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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鬼 风枫织 29502 字 16小时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人类的城市很大, 木析榆走在人群里,脑海中多了很多的「知识」。那些回忆有些熟悉,可当他仔细去看, 却又有些陌生。

但木析榆学得依然很快。

他很快就学会了怎样露出让人心生好感的微笑, 学会怎么样走进人群,让自己和人类一模一样, 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那种不知名感觉的答案。

可他并没能融入,那双弯起的眼中只有观察和好奇,和食客去看一只动物没有区别。

雾鬼一直追随着王的脚步, 直到某一天,木析榆厌倦了没有尽头的观察。

他依然不知道那种感觉代表着什么, 人类没能带给他答案, 那么他只能转向另一边。

一夜之间, 一场大雾在雾鬼的狂欢中彻底笼罩天空。

在雾中, 王有绝对的掌控力。

人类,雾鬼,他想要的一切都被轻而易举地握在手里, 没人敢挑战王的权威,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收入囊中, 是稳定还是混乱, 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夜幕下的街道, 木析榆穿过慌乱奔跑的人群,嗅到空中散落的精神,看到争先恐后争抢的雾鬼。

蚕□□神, 是雾鬼力量的来源。可木析榆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握住一段精神却又松开,没有任何进食的意思。

路边,他看到了一只刚刚化型的雾鬼。

它露出餍足的笑容,那张僵硬的脸也飞快变得生动,很快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它的运气非常好,那个被吃掉的人类的精神力非常高。

因此……给了它一些不该存在的自信。

然后,木析榆在恐惧的求饶声中,踏过地上残存的精神,毫无波澜地注视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一些哲学问题。

没什么可以扰乱他的想法,也没什么能阻拦他的脚步,他随心所欲地站在这里,注视着别人的痛苦和狼狈,畏惧和臣服。

他明明拥有了全部,可为什么觉得一切都空白且荒诞?

也许是这场雾太白了,也太单调。

它应该有点颜色,无论什么颜色都好。

总之……它应该有点颜色。

于是,流淌的红色映入他的眼中。

木析榆垂眸看着那个人在扭曲的痛苦中,死死抓住他的裤脚,鲜红的血将白色的鞋裤尽数染红。

不同于灰白的艳红刺痛了双眼,痛苦的哀嚎声让木析榆皱紧眉头,已经很久没有过波澜的心底,蔓延上难以言说的烦躁。

不对,不是这个。

他挣脱了束缚,狠狠闭上眼睛。

周边窥视的雾鬼悄无声息地想要靠近,可还没能接近那只濒死的猎物,就被瞬间搅碎。

浓雾在剧烈的翻涌,未能离开的雾鬼猝不及防地卷入其中,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只剩了碎片。

一场屠杀发生在眼前,可侥幸逃过一劫的雾鬼们不发一言,只蜷缩在角落,畏惧地等待王的怒火平息。

混乱的思绪让这场由他主导的雾越来越混乱。可木析榆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到路边店铺的玻璃边。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开始审视自己。

白发,白衣,接近于白的眼睛,和雾一样,没有任何锚点,仿佛随时可能散去。

可是,哪里不对。

他明明记得……记得,记得什么?

精神的剧烈疼痛让他用小臂抵住面前的玻璃,白发垂落在眼前,遮住紧闭的眼睛。

失去视觉,思绪里模糊的那一点红又一次清晰,可仅仅一瞬,就再次失去踪迹。

感受着周边的浓雾和精神,木析榆只能继续审视自身,想要找到那种违和感的来源。视线寸寸扫过身体,直到在胸口跳动的心脏处,短暂懵了一下:我这化型技术已经这么超群了吗?

观察着这颗和人类疑似只有颜色差异的心脏,木析榆正思考着要不要抓个化型的幸运儿对比一下差别。

可在目光无意识扫向雾心那刻,木析榆的神情微变。

一场雾脆弱的中心,那个被雾鬼层层保护的最初,此刻像个缺了一半的苹果,在雾的包裹下浮动。

没有雾鬼能承受失去它的代价,那像把刚出生的婴儿扔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无论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地就能把它碾碎。

木析榆皱紧眉头,想回忆起它缺失的原因,脑海中便骤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影子,以及……口中弥漫的腥甜血腥。

交错的唇舌和体温,口中的硬物,强迫吞咽的姿势,熟悉却又蒙上了一层纱,依旧是只有一瞬的停留,就如潮水散去。

是谁?

雾鬼没有血液和体温,那是……人类?

混乱的思绪没能找到方向,记忆被模糊。他转而试着寻找那一部分丢失力量,可依旧被一层屏障隔绝,失去感知。

一无所获,木析榆几乎以为那一部分已经被销毁。只是他目前的状态没有任何不适,甚至在今天之前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就又把这个可能性否决。

更何况,脑海那个模糊的场景里,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负面情绪。

人类温热的体温从记忆中追随而来,灼热到让他觉得怀念。

这段不知来处的记忆是真的吗?

如果那些无法被回忆起的记忆真的,那么,从它从雾中诞生后的记忆又是什么?

猛然睁眼,木析榆仰头注视着天空翻涌的浓雾,雾中一声又一声的「王」依旧回荡在耳边,可他注视着不见尽头的浓雾,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比陌生。

汹涌的雾气忽然从中心爆发,木析榆的视线跟随浓雾越来越远,巨大的冲击下,他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咔嚓声,以及雾中传来的脚步。

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了他的身后。

洋娃娃一样的女孩牵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女孩,她微笑着仰头,对上木析榆冰冷的瞳孔,似是不解地询问:“王,你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在这里,他从雾中诞生,从出生就握住了绝对的力量,这是个由他支配的世界,所有人和雾鬼的生死都在王的一念之间。

他似乎拥有了一切,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看着眼前笑着的红裙雾鬼伸手抱住身边茫然歪头的女孩,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很高兴?”

“嗯,我很高兴!”

雾鬼笑起来,她拉着那个似乎只有茫然一个表情的女孩,转了一个圈。当她停下,凑近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时,像在照镜子。

“因为她回来了。”

许久之后,雾鬼抱住不解歪了歪头的女孩,像重新找回了心仪的玩具的孩子,向木析榆展示:

“我们一模一样,因为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她确实非常高兴,木析榆不怀疑这一点。

可雾鬼拉着女孩的手,同样鲜红的裙摆交错,却像在演一场久别重逢的独角戏,对方唯一的回应,只有毫无拒绝地配合,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

木析榆冷眼旁观着雾鬼精心准备的演出,看着她带着那个只有一点点残破碎片的躯壳不断旋转,然后停止,拥抱。

她说:这是迟来的舞会。

她说:让你哭的人都从我们的世界消失了,之后我们可以一起,举办一场又一场的生日宴。

没有任何回应,可她不在乎。

被紧紧抱住的女孩贴着它冰冷的脸颊没有挣扎,许久之后,她学着她的语调,轻声开口:“生日快乐,红公主。”

雾鬼的身体僵了一下,拥抱的力度却越来越重。她试图从怀抱里的人身上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可无论她抱得多紧,依旧只有如出一辙的冰凉。

可雾鬼始终没有松手,不会哭的雾鬼将脸埋进她的颈侧,依旧在笑。

她没有反驳,没有纠正,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在自欺欺人,但不想打破最后的幻影。

所以,她说:“是,我也是你,那是……我们的生日。

十多年前的那一天,一个漂亮的女孩诞生在这个世界,却又在同一天死去,用自己的精神为一只雾鬼带来一场蜕变。

漫长的时间里,空荡荡的别墅中,无论真心与否,两个异类被迫相依为命,直到成为习惯,无法再接受独自一人的面前不知尽头的孤独。

直到今天,雾鬼依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留下她,这份喜欢又能持续多久。但雾鬼不考虑这么多,它现在想留下一个人类,那么就不择手段。

脸颊贴着脸颊,雾鬼抱着她终于重新抓住的猎物,轻声开口:“用你的力量,换我的一个帮助,我们交易结束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木析榆皱着眉,他还没回忆起更多,但依然能看出那个女孩残余的精神靠着身体里那枚硬币才堪堪保留。她应该早就死了,就连身躯都用雾捏造,哪怕捏得再像,也只是尽可能拖延消散的时间。

这注定无法长久,可他还没有开口,就被雾鬼打断:“我不想听什么实话,你之前已经说过,不需要再重复第二遍。”

“我和你不一样。”她闭上眼睛,忽然又自嘲般一笑:

“不,说不定也一样。”

木析榆没有开口,而她已经仰头注视着遥远的天幕:“你要找的红色就在你的耳边,那是一个人类给你留下的锚点。你无法看到,因为你的眼睛没能穿透这场雾。”

“这里离雾心太远,强行撕开会惊动她。那么我会用全部力量给你打开一扇门,代替你留下,但也仅此而已了。”

木析榆伸手按住空荡荡却有些刺痛的耳廓,没有反驳,只淡淡询问:“你不准备离开?”

