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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苏然抬起手,缓缓抹了把脸。

“祂说,今晚要吃麻辣兔丁。”

*

……洪家的门当然还是要开的,只是苏然不想进去,他拒绝面对现实,最后是鱼沥和星临进门去抓兔子的。

出来后鱼沥感叹:“你没看到那景象,我从没想过能有一种生物可以在这么小的空间里繁衍出这种数量级。”

苏然:“……我只想知道你们抓完后它们今晚还会翻出墙吗?”

鱼沥:“不好说。”

苏然:“…………”

这两人可是各自拎了一大袋兔子!

回到家后,苏然眼神坚毅地撸起袖子。

他们一起在院子里杀兔子烫兔毛,处理完后端去厨房。

苏然很豪横地倒了半桶油,星临和鱼沥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围观。

油热后,下兔丁,噼里啪啦炸至金黄捞起。

因为量很大,所以苏然分了几次才全部炸完。

然后他把一小部分油倒入平底锅,下干辣椒、花椒,炒香后下葱——家里没姜了——最后加入兔丁。

苏然一顿爆炒,抡起锅来力大无穷,鱼沥在一旁连连称赞,星临默默不语只一味拍照。

很快香味就出来了,鱼沥的嘴角简直要淌出口水。

天气好,他们把餐桌摆到了院子里来。

雪团眼巴巴地绕着他们打转,珠珠则在地里怡然自得地叼蚯蚓吃。

苏然对雪团说:“不行,辣的你不能吃,给你煮肉了,去盆里吃去。”

那头鱼沥和星临已经品尝上了万恶的兔肉。

两人嚼了几下,皆是顿住。

“好好吃!”鱼沥眼睛都亮了,“兔肉竟然这么好吃?”

苏然炸得恰到好处,兔肉不干巴也不柴,表皮微微有点焦脆感,里头却还很嫩。

味道又麻又辣,足够鲜香,吃着贼开胃。

星临夹筷的动作也明显快了。

一大碗……或者说一大盆麻辣兔丁,有几公斤苏然不好说,反正他们三个吃撑了也才吃掉一半。

但好在是麻辣口的,所以也没腻,当天晚上他们就把剩下的一半都解决了。

……但是第二天兔兔又溢出了啊啊啊啊!

于是三人再次去抓兔兔,这次抓的量比昨天还多。

在院子里处理兔兔的时候,鱼沥很期待地问:“今天是什么口味?”

苏然:“红烧吧!”

苏然的红烧兔肉也是一绝,糖加得不多,是咸香口的。

他们中午吃了小半,晚上苏然用搜刮来的瓶装气泡水调了三杯饮料用来开胃,三个人努力把剩下的吃完了。

第三天兔兔继续溢出……苏然做干锅兔。

第四天是手撕蘸水兔……

第五天……

砰。

一大盆熟悉的麻辣兔丁落到桌上。

鱼沥沉思两秒,起身说:“……我今晚有点事。”

苏然又放下一盘炸薯条,上面淋满了番茄酱。

鱼沥的屁股又坐回到凳子上,双眼迸出精光。

苏然指指兔肉:“吃十口。”

再指指薯条:“奖励一根薯条。”

鱼沥如遭雷劈,这也行?!

然而那薯条属实炸得漂亮,看起来金黄又松脆,完全能想象到一口咬下去的爆浆感。

鱼沥流泪:“就不能不吃兔肉了吗?直接埋了行不行?只要不发展成兔灾不就行了吗?”

苏然:“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你猜我今天埋了它们之后发生了什么?”

鱼沥:“什么?”

“那块地上爆出了好多虫卵,虫卵爆出幼虫,我来不及回家拿杀虫剂它们就全逃走了,我都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跑到院子里来,还好珠珠能消灭它们。”

“没办法我只能把那几只兔子给火化了,这次我谨慎了一点,只往地里撒了一部分骨灰,结果依旧爆虫,而且喷了杀虫剂也没用,那块地到现在还在持续地爆虫子。”

“然后我又把剩下那部分骨灰带去了沙滩,但我又怕洒进海里也会出现很糟糕的情况,于是带回家,把它们倒进了一个罐头里,几分钟后我亲眼看着一只小飞虫停在了罐身和罐盖的缝隙里,好像不受控制一样地爬了进去,我打开盖子,看到里头又爆出了虫卵。”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就算我能找到足够多的桶来装这些兔子的骨灰,有谁能保证这些桶足够密封,不会有虫子钻进去?有任何万无一失,能保证不会让这些兔子乱点繁殖技能点的处理方法吗?”

“别去想冰箱了,速冻箱里没位置。”

鱼沥和星临:“…………”

不是,一个白天你竟然偷偷摸摸干了这么多事?

鱼沥沉思:“等等,那我们吃了这些兔子是不是也会……?”

他低头看向自己下面。

苏然木着脸:“你总能控制住你的下半身吧?”

鱼沥和星临:“。”

鱼沥认命地吃起来。

他懂了,这几天下来他们吃完后吐出来的骨头,和第二天制造出来的不可描述产物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次生灾害,所以目前看来这兔子必须去他们肚子里走一遭。

轮到星临陷入沉思:“听说你们人类很爱放漂流瓶……”

苏然:“没有人会去吃莫名其妙的漂流瓶里装的麻辣兔丁的你不要想了!!”

星临也认命地吃起来。

然而吃到一半,鱼沥还是受不了逃走了。

星临又吃了十几分钟,放下了筷子:“得想别的办法。”

*

另一头,信号塔上。

饥肠辘辘的四个人正在83层。

他们的食物终于吃完了。

他们快饿死了,不得不下楼来。

第26章

时间回到白天,下午两点。

食物是在大前天晚上吃完的,比他们预估的还多撑了一天半。

他们靠矿泉水续命到现在,实在是有点续不下去了。

眼镜男和胖子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就连他们稳如老狗的领导也已经虚弱地瘫在了椅子上,两眼放空。

也就露霓情况好一点,毕竟她的身体素质比人类强。

她有些愧疚,如果没多她这一张嘴,这三人的食物本来应该还能够多撑几天。

“不,和你没关系,就算没有你我们迟早也要面对这个问题,”老白打起精神,坐直身体,“是时候该下楼去找食物了。”

听到这句话,眼镜男和胖子的眼神也终于聚焦,忐忑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四个人商量了下。

他们楼下的88和87层是设备摆放区,只有机器没有人,自然也就不可能会有食物,所以得直接去86楼。

那一层目前有多少丧尸,他们不知道,但丧尸病毒爆发是在当天很早的时候,那会儿整栋塔里只有前一天晚上通宵加班留下来的人和当天提早来上班的员工。

86楼恰恰是最具松弛感的一个部门所在的楼层,所以情况大概会比上面四层楼好一点。

当然了,不论如何,丧尸肯定还是有的。

眼镜男抱怨:“要是世界上没有加班就好了。”

胖子:“附议!”

老白:“我们别跟那些丧尸发生正面冲突,还是用之前的老办法。”

露霓:“什么办法?”

老白:“先解决掉一头丧尸,再把它的浆液抹到自己身上,通过模糊气味来屏蔽丧尸的感知。”

露霓惊讶:“丧尸是通过气味发现猎物的吗?”

老白:“那当然不是,但我们之前试过,如果模糊掉气味,那只要在丧尸看到你的那一刻停下来,它就会分不清你是活的还是死的了。”

眼镜男补充:“前提是你们之间距离超过5米。”

胖子解释:“所以这实际上就是一个123木头人游戏。丧尸的视线不在你身上的时候赶紧跑,有一只丧尸注意到你了就赶紧停下来。如果你不耳听四路眼观八方,漏掉了一只丧尸的视线,那你就死了。”

露霓咽了咽口水。

老白这时候说:“露霓你就别去了。”

露霓下意识道:“为什么呀?我可以的,我也能打!”

老白:“我们知道你能打,咱们这塔用的可是特殊材质玻璃,除了热武器也就你能砸破了。但下去的人越多也就越容易引起丧尸注意,所以三个人就够了。刚好我们三个有经验,还熟悉地形。你就守在这里随时等待接应,等会儿我给你一台手机,需要帮忙我们会发消息给你。”

露霓听到前半段话有些讪讪,听到后半段话乖乖地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计划很成熟,心情还是很紧张。

毕竟之前其他十几个人还在的时候,他们勇闯上面四层还是死了好几个人。

胖子、眼镜男和老白把老许走之前按照要求留下来的三件羽绒服穿上,这是“盔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丧尸的撕咬。

然后他们各自拿起一根棍子,露霓来到某间办公室门前,背贴墙站立。

八条触手从她背后倏然伸展出来,其中一条触手卷住办公室的门把手,拧动,推开。

接下来的一切就发生在分秒之间。

胖子大吼一声:“我在这儿!”

办公室内的怪物们瞬时被唤醒,一头丧尸从门后率先挤出来!

露霓飞快地用触手关上门,那头丧尸嘶吼着朝三人飞扑而去,他们一拥而上,乱棍砸死!

眼镜男和胖子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老白到底是领导,要沉稳一些,下指令道:“抹!”

三个大男人立马蹲下身,手伸向这头丧尸,一顿抠摸,画面相当不忍直视……他们把浆液抹到羽绒服上,脸上脖子上头发上,直到看不出原样了才作罢。

露霓目瞪口呆:“你们之前都是这样做的?”

眼镜男:“是啊。”

露霓:“……那是怎么洗干净的?”

眼镜男:“这个嘛,能用的液体可就多了。”

露霓默默后退两步。

眼镜男一僵:“不是,我不是说用尿,我们这儿漱口水洗手液饮料啥的还是挺多的!!”

一切准备完毕之后,三个大男人就从楼梯间下楼了。

他们没有在楼梯间里遇到丧尸——许立新他们好像还真把这里的丧尸清得挺干净的——顺利地抵达了86层,老白站在最前面,轻手轻脚推开楼梯间大门,从门缝向外观察。

白天是丧尸休眠的时候,但所谓的休眠不一定是指全都躺下睡倒了,也有丧尸会呆立在过道上cos雕像,或者在角落里面壁思过。

三人交换眼神,做好心理准备了,老白缓缓将门推开,眼镜男和胖子先出去,他自己后出去,然后再缓缓地,轻轻地把门带上。

一眼望去,整层楼大概十几头丧尸。

万恶的加班文化!

胖子和眼镜男又在内心愤愤骂了一遍。

他们挑没有丧尸的过道走,往安全的工位里钻,全程轻手轻脚仿若做贼。

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没有一头丧尸注意到他们,他们也成功找到了吃的,虽然没有主食,但辣条、虎皮凤爪、薯片什么的也够让他们热泪盈眶了,胖子还顺到了一提听装可乐。

然而天不遂人愿。

前头,眼镜男刚走出这条过道就发出一小声惊呼,紧接着老白和胖子就看到,他的面前拔地而起一般跃出一头丧尸!

三个人全都僵住了,老白最先反应过来,提起棍子往前冲,胖子一个激灵赶紧跟上!

那丧尸已经咬中眼镜男了,当然,眼镜男虽被吓傻但条件反射还在,知道要抬起手去挡,于是那丧尸的牙齿死死咬在了羽绒服袖子上,没两下就撕扯得鸭绒乱飞。

老白和胖子冲上去,一言不发乱棍砸死这丧尸,但打斗声还是传了出去。

他们正在这层楼大开间的角落,其余方位的丧尸已纷纷被唤醒,循声过来。

老白用气声喊:“跟紧我!”

语罢转身往左边跑,径直跑到最后一排工位后,嗖地坐下!

眼镜男和胖子后脚抵达,齐齐坐下,他们背靠冰冷的工位桌,听到后头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近这里,气喘吁吁,后背沁出冷汗。

他们的面前就是落地窗,窗上清楚映出了他们身后的景象。

……十几头丧尸全部聚集到了这里。

它们在四处搜寻,四处嗅闻,一双双浑浊的眼睛来回寻找刚刚声音传来的源头。

眼镜男闭上眼,汗水像下雨般不停从额头上滚落。

胖子抱紧怀里的可乐,脸上流露出一丝绝望。

老白死死盯着窗户,将木棍握得很紧。

……幸运的是,没有一头丧尸找到最后一排工位上来。

它们一直在几米之外的地方徘徊,几分钟之后,有丧尸放弃,转身离去。

尽管它们并没有重新投入休眠,而是精神奕奕地在工位间荡圈,但三个人终于稍微放松下来一些。

胖子用气声问眼镜男:“刚刚怎么回事?”

