,深吸一口气按响麦克风,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发布通知:

[检测到雾鬼入侵!所有大楼出入口已全部封锁,请各位同学及校职工留在各自所在大楼,确认门窗封锁,过滤系统正常运转,等待解封通知]

[未能及时返回的人员,请确认检测手环正常开启,尽快前往食堂区域]

[再重复一次——]

而同一时间,操场亮起的灯塔下,留着长发的男人抽出刀子,把碍事的头发一把割了。

看着地上的头发,身边猛然灌了一口酒,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呼出一口气:“从你母亲死的时候就开始留了吧,舍得?”

“无所谓了,说不定马上就能去见她。”长发男把目光从雾中收回,捡起地上的发圈,转身走向身后坐着的那对年轻学生。

池临的手还在颤抖,但他硬生生压下了情绪,死死握着身边人同样微凉的手。

听到脚步声,他猛然伸手,下意识把只穿着棉睡衣,套上长款羽绒服就急匆匆出来的林卿悦挡在身后。

“可以啊,小子,还有点血气。”

长发男没计较他的态度,只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问问你女朋友用不用发圈。那些雾里的东西已经到了,散着头发不太方便保命。”

“虽然我们来的人数不少,但在混乱的情况下,未必护得住你们。”

池临的表情变了变,他看着难以窥探的浓雾,和身后握着他的手的女孩,居然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会发生什么?”他问。

“什么都可能发生。”长发男下意识抓了把头发,却又很快察觉到不对,忍不住自嘲:“但我们要做的是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里,一旦灯塔沦陷,整个大学城会瞬间失去所有庇护。”

说完,他忍不住嘀咕:“真见鬼,老子居然又要舍身保护普通人了。”

不爽地说完,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算了,我弟弟也是普通人。算算年纪应该也在上大学,还有那些对我还不错的人,就当……保护他们了。”

闻言,另一个满手机油的人扔下酒精,抹了把嘴:“那个电视上的小白脸说得也没错,什么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就算为了我自己,也得先把那些雾鬼弄死,不然谁都活不了。”

“而且还有小姑娘想让我当她爸爸,要是我们都能活着,就收养她,把她供上大学,要是还有不三不四人还敢欺负她,我就名正言顺地把人堵了揍一顿。”

长发男笑了笑,把两把刀递给池临:“留着防身吧,能对雾鬼有点伤害,一会儿机灵点。”

池临什么都没说,伸手拿起一把,把另一把递给起身的林卿悦。

她的手心有道血痕,却一直没有喊疼。长发男见了,忍不住感慨:“你这小丫头胆子真大,拿个路边捡的破木头都敢往雾鬼头上砸。”

这话一出,池临又一次回忆起了刚刚林卿悦从雾里冲出,硬生生把木棍挥成了棒球棍,照着头狠狠砸下的英姿,顿时欲言又止。

当时他其实已经清醒过来,想起了木析榆之前的警告。池临从小听木析榆的听惯了,再加上这东西怎么看怎么诡异,活像街边搞传销的,因此虽然握着试剂不敢丢,怕把对方激怒,但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脱身。

结果,所有的思考结束在了差点以为是准备敲自己脑袋的一棍。

回过神来,池临看着眼前被敲散了的玩意,果断拉起眼含怒意的林卿悦就跑,中途撞见了这群鬼鬼祟祟溜进来的人。

虽然这么说,但长发男明显颇为欣赏她果断和身手,瞥了眼她因为奔跑而乱糟糟的头发,把自己已经用不上的发圈递过去。

但林卿悦没接。

见状,长发男诧异:“一会儿会很乱,能不能活都不知道,就别在意好不好看了吧。”

林卿悦接过刀,冷静开口:“我知道。”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忽然在周边几人惊讶的目光中,将长发抓起,紧接着,面无表情地用锋利的匕首,贴着根部,一把削断。

参差不齐的短发重新垂下,这个正是爱美年龄的女孩呼出口气,扔掉碍事的长发,只将其中一根缠在池临手腕,她送的编织手环上。

后退一步,注意到男朋友依然残留着惊讶的眼神,林卿悦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威胁道:“怎么,觉得我不好看了?小心我一会儿不管你!”

