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近林市基地的名声不太好,骂他们的人太多,逼得他们把私信都关了。
这当中除了一些已知的事件,就还有一些投奔者的曝光,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发帖说林市基地嘴上说着欢迎所有人加入,实则却根本不是这样。
全都是亲身经历——只要私信他们,他们就会甩一个碰面地址过来,而等到真正碰面后,他们会高高在上地评估每一个来者的“价值”,“有用”的人才会被留下,“没用”的人只会被撂下,看着他们的车子绝尘而去。
一个基地要筛选入住者的资质倒也正常,但引起大家愤怒的是,你既然有标准那为什么不提前说?
是很忙,没空说,所以先甩个地址出来,等人到了再说?
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大家是为了什么才要投奔你们?翻越千里赶去林市,当大家是过去旅游的吗?
骂的人多了,内部人士也开始憋不住,透露最近基地搞起了“末位淘汰制”,从各方面评估每一个人的“有用”程度。半个月一轮,贡献少的直接踢出基地。
倒不是物资供养不了这么多人了,而是基地高层突然觉得可以“精益求精”,只留下最有“价值”的人,还可以让剩下的成员抽紧那根筋,随时保持在“奋斗”状态……
……前两天就刚赶走十几个人,这些人不是没有贡献,干农活杂货都挺积极的,但不论怎么哀求都还是被扔出了大门,基地内部人心惶惶,却没人敢抗议。
太过离谱抽象,以至于又掀起了群众的怒火。
世界末日了还搞狼性文化,还看不起干“小事”的人,好啊,那制定这个规则的人又干了多少“实事”,有没有被一起量化,参不参与末位淘汰?
大家快把这个账号喷出屎了,有一部分人几乎每天都会来打卡,变着花样地骂,林市基地一直装死,概不回应。
因而当它今晚发出这篇笔记时,网友们瞬间精神抖擞了。
怎么,终于活了?终于想起这个账号的密码了?
想好怎么回应这些事了吗?
他们气势汹汹地涌进去,准备好新一轮开骂,结果一看内容——什么玩意儿,海鸥大佬扣押他们的人?
“海鸥大佬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扣下你们的人,你们干坏事了吧?”
“贼喊捉贼?”
“大佬扣得好扣得妙[微笑]”
“你们是不是派人去搞海鸥大佬了……我服了,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肯定是他们派间谍了啊,不然他们的人怎么会到海鸥大佬的手上?”
……
林市基地首领被气了个半死。
他将手机从副手那里一把抢过来,愤愤地戳起屏幕,亲自下场回复——
“我们是派人去调查一起事件!这件事和海鸥佬无关,只是调查的那两人一路追踪线索刚好到了鹿安岛附近,之后就失去联络了,我不问他问谁?!”
他把老梁的那条短信截图也给附了上去。
这次他们基地可是实打实的受害者,他一点都没在怕的!
而网友们看到这张截图,心里也开始泛起嘀咕:连截图都甩出来了,看起来倒像是真的,难道这次还真是冤枉他们了?
敏锐的人却立即抓住了其中的逻辑漏洞——
“看过图了,所以你们的人只是在鹿安岛附近消失了,并没有证据表明是海鸥大佬抓的人吧?”
其他网友瞬时反应过来。
对啊!这张截图只能说明他们确实有人追踪线索到了鹿安岛海域,并没法证明是海鸥大佬把人抓走了呀?
也许是他们自己出事了呢?也许是他们的手机没电了呢?
也许他们压根没停留在鹿安岛,而是往前走,去到了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呢?
这条短信是今天傍晚发的,到现在也不过才几个小时,这就急吼吼要来讨伐海鸥大佬,根本是早有怨气,早有预谋吧?
换句话说,如果真怀疑是海鸥大佬扣下了他们的人,那他们有去找海鸥大佬私下沟通过吗?
评论区的风向立即反弹,这账号又回复了:
“为什么知道是海鸥佬扣下了人?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微笑]半个月前我们有一支十三人的半丧尸小队外出执行任务,刚好任务地点也离鹿安岛很近,同样也是突然消失。消失之前领队传回来的消息是他们疑似到了海鸥佬的基地附近,后来就再怎么都联系不上了,估计是都丧命在那里了。”
“为什么我不私下联系海鸥佬?因为只有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我们才有可能保住这次两个小伙伴的命。@momo请出来回应。”
评论区哗然。
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情况?十三个人都没了??