眼镜男很郁闷:“我不知道那里有一头丧尸,走到那儿它突然伸出一只脚来,我不小心就踩到了。”

胖子:“啊?钓鱼执法?”

老白:“也可能是睡眠多动症。”

胖子和眼镜男:“…………”

胖子:“领导,现在怎么办?”

老白还在通过窗户的反射观察后方的情况:“等,等它们大部分都休眠了再出去。”

然而不知道这些丧尸是饿久了,一醒来就睡不着,还是纯精神亢奋,反正它们就是死活不去休息。

三个人等啊等啊,那些丧尸荡啊荡啊,也不知道是谁在熬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由明转暗。

他们从警惕到疲倦,从疲倦到无奈,从无奈到发困……

胖子是最先睡着的。

眼镜男开始还嘲笑他,后来自己也拦不住眼皮子打架了。

老白一直在静静观察后方,但空气太静谧,夕阳的光线又太美好,逐渐地,他的意识也开始涣散……

……

有什么东西轻轻被敲响。

老白一惊,倏然睁开眼睛。

已经是黑夜,整层楼陷入黑暗,唯有玻璃窗上还晕着一层自然天光,但也不够分明。

露霓正在窗外,八只触角吸附着窗面,身体直挺挺悬空在那儿,要不是大家都挺熟了,这幅画面真的挺吓人的……

老白赶紧把胖子和眼镜男叫醒,两人发现天都黑了,非常震惊。

露霓的一只触角卷着手机,另一只触角卷着一瓶彩墨,此刻正在用第三只触角将墨水瓶小心翼翼拧开,伸尖尖进去蘸蘸,然后在玻璃窗上写起来……

“这是什么?”眼镜男扶扶眼镜,压低声音,“她在画符?她还懂道教?”

老白:“这是镜像的汉字。”

“??”眼镜男,“她在写啥?”

胖子:“好像是:你们没事吧?”

老白立刻拿出手机来打字。

没一会儿,外头露霓的手机屏幕亮了,她抬起触手一看-

为什么不用手机发消息?

露霓立马写:……不是说了我的触角在动的时候我的身体没法动,用触角发短信难度太高了!

再写:我等了你们好久不见你们上来,很担心你们!

再写:你们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老白打字:“此事说来话长……”

露霓注意到黑暗的楼层深处有黑影在晃动,其中一抹黑影好像注意到了这边,立马静止下来装死。

那头黑影缓缓走近,腐朽的面孔暴露到了天光之下。

露霓狂流冷汗。

这头丧尸狐疑地观察她,她的触角开始渗出汗意。

过了足足一分钟,这头丧尸好像才认识到“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确实是个大型八爪鱼装饰”,于是呆滞地转过身,重新往里走去。

露霓悄悄松气,触手已经滑得都快要吸附不住玻璃。

她赶紧写字:我打破窗户救你们出来?

从89层的外墙下到这层楼来已经突破她的心里极限了,她现在触手都在发软,必须速战速决,赶紧上去!

老白看到这行字,思考起被丧尸追杀着跑上楼和在近四百米高的高空被卷出楼层外哪个更刺激,突然,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玻璃窗上,发出一声重响。

四个人全都一愣。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密集。

露霓赶紧抬起一只触手挡住自己脑袋,室内的三人则震惊地仰起头,看向夜空——密密麻麻的冰球正不断从空中降落,砸到斜面的玻璃窗上。

而就在这一刻,整片天莫名亮了一瞬,四个人脸色一变。

玻璃窗上映出了幢幢黑影,它们正迅速朝这里聚集过来……

*

八点的时候苏然和星临就各自回房间了。

人鱼实在吃伤了,需要去床上好好缓一个晚上。

苏然洗完澡后,把衣服晾到露台上,思索着兔子的事,叹着气回到房间。

这么早他也睡不着,于是捧起手机翻相簿里过去的照片。

不知何时起,外头下起了雨。

风呼呼地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微微拂动窗帘。

苏然听着听着,觉得这雨声有点不太对劲,下床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下冰雹了。

密密麻麻的冰球砸在院子里,已经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

又是这种怪天气。

他转身走出房间。

外头客厅里,雪团和珠珠也被惊醒了,正站在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后,好奇地往外瞧。

见他来了,雪团发出嘤嘤声。

苏然摸摸它的脑袋,打开门,想看能不能出去收衣服,结果一个拳头大的冰球砸裂在脚尖前,他顿时讪讪地缩回了脚。

下一秒,整片夜空诡异地亮起。

苏然抬起眼,不经意间看到……远处市中心方向,高耸入云的信号塔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风中飘。

他愣住了,揉揉眼睛重新看去,天却已经暗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霹雳爆炸声骤然响起!

他被吓了跳,继而瞳孔一缩。

——又是这种雷声!

刚刚是闪电照亮了夜空?

又是海那边发生的?!

他立刻转身跑回自己房间,望向窗外。

他的卧室正对海的方向,但因为离海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其实能看到的依旧只有错落的民居。

这也是当初建房时家里人没有执着地要把露台设在东面的原因,按照外公外婆说的,反正往两边看都只能看到房子,那还不如看看信号塔,也算是一道景色。

此时此刻,苏然的眼前唯有不断落下的冰雹,前方的夜空中没有丝毫端倪。

没一会儿,一道脚步声上楼来。

苏然转过头,看到星临穿着睡衣出现在楼梯口,对他说:“是那道雷。”

“你看到了?”

“嗯,刚刚走到门口,想看一眼院子。”

他们家院子也对着海的方向。

苏然蹙眉问:“你觉得那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星临若有所思,语罢便转过头去看露台,“你想出去?”

“……刚刚想去收衣服来着。”

那道雷没有再出现,和上次一样,仅出现了一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只能又回到露台门口,看着那几件衣服在风中被撕扯。

苏然有点担心它们被风吹走,虽然不值钱吧,但亲眼看着这一幕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提心吊胆起来。

好在冰雹很快就停了,他终于可以跑出去收衣服。

风依旧很大,呼呼地吹,隐隐有那天把人都卷到天上去的趋势。

尽管看不到月亮,但依稀有黯淡的天光在随着云层的翻涌而变幻出现。

苏然在转身回屋前,下意识地又往信号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非常确信,白天时那信号塔上没有任何东西,规律排列干净锃亮的玻璃窗静静地反射出日光,一如这一个多月下来的模样。

可刚刚闪电照亮夜空的时候,好像是有东西扒在那塔上飞。

会是错觉吗?

信号塔离这里有两公里远,虽然他的夜视能力在异变之后厉害了不少,就连视力本身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但或许也会看错?

苏然不由专注起来,聚精会神地远望,视线穿透夜色,直达远方。

然后,在云层涌动,天光变幻的一瞬间,他张了张嘴。

他抬起手,指向信号塔的方向,目瞪口呆地喊:“星临你快过来看,那信号塔上是不是有一只章鱼?!”

第27章

星临顿了一下,狐疑地迈步上前。

风呼啦啦从后方吹过来,两人的睡衣被风灌入、鼓起。

苏然遥指远方信号塔塔尖的方向,大声问:“你看到触手没?”

高塔刺穿黑夜,云层离塔尖很近,在光影变幻的一瞬……两人都用绝佳的视力看到了塔上一抹风中飘扬的小黑点,这小黑点像海胆一样,长着“刺”,唯一不同的是那“刺”好像是软的,在扭动。

星临微妙地发出一个单音:“嗯。”

苏然:“鱼沥人呢?那是他吗?他怎么会跑这么远的地方去?”

他赶紧回屋里拿了手机出来,拨打了鱼沥手上那台手机的号码。

嘟嘟两声后,那头响起鱼沥欢快的嗓音:“歪歪?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这是他们第一次用手机联络,大章鱼兴奋得像是玩起了过家家游戏。

苏然一听那头的声音就觉得不对,没有背景音,太安静了。

“你在家?”

“在家呀,刚刚还欣赏了一场冰雹,真激烈啊。”大章鱼感叹。

“那信号塔上那只章鱼是谁??”

“什么?”

“信号塔上挂了一只章鱼,看那大小肯定不是普通章鱼,像是你们地心族的人!”

“嗯??”

三分钟后,一只大章鱼从后方爬过来。

鱼沥一直住在方伯他们家,也就是苏然卧室正对的方向。

来到露台上后,鱼沥用两条触手在地上立直,把自己撑高,用另一只触手卷起一部望远镜,放到自己的眼睛前面。

苏然一看,这不正是当年方伯花重金购置来,在村民面前吹嘘了好久的复古款望远镜吗!

鱼沥立得高,望得远。

夜空中,海鸥正在抵风乱飞,嘎嘎乱叫。

它们如今每晚都会来村子上空转一圈,但今晚明显是被风吹过来的,所以显得格外不情愿和暴躁,不断地想逆风往海的方向飞。

鱼沥一点都不受噪音干扰,专注地看了半分钟,张了张嘴:“好像是露霓。”

苏然:“?!”

“她带了三个人,他们旁边的一面窗户破了,里面有好多丧尸,”鱼沥的语速逐渐快了起来,“她好像吸不住玻璃,所以不敢动……应该是被风吹的,她动不了了!”

他扔下望远镜:“我去救她。”

语罢,八条触手立马抻直,往前滚动起来。

滚上露台的栏杆,他用力一跃,弹跳到前方的那家院子里,然后碾上屋顶,一路往前。

今晚下冰雹时动静很大,丧尸全都出门了,此刻格外活跃。

注意到鱼沥,一群丧尸开始在底下追着他跑,然后空中的暴躁海鸥也突然转移了目标——也不知道是不是放弃跟风对抗了,决定找一群出气筒——纷纷俯冲向鱼沥和丧尸所在的方向。

苏然目瞪口呆。

有丧尸跳起来抓海鸥,被后者灵敏躲闪了过去——这些海鸥又进化了,它们的闪避技能被点亮了!

星临上前一步,弯腰捡起鱼沥刚刚丢到地上的望眼镜,放到眼前远望。

观察了会儿,他说:“鱼沥可能赶不上了。”

苏然一惊:“怎么了?让我看看。”

星临把望远镜给他,他赶紧放到自己眼前。

有道具加成,信号塔塔尖上的画面清晰了数十倍。

——是在塔顶往下七层的位置,正如鱼沥方才所说,一面落地窗破了个大洞,一只大章鱼就吸附在一旁的窗面上。

她的三条触手各自卷着一个人类,或许是高处风更大的缘故,她的整个躯体被风吹得鼓起,处于很不和谐的状态。

她抬起一条触手,好像想往上探,然而触手立马就被风吹开了,她整个人都开始摇晃,那三个人类好像也慌极了。

最糟糕的是,一旁破窗内的丧尸已经形成了一条人体锁链,一个抓一个地扑了出去,最前面的那头丧尸咬住了其中一个人类的袖子,后者怎么甩都甩不开,还有丧尸要沿着这条锁链爬过去。

这些丧尸绝对也已经进化过了,不然不可能完得成这种高难度操作。

苏然立刻去寻找鱼沥的身影,很快就看到了在民居之间滚动跳跃的他。

竟然有丧尸等在阁楼里,在他跃上屋顶的一瞬间扑上去,鱼沥敏捷地躲闪而过,但下一秒就有海鸥飞啄下来,他的速度因此而变慢。

苏然开始飞速思考。

怎么办?

就像星临说的,塔上那三人一鱼的情况很危险,再下去不是被风吹走就是被丧尸咬一个遍,而鱼沥受到攻击,速度变慢,很可能会赶不及。

能用什么办法帮助他们?

相隔这么远,他们能做什么?

忽然,他被向后拽了一把,耳边传来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

苏然抬起头一看,原来是星临打开了一只飞下来欲攻击他的海鸥。

“这些东西也开始变得什么都能吃了。”星临平静地说。

苏然愣住,这才注意到有部分海鸥攻击丧尸,竟不是纯粹为了泄愤,而是真的会叼走一块肉……

它们很饿吗?

不对……或许狠吃一顿也是它们泄愤的方式?

苏然再次抬起望远镜,找到鱼沥的身影。

他身边围绕着的海鸥要比丧尸那儿多很多,很明显,尽管食谱范围扩大了,但海鸥们还是更爱“老食谱”。

逐渐的,鱼沥像是在裹着一团飞鸟往前滚,密密匝匝,速度变得更慢。

他们的周身还伴随着被风一路往前卷的落叶,落叶像是一群围观这场混乱戏码的看客,悠扬恣意地荡向远方。

苏然灵机一动。

也没工夫细想,他把望远镜交给星临,转身往里头跑:“我下去拿点东西!”