雾鬼摇了摇头:“我离不开了。”

她说:“骗你的,我们没有很多很多场生日宴了,没有你的力量,她早就撑不下去了。””人类真脆弱啊……”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至少,我想陪她过完最后一个生日,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过完一场开心的生日了。”

被浓雾裹挟的那一刻,木析榆最后注视着那两道在雾中起舞的红色身影。

她们截然不同,却又那么相似。

雾鬼轻盈的身体染上人类的灵魂,不再随着雾而漂浮,她选择停下,陪着那个生命重新流动后便进入倒计时的女孩,完成还未完成的遗憾。

十二点的指针伴随着溃散的浓雾最终走向重合,两道如此相似的身影紧紧相拥。

只余下那句笑着重叠在一起的祝福:

“生日快乐,红公主。”

第177章 幻影 决定

雾鬼们放弃了掩盖, 浓雾下的雾都每天都伴随着分离和死伤。

所有人从未和此刻一样意识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争。

三天时间,被牵制在物风生物大楼所在区域的第二位雾鬼的王依旧没有消息。

第四位王占据了包括第十六区在内的五个区域, 整个风临加上气象局两个小组共同留下镇守。

而第三位王占据了雾都大学,并彻底封锁。最先进入的第十组,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三天时间内, 昭皙以强硬的手段压下了所有非议, 甚至以商讨后续的名义,把那群还有心情讨论他接手合不合规的老家伙全部留在了气象局。

其中一个老家伙在金属大门关闭后, 直接破口大骂,说他根本是蓄意报复。

昭皙一个字都没辩解,左耳朵进, 右耳朵出。

硬要说的话,让这帮一把骨头的老家伙住会议室确实有点蓄意报复的成分, 但昭皙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顺道连信号都给掐了, 根本连假笑都懒得扯。

当然, 昭皙把这群人扣下也不单单是因为被吵得头疼,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这些人的立场。

气象局内部有雾鬼的眼线,这点毋庸置疑。之前那个总局还担心轻举妄动还有心情细查, 昭皙反正没有这个心情, 借着他们闹事由头正好全部扣下, 至于到底是谁, 完全可以等一切结束后慢慢猜。

除此之外, 另一个好消息是——可梦的情况彻底稳定。

她是个七岁的小姑娘,精神力已经到达了144.23,离高位精神力只差一步。但正因为如此, 她未发育完全的大脑无法长时间承载强大的精神,所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而她的异能就是她的眼睛。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可以看透浓雾,哪怕隔着显示器也足以分辨大多数雾鬼,是少有的和雾完全相关的异能。虽然昭皙现在同样能看清部分浓雾,但限制其实很大。

她的苏醒相当隐秘,昭皙甚至没有对外公布,暗地里却把整个气象局筛选一遍,居然还真找到了三只雾鬼,和四个有嫌疑的人。

其中一个毫不意外,是当初因为洗涤剂事件被发现带回的当年的事故幸存者——刘知深。

他理论上不是雾鬼,但可梦拨弄着八音盒,用蜡笔在白纸上写字:[他的身体白花花的,被缠住了]

昭皙点了点头,差不多能猜到雾鬼在他身上留下了记号,或做了某种干扰。

没有任何犹豫,昭皙把之前忽悠那帮老家伙的话术改了改,让一脸一言难尽的林魏雨用心理测试的名义把人分批次弄进单独房间测试。

等测试结束,就少了七个人。

也要感谢艾·芙戈假意合作送给气象局的技术,几只雾鬼一只都没跑得掉。

不过她明显还留了一手,捕获的技术依靠她提供的特殊材料,现在气象局内部还留存的确实不多。

但到了现在,意义也不大了。

大门打开,走进审讯室,昭皙随手按下开关。

漆黑狭小的房间里,亮起的刺目灯光让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身体一抖。

从他回到气象局开始,他的精神状态就相当差。

洗涤剂最开始毕竟是违禁品,甚至产生过严重的医疗事故,再加上他当年明明活着,却始终没有回到气象局这点,疑点非常大。

因此,他始终没获得过信任。

而到了此时,他的脊背彻底被压垮,可平静空洞的眼睛明显是对这一天早有预料。

脚步声停止,他慢慢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昭皙,脸上同样闪过明显的复杂。

“好久不见……”他嘶哑着声音,然后抬手抹了把短短几个月内已经苍老到不像话的脸,没去看昭皙此时充满讥讽的表情。

“你们想知道什么?”

三十分钟之后,昭皙从那间冰冷刺骨的房间走出。

大门在他身后闭合,迎面就撞上了气象局研究院这一任的年轻首席。

脚步微顿,陈渡林客套且敷衍地向昭皙点了头。

也许是所有的天才都有一些不怎么符合世俗常理的特质,陈渡林对一个人的喜恶都写在脸上——平等地瞧不起任何对科研无知的人。

说好听点,这是为人坦荡,不屑于虚与委蛇。说难听点,就属于纯没情商,四处结仇。

唯一能勉强得到他认可的只有当年的慕枫,艾·芙戈也算。但自从知道后者是雾鬼后,他大骂手底下人的话术就彻底变成了:就你研究出来的玩意,还好意思对付雾鬼!?放人家眼前能现场给列举三条基础错误,人类的脸都被丢尽了!

昭皙懒得在意他的态度,只问了一句:“他身体里的东西能去除吗?”

瞥了他一眼,陈渡林淡淡开口:“那些雾已经快把他蛀空了,去除也没用,你们要是没什么要问的,我就直接人道主义把他安乐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终于提起一丝情绪:“忘了,你应该跟他有仇。那我这也有不那么人道的方法,你是总局,把下个季度的拨款批了,我可以让他融成一滩。”

昭皙:“……”

确认过这位会为了下个季度的研究院拨款不择手段。如果他想,陈渡林甚至不介意给他录一段视频。

但昭皙实在没这么变态,也不想知道人该怎么融成一滩,只面无表情地转身:“让他自生自灭吧。”

陈渡林无所谓:“听着也没比融成一滩好到哪去,对了,你要视频吗?”

回应他的是电梯打开的轰隆声,以及昭皙头也不回的背影。

刘知深知道不算多,但也足够了。

两个有资格坐上圆桌的名字出现在确认叛变的名单中,但昭皙依旧没有公布,只将留在那间会议室的人换成了同样常年留守气象局的第二组的执行官,那个沉默寡言且油盐不进,只听命令的犟种。

电梯一路上行,木析榆注视着电梯门上属于自己的倒影。

到了现在,其实已经没有太多准备工作要做了。

绝大部分民众已经从灾难区撤离,统一集中在离双子塔最近的几个区域,有可梦在,混进去的雾鬼数量不会太多。

而除此之外,剩余的区域都是战场。

而他们要做的是——在灯塔坠毁之前,将雾鬼全部清除。

很简单,但也很难。

电梯门叮的一声停下。

昭皙推开那间已经很久没有踏足的最高办公室大门,注视着尽头平静看过来的老者。

“你来了。”

相比于这个还有家伙寒暄的老家伙,昭皙一句废话都没有,将权限下拿到的所有资料扔到圆桌上。

“我就说,为什么雾都的政府大楼封锁得这么森严,平时跟个哑巴似的只干杂活,连重要文件都只发官网,大灾难了更是连个屁都不放。”昭皙扯了下唇,讥讽声音在空荡的大厅回响:“你们跟我玩空城计呢,还是皇帝的新衣?”

老者看着哗啦啦摊在桌上那些纸页,早有预料般闭上眼睛。

“不想说?行。”昭皙意味不明地笑了:“那我们聊聊别的。”

把其中一份红色文件扔出,里面盖着气象局印章的纸页,随着他的动作滑出。

“雾都大学和双子塔大楼同一时期建造,双子塔作为针对雾鬼的武器被投入使用,而雾大里面藏着的,就是把雾都封锁的那样东西吧。”

老人始终沉默,只有面前的界面不断闪烁着红灯。

而昭皙已经不需要答案。

“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守着你的灯塔按钮。”昭皙冰冷地笑了:“但我可以保证,只要灯塔的自毁程序开启,我就能把封锁雾都的屏障毁掉。”

他一字一顿:“到那时,别怪我拉着整个世界的百年筹划一起坠毁。”

这一刻,老者的眼皮终于一颤。

四目相对,当他清晰看到眼前人毫无波澜的冷色眼睛时,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句玩笑。

他放任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长久的对峙后,老人放在桌边的手缓缓收拢,最终在毫不动摇的沉默中,低哑着声音,疲惫开口:“如果我们注定失败呢?你要拉着全世界一起沉没?”

“全世界数亿人,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雾鬼手中赢得喘息时间,我们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拉他们再次堕入地狱。”

“说够了吗?”