面对质问,池临捂住脑壳回过神,赶紧摇头:“没有,你怎么样都好看。”说完,他才犹豫了一下,有点低落:“对不起,要是我再有用一点,你就不用……”

他吸了吸鼻子:“你一直很喜欢的长头发。”

愣了愣,林卿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没什么,就是我小时候学胆散打,家里面觉得不安全,不让留而已,所以长大后我就自己留了。”

说完,她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等大灾难结束,我可以再留,你陪我留。”

“嗯。”池临说完,一把抱住她:“一会儿我保护你,我们都活着。”

林卿悦笑了:“嗯,我也保护你。”

浓雾已经开始翻涌,号角声中,所有人看向眼前堆积的尸骸。

将空瓶酒瓶狠狠扔下,络腮胡站起身走到最前方,一字一顿,啐出一口血:

“各位,今天我们站在这,不是为了气象局,也不是为了什么理所应当的牺牲,更不是为了该死人类文明延续!”

“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想保护的人,也为了我们的自由和未来,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他猛然拔起声音,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在他身后筑起高墙,一字一顿:

“我们绝不后退!!”

“找死!”

察觉到什么,艾·芙戈死死盯着正对面面露戏谑的木析榆,杀意迸发。

一片愕然的尖叫声中,密密麻麻的雾鬼瞬间占领整间大厅,而原本在木析榆干扰下放缓的雾景强行挣脱束缚,在一片惊惧和恐慌声中迅速收拢。

扫了眼那群麻烦但不能死的拖油瓶,木析榆轻啧一声,最开始扔进雾里的那枚硬币在雾景收拢那刻骤然沸腾,居然在大门方向,强硬撕开一条缺口。

“走。”

和聪明人交流救赎简单,察觉到这一瞬间的机会,她没说废话,一把将暂时失去行动力的林魏雨扔给炎逐,果断带着人先行离开,只在离开前看了眼台上的两人。

临时的缺口无法停留太久,木析榆处理掉扑上来的雾鬼,将手机扔给昭皙:“你也得走。”

“刚发表完就任演说人就没了,到那时就没人能控制局面了。”

昭皙没反驳,他清楚这点,只冷声开口:“你确定拦得下自己亲妈?”

“不确定。”木析榆笑了,再次面对扑上来的雾鬼,他趁着雾景还没闭合,毫不犹豫地打开一道门,将昭皙拽了进去。

再次落地,他们已经踏入了另一块区域。

“外面的情况不会太好,虽然该说的都说了,但总会有人心存侥幸去赌。”注意到雾中走出的那抹红色,木析榆眯起眼睛,说了下去:

“秦昱应该会在雾大,我找的人拦不了太久。那地方非常特殊,我找到了建校时的资料,它应该是在百年前大灾难后和气象局双子塔一起重建,只不过我还不确定那到底有什么。”

“那个唱大戏的上次被重创,应该已经坐不住了。况且比起我……”

说到这,他忽然捏住眼前人的下颚凑了过去,唇齿交接时,锋利的牙尖刺破血肉,交织的血顺着唇角淌下,可昭皙忽然感觉到了舌根处一块带着纹路的冰冷的硬物。

那是一枚纹路特殊的硬币,原本应该呆在昭皙的口袋,可此时却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喉腔。

异物入喉并不舒适,细密但并不锋利的锯齿滑过咽喉,让昭皙眯起眼,手指却死死扣住木析榆的手腕。

木析榆没有后退,甚至得寸进尺地缠了上去。仗着自己不用呼吸,这个吻深到连昭皙的舌根都在发麻,直到窒息感蔓延,喉间的摩擦猛然一松,只余下残余的不适。

“发什么疯?”手肘抵住咽喉,将人逼退。

这次,木析榆顺势后退,指节却从对方滑动的喉间蹭过,黏连的血丝彻底断开。

“一早就发现了,雾景里那个我剖给你的吧。”

“那是我分出去的一部分,你也可以理解为是雾鬼诞生最初聚集的那一点点精神,也是一场雾中,被层层包裹掩盖的最中心,你可以杀死它的地方。”

“所以就别带着了,它很快就会散开,至于重新聚集的位置,我选了心脏。”