尽管还是有人质疑怎么他们基地三番两次执行任务都执行到了鹿安岛上去,但评论区风向终于不是一边倒了。
“那确实有点微妙……”
“海鸥大佬要不还是出来回应一下吧,到底是什么情况@momo”
“是啊,出来把话说清楚,有误会也好解开。”
林市基地首领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就是要把事情搞大,要让海鸥佬看到网友们的评论,不敢随意动他的那两个人。
而在把人保下来之后,他就要捏住筹码进行一些谈判了。
他笃定了之前那十三个人早就已经死翘翘,如今死无对证,海鸥佬无法证明那十三个人最开始就是冲他过去的,因而他也就无法成为“受害者”,他的处决行为成为不了“正当防卫”,那么在线用户们也就不会再一面倒地站他,信任他。
就算是世界末日了,舆论也会给人压力。
只要能成功一次,他就能抓住海鸥佬的尾巴!
他看着评论区里的人开始和他一起催海鸥大佬出面,终于在沙发上坐下来,得意洋洋、胜券在握地架起二郎腿,等待起苏然的回应。
全然不知,另一头看到这篇笔记和评论区的苏然,头顶上默默飘过六个点……
半个月前?
十三人小队?
都到“他的基地”门口了?
苏然抬起头,拧起眉头,疑惑地回忆——有这么回事吗?
想着想着,他神色一凛,和对面沙发上同样在看这篇笔记的星临对视一眼。
他谨慎地思考片刻,在这个评论区里回复:
“没见过你说的那十三个人,有照片吗?”
他的现身犹如火星落入柴堆,瞬间燃起大火。
在线用户们激动起来了,另一头的林市基地首领也起劲了。
苏然的这条回复看起来特别像是苍白的抵赖,他想也不想就甩出了那十三个人的照片,悲痛地质问:
“哦?这十三张脸你不认识?你忘得掉?这可是活生生的十三条命,你信不信他们现在在天上看着你?!”
他问得铿锵有力,认定海鸥佬必定会心虚,其他人也必定会同情和愤慨,完全不知道…………另一头苏然拿到这张照片就跳起来和星临一起出门了。
……
虽然才晚上八点半,但如今没电视看,手机也没什么好玩,顾晨早早就睡下了,正要美美地进入梦乡。
骤然被苏然在楼下的喊声吵醒,他连忙换上衣服下楼。
碰面后,苏然简短说明了下情况,他脸色一变,和两人一起跑去沙滩,把所有丧尸都唤醒起来。
苏然对他说:“辛苦你了,把它们全都变成人类形态。”
此话一出,丧尸群中有几头明显眼神慌张起来。
顾晨严肃地点点头,闭上眼。
一分钟后,这些丧尸开始出现变化。
粉红色的新鲜皮肉一层一层覆盖上腐烂之躯,麻木的双眼迅速变得黑白分明,秃掉的头顶长出黑色秀发……
这些丧尸慢慢恢复成人类时的模样,它们依旧呆呆地立着,一张张面孔非常陌生。
阿冰和他的十一名属下站在后方,一边流冷汗,一边努力装傻子。
大半夜的,海鸥佬这是在搞哪一出?怎么突击检查来了?
他不可能记得住一百多个人的脸吧?现在是在找谁啊?
难道是在找那个装货?
可那个装货刚才不知道偷溜到哪里去了,人根本不在这里……
阿冰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眼前一花,苏然已经站定在他的面前。
他:“……”
苏然看看手机,再看看他,瞪起眼,脸上又失望又气。
“顾晨,放开它!”
阿冰感觉到禁锢住自己的意念骤然一松,冷汗更是哗哗狂流。
苏然:“阿巴阿巴1号,说话!”
阿冰:“…………”
他内心茫然,万分挣扎,犹豫片刻,两眼呆滞地发出:“阿……阿巴阿巴?”
……
末世app上,所有人都意识到,海鸥大佬消失了。
在林市官方账号甩出那十三个人的照片后,他突然就不吱声了!
这下好了,就连原本支持他的人也开始动摇。
难道大佬真的杀了十三个无辜的人,现在心虚跑了……?
林市基地首领仰天大笑——之前有多少人踩他捧那个海鸥佬,现在傻了吧?
骂吧骂吧,集火对方去吧,像之前辱骂他被丧尸爆菊那样辱骂对方去吧!