昭皙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刻,他毫无波澜的眼睛注视着这位背光而坐的老者,声音冷漠的没有一丝波动:“我不否认你的功绩,也许在一些人眼中你确实是英雄。但在雾都,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刽子手,踩着几百万人的血走到今天。”

这一刻,老人的浑身都在颤抖,可昭皙视而不见,彻底冷下了声音:“没人该不明不白地用命给别人铺路,少在这跟我玩道德绑架那一套。”

昏暗的房间里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过滤系统的嗡鸣。老者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终于让步:“我可以拖到再无任何希望的时刻启动灯塔……那个时机可以由你来定。”

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昭皙平静转身:

“你可以选在,我死的那一刻。”

电梯一路下行,在死气沉沉的大厅停下。

那个总是站在前台的小姑娘无声抹了把脸,却终究未发一言,站在她本来的位置。

气象局的长阶下,只剩了昭皙的那越野车。

注意到他在找什么,留守气象局的第四组执行官长风,从靠着的门边站起,替满头汗小跑过来的人答了:“A先走了,说是不想看见你。”

昭皙扯了下唇,而长风看着远方不见尽头的浓雾,呼出口气:“不怕他跑了吗?”

“也许会。”昭皙没否认:“但就算他要跑,也会在赢下之后。”

抽出烟盒里最后一支烟,昭皙走下长阶:“毕竟在灯塔下湮灭,就什么都不剩了。”

看着昭皙向前的背影,长风沉默下来。

湿冷的风裹挟在身上,雾中的窃窃私语不断在昭皙的耳边回荡,可他一步都没有停留。

拉开车门,老唐和刘煜都在,只有迟知纹被强行按在了净场,做后勤。

坐上驾驶座,昭皙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声音很淡:“这次很有可能会跟着我去死。我已经退出了净场,理论上来说没资格再让你们卖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然而,刘煜擦着枪笑了:“我们可没同意你卸职,别以为当了个公务员就能把兄弟们丢了。”

他带着点匪气地拍了拍枪身:“龙潭虎穴也得去闯一闯,就这么退缩了不就连气象局那群吃干饭都比不上?你说是吧,老大。”

老唐没他这么多话,只将匕首擦亮:“其他人已经在路上了,就差我们。走吧,老大。”

注视着前方,昭皙没再开口。

漆黑的车辆很快驶入夜色,奔赴应到的战场。

……

人类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的?

恩爱,和睦,平静温馨……和雾鬼截然不同的品质。

很特殊,很愚蠢,没什么价值,但也让那些从出生起就追随本能的东西感到好奇。

挽着白发的女士修剪着花枝,将一束又一束的玫瑰插入花瓶,然后看向客厅里正研究电视的人。

当脱下白大褂,慕枫在生活中,其实并不计较太多,但有时会陷入莫名其妙的固执——比如,用那双手精确平稳的手,修好坏了的电视。

虽然电器和医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门类,但事实证明,智商高的人只要说明书,学习能力依旧惊人。

看到他撸起袖子去查电源,她抱着剩下的花凑近:“成功了吗?”

“我觉得差不多。”慕枫没把话说死,但就看这个拿遥控的动作,不难看出他胸有成竹。

果然,再次开机,画面已经恢复。

“看,我就说用不着找人上门。”

扔下说明书,慕枫的表情和他在实验室里获得突破性成果时一模一样,越过花束吻上爱人的额头:“又是全部白玫瑰吗?下次要不要缀一点蓝色绣球?”

轻柔的吻落在额头,而她注视着怀里白色柔软的花瓣,许久后靠上人类的肩膀。

“不行。”

她笑着,温暖的体温让她闭上双眼靠近:“我喜欢白色,我就是白色的。”

“可你的眼睛是蓝色的。”

当这句话落入耳中的那刻,她的睫毛忽然轻颤,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那双撞进眼底的双瞳。

真诚,温和,充斥着……爱意。

“所以为什么不喜欢蓝色?”慕枫半开玩笑:“总不会是看不到,所以忘了吧?”

她难得沉默。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给出的回应,从始至终都只有谎言。身份是假的,性格是假的,连那双眼睛都是假的。

而现在,她站在了假的慕枫面前,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垂着看着掉落在地的花瓣,过了许久才轻声问道:

“你恨我吗?”

短短一句话,像十二点到达时的钟声,“慕枫”愣住了。

他迷茫地抬起眼睛,直到面前人的微笑,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这一刻,爱意和笑容一起从那张脸上缓缓消失,那声叹息中,只余下复杂:“艾……芙戈。”

“好久不见。”她依旧微笑着,却侧头看向楼梯上方走出的那道身影。

木析榆从墙边走出,双手搭在楼梯上,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平静的母亲:“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我确实很高兴。”她没有否认这点:”但我还不想因为沉溺,被你的力量蚕食。”

木析榆遗憾地轻啧一声,而雾鬼则再次看向面前几乎和慕枫一模一样的身影。

“我还以为,哪怕这种形态,你都不会愿意见我。”

“慕枫”确实不怎么想见她,但木析榆硬生生把他捏出来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的异能怎么做到的,明明它清楚自己现在只是雾鬼,但又确认自己就是慕枫。

总之,有种慕枫夺舍了雾鬼,又或者雾鬼活成了慕枫的诡异感。

但想起亲儿子那句“你自己踩的火坑,少来嚯嚯下一代”,他最终闭了下眼,注视着这间熟悉的屋子,到底难以抑制地察觉出一丝怀念。

“我只是不想再面对欺骗。”他放轻了声音:“我真心实意地爱上了一只雾鬼,造成了无法洗刷的错误,而你的目标是人类……不会为我更改任何决定。”

她没有回答,而慕枫又一次注视着那双褪去颜色的眼睛,似乎是询问,又像已经确定:“这次也一样,对吗?”

白发的女士将耳边散落的发丝别回早已失去温度的耳后,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于蔓延的雾中温和开口:

“嗯……这次也一样。”

她说:“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

第178章 决战1 守卫

虚假的幻境随着坠落的花瓣轰然溃散。

木析榆一点犹豫都没有, 当场后退,躲过从下方骤然袭来的雾鬼。

由于活着的慕枫在战斗力这一块都相当堪忧,因此, 身为一只雾鬼的他同样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苦涩地靠边观战,看着这刀尖舔血的家庭关系。

刚刚靠着慕枫, 木析榆把在上场雾景被分走的部分力量硬生生拿回大半。虽然不是全部, 但他本来也没指望着一只雾鬼的王能被影响多久,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

掷出的硬币从拦截的雾鬼身体穿透, 燃起汹涌的浪潮。

尖厉的叫声在耳边响彻,木析榆再次后退,可漂浮的斗篷在他身后飘然浮现。

一旦被抓到被掉一层皮基本没可能脱身。

两人都在下杀手,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没有失手的机会。

木析榆的身形直接散去, 毫不犹豫地贴近她的本体, 指尖的硬币贴着灰色的眼睛猛然划过, 然后在密密麻麻的雾鬼冲上来的瞬间, 伴随着汹涌的浓雾坠落在地。

就在他试图拉开距离,那只手猛然从雾中穿透,在木析榆微变的脸色下直奔心脏。

距离太近了, 木析榆只来得及用手臂挡在身前, 在刺穿血肉的滋啦声, 中后退数米才硬生生停下。

雾鬼又一次聚集, 这一次甚至更加疯狂。它们闻不到血腥味, 但能感受到滴落的血液中流淌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接近人类的身躯是你的弱点。”艾·芙戈笑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以为你至少会有雾鬼的思维, 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

“雾鬼优秀品德不是随心所欲,不管不顾吗?”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用血喂出雾鬼,木析榆扯唇:“我觉得我继承的东西都是重点。”

“是吗……”她笑了,目光却落在他依旧空荡荡的耳廓:“失去的记忆你想起了多少?”

木析榆很轻地眯了下眼,这个动作没逃过艾·芙戈的眼睛。

“没想起来?那真遗憾。”虽然这么说,但她眼中一点遗憾都看不出来,意味不明:“不过……无法被记起的,说不定从一开始就不重要。”

这毕竟不是木析榆的雾景,靠着他的血强行喂养的雾鬼很快被突破。在那些东西扑过来的瞬间,木析榆盯着艾·芙戈的眼睛,却没有选择再次散形脱离,而是瞬间点燃小臂还未愈合的伤口。

瞬间爆发的燃烧雾气攀附上雾鬼沾上血的手,将她硬生生逼退,同时被卷入的还有那些不死心的东西。

刺耳不甘的尖叫声中,木析榆无视伤口的痛,缓缓起身。

“你说回忆不起来都是不在乎的?”木析榆似笑非笑:“那个红裙子的小雾鬼用命打开了三层封锁,过往一切清晰可见,我甚至能想起来只有杀了你才能摆脱雾鬼的阴影。可只有‘他’依旧被层层封锁,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你说不在乎?”木析榆伸手抓住一只无声靠近的漂浮斗篷,指节发力,居然硬生生掐碎。

“我怎么觉得,是你害怕让我知道那些?”