星临看向他的背影。

两分钟后,苏然气喘吁吁地回来,怀里抱着一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的……星临瞄了眼,竟是他们今晚的剩菜和厨余。

苏然随手抓起一把兔丁和虾壳就往空中撒。

立马有海鸥俯冲下来,叨住一口兔丁就离开。

但大部分兔丁很快就坠地了,倒是虾壳成功被风卷走,有海鸥追了上去。

“好像可以,”苏然喃喃,“得更高一点。”

他跳起来,又撒了一把虾壳,轻飘飘的虾壳随风远去,更多的海鸥展翅去追。

还不够!

苏然正打算跳得再高一些,整个人忽然被抱起。

回过神时,他已经被架在了星临的肩膀上,男人扣着他的脚腕,问:“这样够吗?”

“够、够了。”苏然红了脸。

他赶紧把注意力放回到正事上。

这段时间他们去海边浮潜,抓了不少海虾和鱼回来。

本来还想攒几天厨余就埋进地里去,现在就全贡献给海鸥吧。

苏然抓起一把虾壳和鱼骨,往风中扔。

风带着这些东西飞往前方。

没一会儿,能够看到远处的“球状聚集体”中,有海鸥被吸引了注意力,往空中飞去。

可行!风能把这些东西带到那儿!

苏然定了定心,加快动作。

海岸村上空的风逐渐变得成分复杂。

落叶、虾壳、鱼骨,还有被叨下来又被放弃丢走的丧尸的肉块,它们共同在风中翻滚,搅作一块儿。

远处,陆陆续续有海鸥放弃追逐鱼沥,去争夺这些东西,但还远远不够,要让鱼沥彻底摆脱这些鸟,把速度重新提起来!

苏然往袋子里一抓,这回感觉手感不对。

他低头一看,原来虾壳和鱼骨已经没了,手里此刻的这把东西是兔丁和今晚吃剩下来的薯条!

心刚一沉,空中就有几抹白影箭一般俯冲下来!

苏然被吓了跳,撒了手,星临带着他一个撤步。

他们看到……三四只海鸥快得仿佛化作几抹残影,在地上一闪而过,精准狠地叼走了几根薯条,随即又有更多的海鸥哗哗哗俯冲而至,争夺起了剩下的!

它们打起了架,嘎嘎嘎叫得很凶,你拍我我踹你,发了疯一样。

苏然愣住了。

……啊!

啊!!

是“老食谱”!

“嘎嘎!”

“嘎嘎嘎!”

露台上,一堆海鸥一边打架,一边把那几根薯条叨得七零八碎。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铭刻在灵魂中的味道令上空盘悬着的其他海鸥也躁动起来。

“我们走开点,去旁边,快!”苏然催促星临。

星临立刻带着他往旁边走,远离那群疯狂的海鸥之后,苏然赶紧抓出一大把薯条,不待这些海鸥反应过来,用力往空中一撒!

薯条乘风而去!

露台上,空中,所有海鸥齐齐扭头盯住——

它们张开翅膀,倏然弹射出去!

风呼啦啦吹着,薯条打着旋往前飘。

数百只海鸥前仆后继,争先恐后,疯狂如斯。

苏然赶紧拿起望远镜,看到这群海鸥拼了命地往前飞,在几秒种后抵达了鱼沥所在位置的上空。

而就在这一瞬间,围绕在鱼沥周身的海鸥齐齐定了一瞬,也纷纷张开翅膀,哗啦啦飞到空中,汇聚到了大部队里,场面壮观!

“行了!”苏然兴奋地喊了一声。

鱼沥终于解脱,提起了速度。

他飞快地在楼宇间跳跃滚动,一路向远。

风比他更快,它推着薯条走,抬起薯条的高度,数百只海鸥追随在其后,也越飞越快,越飞越高,它们逐渐迎向信号塔……

*

一股上升气流。

塔上的三人一鱼同时发出尖叫声。

“它要咬穿羽绒服了,它要咬到我了!”胖子一边随着触手在空中飘,一边惨叫。

“你挥手啊,快挥手!!”眼镜男吼。

“要是能甩走它我能留它到现在,它牙齿都卡我衣服里了!!”

就在几分钟前,86楼的丧尸被冰雹砸窗声和霹雳爆炸声吸引,聚集向窗边,露霓当机立断打破窗户卷了他们出来,却没想到狂风大作,露霓举步维艰,动弹不了了!

此刻他们在风中摇晃,丧尸组成的人体链条也在摇晃,死死咬住胖子手臂的丧尸还在阿巴阿巴地努力加大咬合……

“要不就回去,跟它们拼了!”眼镜男大喊。

“你确定不是送回去让它们拼好饭了!”胖子继续惨叫。

十几头丧尸趴在窗口,张着嘴嗷嗷待哺。

眼镜男:“那怎么办!怎么办啊,主任!”

老白:“呼噜噜噜……”

露霓、眼镜男和胖子扭头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的领导已经被甩晕了,嘴里正在喷涌不明液体。

不明液体往下坠落,被风撕扯,画面相当美丽。

他们:“…………”

眼镜男:“主任也不行了,只能靠我们了!!”

胖子:“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到它的牙齿了,我要被咬了!”

露霓:“我、我再试一下……”

眼镜男和胖子:“你别!!!”

露霓却已经再一次松开了吸附住窗面的一条触手。

上升气流涌来,推了她一把,她抓住机会,竟成功地将这条触手吸到了上方的窗面上!

然而还来不及高兴,就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打来,噼里啪啦的!

“什么东西!”

“啊,好痛,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这些东西不仅打在他们的背上,还打在了信号塔的窗面上,眼镜男定睛一看——

“薯条??”

纷纷扬扬砸在玻璃窗上的这些黄色长条形物体,不是他们最熟悉的油炸小食还能是什么!

胖子:“……老天爷临终关怀了?不对!怎么还有海鸥,海鸥怎么也飞这儿来了?”

薯条和海鸥一起,随风对着他们一顿砸。

眼镜男和胖子不得不抬起手挡脸。

眼镜男的怀里还抱着白天时他们搜刮来的一些膨化食品,此刻手一松,好几袋掉了下去,他不由发出一声惨叫。

露霓也尖叫起来。

因为这些海鸥争完薯条就发现了她,一张张尖利的嘴朝她叨来,很快,她的触手就又松开了两条,三人一鱼在风中摇摇欲坠。

“露霓你稳住!”眼镜男声嘶力竭。

“稳不住,我快不行了!”露霓欲哭无泪。

胖子绝望地看着这一幕,薯条碎渣、白色鸟羽、丧尸、触手在他眼底一一晃过,就像是他即将凋零的纷乱人生……

然后,忽然地,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是世界还和平时,网上还闹腾时,他曾看到过的某些搞笑短视频……

他瞪大眼睛,立马朝眼镜男大吼:“薯片,你怀里的薯片,撕开它!”

眼镜男懵逼:“你已经被咬了?”

胖子暴怒:“你放屁,老子要是临终了能只吃一包薯片这么简单!你别废话快撕开!”

眼镜男赶紧抓起怀里仅有的那包原味薯片,用力撕开。

然后他忽然福至心灵了,他忽然悟了,因为胖子过去看过的搞笑短视频都是他转发过去的!

这一刻不再需要胖子指导,他咬紧牙关,拎起这包薯片,大吼一声,奋力往那帮丧尸的方向一掷!

——环绕在露霓周身的海鸥们瞬间扭转脑袋,一颗颗滴溜溜的眼珠子盯住这一包明黄色薯片在空中划过的弧线。

它们齐齐张开翅膀,改变瞄准方向,然后——

发射!

丧尸发出嘶吼。

在纷飞的薯片和鸟羽中,它们的锁链在空中断裂,一个个往下坠落,剩下还在室内“望眼欲穿”的,也被一窝蜂的海鸥压倒……

……

风在吼,鸟在叫。

眼镜男和胖子挂在空中,看着这一幕喃喃:

“神兵啊。”

*

苏然在露台上用望远镜看到,鱼沥成功抵达信号塔塔下,开始上塔。

一开始上得很顺利,堪称飞一般,但随着高度逐渐上升,风力越来越大,他也开始变得有些吃力。

八条触手随风乱飘,要很用力才能往上够到窗面。

但作为“哥哥”,多吃了几年饭,经验就是要老道一些。

没一会儿,鱼沥就适应了这股风,速度重新加快起来。

就在86楼的海鸥们分食完薯片,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露霓身上的时候,鱼沥在他们下方倏然弹射触手,卷住露霓之后就往下滚。

……苏然看到,那三个人类一路被360度抡动,仿若做云霄飞车一般,大张着嘴,脸部表情扭曲。

他放下望远镜,轻咳一声:“成了。”

然后拍拍星临的脑袋,红着脸小声说:“放我下来吧。”

半小时后,一只全新的大章鱼和三个技术男杵在了院子里——不对,后面三个全是跪着的,因为在吐。

“呕……卧槽,这是,这是干哪儿来了?”眼镜男泪花都出来了。

老白的胃彻底吐空了,因而也是最先缓过来的。

他喘着气,抬起头,看到从屋子里走出来,弯腰将纸巾递给他的苏然,喃喃道:“……是……活人。”

*

一个小时后。

和哥哥、星临重逢,露霓激动坏了。

她叭叭告诉他们被风吹到信号塔上去之后的一系列经历,鱼沥这才知道当初他上信号塔搜人时闹出了多大的乌龙……

他有些讪讪,星临发出一声轻哂。

露霓却没怎么在意,她还在激动中。

“哥哥,你不知道刚才有多神奇,海鸥竟然帮我们解决了丧尸!”

眼镜男扶起眼镜:“准确地说,海鸥的眼睛里从头到尾只看到了食物……”

露霓:“可是怎么会有薯条被风吹过来呢,这也很神奇对不对?都末世了,哪里来那么新鲜的薯条呀!”

老白:“这个问题就得问你哥是怎么发现我们在塔上的了……”

哗啦啦啦。

鱼沥和露霓被吓了跳,因为一只海鸥忽然从大门口飞进来,直冲他们面门而去。

——这东西竟然还不死心跟着他们!

一根薯条飞向它。

“走!”

随着这一声低喝,海鸥立马调转飞行方向,一口叼住薯条。

苏然顺势上前,挥手将它赶出门,砰一声把大门关上。

一套操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后面的露霓、眼镜男和胖子全看呆了。

苏然摸了把裤兜——刚刚在楼上的时候,他看信号塔上的战况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就把手里剩下的薯条一把塞进了裤兜,裤兜果然油了,得洗了啊。

他转过身,发现胖子、眼镜男和露霓对他露出了一脸的震惊和崇拜,而老白则仿佛早有所料。

胖子咽咽口水,颤抖地问:“大佬,敢问你这薯条……”

“啊,是晚饭时候做的,还剩一点,”苏然眨了眨眼,“你们要吃吗,我可以去热一下?”

几分钟后,吃上热乎薯条的眼镜男、胖子和露霓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海鸥吃得可真好啊!

老白喝了口热水,相当沉稳:“多谢,要是没有你们,这会儿我们四个可能全都已经死了。”

“也得谢谢你们,要是没你们收留,我这妹妹能把自己饿死。”鱼沥指了指露霓。

夜已深,他们环坐在客厅沙发上。

珠珠在楼上睡了,雪团则在他们脚边盘成一团。

除了薯条,苏然把剩下的麻辣兔丁也给热了热——当然,不是被他倒进塑料袋里的那部分,那部分他决定找个其他的解决办法……

胖子、眼镜男和露霓在吃薯条的时候,还矜持地用着筷子,后面看到苏然放下这盘肉,三双眼睛里全都迸发出了惊艳、惊奇的光芒。

“这竟然是末世能吃到的东西?”胖子喃喃着,夹了一口兔肉进嘴里,瞬间眼神就变了。

眼镜男和露霓见状也立马开动,吃了一口,他们就齐齐丢掉筷子,开始上手。

胖子和眼镜男是老饕,过去没少下馆子,各地的特色美食全都品尝过。

苏然的这道麻辣兔丁即使是加热过的剩菜,味道也丝毫不逊色,肉质一点也不老,又麻又香辣,可以说比不少餐馆做的都要优秀了!