谁都不是好人啊!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momo再次出现,并且同样甩出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里,那十三个人俱在,只是灰头土脸的,其中十二个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另一个光溜溜的,就只裹了一层毯子。
他们像劳改犯一样在镜头前排排站好,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全都是非常心虚的模样。
Momo:“感谢提醒,不然还不知道基地里混进来了十三个奸细,现在人找出来了,给你们送回去?”
这条回复引起轩然大波,林市基地首领也傻了。
他猛地将手机拿近,照片里那十三个人分明就是他以为早就已经死了的那十三个,他们竟全都还活着!
评论区:
“这就反转了?[呆]”
“奸细??所以林市基地说谎了,这十三个人根本就不是无意中踏入鹿安岛的?”
“好家伙,又被骗了!”
“大佬刚刚是不是拿着照片去找人了?”
“林市基地是不是以为这十三个人全都死了,死无对证,所以一口咬定是海鸥大佬无故杀人,想给他泼脏水?”
“大佬好聪明,要是没把林市基地这张照片骗出来,他就算把人找出来了对面也可以否认说不是这些人……”
“我就知道,林市基地盯海鸥大佬很久了,一直在搞事……”
骂声席卷重来,林市基地首领却难以置信。
这事分明有猫腻,那十三个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立即质问苏然:“他们要是一直在你基地里做奸细,你怎么可能到现在才发现?你难道没发现多出了十三张陌生的脸吗?”
苏然直截了当地回复:“因为他们之前一直是丧尸状态,没人分得清丧尸的脸。”
林市基地首领敏锐地抓住了细节——
“所以你基地里有丧尸?你在养丧尸?你为什么要养丧尸?!”
“关你什么事?”
苏然的一巴掌冷不丁打过来,把林市基地首领给扇懵了,没想到还能这么回复。
反应过来后,他气炸了,不甘心地再次质问:“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养丧尸?!”
快来人啊,这不可疑吗?这不奇怪吗?!和他一起拷问这个人啊!
网友们如期而至,一齐扇他巴掌——
“海鸥大佬能是常人?能搞出丧尸土和兔粪子弹的能是普通人?!他养丧尸必有他的道理,你瞎几把操什么心?!”
林市基地首领快被气晕了,这些人全都是笨蛋,笨蛋!
见那momo又问了一遍“所以你要不要这十三个人”,他喉头一哽,气冲冲地回复:“……他们在你基地里呆了这么久,我哪知道他们有没有向你投诚?”
momo反问:“那你不怕今天来的那两个也已经投诚了?”
林市基地首领简直要吐出一口血!
网友们快笑死了。
“是啊,今天消失的那两个不也已经在海鸥大佬那里呆了几个小时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投诚?”
“相比较一个搞狼性文化的基地,肯定还是跟着海鸥大佬过日子爽吧?”
“这么想想,换成是我我也要接这样的侦查任务,带着物资理直气壮地过去,投奔大佬……”
*
苏然其实挺气的。
这十三个人干活勤快,算得上是近期丧尸农业大队里的积极分子了,结果竟然是林市派来的奸细!
他紧抿着唇,气场很低沉地等待林市基地的回复。
过了十几分钟,后者才发来一句:“我只要今天被你扣下的那两个。”
苏然抬起头,语气淡淡把这条回复复述给面前的十三个人。
肉眼可见的,这十三个人的表情全都碎裂了。
尤其是阿冰,不敢相信地问:“这是首领亲自回复的吗?”
“不知道,你们自己看。”苏然把手机递过去。
阿冰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十三个人立马围拢起来。
而苏然看着他们,暗暗地思忖……
这十三人当中,有一个人是在沙滩的角落里被发现的。
他们发现他时,这家伙的身上压了块很重的石头,让他根本起不了身。
他身上的衣服全被扒光了,说是有一个伪装成丧尸的半丧尸袭击了他,穿上他的衣服混进了海岸村里。
所以,现在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没被找到。
是谁?
会是刚才那群丧尸中的哪一个?
说起来……刚刚是不是没看到阿巴阿巴2号?