一个入侵者,甚至连准备占据的位置都选好了,一点没问昭皙的意见。

周边的雾在剧烈波动。

红裙的雾鬼一脸的没眼看,但也不得不提醒:“两位,王快找过来了。”

她抱着怀里的娃娃,注意到了昭皙的审视,却并不在意地朝他伸手:“他没办法再开一道门了。在王的雾里,只要一次就会被锁定,所以,趁雾景还没完全闭合,由我带你离开。”

昭皙没立刻回答,而木析榆看着他,已经说完了之前没能说完的话:“比起我,外面还有两位王,哦,还有一堆麻烦。”

他叹了口气:“这么看,你的压力一点不比我少。虽然灯塔的本质是个炸药,但现在还真不能没了它,否则就彻底失去了震慑手段。现在外面的那些雾鬼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攻陷,有你忙的。”

木析榆的声音依旧不怎么走心般,听不出多少紧张:“我没准备死在这,相反,从我诞生起,我就知道想要彻底摆脱过往的阴影,就注定会有今天。”

“时间不多了,我要提醒一句,人类很难完全杀死王。”汹涌的浪潮席卷而来,木析榆能感受到正在飞快袭来的那道身影。

“所以在我出去之前,别对雾鬼放松警惕。”他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而这一次,昭皙看着木析榆弯起的眼睛,只轻嗤一声转身。

“先管好你自己吧。”

细微的冰凉在身体中无声飘散,他没道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踏入雾鬼身后逐渐清晰的「门」。

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这一刻,雾鬼眼中的世界彻底倒映在他的眼中。

漫天散落的精神被雾裹挟着,从聚集在一起,遮蔽天空的庞大雾白中,脱离又漂浮着再次融入。

而身边女孩的身体忽然间变得透明,他甚至能看到内部无序流动的雾白。

视线最后交错,木析榆把身上那件碍事的外套随手扔了,侧头轻笑:

“那么,一会儿见。”

最后的裂缝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彻底闭合。

第175章 诞生日 镜面

踏出浓雾, 昭皙站在了五百米开外的街道,而那只红裙的雾鬼已经不见了踪影。

昭皙不知道她和木析榆究竟在计划什么,但现在, 既然他选择从那场雾中离开,那么能做的就只有尽快控制住眼下的局面。

离开前,他最后转头。这次他甚至没有使用异能, 目光就已经穿透迷雾, 将那栋刚刚建成,便一片狼藉的大楼映入眼中。

不远处的角落忽然传来了一些响动。

几个把手紧紧攥在胸前的人瑟缩在角落, 在昭皙冷漠的目光看过来时,像偷窥被抓住的动物,不知所措地回避视线。

这个在几个月的时间里, 几乎成为本能的动作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那只披着皮的雾鬼,或者说, 是那个可笑的「神」的追随者。

这些人里有不少都强闯过被封锁的区域, 甚至一度到了疯魔的地步。

游行或者强闯被封锁的区域已经不算什么。他们中, 有人会强拉身边人参加那些集会, 一旦遭到拒绝,有极端者甚至会以救赎的名义伤人;

有人彻底走向极端,对凡是气象局相关的任何行为, 抱有敌意, 甚至会疯狂阻拦并干扰救援;

更有甚者, 他们会以传教者的身份, 诱骗人们进入雾景区域, 并称其为渎神的代价。

他们这次来同样是秦昱的命令。只是他没说这次让他们来是要做什么,唯一的命令是在周边等待。

直播画面公布的洗涤剂和伴生剂他们早已注射,因此在听到周边或弹幕中的惊愕时, 他们骄傲又不屑,握紧手中的十字不断感谢着神的仁慈,庆幸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队伍。

再然后,他们听到了秦昱和艾·芙戈是雾鬼的消息。而所谓的神,仅仅只是异类不怀好意的欺骗。

在听到直播里那句“活死人”的那一瞬间,他们愣在原地,一时间居然不敢去想,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愚昧,疯狂,极端,随波逐流,毫无主见。罪行罗列,一条条,一桩桩,可在生存面前没人知道该怎么出口责怪。