露霓就更不用说了,她在地心世界就没吃过一顿好的。

三个人狼吞虎咽。

今天他们本就是饿极了才会下楼去找食物,也就刚才在生死一线的时候忘记了饥饿,此刻回过神来,精神和身体都放松了,他们简直能把盘子吞下去。

苏然在一旁说:“不用急,不够吃的话厨房里还有……嗯,还有兔丁……”

一旁,鱼沥和星临瞟瞟苏然,再瞟瞟他们。

星临转过头,对坐在他身旁刚刚放下水杯的老白说:“你不吃点?”

老白愣住。

刚抵达这里,他就对这酷哥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无他,长太高了,脸又好看,跟明星似的。

他还在脑袋里回想了一遍娱乐圈里有没有这号人物,直到露霓蹦蹦跳跳上去跟他们打招呼,他才恍然原来这位也是地心种族。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酷的人竟然会这么热心,老白颇有些受宠若惊:“不,谢谢了,我还好……”

眼镜男立刻抬起头,满嘴含糊地说:“主任你可别不好意思了,你也两天没吃东西了,赶紧的吧,这兔肉绝了!”

星临做出“请”的手势。

鱼沥和苏然也:“就是就是,多吃点多吃点!”

老白盛情难却,红着老脸轻咳一声,拿起筷子来。

……

眼见今天这份麻辣兔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苏然通体舒畅了。

他关心地问:“信号塔里就你们三个人了,没别人了?”

眼镜男立马吐槽:“本来还有十几个人的,但一个多礼拜前信号一通,他们就走了!”

“走去哪了?”鱼沥好奇地问。

偷听到全程的露霓代为回答:“说是去林市,那里有一个基地,他们要过去投靠。”

苏然愣住。

眼镜男还在义愤填膺:“说什么留在岛上的人死了也是命数,这是人话?还骂我们蠢爆了,到底是谁蠢啊?我才不信他们能毫发无伤地到那基地,许立新带这么多人走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他纯把那些人当路上的护盾,用来挡丧尸的……”

苏然动了动唇:“那……光市那边有消息吗?”

老白摇了摇头:“你有家人在那边?”

岛上有不少人在对岸工作。

苏然沉默地点点头。

老白顿了半晌,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然后他将丧尸病毒爆发后他们遇到的一些事娓娓道来。

——他们岛上的这座信号塔其实被关闭过。

2月13日当天,他们89楼的幸存者把丧尸全部赶进办公室里关起来,然后就密切地关注起本塔信号状况,发现信号呈现“关闭——恢复一瞬——关闭”的波动情况,猜测应该是核心系统室里发生了打斗,有人在无意中来回碰到了关键按钮。

在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又有不少员工聚到了这个楼层,他们商量决定上楼去恢复信号,可惜白天时派出七个人,一直拖到快零点才回来,且只回来了两个,其中就包含了老白。

他们确实成功地开启了信号。

但只有短短一瞬。

因为系统室里的所有员工都变成丧尸了,而他们解决不了,在他们离开后,丧尸显然又在冲撞中把信号给关了。

这是3月9日发生的事。

苏然心中微动。

原来是这样。

2月13日,3月9日,在这两天里,妈妈和爸爸分别来过短暂的来电。

2月13日,他被外头的声音吵醒时,手机就呈无信号状态,当时岛上的信号应该就已经被关闭了。

妈妈很可能是一直在尝试联系他,却联系不上,直到岛上信号恢复的那一刻才抓住机会,打通了电话。

而爸爸则很明确地是在他们两地的信号全都恢复的时候打过来的,后来电话大概就断在了岛上信号再次消失的那一刻。

那段时间,中央信号塔应该一直是正常运行状态?

对此,老白摇了摇头:“不一定,说不定也和我们这边一样,一直是断断续续的,只是你父母刚好抓住了机会。”

“3月12日我们不死心又上去了一趟,这次不仅把信号给开了,还想办法把控制面板给锁了保护住了,才得以让信号一直持续。但当时中央信号塔已经处于彻底寂灭的状态,所以我们开启了信号,但和没有信号没有区别。”

“3月31日,中央信号塔恢复信号,我们立刻联系了家人,但大部分人都没联系上。后来又把联络簿上所有信号塔的电话打了一遍,也几乎没有人接……”

“几乎?”苏然立刻抓住了字眼。

胖子解释:“就联系上了一个人,他在阳市那边,整座塔上就他一个人了。但后来我们很快又联系不上他了,所以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是许立新带人走后发生的事,老白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那本联络簿。

苏然抿唇。

阳市离这里更远。

眼镜男叹气:“那次联系上的时候,阳市那家伙说他想搞一个论坛,再写一个程序,弹出到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手机上,这样幸存者下了论坛就能互相交流了。那家伙我认识,这方面能力挺强的,应该是真能搞出来,可惜了……”

苏然又问:“我之前给你们打过电话,就是对外公开的那个号码,但没打通。你们没听到电话声吗?”

老白道:“所有信号塔的对外公开电话都是由一群专员在一个固定办公室里接听,再由他们转接出去的。我们塔的那个办公室在很低的楼层,离我们太远了,我们肯定是听不到电话铃声的。其他信号塔估计也是一样的情况,可能是在运行的,里头也有人,但那些人不在那个办公室里,手头边就没有那些座机。”

“我们打他们的电话也都是用自己手机打的,就连中央信号塔的电话也没人接。只有小陆,就是阳市那位,接到了电话。”

这个答案符合苏然之前的猜测,虽然早有预期,但苏然还是有些悻悻。

“所以现在还是整一个很迷茫的状态,”眼镜男感叹,“联系上小陆的时候,我还觉得有希望了,结果后来又不行了。还好遇到了你们啊,有你们在,终于感觉没那么孤单了。”

语罢又猛干两口兔丁。

星临起身,把厨房锅里剩下的全部倒了过来。

苏然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虽然前路依旧茫然,但好歹朋友多了。

人多力量大,总能想出办法的。

他开始思忖:“你们这边有四个人,露霓可以和鱼沥一起住,那你们三个呢?我家还有几个房间……”

没想到三个人连忙摇头。

老白说:“我们还是得回去,得维护信号。现在塔里的工作人员就剩我们三个,很多原先不归我们负责的机器和系统我们也必须要尽快熟悉起来,不然哪天出问题就糟了。”

“另外小陆说的那个论坛,我们自己也想研究下,那个东西离不开信号塔系统,是要融合进去操作的。”

眼镜男嘿嘿笑:“对,我们就守在塔里,知道岛上还有人跟我们一起在坚守就够了!”

既然如此,苏然也不多挽留,就问他们还缺些什么,让鱼沥送他们走时一起带了去,以后他们也可以这样定期输送物资。

鱼沥眼珠子一转,问:“对了,你们那边有冰箱没?”

“有些楼层是有的,但我们那层没有……”

“那你们那有锅,可以自己做饭的是吧?”

“对……”

“哦,那没事,那我也可以每天给你们送新鲜食材过去啊!”

三人非常吃惊,老白迟疑地问:“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其实送我们一些耐储存的食物就够了。”

苏然眼神闪烁,立马摇头:“不会麻烦不会麻烦!”

鱼沥也拼命摇头:“不会麻烦不会麻烦!”

星临:“你们安心收下就行,每天的食材由我们定。”

眼镜男立马道:“那必须的啊,白嫖还要求啥呀,那就麻烦大佬和鱼大哥了哈!”

他简直喜出望外。

本来还以为只能带点大米馒头土豆回去,最多就是再带点耐放的蔬菜走,就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没想到大佬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方,竟然愿意每天供应新鲜食材。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想要锻炼自己厨艺的欲望!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哈!

投桃报李,他主动交代自己的各项技能,让苏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胖子也赶紧做出表示。

苏然一听眼镜男会开柴油拖拉机,灵机一动问:“那你会修柴油发电机吗?”

眼镜男卡了下壳:“……会,应该会的,我爸以前教过我!”

“我们有一艘柴油船,发动机坏了,你能去看看吗?”

“可以啊。”

他们一拍即合。

今天很晚了,三人就在苏然家先睡下,当然了,他们不好意思睡苏然家里人的房间,表示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晚就行。

就算是这,也比信号塔89楼坚硬冰冷的地板要舒服多了。

等明天,鱼沥先把老白和胖子送回信号塔,眼镜男则先留下来,把柴油船修好再说。

一群人站起身,达成了友好合作。

苏然欣慰地说:“那以后你们的一天三餐就交给我们了。”

三个人:“谢谢谢谢谢谢!”

第28章

就说这一晚,客厅里的三人睡得都香极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老白的脑子就清醒许多。

他在厨房里找到不知道正在嘀嘀咕咕什么的苏然、星临和鱼沥三人,敲了敲门道:“那个……”

三人立马停下说话,齐齐扭头看他。

老白的心猛地拎起,舌头差点没捋直。

“呃,我想说其实真没必要天天送食物过来,那太麻烦你们了,隔个两三天送一次也行……”

“不不不,要每天的。”苏然立马道。

鱼沥也很热情:“这有什么,我每天跑个一趟,就当锻炼身体了。”

星临看了眼时间:“吃完早饭是不是该走了?”

鱼沥走过去搭上老白的肩膀:“来来来,走走走。”

…………半小时后,吃完早饭的老白和胖子就这么被送走了。

苏然和星临在院子里微笑朝他们挥手,笑容在朝阳下显得格外和蔼亲切,老白的心里却无端冒出一股悚然寒意。

然而还没待他细思,鱼沥的触手就缠紧他的腰,把他猛地往前抡过去,他的脑子顿时又没那么清醒了……

*

苏然和星临送眼镜男去大舅舅家。

眼镜男爬进柴油船里,对着发动机检查一番,说:“能修,让我研究下,这两天就能搞定。”

于是两人就把他留在了这里,等中午送饭时才过来。

眼镜男名字叫章时,是从内陆城市过来工作的。

他说当初就想考个编制,其他城市信号塔编报考人数多,竞争压力大,他才选到了鹿安岛上来。

谁能想到现在还走不掉了呢,真成铁饭碗了,就不知道他爸妈在老家怎么样。

“不过我们家在农村,家里也种地,只要他们俩没变异成丧尸,应该能好好在家里苟下去。”

说着,大概怀念起了家里的饭菜,章时又低头猛挖两口米饭和韭菜炒蛋,感叹道:“大佬你做饭也太香了,昨天的麻辣兔丁也好绝。”

苏然心虚:“喜欢就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尝到那一口,不过现在这种时候了,兔肉很难搞吧,大佬你昨天应该是把家里存货都拿出来了?”

苏然含含糊糊:“咳,那倒也没有,兔肉还挺多的。”

章时有些惊讶。

没看出来,大佬还是个吃兔大户啊?

星临掀起唇角:“想吃?回去就能吃到了。”

章时:“?”

饭后,苏然和星临回到家。

鱼沥已经送完第二趟回来了——第一趟送人,第二趟送货。

苏然低声问:“怎么说?”

鱼沥比了个ok。

苏然满意了。

院墙上忽然挂下来一条章鱼触手,露霓的嗓音从墙头传来:“我昨天梦里都是麻辣兔丁,醒来了就馋这一口,今天晚上还有没有的吃呀?”

鱼沥脸色一变。

苏然惊讶:“你想吃啊?那我可以……”

鱼沥已经伸出八条触手,飞一般地碾上墙,把妹给带走了。

……

另一头,信号塔上。

老白和胖子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们被送回来时,鱼沥只带了一些生活用品。

三个小时后鱼沥过来了第二趟,竟带来了一桶水、一桶油、一袋大米、苏然家的一口退休电饭锅、一台从其他院子里找来的多功能净水器、两个速冻馒头、一把新鲜青菜,和一盒切好的新鲜生兔丁!

尤其是最后一样东西,令他们尤其震惊。

肉!这可是如今这世道最难得的肉!大佬不仅昨晚请他们吃,今天还给他们吃啊?

也太大方了吧!

鱼沥的触手卷着一张小纸条,轻轻在生鲜盒上放下。

“你们看一下这个,我去给你们装净水器哈。”

胖子连忙道:“不用不用鱼哥,我会,我来!”

“不不不你坐下,我来就行。”

触手强硬地把胖子摁回到座位上去,胖子被过剩的热情砸晕,脸上有点茫然。

老白拿起那张纸条打开,上面写着几行漂亮的字体,明显出自苏然之手。

【今天早饭吃得不太早,估计你们中午不会太饿,所以就直接给你们送晚饭了哈。】

【兔丁一定要及时吃掉,不要放过夜,也不要让蚊虫落在上面。这批兔子有点异变了,死后不及时吃掉也不保存好的话会造成一些小麻烦,不过肉是没问题的,我们已经试验过了,请放心吃。】

【馒头是明早的早饭,要是不够的话发短信和我说。】

胖子凑过来看到这三段话,先是点评:“大佬对我们的饥饿状态估得真准,我现在确实不太饿,他要是送多了都可以留到明天吃。”

又说:“嗐,这种时候还在意什么异不异变,我们自己都异变了,吃点异变兔肉又怎么了!”