将被摧毁蔓延的部分舍弃并重组,艾·芙戈没开口,庞大的精神却已经压下,而木析榆眼中的光亮同时燃烧。

两股力量骤然碰撞,最终是雾鬼略胜一筹。

被逼后撤,木析榆非常认可她对自己一半人类躯体的评价,没准备硬抗,他毫不犹豫地退至亲爹身后,踩上那道刚刚开启的「门」,旋即一百个挑衅的看向高处,张嘴就是气人:

“不在雾心,我不跟你打。”

任由身体下坠,木析榆仰头越过铺天盖地的雾鬼,朝那道冷冷看过来的身影微笑,然后在「门」闭合那刻,落入一片漆黑。

视线被黑暗阻隔,木析榆的眼睛什么都捕捉不到,只知道脚下不再是虚幻的浓雾,而是实打实的地面。

身边骤然安静,连雾鬼的窃窃私语都消失殆尽,仿佛坠入一片未知的空洞。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了参照,不知过了多久,木析榆听到了风声。

刺目的阳光让他不自觉眯起眼,再次睁开,他已经站在了窗边。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二楼阳台,一点点暗下的天色,以及窗外吹进的风和榆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若有所感地向前一步,木析榆垂眸看向树根,正好对上了拿着刀的慕枫同样仰起的脸。

只不过这一次,木析榆不再是那个毫无情绪看着的十岁孩子,而慕枫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踏入院里,榆树巨大的树冠将父子俩一同笼罩。

“慕枫”握着刀没有起身,而是侧头看向远处一点点被乌云遮掩的太阳。

簌簌的脚步声停下,他终于从回忆中抽离,叹了口气:“她不会让步。”

“我知道。”木析榆同样收回目光:“我从来都没觉得她能对我有什么好心。毕竟,没什么比雾鬼更了解雾鬼。”

说到这,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唔了一声:“不过我最开始要是老实按照她的剧本走,估计也未必非杀我不可,利用价值发挥完,最后要是硬撑着还能活,估计也就放任了。”

木析榆这话说得实在轻松,“慕枫”垂眸看着手里的匕首,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自觉已经融入不了这个畸形家了。一时间,他忍不住想起了明知真相却依然提着刀准备把人收走的昭皙,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认清这个家里没有正常人的现实,“慕枫”靠上树干,把刀扔到一边,面无表情地朝木析榆开口:“你都能拿亲爹挡亲妈的刀了,我就不问你下不下得去手了。”

“一时情急,况且你本来不算活着”木析榆丝毫没有反思的意思,只有顿在手中的硬币,沸腾着落入空中时,满脸真诚:“你的骨灰好好的,亲爹。干完这一票,我回头找个风水宝地给你葬了。”

对此,“慕枫”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他也没说什么,只在“死亡”那刻,看向远方染红天际的晚霞。

随着“慕枫”的死,整个场景迅速溃散。

当一切再度平息,木析榆已经站在了那间老旧的客厅。神情微变,让他意识到什么,缓缓转身,就面对着沙发上老人温和而慈祥的面孔。

“小木回来了?”她笑着起身,像在看一个久不归家的孩子:“又瘦了,傻站着干什么?回来了就快坐。”

“没吃饭吧?先吃点花生垫垫肚子。我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排骨……”

絮絮叨叨的声音落入耳中,木析榆沉默看着背影佝偻的老人一步步往厨房的光亮走去,许久之后缓缓闭上眼睛。

……

此刻,雾都彻底被疯狂的雾鬼笼罩。

但好在,仍有反抗之力。

街道上,未能及时前往临时庇护所的年轻学生在恐惧中跌倒在地。她慌乱地想要爬起,可在抬头的瞬间,一张嘴角弯起巨大弧度,几乎咧到耳朵根的苍白面孔,骤然贴上她的脸。

“啊——!”

恐惧让她的双腿彻底发软,只能不断后退。

披着人皮的雾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就在扑上来的那个瞬间,一连发特制子弹,将它彻底崩散。

杜沉馨提着枪从雾中走出,她没有再穿那身优雅的旗袍,而是利落地盘起长发,一身漆黑的便装让她看起来雷厉风行。

将因为劫后余生彻底忍不住哭腔的学生扶起。也许是这个十几岁的年龄让老板娘想起了什么人,从被封死的实验室前离开后,就再也没褪去过漠然和阴霾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用干净的纸巾抹去她脸上的泪,杜沉馨最终什么都没说,把她推给挺着大肚子匆匆赶来的酒吧老板,淡淡开口:“带她去避难所。”

喘了口粗气,前一阵刚刚觉醒异能的酒吧老板啊了一声,终于在杜沉曦又一次转身时,忍不住劝道:“离开二十一区后你一直没休息,这样不行。”

“没什么必要。”她脚步没有停,侧头看向交界处另一面的第十六区。

“走吧。”侧头看向捂住腹部,从另一侧走出的路之德,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没剩多少时间了,在死之前,做我们该做的事。”

……

第十三区,雾都大学操场上,几个被血浸透的人影紧贴着背后依旧亮着的灯塔。

半透明的屏障早已破损,男人抹去嘴角的血,连呼吸都能感到刺痛。

四天时间,他们早已到了强弩之末,可沉闷的号角声,依旧又一次地从雾中响彻。

密密麻麻的雾鬼从堆积的尸骸中走出,里面甚至还有些脖子上挂着十字,眼神空洞的人类。

他们是曾经的神的信徒,坚信自己选择了对的道路。而现在,他们宛如行尸走肉,像一具仅仅听从命令和本能的空壳。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并清楚知道一个事实——

他们抵挡不了多久了。

长发男的双眼赤红。

他抹去脸上的血,死死盯着雾中高耸的尸骸,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身边究竟还有多少人站着。

而唯一还身穿气象局制服的第十组执行官影洞,他咬着牙艰难起身,用最后的力量,又一次在被雾鬼层层包围的灯塔边缘捏造数个黑洞,将近距离难以躲避的雾鬼尽数吸入,碾压成碎片。

而在最后一只雾鬼散去那刻,黑洞骤然破碎。

嗡——

巨大的精神反噬让影洞眼前彻底一黑,脱力倒下的瞬间,被身后的池临缓冲了一下力度,才踉跄着半跪在地。

“你怎么样!?”

池临咬着牙,身上同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精神更是在各类冲击以及高度紧张且缺乏休息的状态中,传来阵阵刺痛。

但好在,他和林卿悦到底不是异能者,因此被保护在了后方,只借机杀掉几只漏网的雾鬼。此时他们虽然疲惫,但却是几人里状态最好的。

影洞已经很难继续,而络腮胡和长发男也同样。

不知道是第几次破碎又重组,那层将灯塔牢牢保护在身后的屏障,早已摇摇欲坠。

可雾鬼又一次从雾中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甚至看不到尽头,绝望的窒息感甚至让他们喘不过气。

而在下一刻……里面出现了一道他们无比熟悉,却又感到毛骨悚然的脸。

他鼓着掌,脸上的表情被浓雾遮掩,在骤变的脸色中一步步靠近。

消失已久的秦昱终于出现。

在离灯塔还有几米的距离停下,他依旧顶着那张颇具知名度的脸,戏谑欣赏着塔下人类的狼狈。

“何苦呢?”他不知真假地扯唇,伸手摸上那块早已布满无数裂痕的透明屏障。

“毫无价值地挣扎,有什么做的必要?”

络腮胡意识到了他的打算,猛地想要起身,但精神抽空的顿疼让他死死咬着牙,能做到的仅仅是强忍着不陷入昏迷,以撑起剩余的屏障。

可就像雾鬼所说,仅仅一个动作,早已薄得像一张纸的防线,就像特制的糖块儿——砰然崩碎。

眼睁睁看着络腮胡无力倒下的身体,池临把林卿悦拦在身后,咬牙看着空中散去的碎片,也注视着那只居高临下的雾鬼。

耳边是长发男的怒吼,他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和那个怪物拼命,却知道,现在的自己连拼命的资本都没有。

他不是木哥,握着身边女孩同样伤痕累累的胳膊,他再一次自己在这十几年里居然毫无长进,依旧是等着被别人保护的废物。

放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攥住冰凉的瓶身,他忽然将一枚冰凉的硬币强硬塞进林卿悦的手里,一边推着她,一边急切地大喊:“走,快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失去最后的保护,在雾鬼眼中,他们宛如失去保护壳的蟹,哪怕举起钳子,也毫无抵抗能力。

长发男怒吼着冲了出去,而影洞费力睁开被血沾满的眼睛,艰难抬手。

微笑注视着他们的挣扎,雾鬼眼中的玩闹彻底消失,只留下冰冷的字眼:

“死吧。”

雾鬼的屠刀终于落下,长发男猩红着眼,眼睁睁看着雾鬼的手臂即将穿透胸膛,却不管不顾,竭力将手里的匕首刺向它的身躯。

“我们的世界消失,怪物!”

就在这一刻,无数细碎的光点忽然在他的周边浮现。

池临不可置信地转头,紧接着,那些扭曲的气体猛然炸响。

被光球包围的秦昱瞳孔骤缩,居然硬生生将他逼退。

“靠,你们不至于吧?”

用无限压缩的空气重新筑起高墙,抹去脸上的血痕,封楼龇牙咧嘴扔下备用药剂,忍不住怒吼:

“给老子撑住!还不到死的时候!”