因为无知,所以茫然。因为无力,所以恐惧。而因为想活,所以不得不依附。

气象局的灯塔终究没能给迷失在雾中的人们指明前路。

可能……连坐在高塔最上方的那个人,也早已迷失。

但无论因为什么,都不足以免除他们造成的后果。错误的代价太过高昂,必须有人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昭……长官。”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气象局制服的异能者看到了昭皙。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用长官含糊盖过。

昭皙没在意,只平静开口:“把那些人带走,有过极端行为的直接关押,剩下那些确认没问题后转移到研究院,确认他们目前的身体情况。”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凡是遇到干扰正常救援行为,硬闯封锁区,且多次劝阻无果的情况,在场执行官有权镇压参与者并带回监管。”

放任这些毒瘤这么久,忽然间要开始管制。异能者愣了一下,顿时喜不自胜:

“是。”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下起了一些小雨。极细的雨幕绵软,落在身上并没有太多感觉,因此,昭皙拒绝了给他打伞的要求。

由于他的车被雾景圈了进去,所以只能坐气象局内部的车返回。结果拉开车门,他就看到了坐在另一边的陈诺,以及副驾驶的迟知纹。

林魏雨,炎逐和程羽深坐在另一辆救援车里,而度炆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留下,所以上路时,车上只有他们三个,恰好坐满。

车辆行驶在浓雾覆盖的雨幕里,副驾驶的迟知纹难得安静。

长久的沉默中,陈诺合上书,她的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注视着窗外的雨幕以及窗上的倒影,静静开口:“之后准备怎么办,总局?”

这句称呼未必出自真心,但昭皙没在意,语气平静:“灯塔无论如何都不能沦陷,至少要保住每个区的主塔。”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昭皙侧了下目光。而陈诺没有回头,只是闭上眼睛:“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讽刺。”

讽刺吗?确实讽刺。

昭皙打开木析榆递过来的手机,在夜色中开口:“A怎么样了?”

“醒了。”她回答:“但以他现在的情况,醒不醒都没什么区别。”

“反而是那只占据他一半身体的雾鬼,一直没能完全陷入沉寂。”

手机开启,人脸识别就已经自动开启,紧接着,应声解锁。

昭皙一眼就看到了界面下方那张不知道什么被偷拍的照片。

那应该是他们晚上出去吃饭,出门遇到下小雨的那次。

那天木析榆回去拿落下的外套,昭皙就先拿着伞出去,中途正好收到了重要消息,所以顺势靠在还没积多少水的车边回消息。

木析榆拎着外套出门,正好看到了这个画面。

漆黑的雨幕下,越野车和那把同样漆黑的伞几乎融入深夜,只有那道明明被笼罩的身影,依旧平静而清晰。

确实是很有氛围感的一张抓拍,昭皙照片着实不多,但他确实没料到木析榆选了这张作为背景。

没在这个界面停留太久,他点开了从刚刚开始就疯狂跳出的消息。

小长毛:[它们来了]

老神棍:[出来了,下次麻烦你找个人捞我!你那雾鬼需要整容,太吓人了!

靠,第十六区撞见那个唱戏的了!我就不该来雾都!

草,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什么玩意,灯塔也进入准备流程了,虽然没有最终确认,但那老头根本没死心!

气象局最上面那个老家伙的家族还是太变态了!我真该死啊,当初和姓昭那小子说未来可能面临大灾难,做好准备后,怎么没算到要把那群人先砍了呢?]

看完陈玉明这一长段,昭皙对他最后的反省深以为然。

昭皙遇到陈玉明的时机其实非常巧合。

那时他已经进了净场,但那时,他对气象局满腔仇恨,进入净场也是为了寻找接近真相的机会。

而他的老师,也就是程羽深的叔叔,那个对外被程家除名的名字:程渡。他同样厌恶气象局,只不过程家和气象局早已紧密关联,为了不带来麻烦,他隐去了自己的名字。

昭皙问过他原因,而那人的回答很简单:“你不是已经经历过了吗?”