老白也是这么想的,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等鱼沥从破损的窗口外爬进来,告诉他们净水器已经装好,管子被导到了楼上一个露台,那里关着门,地上积着一层昨晚下的冰雹化开的水,可以先用一段时间时,老白犹豫了下,问:“那个,鱼……老师,你们村子里有没有多余的电冰箱?”

“嗯?”

老白解释:“要是有电冰箱,速冻食品就不用麻烦您每天送过来了,存放在冰箱里头就行,其余食材也可以省着点……”

大章鱼后退一步:“啊?冰箱啊?冰箱我好像还真没看到啊,嘶,我可能也带不过来吧,太重了……还有都说了不用客气,我每天过来一趟不累的,也不要替我们节约,就敞开肚子吃。”

“人类有两句话叫什么来着:当天的饭当天干完,不要把今天的饭留到明天!……好了我活干完了先走了明天见!”

不待他们多留,大章鱼已经沿着窗面滑下去了。

老白和胖子面面相觑。

胖子感叹:“这叫什么,这叫盛情难却,领导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大佬的心意就好好收下吧!”

*

最愁人的麻烦解决掉后,苏然心里舒坦多了。

下午,他把前段时间搜集来的种子整理了一下。

有空心菜、油麦菜、黄瓜、向日葵、苋菜和木耳菜。

突然多了这么多品类,地里空余的地方应该能被填满了,估计还有点不够用。

苏然坐在小板凳上,瞅着面前的两块地,在心里规划用法,人鱼则听从他的吩咐,正蹲在地里老老实实地拔杂草。

哗啦啦啦。

三两只海鸥飞下来,在院子里游荡。

苏然没抬头。

今天从早上起就这样,这帮海鸥对昨晚的薯条似乎恋恋不舍。

他寻思着,土豆其实可以全拔了,这样就可以空出很大一块地。

天气渐热后,土豆也放不久,倒是可以全部切成条或者块,处理一下放进速冻箱……

一只海鸥忽然飞向地里,冷不丁地叨了星临的脑袋一口。

人鱼嘶了一声,海鸥还想再叨他,被他抬起手一把捏住,惊慌地挣扎起来。

星临扯了扯唇角:“菜。”

海鸥:“欧——欧——”

星临:“菜就该去地里。”

海鸥挣扎得更为激烈:“嘎——嘎——”

苏然:“……”

他忍俊不禁,上前一步,蹲到地上,拨开泥土,挖出一颗小土豆来。

然后对着海鸥:“嘬嘬嘬。”

星临手里的海鸥听到声音,扭过头来。

看到这颗土豆,它的杀猪叫立马变得悠扬婉转,动听极了。

在院子上空盘旋的海鸥也激动了,飞行路线变得横七竖八,有几只落在了地上。

苏然说:“不要去骚扰那条人鱼,听话的奖励一颗小土豆。”

更多海鸥纷纷落到地上,迈着小爪子向他走近,看都不看后头的人鱼一眼。

苏然突然觉得这些海鸥挺可爱的,不就是一群小鸡么。

他用眼神示意星临把手松开,后者顿了顿,照做了,手中的海鸥顿时扇动翅膀远离了他,飞到苏然面前落下,眼巴巴地跳过来。

星临两只手搭在大腿上,看着这一幕似笑非笑:“训练雇佣兵?”

苏然灵机一动:“你说我把这些土豆循环利用再种起来怎么样?”

“种地里?”星临看了眼脚下。

“不是,种其他院子里去。”

苏然之前就想过,他们清理了这么多院子,空出来那么多地,放着什么都不种太可惜了。

但地是需要人照顾的,就算有鱼沥和星临当帮手,要同时照顾这么多地,苏然也觉得有点忙不过来。

可转念一想,其实随缘一点不就行了?

不图产量,能长长,不能长就算。

他就把地里的这些土豆全部挖出来,自留一部分,其余的全部切成块,种进那些地里去。

现在这个季节种土豆其实有点晚了,再过一个月天气就会变得很热,土豆不耐高温,不一定长得出来,但反正还是那句话,随缘呗。

刚好,拔完土豆后留出来的空地可以种新的菜。

两全其美。

说干就干,苏然和星临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挖土豆,挖出来一脸盆。

他们把小的给拣出来,自留;大的芽点多,用来种地。

分拣完之后,统统搬进厨房。

作为一个成年人,说话还是要算话的。

被一群海鸥眼巴巴地在背后望着,苏然颇具责任感地在厨房洗起小土豆,准备炸薯条。

……

快傍晚的时候,鱼沥把章时给接回来了。

章时兴高采烈地说:“有个好消息,白主任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他们联系上小陆了,他还活着!”

苏然一听也有些高兴起来:“那之前怎么断联了?”

“跟我们一样,他没吃的了,就一个人下楼去勇闯食堂。结果手机丢了,还被丧尸困在了一个小房间里,一直到今天下午才想办法脱困逃回来。”

苏然佩服:“那他现在吃的应该够了吧?”

章鱼一脸天真地摇摇头:“不啊,他不是被困在食堂,是被困在了去食堂的路上,这几天就啃了点过去同事藏在工位里的辣条,两手空空回来的。现在已经快被饿死了。”

苏然:“…………”

这真的是一个好消息吗?!

鱼沥今天一个上午的工夫已经积攒了些许远距离送快递经验,闻言兴致勃勃地说:“来,给我看看从这里到他们信号塔的地图。”

章时赶紧联系老白,几分钟后,后者用彩信发来一张电子地图。

苏然上楼,把放置许久不用的笔记本电脑给搬下来,他们把地图传到电脑上,看着老白画出来的那条曲折路线,摸着下巴沉思。

齐齐扭头看向鱼沥——“怎么说?”

鱼沥也在沉思:“我会迷路。”

“……”

章时委婉地说:“我们可以把地图传到鱼哥你手机上。”

星临泼冷水:“转弯次数超过三他就会走错。”

——那这家伙在让人家把地图拿出来时难道就指望从这里到那里两百多公里的路只拐三个弯吗!

这一刻,也不知道是谁的内心发出了如此这般的吼声,也可能是其余所有人。

露霓挣扎:“我的方向感比我哥好一点,但我不太会对付丧尸。”

苏然冷静下来思考:“其实就算是你和鱼沥两个人一起赶过去,这么远的路还是危险了一点。”

“那怎么办?”章时唉声叹气,“我感觉小陆今晚就能被饿死。”

话正说着,只听呼啦啦一阵扇翅声从后方接近。

鱼沥和露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两人立马一个后仰。

一只海鸥从他们的头顶越过,落在桌上,轻轻往前一跳,跳上键盘。

苏然愣住。

鱼沥远远地扯嗓子喊:“你爸的薯条炸完了还在晾呢,急什么?”

海鸥不理会他,侧过脸,圆溜溜的黑眼珠子里静静映着屏幕的光。

两三秒后,它回正脑袋,喙戳了屏幕一下。

“哎!”章时正要去拦,苏然拦住了他。

章时迷茫:“怎么了?”

苏然有些惊疑不定。

他转过头,看向星临。

男人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一幕,眸光一转,与他对上。

“可以试试。”

*

陆风是一名在阳市信号塔里工作的程序员,今年25岁。

作为单位里最年轻又最有能力的工作者之一,他从入职起就备受领导青睐,内心充满抱负。

他工作积极,脑子灵活,工作效率高,短短一年半工夫,就升职成为了一个部门的小领导。

可惜,还没在这位置上进一步施展手脚,丧尸病毒就爆发了,他的下属们全都变成了丧尸,此刻正在距他十米的办公室里砰砰拍门,热情地求他“布置工作”。

陆风趴在电脑桌前,两眼呆滞。

最后一口辣条是前天晚上吃掉的,最后一口水是今天下午喝没的。

水尽粮绝,现在的他已经在脑内回顾至今为止的人生,准备做一篇人生总结了。

嗡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持续不断,应该是一通电话。

陆风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子。

如今会打电话过来的只有那远在鹿安岛的兄弟单位同事老白。

……也好,临死之前是该交代一下遗言,说不定白主任他们能活到危机解除,未来替他见到他那此刻同样生死不明的爹娘呢。

这么想着,陆风动了动手指,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小陆你在吗,能听到吗?”老白中气十足的声音立马传出来。

“……我在,”陆风有气无力地回答,“白主任,我老家在云市,地址是上城区新安街朝阳小区4单元——”

“停停停,我问你一件事,你现在在你们34层的办公室没动过是吧?”

“……是?”

老白诡异地停顿了下,道:“你把窗户开一下。”

“?”陆风,“为什么?”

“嗯……这事很难解释,反正你就死马当活马医开一下,要是五六个小时之后无事发生那你就当无事发生……”

陆风:“???”

他坐直身体。

认识这么久了,他从没见过这位白主任说话这么不明不白,稀奇古怪。

“白主任,五六个小时后我可能已经饿死了。”

“那你坚持一下,五六个小时之后再死。”

“……”

“……”

陆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好”这个字的。

在诡异的气氛中,他们双双把电话挂断。

陆风想了想,死都要死了,还差开一扇窗吗。

于是他艰难地从椅子上起来,拖着脚步来到窗边,推开。

傍晚的凉风呼呼吹进来,掀起他油亮的头帘。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怎么回事,突然不想死了。

他开窗了,然后呢??

第29章

苏然喂出几根薯条之后,就把剩下的先藏起来了。

海鸥集体在客厅里蹦蹦跳跳地乞食,把雪团吓得逃上楼梯,只有珠珠还怡然自得走在其中,非常融入。

“等你们老大回来再说,”苏然嘀咕着,“也不知道它还回不回得来。”

从这里飞到阳市信号塔,五六个小时应该够了吧?

但或许海鸥也会迷路?

又或许刚刚那只海鸥戳了下屏幕纯粹是个骗薯条的假动作?

苏然一脸纠结。

……其实就算它能飞抵阳市信号塔,又要怎么找到小陆呢?

虽然他们是跟它认真强调了五遍“收件人在34楼”……

……苏然越回想刚才的画面,越觉得刚才的他们好傻。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院子里吃晚饭,已经集体抹除记忆开始讨论第二套方案了。

“实在不行就我和露霓过去,或者再加上一个星临,三个人总能到那儿了。”鱼沥一边啃青蟹腿一边含糊地说。

星临头都没抬:“我是不会让你卷着我走的。”

鱼沥:“你又不是没被卷过。”

星临笑了一声:“那你是还想断一次触手?”

鱼沥抖了两抖。

苏然凑过去小声问:“你不都断触手断习惯了?”

鱼沥也小声回:“八根触手一瞬间齐断的经历还是只有那么一次。”

苏然:“……”

章时狼吞虎咽着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定有办法的,小陆不会死的!”

所有人:“……”

算了。

想破脑壳也想不出来,还是先吃晚饭吧。

*

阳市,陆风迎风站立。

他探究地观察塔外的景象,视线扫过底下的街道,远处的民居,更远的天地交界线,眼中闪烁着疑惑好奇的光芒。

……难道白主任他们亲自来阳市给他送惊喜了?

……难道等会儿就会有人出现在塔下,然后沿着外墙面像蜘蛛侠一样爬上来?

他沉思状在风中等了半小时,被吹得打了个喷嚏。

想起白主任说要“五六个小时后”才行,他转身回到自己工位,一屁股坐下,转动转椅,正对窗户,翘起二郎腿,聚精会神地盯住。

一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他按捺不住,给老白打了个电话,那头很快接起,回电话的声音明显是在吃东西。

陆风从这家伙嘴里套不出话,寻思着也不像是白主任亲自来找他啊,这不优哉游哉地享受美食呢,舔了舔嘴唇问:“你在吃什么?”

“别问了,忍着点,”老白叹气,“你现在怎么样,还清醒吗?”

陆风:“…………谢谢你,比刚才更清醒了。”

电话挂断后,他继续等。

三个小时过去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

陆风逐渐坐得屁股有点疼,他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绪开始游离。

白主任刚刚在吃什么,他们不也被困在信号塔了吗,哪来那么多好吃的?

听那咀嚼音甚至有点像在吃米饭,这不可能吧?