说完,他对着面前脸色难看的雾鬼冷笑:“拿我给你当探路的不说,砍不过姓昭的就想来先解决灯塔?我当你是个什么玩意呢。”

猝不及防被指着鼻子嘲讽,秦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下一刻,长刀已经架在了它的脖子上。

昭皙站在他的身后,冰冷的声音在雾中响彻:

“抱歉,你恐怕要先死了。”——

作者有话说:要进入完结倒计时喽~

倒计时:3——

剩下的字数不少,但应该没问题(撸起袖子赶进度)

第179章 决战2 别害怕

慕枫、奶奶、池临、封楼, 时引……

一道又一道回忆中的影子重新走到他的面前。哪怕清楚知道是雾鬼的幻影,可屠刀落下那一刻,木析榆面色平静, 却依然能回忆起最初那刻的心情。

他原以为自己会永远置身事外,站在交界线上,远远注视着人类和雾鬼永无止境的闹剧。

可此时回头, 他才蓦然发现, 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身处人群。

吵吵嚷嚷的净场办公室在雾中燃烧,木析榆注视着抢到外卖的迟知纹叼着鸡腿, 迷茫看过来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那几张仅仅有过几次交集,在回忆中变得无比生动的人。

而他站在人群之外, 将他们的幻影一同葬送。

最后一道身影消失,眼前又一次被黑暗覆盖。

木析榆能感觉到自己离雾心只差一步, 但不理解艾·芙戈弄这一出的目的。

杀死这些影子确实不是毫不波澜, 但雾捏造的幻影无法遮蔽他的眼睛, 当然也不可能阻挡他的脚步。

那么, 她想做什么?

呼啸的风声忽然间从黑暗中逐渐清晰,木析榆察觉到什么般,猛然侧身。

紧接着, 一道利锋贴着他的颈侧擦过, 削掉耳边一缕白发。

那把刀太古怪了, 哪怕贴近, 木析榆都能察觉到危险。侧身躲过并迅速拉开距离, 他才看清眼前人那张脸。

很好看,世俗意义上,所有人都不会否认的那种好看。

这是木析榆看到那张脸时的第一印象。

但当视线交错, 就从那双眼中,看到了难以忽视的血腥和锋利。

像他手中的刀。

这种锋利直接掩盖了样貌上的感受,更直观地震慑让人瞬间意识到他的危险。

木析榆也意识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那把长刀,他居然提不起多少紧张,只有些隐约的困惑。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那么他大概率就是那道被刻意模糊的影子。

长刀伴随着那道身影,瞬间袭来。刀锋在中途将所有靠近的雾鬼,尽数斩杀,直逼他的面门。

木析榆唔了一声,一时间居然没看那把逼上来的危险长刀,而是忍不住落在眼前人的嘴唇上。

唇齿相贴的温度和人类温暖到发烫的体温冲破记忆,木析榆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直到差点被刺了个对穿,才总算勉强回过神。

刀刃抵着脖颈,却没有立刻砍下,木析榆注意到他眯起了眼睛,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耳廓,下压的动作加重,轻嗤出声:

“你最好能向我证明自己的身份。”

嗯……有点带劲。

这个想法一出,顿时,木析榆深觉雾鬼这个品类是有点受虐倾向在身上,就喜欢刀尖舔血这一款。

虽然思维发散得多少有点远,但木析榆依旧在观察情况。

他本能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

周边的场景非常模糊,被刻意隔绝了视线,让他只能看清眼前这个人。至于环境,只能从响动中分辨出是一处战场。由于没有记忆,木析榆分辨不出这个场景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被捏造的。

更何况,还有眼前这个人。

根据木析榆之前的猜测,无论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自己的一半雾心都应该在他身上才对。

可现在,木析榆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

见他迟迟没说话,眼前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手腕一转,直接动手。

这一下没留多少余地,木析榆只能以雾的形态拉开距离,落地时,用指尖的硬币死死抵住。

这个距离几乎是生死一线,硬币后方离侧颈只剩一丝缝隙,如果他刚刚的反应再慢一点,就会被这把刀抓住。

可即便如此,木析榆仅仅挑了下眉,不见紧张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你想要什么证明?”

四目相对,昭皙的唇角忽然弯起一抹弧度:“不用证明了。”

木析榆没错过那一瞬间的危险,瞳孔骤缩后,手腕猛然发力。硬币边缘的齿轮顺着猛然发力的长刀向下,顺着力道强行挣开轨迹。

闪身的瞬间,他听到了那人之后那句似笑非笑地回答:“死了就当假的处理。”

木析榆:“……”

这就有点给自己上难度了。

浓雾掩盖了木析榆的身形,指尖的硬币翻转,数道聚集的雾鬼拦在前方。

昭皙明显早有预料,逼近的动作毫无停顿,精神脉络却骤然显现并绷紧,将拦路的雾鬼尽数撕碎,也让木析榆的动作猛然一滞。

而仅仅这一瞬间的空隙,就已经失去了躲避的机会。

不再收敛的凌厉风声让他毫不怀疑这个人之前那句话。

毫无疑问,他在逼自己露出破绽,如果是这样……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木析榆忽然侧头看向昭皙没显露出什么情绪的眼睛,在刀尖直指眉心的那一刻,挑眉勾住一段绷紧的丝线。

灰白的血珠顺着脉络淌下,在交汇处滴落,又在砸到另一段丝线时,化为薄雾散去。

昭皙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旋即眯起眼睛。而木析榆没错过一瞬间的异样,唇边弯起弧度,一把握住眼前人的手臂。

刀尖偏移,转而落在空荡荡的耳廓,在一声极细的咔嚓声中,最终抵上一块血红色的硬物。而木析榆无视了那些锋利的脉络,借着力道直接突破安全距离,用硬币侧方的锯齿,在眼前人眼尾,划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属于自己的气息从血液中清晰传来,被封锁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彻底冲破洪流。

愈发刺耳的风声中,那双灰白的眼睛短暂闭合,再次睁开时,昭皙看到了那人熟悉的笑意。拇指抹下眼尾渗出的血珠,擦在木析榆耳廓同色的宝石上,昭皙看了片刻,才终于嫌弃地冷嗤:“这么狼狈?”

“还好吧。”木析榆叹气,看向依旧看不真切的周边:“你在雾大?”

“嗯。”昭皙回答得很简短:“雾都的封锁在这里,我口头震慑了气象局最顶层那个老家伙,目前来说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不会毛线开启灯塔。”

对此,木析榆一点也不意外。

再强硬的手段也害怕不要命的,恰好,昭皙又强硬又不要命。

浓雾在翻涌,昭皙缓缓皱眉:“还有,秦昱露面了。他跟着封楼找到了封锁在房间,但我一露面,它就放弃了纠缠。”

“我有种直觉,它们在等什么。”

木析榆不怎么走心地哦了一声:“这个,我好像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昭皙抬眼看他,但木析榆没有解释,悠悠开口:“问题不大,不过解释起来有点耽误时间,就不解释了。”

虽然他确实有点数,但奈何过往简历实在称得上劣迹斑斑,昭皙对他的信誉度十分不抱希望,要笑不笑:

“问题不大?多不大?”

浅色的眼底,不信任几个大字毫不掩饰。木析榆有点受伤眨了眨眼,随后在凑近吻上昭皙唇角的瞬间,把他推进脚下骤然出现的门里。

猝不及防被浓雾裹挟,昭皙磨着牙,语气危险:“又骗?”

眼看着某人快要掩盖不住的杀心,木析榆终于忍不住笑了:“真没骗。”

侧头看向身侧雾中愈演愈烈的气息,木析榆正色下来:“你们还能撑多久?”

“不清楚。”昭皙闭了下眼:“在我死之前出来,不然就真要给我陪葬了。”

“嗯……”木析榆回答:“很快了。”

直到昭皙的身影消失,木析榆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转身踏入这场雾的中心,仰头看向站在雾鬼最中心那道身影。

“两个王的雾景交汇……”木析榆嘲讽勾唇:“为了解决掉麻烦,让我们两败俱伤。你们居然能勉强挤出点团结了,牺牲挺大啊。”

没听他废话,雾鬼已经冲了上来。

威压从高空而至,而这场雾宛如活了过来,一只又一只扭曲的影子试图向上抓住猎物的脚踝。

手指用力,硬币没入血肉,雾白的血顺着手腕创口的裂纹滴落,强行同化吞噬的雾鬼。

既然已经站在雾心,这种生死一瞬的局面下,谁都没有留手。

沸腾的浓雾带着冰冷的温度,木析榆不准备在别人的雾景里拼耐力,在雾鬼的遮掩下迅速逼近。浓雾无时无刻不在分解踏入者的精神,无法在最初取得优势,就意味着落败。

但雾鬼的强项都不是近战,它们靠着对精神的摧毁吞噬达到目的,那是天赋,也是限制。

从雾中冲出,转动的硬币在雾鬼骤然回身的瞬间燃起,几乎擦过她的发丝。可还没能近身,就被一只聚集的雾鬼拦截。

刺耳的尖叫声就贴在耳边,木析榆头都没回,冰冷的寒意扩散而出,将已经无声包围的东西全部卷入。

混乱夹杂着尖叫,木析榆的眉头皱得很紧。直到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他果断回头,掷出的硬币硬生生嵌入了无声站在身后的那道身影。

那是个戴着十字,抱着娃娃的人类。

硬币穿透娃娃,没入躯体。被破开一道缺口,填满空壳的浓雾和稀碎到没眼看的精神从中渗出,很快又被贪婪凑上来的雾鬼一口吞没。

雾后,越来越多抱着娃娃的空洞影子出现在那,抬眼看去密密麻麻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什么邪教仪式。

木析榆眯起眼,将那些控制不住贪婪,不断想要靠近的雾鬼驱散,无视它们不甘的注视,转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艾·芙戈。

“之前在宴会厅都已经满盘皆输了,还没死心?”