想着想着,苏然的怨念就更重了……左右两边的人鱼和顾晨默默远离这股怨气……
阿冰他们浏览完整个评论区,非常失望地确定了一件事:此刻在用账号回复网友和苏然的,正是他们的首领本人。
那欠揍的语气舍他其谁。
然而首领再欠揍,他们到底也把对方当首领看待,因而此刻的心情非常失落。
他们把基地当做家,把首领当做恩人,正因为如此,当初才会毫不犹豫地接下侦查鹿安岛的任务,舍命来到这里。
结果他们为之奋斗的人这么轻易就舍弃了他们,那种嫌弃的语气,分明是不想跟他们沾上半点关系。
阿冰默默地抬起头,看到苏然正冷眼望着他们,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些日子虽在顾晨的控制下受尽羞辱(好吧,其实主要还是被控制住身体这件事让人破防),但他们也亲眼看到了海岸村里的真实面貌。
这里真正的活人很少,但都像家人一样相处。
这里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勾心斗角。虽说老是在心里骂“海鸥佬阴险狡诈”,但阿冰也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就是立场感作祟,得靠不停的自我洗脑来提醒自己不能背叛首领……可实际上呢,海鸥佬看起来年纪轻,却像一个大家长,只要是被他认定的人,都会受到他的照顾。
他们也亲眼看到海鸥一次又一次地带着物资飞走,这位青年不求回报地支援远方的陌生人,而这是他们在林市基地时想都不敢想的事。
此刻,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换成是自家首领,老早就叫人拉出去把他们处理了,苏然却还冷静地坐在这里,跟他们这样谈话。
阿冰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令他喉头哽塞。
他嗫嚅道:“那、那您是什么打算……”
苏然也不知道。
他抱臂沉默片刻,问:“你们有地方去吗?”
“……没有。”
十三个人垂头丧气,像是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的流浪狗。
阿冰挣扎再三,顶着满腔羞愧站出来问:“我们……我们能不能留下?”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耳朵里摘下那枚一直到现在都还留在里头,却已经沉默许久的耳麦,扔到地上狠狠踩碎。
其他十二人愣住,反应过来后,立即也做了一样的举动。
阿冰涨红脸道:“我们脑子笨,想不了太复杂的事,说句实话,如果首领还要我们,我们这会儿肯定还是想回去的。当初在我们艰难的时候是他给我们提供了住处,是他给了我们一份饭吃,我们都记着这份恩情。”
“但现在他抛弃了我们,这是事实。您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却没有选择杀掉我们,这也是事实。我们清楚您不是被舆论裹挟不敢杀,因为就算老梁老刘丧尸化了,您还是想尽力救他们一把——”
苏然干巴巴提醒:“他们俩是你咬的。”
“……”阿冰镇定地说,“我当时以为他要害我。这件事是我鬼迷心窍,犯了错误。”
他的属下叽叽喳喳说开了。
“领队您当时不是想救老梁他们去的吗?”
“对啊,怎么后来改主意了?”
阿冰:“呃,我当时遇到了那个跟我们一样装成丧尸的怪人……”
苏然趁机问:“那家伙是从哪里来的你们有注意到吗?”
立刻有人报告:“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沙滩上了,身上光溜溜的,应该就是从海上游过来的。后来老梁和老刘不是也过来了吗?我怀疑他们俩就是追着那个家伙过来的!”
苏然陷入思索。
那两人确实说过在跟踪一个目标,这事得等他们卧沙结束后好好问问……
他重新看向阿冰:“你继续。”
阿冰的脑袋卡了一下。
“呃,就是,反正,我们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用行动告诉您收留我们绝对不会是一个赔本买卖!我们会继续努力干农活,需要我们时我们也绝对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我们不怕死——”
“——收留人从来都不是一项‘买卖’。”
苏然打断了他们。
他们怔住。
苏然平静地说:“我也不需要你们为我赴汤蹈火。在这里大家是一体的,有困难会一起解决,不会只让一部分人去送命。我只问一句,你们是真心想留下来吗?”
“如果你们其实并不想留,只是因为不知道能去哪里所以才向我表忠心,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我会送一部分物资给你们,让你们带走。这部分物资至少能保证你们一周内的吃喝。你们是半丧尸,能自由切换到丧尸状态,在城市里游走相对比较安全,一周的时间应该足够你们找到安全屋了。”
“你们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想好了再答复我。”
十三个人面露愕然,没想到苏然会说出这番话。
事实上,留下来诚然是最简单、最轻松的决定,但客观上来说,他们的身份注定了苏然可能会一直对他们抱有戒心——也许苏然并不这么想,但他们也许会这么怀疑。
日子久了,猜忌会在他们之间逐渐形成,而这样的相处想必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因此,苏然此刻做出的允诺其实是方便了他们。
带着一周份量的粮食和水离开这里,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宜居之地,在那里扎根、构建新的生活,这样或许更干净利落,但是……
阿冰扭头看向自己的属下们。
他们的眼神比起刚才还要更加坚定了。
苏然的话反倒让他们觉得,他们这次的选择没有做错,所以,答案已经清晰——
阿冰回过头来。
他握紧双手,沉着而坚定地回答:“谢谢您,但我们希望……这里能成为我们新的家。”
一个……不会再抛弃他们的家。
苏然了然了。
其实在开口前他就已经做了决定,只是他必须要确认清楚这些人的想法,当然,还得令他们坚定一下信念。
他放下双手,点点头道:“行,那我也坦白跟你们说,我还是得给你们设一个考察期。我会让丹荧给你们注射一定剂量的反话毒液,毒液效果消失的那天就是考察期结束的那天。你们能接受吗?”