他闭上眼回想刚才耳边的声音,狠狠咽了咽口水。

五个小时过去了。

六个小时过去了。

他重新回到窗户边,双手撑住窗沿,拼命往外探头,然而看到的只有一片黑魆魆的夜空,整座城市没有一丁点灯光,更没有一个人影。

…………所以到底让他开窗干嘛?!

是为了方便他跳下去吗?!是这样吗?!

就在他整个人快要陷入癫狂之际,忽听呼啦啦一声扑翅声,夜空中有什么东西飞过来。

它很快就来到了光线散射范围之内,竟是一只……

陆风愕然地看着小鸟轻轻在他手边的窗沿上落下。

……鸽子?

“鸽子”的喙里叼着两根薯条,它侧过头,用黑溜溜的小眼睛看看他,两秒钟后便回正脑袋。

陆风呆住了,宕机了。

他正在进行大脑风暴。

……白主任让他开窗,就是为了让他迎接这位……?

……他们竟然训练了此等飞行兵??

但为什么要叼两根薯条,难道这是给他的补给?

…………就两根薯条?!

陆风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思考。

薯条是什么,是土豆,土豆是什么,是淀粉,淀粉是什么,是多糖,多糖是什么,是生命的能量源泉!

他将手伸向“鸽子”的嘴,语气和蔼:“谢谢你送来的薯条。”

“鸽子”扬起小脑袋,两根薯条被吞了下去。

陆风僵住。

然后“鸽子”拽拽地抬起一只脚脚,晃了两下,示意他看清楚。

——这只脚上,绑着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

*

苏然都准备睡觉了,被喊下了楼。

星临抱臂站在客厅里,章时拿着手机正在外放。

电话的另一头是一道陌生的嘶吼声:“白主任,你们都派飞行兵过来了,竟然就只大老远给我送来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上甚至就只写了‘你好’俩字,这是人干事吗啊?!鸽子吃得都比我好,它还有薯条!”

“小陆你冷静。”老白沉稳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我要怎么冷静!”小陆哭吼。

“你看你不冷静所以连鸽子和海鸥都分不清楚了。”

“……”小陆粗沉地呼吸着,打了个泪嗝,迷茫地问,“……那薯条难道是它自己去偷来的?”

“不是,是我们给的。”

“…………”

“不确定海鸥能不能顺利找到你之前我们也不好把食物直接送过去,不然一不小心不就浪费资源了,你说是不是?那只海鸥现在已经走了?”

“它吞掉两根薯条留下这张纸就走了,”大男儿哭哭啼啼,“白主任,我也要吃薯条!”

苏然瞅准时机出声:“陆先生你放心,有比薯条更好吃的!”

陆风被吓了跳:“这位是?”

老白:“我开了免提,这位是苏先生,海鸥和薯条都是他的,我们也是受到他的帮助才能活到现在,等会儿也会由他来给你送补给。”

苏然大力拍胸口保证:“等那只海鸥回来我就让它给你送食物过去,你会吃到肉的,好多好多肉!”

陆风顿时激动得语无伦次了,直让苏然喊他小陆就好,还说不用送很多肉,能尝上一口肉他就圆满了。

苏然让他千万不要圆满,要好好活着,等好多好多肉来。

挂掉电话后,苏然把隔壁的鱼沥喊醒,让他和星临去抓兔子。

章时顿时羡慕了:“小陆能吃到兔丁了啊。”

苏然觑他:“你也想吃?”

章时腼腆起来:“嘿嘿,这不是昨天那盘麻辣兔丁太好吃了。”

苏然:“你确定想吃?”

章时拼命点头。

苏然:“你确定就行哦。”

章时:“?”

苏然转身走去厨房。

英雄海鸥是在两小时后回来的,他们大为震惊——回来只花两个钟头,去的时候却用了六个小时,你中途干什么去了?

海鸥扭头用喙打理自己的腋窝,浑然一副“完成任务就行了问这么多干什么”的混不吝模样。

苏然做了三公斤重的麻辣兔丁,给章时留了一公斤。

章时人都傻了,虽然他有点馋,但这夜宵分量也太大了吧?

苏然正寻思着一只海鸥最多能带多重的东西过去,院子里苦等一晚上的海鸥这时集体蹦蹦跳跳进来,围住了他。

他精光一闪,试探地问:“你们……?”

半小时后。

五十只得到奖励的飞行兵齐齐飞起来。

它们翅膀与腿中间的那截身体全都绑着一根宽弹力绳带,绳带往下延伸,挂着一个大网兜——这是苏怡欣学打毛线的失败产物组合起来的装备——网兜里则包着一盆菜和一盒饭,全都用保鲜膜牢牢封好了。

海鸥们呼啦啦升起,那只有成功往返经历的海鸥领队,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小弟们飞出客厅。

所有人看着这壮观的一幕,以敬佩的目光目送它们远去。

……

这一晚苏然睡得很香,梦里无忧无虑。

第二天起来,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老大您好,我是小陆,这是我的号码。感谢您昨晚送来的饭菜,麻辣兔丁太香了,今天干活都有力气了!”

苏然回复:“还想吃吗?”

对面很快回过来:“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会,爱吃多吃~”

老白、胖子和小陆正式投入到了末世论坛研发当中。

据小陆说,之前他其实已经自己捣鼓到一半了,现在有老白和胖子帮忙,快的话或许这两天内就能完成。

与此同时,章时继续修理柴油船,苏然则拉上星临、鱼沥和露霓一起整地。

鱼沥和露霓负责去其他院子,把那些地里的杂草给拔掉,翻完土后,把苏然已经分切好的土豆块埋进地里去。

苏然和星临把空心菜、油麦菜、黄瓜、苋菜和木耳菜的种子播进自家地里,向日葵的种子则扔到了花盆里去。

来回忙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去看了眼月初播下的西瓜籽。

那些西瓜籽早就出了一批芽,直至今天,差不多可以移栽了。

贝贝南瓜也是。

苏然找了几只花盆出来,把西瓜苗和南瓜苗分株移栽到不同的盆里。

这两种作物后期都需要极大的地爬空间,所以还是移进盆里,挪到空地上养比较好。

下午,他去看了眼速冻箱。

速冻包子、馒头、水饺已经全部消耗光了,幸运的是他们有从其他院子里找来各种面粉和发酵粉,而苏然会做面食。

他思索了下,冰箱里的肉不经吃,用兔子肉作肉馅也很奇怪……就做点馒头和素菜馅包子吧。

三只海洋生物被他叫进厨房,开始学习做面点。

一个下午的功夫,他们合力做出来一大批馒头包子,苏然全都给蒸了,蒸完冷却后,留下明早要吃的,其余塞进速冻箱。

*

4月12日,大潮。

昨天太劳累了,苏然吃完早饭后在院子里躺了会儿,才起身决定去海边瞧瞧。

三只海洋生物很自然而然地起身,跟随在他的屁股后头一起出门。

抵达海边后,他们却看到了奇异的一幕。

一头巨大的虎鲸,搁浅在沙滩上。

黑背白腹,那庞大的海洋生物侧躺在沙滩上,像一只光滑圆溜的大茄子。

浪已经离它很远,它一动不动,不知道在那边已经晒了多久。

四人连忙跑过去,还没来得及检查这大家伙活没活着,它就发出“嘤”的一声,这下知道了,还活着呢。

“哇,是真的虎鲸,”露霓睁大眼睛看着这头生物,发出感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苏然也有些惊奇:“……我也是。我们这儿不太能见到虎鲸,上一次出现都是六年前了。”

那时候他还在读初中,人不在岛上,听说渔民在回航的路上遇见了向他们求助的虎鲸母女,小虎鲸被渔网给缠上了。

本来是打算联系专业救助组织的,但恰好附近有一艘出海海钓的私人船,船上有一名潜水教练,有过相关经验,对方穿上装备二话不说就跳下海去实施救助了。

事后虎鲸母女绕那艘海钓船转了很久,嘤嘤呜呜地表达完感谢才离开,新闻上了热搜,那段时间有不少游客专门赶来岛上想要观虎鲸,可惜再没见到过。

……

此刻,虎鲸的表皮都已经发干了。

苏然立刻道:“鱼沥你回家帮忙拿两样东西过来可以吗?一个是二楼客厅茶几下面放着的我妈做衣服用的布,你剪一块8米左右的下来。”

这头虎鲸的背鳍长得比较低,呈镰刀型,应该是一头雌性,那身长就在7米到8米左右。

苏然需要一块布,把布浸湿了盖在虎鲸身上,这样能让它的身体长时间保持湿润。

“另外把医疗箱里的快速治疗喷雾也带过来。”

光是这么一打眼就能看到虎鲸背部和腹部的一些细小伤痕,帮都帮了,就救鲸救到底吧。

鱼沥:“好嘞!”

他的背部弹出触手,抻直了就往回滚去。

苏然和露霓、星临手上有三只塑料桶,他们往前跑,迎着浪花将塑料桶接满海水,再折返回来细细淋到虎鲸身上。

虎鲸的胸鳍直翘上天,一下一下地颤动着。

它时不时哼唧出声,仿佛想告诉他们,它还活着,不要放弃治疗。

“那你怎么就搁浅在这里了呢?”苏然像和孩子对话一样,小声问,“你的伤是怎么来的,和其他海洋生物打架了?”

虎鲸不语,只一味嘤嘤嘤。

露霓又跑去接水了,星临站在虎鲸的背面,忽然道:“像一只手。”

“什么?”

苏然怔住,绕过去走到他的身边,发现星临正在看虎鲸背部的一圈伤口。

那是五个血洞,星临将手放上去,血洞的位置刚好和五个指尖契合。

“……被人抓的?”苏然诧异,“它和人类打架了?”

难道有人漂泊在海上,饿极了连虎鲸都想吃?

星临不置可否地收回手,转头遥望向海浪:“涨潮大概要到什么时候?”

“可能要十二点左右吧,涨到这里估计要下午两三点了,”苏然蹙眉道,“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等潮涨上来了,我们再推它一把,帮它回海里去。”

很快鱼沥就回来了。

他们把虎鲸身上的伤口处理了一遍,将那块布打湿,盖到它的身上。

傻等着也没什么意义,留下新奇感还没褪去的露霓继续陪伴虎鲸,其他三个人则跑去先拣海货。

今天运气不错,他们没怎么费劲就爆了三只桶,两个桶里是螃蟹和八爪鱼,还有一桶则是一些小银鱼和皮皮虾。

苏然和星临回家把三桶战利品放下,彼时章时也回来了,告诉他们柴油船已经修好,就等实际使用看效果如何。

他们俩把他拉上,回到海边时已经下午两点半。

浪花已经开始打到虎鲸的身上,鱼沥和露霓正在挖它身下的沙子,帮它恢复自由。

章时一声“卧槽”,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拍照片,拍完了就赶紧跟在苏然和星临的身后跑过去。

鱼沥和星临力气最大,在前面一左一右抱住虎鲸的头。

露霓在中间,苏然和章时在最后,抱住虎鲸的尾巴。

他们合力把虎鲸的姿势矫正为头朝大海,在浪打过来的瞬间,借浮力将它往前送。

“一、二、三走——”鱼沥在前头大喊。

虎鲸的尾巴轻轻拍打沙子,它渴望地呼唤着,悠长的一声接一声。

按照常理,仅仅五个人是根本无法为虎鲸做什么的,但好在他们其中三人是特殊海洋生物,身体机能比普通人类强多了。

他们一点一点把它往浪花里带。

浪一阵一阵扑过来,越打越汹涌。

章时不小心被浪扑倒了,眼镜都差点被打下,苏然呛着水回头对他喊:“要不你先回岸上去吧?!”

“不,我还可以继续!”章时抹了把脸就爬起来,继续抱住虎鲸。

“一、二、三——”

“再加把力!”

呼喊声中,海浪几乎要把他们所有人都吞没。

某一刻,虎鲸摆动尾巴,忽地往前一窜。

他们齐齐松开手,被浪打翻在地,等一个拉一个地站起来回到岸边时,看到远处只剩镰刀型的背鳍还浮现在海面上。

它在远去。

章时气喘吁吁地喃喃:“世界末日了还真是什么事都能碰到啊……”

虎鲸游啊,游啊,迎着汹涌的海水不断前进。

但逐渐的,苏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他凝起眉头。

——那头虎鲸游出去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开始原地徘徊。

它打着圈,不断扑出海面,发出悠长的嘤嘤声,眼看着又要被浪打回来。

“不要回来了,快走!”鱼沥喊道。

虎鲸像是听到了一样,又转了两圈,便重新往前游去。

可过了会儿,它又开始原地徘徊。

露霓有些担忧:“它是不是生病了,怎么感觉它找不到方向?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苏然凝神又观察了会儿,喃喃道:“……它好像在向我们传达什么讯息。”

其他几人愣住。

那头虎鲸就这样,原地转一会儿圈,往前游一段,再转一会儿圈,再往前游。

它显然并没有生病,也并不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它是故意在徘徊,吸引他们的视线。

苏然仔细观察它的游动路线,是笔直往前的……他的视线缓缓越过它,落向了这条路线前方的落点——那座孤零零浮在海上的无人岛。

……是在引他们看向那里?