他挑眉扯了下唇:“把这些人圈进来有什么用?就凭这些力量,你觉得足够摧毁灯塔?”

“凭他们当然不行。”

这一刻,雾鬼彻底撕下了假面,弯起虚假的弧度:

“但加上你,就足够了。”

木析榆同样笑了:“是么?”

骤然相撞的力量将目之所及的所有摧毁,完全同源的浓雾伴随着精神和掺杂在一起,不知是什么的碎片,彻底散落在空中,然后在王的引导下,向占据最多部分的存在聚集。

木析榆冷冷和她对视,却不知为何,没阻止它们的涌向自己的动作。

被污染的精神裹挟着巨大的冲击,难以忽视的刺痛让木析榆不自觉眯起眼睛。

斗篷状的雾鬼早已聚集,无声将他围在中心,却没再选择攻击,像看守又像观察,居高临下,窃窃私语,期待又讥讽。

而雾鬼一步步走近,原本挽起的长发散落在空中,在弯腰时,眼中只余下注视工具的漠然。

“真遗憾。”她垂下眼:“你们的命运早就被安排好了,注定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不好奇我明明可以轻而易举杀了你,却放纵你这么久?甚至任由你吞噬一位王,第三位王明明在场,都没有阻止?”

木析榆没有回答,而她弯起眼睛,近乎怜悯:“因为所有的馈赠都已经标注好了筹码。从那位王‘死去’并被吞噬那刻,你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机会。”

雾鬼最后的底牌终于在此刻揭开——

一位王以“死亡”入局,埋下未知的种子,只等待最后的爆发。

它们确信,自己早已胜券在握。

当混乱终于开始减缓,木析榆终于扯唇。

可出乎意料的,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情绪。

“雾鬼的王没那么容易吃掉,连你都不敢轻易吞噬。”

重复着当初艾·芙戈说过的话,木析榆缓缓起身,看着雾鬼逐渐皱起的眉头,脸上的戏谑却愈演愈烈:

“我就说,你当初怎么这么平静。毕竟我的立场肉眼可见的有问题,可你居然还有心情披着好母亲的皮。”

“不过……这么笃定?”

这句话落下,在雾鬼骤变的脸色中,一个巨大的钟表轮盘骤然在木析榆脚下浮现!

雾白的指针锋利而尖锐,在重合那刻,直指这场浓雾的尽头。而木析榆眯起眼,后退一步,抬脚踩上雾中的指针。

随着这个动作,这场雾中,除了他们以外的所有雾鬼,甚至涌动的浓雾仿佛一同被按下暂停键,彻底停滞。

“时间——那个疯子!”

艾·芙戈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它自愿分割了力量!?”

“是啊。”

侧头看向身后雾里无声走出的孩子,木析榆缓缓勾唇:

“你们原本的打算是本体吧?对王来说,哪怕被吞没,只要最初的本体还未完全消融,就不算死亡。”

“知道我不可控,但处理起来还有点麻烦。所以他提出靠着和我那点交情赢取信任,在我眼前演一出双面间谍的戏,以便于在最后时刻借着被融合的本体控制住我,最后引爆灯塔。”

“哦……说不定还有机会借此摆脱掉那个因果,对它完全是可以承受的代价。而我缺少筹码,一定会赌一把。”硬币在手中转动,木析榆眯起眼睛,似笑非笑:

“只可惜,有些人这么些年的男妈妈当上瘾了,硬是憋出了一点真心。”

在木析榆身边站定,那个样貌明明没有任何不同,却不再害怕哭泣,不再扯住什么人衣摆躲藏的孩子,对他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抬头注视着眼前不见尽头的浓雾。

封锁的雾内,艾·芙戈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冷静,没人比她更清楚现在的情况代表着什么。

完整拿到一位王的力量,这意味着木析榆已经彻底失控。

甚至连她也只能拼死一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咔嚓——

爆发的精神强行挣脱静止的束缚,她甚至放弃了人类的形态,巨大的斗篷在浓雾与雾鬼的簇拥下漂浮。

“我真应该在最初就吃了你!”

“晚了。”

木析榆直视着这位王和它身边无数雾鬼,一步未退。而在他身边,那个孩子闭上眼睛,虚幻的线条从他脚下延伸。

压下精神上仅存的混乱,他的声音带着明显杀意,一字一顿:

“你最好能,在这里杀了我。”

“别死在这!我可不想刚自由就死在这!”

抹掉脸上的血,A从地上爬起,死死盯着戏台上华服破损的雾鬼,两种清晰在他脸上飞速转换。

“闭嘴!我不会死在这!”A死死咬着牙,血顺着他的额角淌下。

“我就说我们应该逃走。”他的脸上又换上了冷笑:“大不了同归于尽,我都不想给别人作嫁衣!”

“我们如果死了,就算赢了也没用,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他依旧嬉笑着,眼中却是愤怒:

“就像当初你应该和那个姓昭的一起杀出气象局,而不是因为那个照顾你的人类女人哭着说怕被牵连,就放弃了那个机会!”

那张脸又变了,A咬着牙:“闭嘴!”

“我们应该逃走!我们为什么不逃走!?”

“我不走!”A怒吼出声,庞大的结界猛然收拢,强行压缩的力量甚至让他的眼角流下血泪。

可自始至终,他都死死盯着戏台上那只雾鬼。

“为什么!?”

“因为我们无处可去!”血与泪混合在一起,A死死咬着牙,像极了当初那个被哭泣哀求的女人抱在怀里,却紧紧盯着门外的那个孩子。

“因为我们成了怪物,人类和雾鬼都不可能接受我们!”

那个声音骤然陷入沉默,而A艰难起身,依旧看着那只雾鬼。

他也只能看着那只雾鬼,声音嘶哑:“因为……我们要死了。”

“我们早就该死了。”他强忍着疼痛,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就算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

可他不想再苟延残喘地等待不知道何时降临的死亡了。

“气象局和雾鬼……”他抹掉脸上的血,咀嚼着在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绝望中,积累的滔天仇恨:

“哪怕要死,我也要亲手送他们,付出代价!”

雾都大学内部,昭皙连同封楼,以及净场几人和借助药物勉强提升的状态的几人,硬生生守住了灯塔。

压缩数倍的空气和重新浮现的屏障,共同筑成高墙,将摇摇欲坠的灯塔和普通人,保护在内。

昭皙强行逼退雾鬼,他的长刀同样拥有重创一位王的能力,但同样的,他也快被逼到了极限。

第三针稳定药物注入,昭皙无视太阳穴的刺痛,扔下针管。

秦昱的脸色同样难看。

这个人类身上带着什么东西,而且那些该死的异能者一直在帮他清除障碍,雾鬼几乎无法阻拦他的脚步,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被那把刀吞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精神。

他上次被逼到这个程度还是因为木析榆。

“没用的,你真以为自己能赢!?”

拦截的雾鬼尖叫湮灭,秦昱难以抑制地咬牙:“你以为自己握着封锁那扇门的钥匙就万事大吉了吗!?不可能的,你们注定没有机会!”

“连你们的同类都不认可你们!”他险之又险地拉开距离,盯着抹去唇角鲜血的昭皙,疯狂大笑:

“气象局最高层那个被诅咒的血脉迎来了反噬!整个雾都都是他的杰作,而那个家族的血现在要帮雾鬼突破这扇门!”

从他的话里意识到什么,昭皙猛然回头,可雾鬼拦住了他的视线。

“来不及了!”秦昱扯起嘴角:

“这是你们的报应!”

[雾都67座灯塔摧毁过半,只剩下包括各个区主塔在内的24座]

[为什么还不开启灯塔!?一旦限制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雾鬼绝不能从雾都离开!各国每年给雾都提供这么多资金,就是为了让你们守住那些怪物,而不是到了现在还瞻前顾后!]