那一瞬间,昭皙明白了雾都还不是无可救药,只不过那座高塔里,填满了不计代价的疯子。

那时,陈玉明和程渡走得很近,是朋友,是知己,而他的老师有意把他带到那个神棍面前。

然后,年仅二十岁的昭皙得到了大灾难必将笼罩上空的消息。

气象局,灯塔,死伤,然后……毁灭。

但昭皙不接受这个答案。

他从气象局的高塔离开,不是为了死在另一个明天。

可推算没有细节,想要更准确的东西要消耗的代价无比高昂,甚至依然可能一无所获。陈玉明来到雾都是因为卜算到自己命中一劫,可不是为了葬在这。

实在解决不了,等这具身体死了,还留在东方的本体也能醒,只是损失些道行而已。

更何况,就算知道,想要阻止也无异于天方夜谭。

因此,陈玉明摇头不语。

直到……程渡没能从雾中走出的那天。

低垂的眼中看不出情绪,昭皙没有模仿木析榆的语气,直接以自己的习惯回复:“算不明白,逃命还不行。那就把那个唱戏的拖住,我要知道它的位置变化和情况。”

顿了一下之后,消息疯狂弹出,可昭皙没看,直接点开下一条。

早死的烂好人:[小子,你们学校的校长办公楼是不是太大了?这活还不如下去硬钢雾鬼轻松,早知道就从雾食多抓几个人过来了

等等,雾鬼?果然有问题]

看着这几个字,昭皙在界面停留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回复。

木析榆的猜测应该没错,那个学校确实古怪。

雾都的学校不少,大学也有三所。但只有雾都大学所在的位置离中心区最近,并被灯塔和防护系统两道程序牢牢保护在内。一旦出现问题,气象局直接干涉处理。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秦昱当初也冒着风险,直接派雾鬼在校内灯塔驻扎,这么费尽心思大概率是在探查什么东西。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气象局内部应该会有相关资料。

通知目前应该在第十三区的第十组前往大学区支援。放下手机,昭皙注视着窗外即将靠近的双子塔,缓缓眯起眼睛。

……

雾鬼离间没能成功,还被木析榆这个“自己人”扇肿了脸。甚至被其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批皮媒体记录下全程,一直坚持到艾·芙戈暴怒的时刻,将瞬间席卷房间的浓雾完整记录。

这一下,就算没被昭皙临时篡位救场说辞,以及木析榆接连点出的雾鬼名单说服,看着画面里弥漫的浓雾,以及人类身体里诡异的灰白血液,还有点判断力的人也清楚那个艾·芙戈和物风生物有问题了。

而在当晚,气象局的公关部门效率极高地列举了上任总局一系列不作为行径,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纸,并且沉痛反思,向公众致歉。

而在最后,按照昭皙所说,宣布上任总局已卸任并被监禁,所有事务由昭皙全权接手。

算盘被打碎,注入伴生剂被雾鬼操控的人数远不达预期。但已经撕破脸皮,所有底牌已经亮上牌桌,百年的蛰伏与布局,没有在最后时刻,后退的可能。

靠着那场原本是雾鬼计划中迈上胜利的剪彩仪式,木析榆却硬生生拖住了一位王,将已经开始倾斜的天平拖回原位。

而秦昱彻底从公众面前消失,可被他掌控的那些“信徒”依旧混在雾鬼中和人群里,向心存侥幸的人们提供洗涤剂及伴生剂,更有甚者,想用更极端的方式将药剂强行注入来往者的身体,强制制造同类。

但好在,昭皙对此早有预料,在密集的管控下,就算有少数得逞的情况,大多数也来不及注入伴生剂,就被转移到研究院观察。

三天时间,昭皙彻底接管了气象局。

虽然那位总局没有如报道说的那样被监禁,但他从始至终都留在最高层的办公室,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走进金属大门,跟在身边的研究员的表情有点凝重:“A上次在第十九区伤得不轻,近期才恢复过来。按照你说的,我们放松了对他的精神控制。”

说完,他顿了一下:“但在放缓精神控制的情况下,他太危险了,特别是他身体里那个东西。”

昭皙没对此评价什么,只在打开最尽头的金属大门前,最后问道:“A本身还留有意识吗?”

“也许还有,但长期精神控制让精神大面积损伤,他未必还清醒得过来。”研究员回答:“而且他的精神活跃度已经到达了很低的数值,换句话说,就算他还有意识,精神的创伤和痛苦也会让他不愿清醒。”

也许是对昭皙的地位转换并没有太多实感 ,他最终叹了口气:“其实谈话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他恨我们,不会答应配合的。”

然而,对他这句颇有自知之明的话,昭皙忍不住嗤笑:“怎么,你觉得自己不值得恨?”