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点。

苏然抬起手,屈指抵唇,陷入思索。

片刻后,他微微侧过脸问身旁的星临:“我们第一次见到那道闪电的时候,你说闪电是从海面劈向空中的?”

“是,第二次的时候也是,”星临显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在思索,“虽然看不清楚闪电的放射点,但方位与那座岛大致重合。”

苏然复又望向那座岛,那是每一天的朝阳从海面上升起的方向。

“……那座无人岛我小时候跟我爸妈他们上去过,岛上只有一片树林,周围一圈都是礁石,就不知道那上面现在有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更重要的是,这些日子他也在思考,同为丧尸病毒爆发后才出现的古怪自然现象,闪电会否和极光有关系……?

“那怎么说?”旁边插进来一道鱼沥的声音,“要去那座岛上看看吗?”

两边的目光全部聚集过来。

苏然一顿,试探地问:“……你们怎么看?”

鱼沥立即回答:“那当然要去看看了!”

露霓举起双手:“我要去无人岛玩!”

章时来劲了:“好刺激,我还没去过无人岛来着,刚好可以试试看柴油船到底修好没。”

苏然扭头看向星临,男人微微挑起眉梢,一副随便怎么都行你说了算的模样。

苏然犹豫了下,下定决心:“那就……明天去那座岛上看看!”

*

柴油船的试航还得由章时来进行,所以他还不能回信号塔,明天要跟他们一起出海。

苏然觉得这算得上是一项未知而又危险的任务了,得好好探讨一下明天的出行计划,然而他的认知显然不等于其他人的认知……

露霓高高兴兴地回家收拾衣服去了,仿佛明天是要出海露营。

鱼沥满屋子乱窜,在研究明天能带些什么吃的上岛。

“……我们是当天来回,你们难道还想在上面过夜吗?!”苏然无语凝噎。

星临轻飘飘从他身旁掠过:“把他们俩留在上面不就行了?”

苏然:“…………”

……算了,先去做晚饭!

晚上吃椒盐皮皮虾,银鱼蒸蛋,清蒸大螃蟹。

也是在院子里坐下来开始吃饭了,这帮人才终于开始认真探讨明天要面临的问题。

章时问:“那柴油船要怎么挪去码头啊?码头那边现在应该也有不少丧尸吧?”

苏然果断否决:“不去码头,离这里太远了,想办法把船搬到沙滩上,然后一起推进海里,从那里出发。”

“可我们拉得动那船吗,那船大概有8米,少说有一百多公斤吧?”章时分析,“虽然比今天那头虎鲸要轻很多,但虎鲸在海里有水的浮力可以借,我们要从这里拉船到海边就纯靠体力了。”

鱼沥一边啃蟹腿一边发言:“可以的,我一个人就带得动,但有个问题就是我和露霓卷住东西往前走时你们都懂的。”

大家嘴角一抽,纷纷回想起被360度狂抡的恐惧。

苏然插嘴:“这个问题其实我已经想过了。先问下,鱼沥你能不能尽量把船举高,让它每一次转动都只有船底触地?”

鱼沥停啃几秒,好像在脑内演绎了一下那番画面。

“……应该可以吧?只要卷住它的中间部位,保证它一直是横着跟我一起转动的就行?”

苏然道:“这样的话,那我们或许只要加固一下船底,保证它不会被砸裂就行了。我表哥以前做周边代购,家里囤了很多防撞用的泡泡纸和珍珠棉,把这些东西全裹上去应该就可以了。”

星临掀起眼皮子,提出第二个问题:“那船抵达无人岛后是拉上岸还是留在海上?”

苏然同样很快就回答了,俨然也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现在不知道无人岛上有没有危险,以防万一,我认为就别拉上岛了,这样一旦遇到问题我们可以立刻回到船里,调头离开。”

“我们可以在岛上找一根木头作木桩,插进礁石缝里,我表哥家里有手铐,可以用那副手铐和绳索做一个钩绳,勾住船保证它不会被浪带走就行。”

桌边几人顿时目光如电。

鱼沥委婉地问:“敢问你表哥做什么的?”

苏然:“都说了做周边代购。”

“手铐也是周边的一种?”

“……是。”

三只海洋生物一脸惊叹。

你们人类玩这么花?

苏然红着耳朵端碗吃饭。

章时笑得很猥琐:“嘿嘿,嘿嘿。”显然和表哥是同道中人。

露霓想到了第三个问题,好奇地问:“诶,那无人岛上能不能接收到信号啊?”

“好像不行吧?”苏然有些不确定,毕竟他上那座岛已经是小学时候的事了,记忆有些不确切,他扭头看向章时。

章时比了根食指,让他们稍等片刻,拿出手机给老白打电话。

然而电话没接通,他嘀咕道:“不知道这两天怎么回事,给他们打了几次电话都有气无力的,现在还不接了。”

苏然和鱼沥立马低头,加快进食速度。

星临在一旁泰然处之,淡定自若。

正说着,老白回电话过来了,章时开了免提问:“歪歪?主任你们刚刚在干嘛,在吃饭吗?”

“……”老白在那头好像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嗓音嘶哑地说,“还没吃,在干活。你们看下手机。”

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来。

下一秒,一个弹窗竟出现在了他们的手机里。

【幸存者的互助小窝】

【点击下载】

他们愣住。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末世交流论坛?

竟然就这么做出来了?!

他们立即点击下载,与此同时,老白用疲惫的声音解说。

“小陆有个前同事在xx公司上班,过去常用的那个社交appAA你们都知道的吧,就是这家公司的。他们俩这两天联系上后一起把原本的论坛页面改造了下,然后他朋友想办法从AA挪了一部分数据过来……”

网速给力,一个小图标很快出现在了每一台手机上。

在黑底上有一座耸立的信号塔,它的顶端发射着金色的希望之光。

苏然的心跳不由加快了,他轻触这个小图标。

“……具体情况比较复杂,反正最后挪过来的是丧尸病毒爆发后各地用户上传但失败的那部分数据。其实也丢失了不少,但抢救过来多少算多少吧,里面也许会有一些关于这场世界末日的线索。”

老白顿了顿。

“毕竟,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看到了灾难爆发的最初那一刻。”

论坛展开。

非常简易,没有什么开屏动画,屏幕变黑一瞬后,就出现了主要页面。

如老白所说,页面已经不像论坛了,而是像过去常见的社交应用软件,上导航有“讨论”“求助”两个栏目,下面一片空白,但代表加载的圈圈只转了两下,左上方就出现了第一篇带图笔记的轮廓。

会是什么?

既然是丧尸病毒爆发后才上传的,那或许是求救信息?

他们屏住呼吸。

……

苏然和星临猝不及防看到了非常熟悉的照片和文案,两人齐齐愣住。

其他人也都在看,章时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我去。”

老白也在嘀咕:“一个多礼拜前发的?”

……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中,苏然和星临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他们对面的某人。

鱼沥正左手抓蟹腿,右手拿手机。

看到这篇笔记,他张了张嘴。

……然后缓缓抬起左手,挠了下头。

“……诶嘿?”

*

同一时刻。

各座能接受到信号的城市里,躲藏在各自安全屋里的无数幸存者收到了这个弹窗。

他们愣了一瞬,怀抱着好奇与疑惑纷纷点击下载,几秒种后,app安装完成。

小小的图标承载了突如其来的奇迹希望。

他们点击它,双手微微颤抖,在心跳声中看着那空白页面中间的圈圈开始旋转。

是谁做出来的app,里面会出现什么信息?

会有同城幸存者在使用这个东西吗?大家都怎么样了,都还好吗?

其他城市又怎样了,全球都沦陷了吗,真的已经到了世界末日吗?

关门闭窗的民居里,破旧空荡的烂尾楼中,阴暗的桥洞下,偏僻的山洞内……绝望的,疲惫的,困倦的,迷茫的,形形色色的孤独灵魂在一下下的心跳声中,伴随着紧张、麻木、期待、忐忑一起,等来了那短暂而又漫长的几秒种后,这个app转出来的第一篇帖子。

他们屏息凝神,定睛看去。

一周前的内容,主图是一只放在盘子里的红彤彤清蒸大龙虾。

下方文案则是——

“吃上大龙虾了[开心][旋转]虾蟹俱全,还有从来没吃过的超好吃年糕,从没过过这种好日子[嘻嘻]”

他们:“?”

第30章

尽管页面上很快就加载出了其他的笔记,然而在线用户还是在第一时间蜂拥进了这篇内容里。

momo:“这不对吧???”

momo:“以为是病毒爆发前的笔记,一看时间是4.2的,我傻了[呆住]”

momo:“???我们活的是同一个末世吗?”

momo:“我去,这不是AA平台吗,这是把AA改造了还是做了个新的出来啊?”

momo:“应该是新的吧,如果AA还能用没必要改造成这样啊。”

momo:“这么多momo,头像也一样,我要晕了,兄弟姐妹们,改一改成不?”

我好饿啊:“改好了。”

前夫全家变丧尸:“改好了。”

阳市求伙伴:“改好了。”

丧尸萌萌哒:“改好了。”

今天也没拉出屎:“原来还有这么多人活着吗,我哭了[泪]”

蟑螂怎么还能安然无恙:“话说这篇帖子真的是4.2发的吗,就我一个人东躲西藏连块树皮都找不到吗?怎么还有人吃上海鲜大餐了[呆住]”

我好饿啊:“主包求地址,我拼死也会过去的[合十]”

前夫全家变丧尸:“同求[合十]”

丧尸萌萌哒:“同求[合十]”

momo:“……谁懂我本来已经站在窗口准备跳下去结果看到这篇帖子现在不想死了,就是说主包在哪里[天真]”

我好饿啊:“想过去抢劫是吗?我懂的。”

momo:“不是,想凑一顿[可爱]有被惹到[可爱]”

今天也没拉出屎:“姐妹别跳啊,还有这么人和你一起苟着呢!!!”

momo:“……我男的。”

今天也没拉出屎:“哦,不好意思习惯了。”

阳市求伙伴:“这么欠揍的主包还活着,姐妹你怎么能死[泪]”

momo:“我男的……”

阳市求伙伴:“哦,不好意思刚没看到。”

前夫全家变丧尸:“姐妹现在感觉到生机勃勃了吗[泪]”

momo:“我……算了……”

蟑螂怎么还能安然无恙:“姐妹现在是更想跳了还是想开了?”

momo:“[我开了]”

我勒个:“这真的是现在能吃到的东西??主包家里开海鲜市场的还是住海边啊?这app怎么不显示个ip[抓狂]”

疯了:“啊啊啊啊我也想吃我也想吃我也想吃我要疯了[哭]”

求投喂:“我眼睛都红了。”

别过来啊:“我已经一天半没吃东西了[泪]就是说连蟑螂我都已经不拒了[泪]”

蟑螂怎么还能安然无恙:“别……”

五分钟过去,这篇笔记的评论就已经增加到了一百多条。

苏然都没心情吐槽鱼沥了,为这鲜活跳跃上升的数字而感到激动。

老白在电话那头说:“在线用户在飞速增加,现在是98……106……123……”

苏然点击下导航里的“我”,在这里他们可以更改个人信息,接收私信。

最下方有一个入口叫“联系站长”,点进去就能看到“陆风”和“白云若”两个名字。

老白的名字竟然这么柔……

苏然又切回到主页面,聚精会神看加载出来的其他笔记。

这些笔记就很符合末世的画风了。

有惊诧地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有求救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随着时间逐渐往后推移,这些笔记逐渐从惊恐、茫然转变为绝望、悲伤、麻木。

有一篇笔记是4月12日发的,也就是今天,主图是一张窗边的俯视图,配图文字是:“室友全都死了,一个人苟到现在,已经竭尽全力了。记录一下人生的最后一刻,希望下辈子还能做爸妈的女儿。”

底下评论数量在激增。

“别跳!!!”