[连带产生的浓雾已经很难缠了,只靠着这些异能者,一旦雾都被突破,各地区会迅速沦陷]

[你要背叛人类吗?雷德默·麦卡顿?别忘了二百年前你的誓言]

轻扣桌面的手指顿住,坐在黑暗里的老人平静看着界面跳出的一条条质问,半晌后,关闭显示器,看向那片逐渐覆盖的漆黑中,仅存的灯塔影像。

雾鬼的声音清晰传来,总局并不意外。

第一次和那个长相快和他一样老的后人见面时,就从那张脸上看到了没能掩饰好的怨恨。

气象局的总局,这个看守者和罪人一同赋予的称号下,为了人类,他的立场永远不能更改。

所以他不能死,也不能动摇。

人类的身躯封存,作为封锁雾都的钥匙。而他的精神留存,直到今天,依然没有动摇。

只要还有一位王,雾都会是囚笼,是埋葬地。

灯塔早已准备完毕,只等待确认。可他依然遵守了承诺,注视着画面中依然没有倒下的那个人。

大门忽然被推开,发出吱嘎一声,幼小的女孩出现在门外,在看到屋里的人时,才哒哒地跑了进来,举起画本。

[爷爷,我听到他们说我们会死,我们会死吗?]

老人看着这个已经不知道是自己哪一代的后辈,在家族觉醒异能后,就被送往雾都的孩子,过了许久才笑了笑,伸手将她抱在腿上。

“也许吧……但别害怕。”

老人转头注视着阴沉的天空,声音很轻:

“因为我们是守墓的人,是为了……所有人类,才选择带着崇高离去。”——

作者有话说:看到还有不少宝宝对之前的情节和暗示还有疑问,放心大胆的提出来,回头枫枫统一解答~

第180章 决战3 王

昭皙意识到了问题, 可秦昱没准备给他离开的机会。

气象局APP的警报声已经响起,昭皙无比清楚那位总局的做派,一旦那扇门被打开, 他会毫不犹豫地开启灯塔。

骤然绷紧的精神猝不及防地迅速扩张,将包围上来的雾鬼身体被瞬间切碎。昭皙果断想要拉开距离,可依旧被拦下。

雾鬼的数量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很快封楼他们也到了极限。

长刀拦在身前,昭皙皱紧眉头, 手指已经握住了口袋里仅剩的玻璃瓶。

那是这次登阶计划的最终产物,它能让服用者在短时间突破现有的精神等级,但副作用是巨大的精神损伤。

上次在第十九区, 被操控的A就注射了这支药剂,精神熵值的波动堪比过山车。

但……

无视周边又一次贴近的雾鬼, 昭皙居然不闪不避, 长刀直接向前方刺去。刀中哀嚎的影子贪婪挣扎涌出, 硬生生咬下了秦昱一大块精神。

借着这个机会, 那只注射器已经落入手中,然而还没等昭皙动作,身后忽然传来了封楼惊愕地怒吼:“操!小心!”

听到声音, 昭皙猛然回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几只雾鬼死死咬住了守住缺口的长发男, 它们撕咬着他的脖子, 扯下血肉, 将它从那里拖出,丢入身后的雾中。

那个缺口又一次被撕开,可无论是封楼还是大胡子, 都无法迅速修补。

借着这个机会,雾鬼突破了这层屏障,扑向离得最近的林卿悦。池临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连头疼都忘了,手中握着的玻璃瓶直直砸在地上,下意识扑了上去。

“不要!”

昭皙认得池临,更何况一旦灯塔防线突破,后果不堪设想。他果断想要回身,但秦昱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

“去哪?”

被扑面而来的雾鬼硬生生逼退,当昭皙再想上前,已经来不及了。

尸骸一样只有剪影的雾鬼扑了上去,远处的刘煜连开三枪,可溶解剂子弹已经没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拖慢雾鬼聚集的进程。

可就在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从池临身上亮起。

近在咫尺的雾鬼被笼罩在内,猛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居然像遇到了什么克星,从那束光中飞速逃离。

一时间,那道缺口没人敢靠近。

封楼因为异能透支,满脸血,此刻也惊呆了:“操,小子,你扮猪吃老虎!?”

“没有,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LED,池临脸上的恐惧还没散,就变成了一脸迷茫:“我刚刚注射了洗涤剂……效果这么快吗?”

说着,他呃了一声:“一直没反应,我都以为失败了。”

“……”

一时间,封楼居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而昭皙眯了下眼,想起木析榆说过池临的精神力非常高,大概率就是这个原因。

昭皙忽然朝灯塔方向退去。

一直来到池临身边,他朝着看过来的池临,平静开口:“帮我个忙,能做到了吗?”

……

彻底撕破了脸,雾中的情况有些混乱。

木析榆其实没有掌握多少关于时间的部分,更多的只是吞噬了精神和力量。

虽然对雾鬼来说,「异能」这个东西没有限制,只有选择。

虽然时引选择的部分和时间关联,甚至生怕自己没死透,亲自把自己分解了。

但很明显,在木析榆这,专业不太对口。

不过凭着感觉照着葫芦画个瓢也够用了,更何况还有身边这个虽然长得小,但活得久的专业人士。

在上手之前,木析榆还考虑过直接回雾鬼诞生时期,趁着没长大当场撕碎炒盘菜的方案。

但现在,他得承认,是自己想得太多。

不过也是,要真能做到,雾鬼两百年还苦心经营什么?直接穿回事情发生之前,把气象局最上面那个老家伙干掉不就完了?

遗憾地把方案撤回,硬币将拦路的雾鬼全部卷入并分解。趁着这个空当,他一把捞起现在还没个膝盖高的前高位精神力,打断了他的异能。

“准备干什么?”木析榆退出雾鬼的包围圈,挑眉看着被他拎起来,莫名有点一言难尽的K。

“那位总局让你来的吧?都死了一回了,还想继续?你可真是全人类的好员工。”

浓雾抵挡在身前,隔绝了雾鬼靠近的脚步。

“不过,省省吧。能不能得手另说,我担心那个神经病真从我雾里气活了。”

这次,K沉默了一瞬,但还是开口:“但你很难赢。在别的王的雾景里,就算你能占据上风,也很难。”

然而木析榆否认了他的说法:“不,没那么难。”

“有些人类的技术确实有用。”他眯起眼睛:“她太自信,所以留下的破绽远比想象中要多,也带来了机会。”

“比如?”

“比如……我刚刚让你帮的那个忙。”他踩上雾中出现的另一个始终指针,忽然侧头看向远方传来的剧烈波动。

消失已久的“慕枫”从雾里走出,脚下的时钟“咔嚓”一声,骤然碎裂,而空中的雾鬼似乎察觉到什么般,猛然回头。

它此时已经完全放弃了人类形态,而“慕枫”却本能地找到了她。隔着无数雾鬼,他的眼底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似乎在透过那道漂浮的身影,注视着什么。

可最终,他缓缓闭目。在雾鬼冲上来的瞬间,将紧握在手中,浮动着灰白液体的药剂瓶,连同木析榆从昭皙那顺来的溶解剂,一同倒入雾中。

“慕枫!”

雾鬼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怒火,没人比她更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被提取出的,雾鬼的“精神”。

雾鬼的力量脱离本体后很难一直留存,只有贴近核心的部分可以。

就像木析榆说的,艾·芙戈留下了太多破绽。

第一次登阶计划,以及第一代的洗涤剂,包括这一次的伴生剂,它们的主要成分都是她的精神。不过她每次分出的部分不多,至少对一位王来说完全可以承受。

更何况就算被分出也并不算完全脱离,雾鬼可以感受并控制这些分散出去的力量。当一切结束,大部分都会回归本体,丢失只是暂时的。

但……大概她都没想过,会有人把这些微小的部分被一点点被收集,提取。十年时间,慕枫在那间地下的实验室中,硬生生提取出了一部分。

那时他甚至不知道那只雾鬼是不是还活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提取这些东西究竟要做什么,但……还是留下了这些东西。

原本的提取物,木析榆已经在心悦镇面对那只雾鬼时用掉大半。

但好在,因果和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依然很多

所以在踏入这场雾心那刻,木析榆就把“慕枫”送回过去拿到最初那瓶试剂,而K则将因果重新连接,让他可以将它从过往的时间带离。

仅仅这一点剂量其实不够影响什么,但足够作为引线使用。至于剩下的,就像她说的,加上木析榆就足够了。

在最初,他从雾鬼的精神和人类的基因里诞生,然后延伸出自身。

现在,他把“自己”留给一个人类,那么剩余的部分……

借着它作为导火索,点燃这场雾景刚好。

落入雾中的雾白液体和指尖坠落的硬币轰然碰撞。

木析榆眯起眼睛,朝厉声怒吼的雾鬼微笑。

浓雾在飞速涌动,巨大的冲击下,木析榆的力量顺着本能回归的那丝精神,将沾染上的一切燃烧,摧毁,然后吞没。

K被逼后退,手中的书页飞速翻动,只能紧紧握住手中仅剩的细线。而“慕枫”叹息着,最后注视雾中身影。

雾景波动,从最中心向外,带来巨大冲击。

一直守在雾外的度炆猛然回头,他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的什么。但口袋里的塔罗牌被狂风卷出,他下意识伸手拿出其中一张,在看到上面正立的死神时,度炆瞳孔微缩。