研究员:“……”

懒得搭理他,昭皙走进向两侧打开的金属大门。

脚步声在空荡的金属房间带起回响,身后大门闭合的刹那,这里就只剩下了扑面而来的闭塞与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冷色的灯光打在身上,昭皙的表情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直到……看清病床上那道被层层束缚的瘦弱身影。

听到声音,床上人动了一下,直到他缓缓转过头,昭皙才对上了那双毫无光亮的漆黑眼眸。

多年前,在玻璃房内拼了命厮杀,不择手段也要活下来的两个少年,此时一躺一站,一个被束缚,一个握住了权利。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床上人发出了一声近乎嘲弄的悲笑。

“好久不见,A。”昭皙依旧静静看着他,垂眸按下手边鲜红的按钮:

“按照约定,我给你带来了……‘自由’的机会。”

……

空白的房间里,木析榆坐在最中心,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注视着高处的浓雾。

他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也快要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

可身体似乎在漂浮,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纯白,木析榆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到哪里,所以只能随波逐流。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经典的哲学三连问不自觉浮现在脑海,木析榆想了想,发现自己一个都答不出来,顿时就有点好笑。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居然还知道这么高深的东西。木析榆原本怀疑自己是个老年痴呆,现在坚信自己是个疯了的天才。

管他疯没疯,天才反正比老练痴呆好听。

就在他已经无聊到开始思考着自己究竟是什么物种的时候,忽然间看到了眼前浮现着的一个被雾裹挟的光点。

里面的东西交错着,像个不规整的小型蜘蛛网,木析榆觉得眼熟,随手抓过来想研究研究。

可就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仿佛出现了某种吸力,周边那些原本平稳浮动的灰白雾气全部向他涌来。

身体被迅速填满,可那些雾依然没有停止。而到达临界点的那一刻,木析榆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吹爆的气球,“砰”的一声后,身体里的东西散了出来,然后迅速膨胀,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浓雾。

木析榆看不见自己了。

但他的精神在越来越膨胀的雾中穿梭,注意到那些被一小团雾包裹着的东西谄媚而渴望,木析榆想了想,将自己身体的一块扯下,任由它们无比兴奋地撕扯吞噬。

当最后一口精神消失,它们同样开始膨胀。

只不过,不同于木析榆,它们逐渐有了形体,空荡荡的下摆和绸带漂浮在空中,而胸口处坠着一枚圆形的东西,以及同样漂浮的链条。

观察片刻,木析榆对自己的造物形象非常满意,用脑子浮现出的晴天娃娃四个字暂且命名。

又随手喂了几个小玩意,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木析榆终于觉得身体的膨胀停止。

无视请求力量失败的雾鬼贪婪窥探的视线,木析榆审视着自己大到不可思议的身体,觉得非常麻烦。

然后,他注意到了下方的城市。

一股难以言说的本能,夹杂着熟悉感涌了上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具人类身体。

本能告诉他,他需要吞掉一个人类获得他的形体和精神,到了那时,他的思维就不再混乱。

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却又觉得不应该这么麻烦。

他应该有一个身体才对。

带着这个疑问,木析榆下意识思索自己最初的样子,闭上眼睛。很快,他感受到自己庞大的身体在一点点收拢,而身体也越来越重。

直到,双脚踩上地面。

再睁开眼睛,木析榆站在人类的街道。

低矮的房屋和街道上,一片狼藉。木析榆听着不远处无数人劫后余生后的恐惧哭泣,然后低头看着水洼里,自己和他们几乎无异的倒影。

雾中的窃窃私语逐渐清晰,木析榆明明站在人群中,却觉得格格不入,只能仰头看向依旧阴沉的天空,听着雾鬼的狂欢:

[王!是王!新王诞生!第二位王,降临了!]

[王的浓雾必将覆盖天空!]

第176章 谢幕 最后的生日宴

一声声重叠的王, 不断交错在木析榆耳边。

他没对这个称呼有任何惊讶或者疑惑,仿佛是理所应当。

这一次,他站在了雾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