“看照片已经是晚上了,姐妹还在吗?别死啊,我们来了,大家都来了[哭]”

“求求你活下去吧[哭]”

“别跳别跳别跳!!”

“姐妹还在吗?赶紧去看看隔壁的大龙虾,看完后我们一起去找龙虾哥好吗[哭]”

“人呢?”

“看这照片好像是X大的[呆住]我在1区[呆住]姐妹你在哪?”

“主包看到上面这条评论了吗,你们学校还有人,你还有伙伴!”

“啊啊啊主包刚刚发新笔记了,她没跳!!她说她刚想跳下去下载弹窗就出现了,她现在不想跳了[哭]”

苏然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退出去后下滑页面。

他仔仔细细阅读每一篇笔记,试图从每一张图片或每一个文字中,寻找到他内心所在期待的踪迹。

每天使用社交软件的人是形形色色的,上到七八十岁的时髦老头老太,下到刚刚上小学的学生,各种各样的人与环境塑造出了色彩缤纷的不同瞬间。

然而或许是信息太纷乱,或许是太急躁,苏然下滑了很久都没有在这海量的信息中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抿紧唇,告诉自己别急。

转念一想,又往上滑,发现已经有人开了新帖,让幸存者们在评论区里报坐标。

他点进这篇笔记。

置顶:“评论区里不聊别的,就报坐标+人名,目的是为了确认同城还有多少幸存者+找人,让大家心里好有个数,安心一点。信息报到多详细各位自己斟酌,毕竟也有被人找上门打劫的可能性。”

“坐标鸣市,有同城的吗?”

“叶市,求同城伙伴,顺带问问有天河市的人吗,我联系不上我爸妈,不知道他们在天河市怎么样了[哭]”

“阳市。”

“清市,金河岩你还活着没,还在出差那地方呢?”

“凉市。”

……

短短时间内,各种城市坐标出现在评论区里。

苏然也想留言,然而看了眼置顶,动作又停顿下来。

章时在一旁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个劲问:“你们找不找自己爸妈啊?我要不要也发一条评论啊?”

鱼沥:“我们都没有爸妈的,没有这个问题,哈哈。”

章时:“…………对不起。”

他又悄咪咪觑向苏然。

苏然沉默片刻,道:“如果我们爸妈现在有手机,手机能接收到信号,那我们就能直接电话联系上了,根本不需要隔空喊话。”

章时怔住。

“这个app刚出来,未来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又会有什么样的风险,都要过段时间才能知道。现在就暴露过多信息,不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亲人来说,可能都不是一件好事。”

章时琢磨这番话,觉得有点道理。

虽然目前看来在这个评论区里找人除了“做无用功外”,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风险,但换个角度想,有没有风险又怎么可能是当下就能瞧出来的?

都得用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他不禁有些难为情,虽然苏然年纪比他小多了,可考虑事情比他沉稳周全好几倍。

桌边,星临侧过脸,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了苏然映着手机屏幕光的侧脸上。

青年说话时冷静又条理清晰,然而语罢便微微垂下眼睫,颤了两下,视线有那么几秒钟的失焦,像是一种大脑放空后不自觉展现出来的迷茫。

这种迷茫很沉默也很安静,让人难以察觉,若不仔细观察,或许会以为他依旧是在冷静地思考。

然而很快,那股视线又凝聚起来。

它顽强,坚韧。

它会短暂地松垮,但似乎永远不会彻底地溃败。

星临收回视线,看向手机。

这个应用软件里的喊话和发泄出来的情绪离他很远,所以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都只是很随意地看着。

直到此刻,他轻点了下屏幕,启唇道:“有人提到了极光。”

闻言,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即刷新页面,找到了星临说的这篇笔记。

文字:“这段日子有人见过奇怪的极光吗?”

评论区里七嘴八舌。

“其他地方也能看到?”

“我还以为就我这边出现了……”

“好家伙,我刚想发同样的帖子,还在想怎么形容那光,都没想到极光……”

“从病毒爆发到现在我见过好六次了。”

“我也是六次!”

“我也是!”

“大家见过的次数都是一样的吗?不会极光出现的时间也都是一样的吧?”

“我记录了每一次极光出现的时间,分享一下:第一次,X月X日晚上20:31,第二次……第三次……”

“卧槽,虽然我记不得具体时间了,但好像和楼上都是能对上的!”

“也就是说每次极光出现,都是全球范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发现不仅是我自己和身边的人,就连植物和其他动物好像也发生了异变,是不是都是这个极光带来的影响?”

“楼上,或许也有可能是丧尸病毒引起的?或许大家都还在持续地被病毒改造,就连植物也受到了病毒侵染,只是它们不会丧尸化,而极光只不过是极端自然现象的一种……?

“我得先告诉大家一件事……目前为止极光出现的次数不是6,而是7,它第一次出现是在2月13日凌晨四点半,当时我还在做试卷,亲眼看到了,大概一个小时后街上就出现丧尸了……”

“???”

“哈?!”

“什么意思,最开始丧尸病毒和极光是一起出现的?”

“我操??”

这头院子里,所有人也是一惊。

章时震惊:“2月13日凌晨?那时候我也在熬夜啊,在加班啊,我怎么没看到?!”

老白在电话里出声:“……三点那会儿你就睡着了,我当时想喊你干个活,看你趴在桌上就没去吵你。”

章时:“啊?那主任你呢,还有齐家熠,你们也没看到?”

齐家熠就是胖子。

齐家熠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出现:“我和白主任一直在低头工作哪能看到啊,那个点大部分人都已经半死不活了好吧!”

苏然也有些惊疑不定。

他非常确信植物、动物的变化是极光带来的,因为只有在极光出现时,海鸥才会出现明显的躁乱,地里的植物才会无风自动。

而现在,这位网友说灾难的最初丧尸病毒和极光是一起出现的?

……感染了丧尸病毒却没有变成丧尸的人类全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机能进化,难道从最开始,极光就是一切异变的源头?

这篇笔记的评论区也沸腾了,所有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所以丧尸病毒和极光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对啊,那丧尸病毒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呢?这玩意儿要么是大自然里释放出来的,要么是病毒研究所里人造出来的,反正不可能是极光释放出来的吧?极光再怎么着也只是一种大气现象吧……?”

“正常的极光是太阳风带电粒子进入地球磁场后和高层大气里的原子碰撞造成的现象,也许我们现在看到的极光也是类似的原理形成的?当然具体肯定差别很大,毕竟现在是全球都能看到……”

“也就是说,有什么特殊的粒子出现在了我们的大气层里,是它引起了极光现象,也是它异变了所有生命体,和病毒……?”

“你们的意思是说就连丧尸病毒也是被极光异变出来的?[骷髅]”

“???什么玩意儿?”

“那这种特殊粒子是从哪来的?太阳风是太阳喷射出来的带电粒子流,这种特殊粒子的源头是什么?”

“弱弱插一句嘴……就我一个人在极光出现的时候看到过ufo吗?”

“????怎么评论走向越来越玄幻了?”

“不是玄幻是科幻,我肚子都不饿了,看得兴致勃勃。”

“是卫星吧?”

“早几年前卫星就不用了……我看是塑料袋吧。”

“??现在是几几年,怎么还有塑料袋党?”

“不是塑料袋也不是卫星,那玩意儿我亲眼看着它在极光里穿梭,忽上忽下的,可惜只见过一次,当时也没想到用手机拍下来[捂脸]”

“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所以是几个意思,外星人带特殊粒子来地球,毁灭全人类?[笑哭]”

“反正那极光不像是自然产物……”

“也许一切真的都是人为的,只是背后的人本没有想造成这样的灾难,是实验过程中不小心出现了纰漏……?”

“……如果那神秘的粒子真的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制造它的人能打什么好主意?”

“不是,就我一个觉得这根本不是我们人类现有科技能造出来的东西吗?”

“那前几年突然面市的一些产品不也是技术突飞猛进吗,叫我说我们的科技水平早就已经突破了,只是普通大众不知道而已。”

……

饭桌上的气氛陡然间变得诡异起来。

在微妙的沉默中,章时小心翼翼抬起头,讪讪地开口:“那个,鱼哥,你们还在地心世界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点啥……?”

鱼沥满头问号:“你怀疑极光和我们有关系?”

“不是和你们有关系,就是,会不会是你们政府瞒着你们做了什么,毕竟要说科技,你们可比我们高出太多了……”章时满头大汗地解释。

苏然看向星临。

男人若有所思地划拉屏幕,对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感到冒犯。

苏然回过头,兀自思索了会儿,开口道:“自然灾害是从五年前开始频发的……都是灾难,我并不觉得那五年能和现在分开来讨论。”

先是地震、海啸、极端气候,轮番上演,最后再由丧尸病毒给出重磅一击。

要说这前后二者没有关联,是纯属巧合才凑到了一起,苏然不是很相信。

可这样一来的话,谜团似乎也就更多了。

造成极光的神秘粒子是现在才出现的,如果它是天然的,那是什么释放了它?如果它是人造的,那么它衔接在自然灾害之后,制造它的人的目的是什么,逻辑是什么?

想让全人类进化,以适应灾变的地球?

就眼下的结果而言,似乎并非是这样的好心。

那是打算加一把力,一举毁灭人类?

可这一切如果是地心种族做的,他们或许有这样的科技力量,但再怎么想求一条生路,似乎也不至于做出这么疯狂的事吧?

这中间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了。

苏然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家陷入沉思。

“你永远猜不到他们的想法。”

一旁忽然传来这句话。

苏然一愣,转头看去。

星临已经把手机放下了,伸筷子去夹菜,语气云淡风轻:“至少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目前人类在地表见到过的所有不明飞行物,全都是地心世界的产物。”

鱼沥挠头:“这倒是没错……”

章时傻了。

苏然也有些猝不及防,懵了片刻,瞪大眼睛问:“所有?!”

星临轻飘飘地说:“不是和你说过,这整个宇宙除了地球没有一处属于我们,如果碰到过从其他星球来的外星人,政府那帮老头早把它们抓起来审问来源星,研究基因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愿意现在就承认这个结论。”

所以结论就是,从古至今,压根就没有外星人。

或者说准确点,是他们从没有遇见过。

苏然:“…………那你的意思是,评论区里那人看到的ufo可能真的是你们地心世界派出去的?”

人鱼一脸“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表情。

他淡定了,别人是淡定不了了。

章时:“啊?所以极光真有可能跟你们政府有关?”

鱼沥:“这么说的话,还真不好说……”

章时:“啊啊啊??”

这饭在一脸懵逼中吃完了。

饭后苏然抱着手机,晕晕乎乎地想,是不是也太离谱了点,地心世界求生不能拉着地表世界同归于尽……?

老白还在和章时通话。

“……用户增加速度慢下来了,现在人数是234。”

“就这么点人啊……”

“目前用户的ip来自七个城市,其他地方的信号塔应该还没被点亮。”

“七个城市也才两百多人……”

“毕竟还有很多人丢失了手机。”

然而丢失手机的能有多少人,合起来这七座城市里到底还有多少人活着?

这个答案,没人敢去细想。

苏然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点进那个极光讨论帖里。

“有人见到过从地面劈向空中的闪电吗?”

留下这条留言,他退了出去。

有人回复他会收到提醒的。

他复又点进那个报城市ip的笔记,往下滑评论区。

滑着滑着,他“咦”了一声。

“怎么了?”鱼沥坐在他旁边,正沉迷于观帖,闻声随口问了一句。

苏然惊喜地说:“我们岛上还有幸存者!”

他看到的那条评论是这样写的:“坐标鹿安岛,有七个小伙伴,但全都已经快饿死了,现在队伍里能活下去的大概就只有一位黑猫警长,毕竟只有它能来去自如地觅食。”

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一只明显是男性的手抚摸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奶牛猫。

那只手已经瘦骨嶙峋,奶牛猫却肥胖圆润,想来伙食不错。

那条评论的留言者颇为苦中作乐地说:“七个笨蛋人类全靠它养,可惜任务繁重,黑猫警长也力有不逮。”

登时,章时不和老白聊天了,露霓也凑过脑袋来了,星临洗完碗从客厅里出来,所有人都聚到了苏然的身边。

苏然点开照片,放大。

奶牛猫身下的瓷砖纹理特殊,雕刻着非常具有特色的海浪纹样。

苏然和章时异口同声:“这不是中心商场吗!”

有七人一猫正躲在市中心的中心商场里!

苏然抬起头,立刻目光如炬下达指令:“去抓兔子!”

星临和鱼沥:“……”

章时:“哇,又有兄弟要享福了!”

老白果断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