狂风中,他站在那里很久,直到那张死神从他手中抽离,被狂风席卷。

“……”

抬头看着面前那团不见尽头的浓雾,度炆皱紧眉头,许久之后,他终于做出决定。

异能发动的这一刻,力量飞速从他体内抽离。

度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五脏六腑几乎要被摧毁的剧痛让他猛然半跪在地,猛的咳出一口鲜红的血。

风临的现任领导者,度炆。就像时引说的,他的异能其实并不完全与命运相关。而是可以把和自己产生过交集的人的状态调换。

但这个能力面临的限制和风险都太大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参照。无论是塔罗还是没能学成的东方玄学,都是他试图握住信息的渠道。

就像他当初来到斗兽场,又主动走向木析榆。

可现在,他捏着那张正位的死亡,甚至不知道其他牌面,依旧选择了入局……

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怒吼,可度炆已经无力转头,一道又一道细密的伤口从他身上崩裂,哪怕状态转移的过程中,伤痛被削弱,却依旧拖着他迅速坠入死亡的边缘,又被异能的保护机制堪堪拦下。

强撑着将药物注入身体,度炆喘了口气,死死盯着面前的浓雾。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至于剩下的……就只能等待。

雾景在燃烧,而温度随着入侵急速下降。

最初部分的燃烧约等于自毁,木析榆的大半身体已经溃散,却强撑着在雾景崩毁的那一刻,将最后反扑的雾鬼强行拽入自己的雾中。

精神与身体崩毁的剧痛在此刻突兀消减,木析榆察觉到了变化,没有一丝犹豫,借着这一瞬间的喘息,突破最后的封锁。

剧烈的冲击结束,K捂住刺痛而混乱的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咬牙看向雾散后的结果。

看清浓雾中心的两道身影,K的脑海中只浮现出几个字——

两败俱伤。

木析榆的手穿透了裸露在外的雾心。雾鬼的斗篷千疮百孔,蔓延的孔洞像是被火焰点燃的白纸。

但同时,木析榆身体里剩下的力量……烧尽了。

它的一部分来自一位王分离出的力量,它的溃散重创了这位王。

而另一部分来自第一位王的馈赠,它的自毁,带走了此刻被木析榆握在手中的残余。

两团雾心的溃散悄无声息。

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出乎意料的,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这位王依旧死死抓着木析榆的手腕,可她没去看眼前这个由她创造,又在此刻亲手摧毁自己的孩子,而是越过浓雾,似乎想要看见什么。

可直到最后的残余散在雾中……

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K喘息着,抱着手里的书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要确认留下人的状态。

可木析榆已经站起身。

他的身体同样千疮百孔,哪怕强行吞掉了落败者的残余,丝丝雾气依然不断地从他身体脱离。

失去雾心,他的精神同样在随着这场雾一同溃散,现在还站在这里,几乎是靠着人类器官的运转,勉强维持。

但维持不了太久。

雾鬼们早已嗅到了机会,可它们目睹了一位王陨落的现场,本能的畏惧让它们选择噤声,等待最后的结果。

[它吃掉了王……]

[但它的雾也要散了,也会死吧,它为什么还没死?]

[如果它死不掉该怎么办?]

[那说明它的雾没散,如果雾还没散……]

雾鬼们窃窃私语,却观察着,等待着,可雾中心的那道身影依旧在那。

它们没能得到他的死亡,只等到了一句宣告——

“旧王已死。”

视线从雾中扫过,唯一的胜者目光平静。

终于……它们做出了选择,向胜者聚集。

没能化型的雾鬼分辨不了太多,它们依附浓雾,只要雾还没散,它们就不会离开。

旧王的死,伴随着新王的降临。

被狂风裹挟着,K伸手挡在身前,看到不见尽头的雾白涌向最中心站着的那道身影。

修复的疼痛又一次开始清晰,可木析榆脸上始终毫无情绪,却忽然抬脚,走到K的身边,抽走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

“你要干什么?”K嘶哑着声音。

“雾鬼的部分损毁,最初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就算还有一小部分留存,也无法支撑。”他顿了一下,垂眸看着自己随时可能“死去”的身体。

“舍弃它,反而是个机会。”木析榆开口:

“她有句话说得没错,人类的躯壳是我的弱点,而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K意识到了什么:“所以?”

所以……木析榆选择用自己作为引线。

这场漫长的蜕变里,他吃掉了自己残存的人类部分剩余的精神,将刀亲手刺入心脏,然后……重走雾鬼化型的过程。

扔下血淋淋的刀刃,它将抽离的精神裹上雾气,放入这场还在不断聚集的浓雾最中心。

雾鬼的狂欢中,它漠然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残破身体躺在地上,像在看一件穿坏了的衣服。

离开前,它忽然被一抹鲜艳的红色吸引。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那个和人类血液同色的东西是什么。

可雾的形态难以佩戴装饰,毕竟雾鬼的身体应该轻盈,而那些东西对它们来说,是束缚和累赘。

雾鬼们催促着王前进,可纯白的人形虚影俯瞰了那样东西很久很久,最终却从雾中脱离。

它的身体逐渐有了重量,身体和五官的轮廓渐渐清晰。

当它落地时,已经和躺在地上的那个空壳一模一样。

它想摘下那枚耳饰,可后方的针头打了个圈,牢牢固定在那处的耳骨。

过了许久,它没有破坏结构,而是用刀剖下,对比着放上同样的位置。

再次睁眼,他仰头注视着天空翻涌的浓雾,听着雾鬼们的鼓动和狂欢,白发被风掀起,又从鼻梁擦过。

然后……在惨叫声中,他将那场雾中的所有雾鬼,全部摧毁并吞没。

……

第十六区,老板娘握紧匕首,剧烈地喘息着。她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而她身边站着的就是陈玉明。

这个老家伙的衣服已经跟破布没区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不远处几乎在和雾鬼搏命的小子,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靠,真是不要命了。”

贪婪的雾鬼又一次在身边聚集,他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又掐着算了一次。

可结果一出,他忽然愣了一下,随后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另一边的天空。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甚至从口袋里签筒,在看到竹签上两个上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咬着牙起身,冲身边人咆哮:

“起来!都起来!再撑一会儿,在这时候死了就亏大发啦!”

A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已经把身体交给了那只雾鬼,昏昏欲睡。

“别睡,我还在干活,你怎么睡得着?”他听到自己明明不甘,依旧嘻嘻地笑,像个疯子:“王又怎么样?我当年也只差一点,谁怕谁。我今天非吃了它不可!消化不良我也要吃!”

“反正我们要死了,一个人类,一只当年成王失败的雾鬼,拉一位王殉葬,听着就赚了是不是?”

A很想说是,可他的精神在沉沦,一个字都说不出。

但没关系,它无法违抗自己的命令,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在雾鬼狰狞的表情中,它用手臂狠狠贯穿王的身体。那一瞬间,「门」同时打开,它将精神渗透,摸到了这场雾的最中心。

而同时,华服破烂的雾鬼贯穿它心口的位置,可它没摸到属于人类的心脏,那里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雾鬼忽然间变得狰狞地笑。

“没有啦,我就吃掉了,他的精神,身体,我刚刚都吃掉了!”

它哈哈大笑,朝那位脸色骤变的王冲了过去。

“他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你也要死!你也要死!”

它确实是个疯子,也确实离王座只差一步。被人类身体限制的力量挣脱束缚,带着极具压迫力的攻击性。

它一遍一遍地重复这句话,甚至引爆了自己的力量,硬生生将王的雾一把撕开。

两只雾鬼的厮杀,一个摆脱了束缚,一个在围攻下已经损失太多力量。

路之德和御天同时冲了上来,雾鬼愤怒地咆哮,周边戴着面具的雾鬼一边阻拦,一边蚕食着他们早已岌岌可危的精神。

可它还是被伤到,让那只彻底疯狂的雾鬼找到机会,不管不顾地将它吞入腹中。

“一位王,一位王而已!”它狰狞大笑,像是说给自己,又像说给什么人听:

“让它给我们陪葬,让它们都给我们陪葬!”

意识到什么,陈玉明脸色一变:“后退!它要自毁!”

“那个疯子!它准备拉我们一起死。”

可他的提醒已经晚了,雾鬼的身体骤然膨胀。它清楚自己难以吞掉一位王,可那个人类明明死了,他的命令却依旧还在。

所以,它选择了极端的报复,完成最后的命令。

两股力量猛然相撞的那刻,老板娘咬牙撑起了结界。

然而爆炸声没能响起,一股浓雾忽然间从中心,猛然向外扩散。

陈玉明眯着眼,只来得及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他修长地穿透了雾鬼的身体,在毁灭之前,将它们一同拖入雾中。

松了口气,陈玉明瘫软在地,不住捂着心口:“行了行了,吓死我了。那么这样的话……”

他侧头看向另一边,呼出一口气:“终于快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一会儿还有一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