十三个人昂首挺胸,齐齐回答:“能!”
“行。”
苏然拿出手机,重新打开林市基地的那篇帖子。
此刻,评论区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网友们各种嘲讽,林市基地官方账号也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到处怼人,被人怀疑是不是他们首领亲自上阵了。
苏然留言道:“那两个人可以还给你,明天我就放他们走。”
该账号立刻回他:“我们要过来接人,两个方案给你选,要么你直接把你们基地地址私信给我,我们过来接,要么你定一个位置,我们在那里等,如果是后者你必须负责把他们安全护送到那里!”
网友们骂骂咧咧。
“还叫你谈上条件了,你有选择吗?”
“你还想让海鸥大佬把地址暴露给你?想得美!”
“凭什么让海鸥大佬出人护送?”
“不要脸皮!”
苏然却一口应下了第二种方案。
他也没去后台私信,直接在评论区里说:“地点就定在跨海大桥光市的那个口子上,我会把人送到那里,之后的事我就不管了。”
第62章
不论在线用户们怎么群情激奋,这件事在约定好之后,就变成了苏然和林市基地二者之间的私事。
林市基地官方账号终于关注了他,发私信说他们的人大概明晚八点到。
苏然回了个“嗯”就放下手机。
*
第二天傍晚,他们一起去海边看老梁和老刘的卧沙情况。
这两人闭着眼睛在沙坑里呼呼大睡着,身上的黑色青筋已经消褪不少。
被叫醒后,他们一脸茫然,等目光扫过苏然身后的阿冰……就跳起来就朝他扑过去!
“你这个叛徒!我弄死你!”
“我要告诉首领,你完了我告诉你!”
阿冰恭顺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俩怎么打他晃他都岿然不动,低眉敛目地说:“两位先生请勿激动,您二位刚刚完成丧尸化逆转,现在可以尝试一下转变形态。”
“什么玩意儿,我跟你说话呢,你看着我!”
“你果然已经成为海鸥佬的走狗了,我呸!”
阿冰继续恭顺:“转变为丧尸形态后您二位就可以在丧尸中间自由穿梭,但要注意不能太过活泼,不然还是会引起丧尸的注意。离开这里之后最好能找到土堆之类的替代环境再连埋五天,务必确保身体状态能稳定下来。”
“叽里咕噜什么,说人话!”
“你tm是人机吗,我们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旁边忽然插进来一句话:“——当时咬你们的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吧,是谁?”
老梁听了脱口而出:“对,还有那条死人鱼,那条人鱼竟然也混进——”
他倏然僵住。
说漏嘴了!
再看一旁,年纪轻轻的海鸥佬愣了愣,扭过头就震惊地看向了自己身旁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
英俊男人瞟他:“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但人鱼……”
电光石火之间,苏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星临的唇角缓缓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们身后,鱼沥他们亦是若有所思。
老梁看不懂他们的反应,只觉得坏了,地心族的消息透露给了海鸥佬,这事要是最后让海鸥佬占了便宜,首领绝不会放过他们俩!
又忽地一个激灵。
他们现在在海鸥佬的手上,海鸥佬压根就没说过会放他们走……
苏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冷静下来后道:“我已经跟你们首领交涉过了,今晚就送你们走,他们会到跨海大桥的另一头来接你们。”
老梁和老刘愣住,反应过来后喜不自胜。
首领竟然派人过来接他们?这也太暖心了!
“有句话希望你们能替我带给你们首领——”苏然的话还没说完,他缓缓说道,“不要再过来打扰我们,不然,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老梁和老刘瞬时敛了笑意,咽下口水。
……海鸥佬虽然年轻,但他说出来的这句话,他们不敢无视。
可私下里,他们又悄悄在想,如今你基地位置都暴露了,未来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我们回去就能带人打过来,你硬气什么,吓唬我们什么?
苏然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想,给丹荧使了个眼色。
丹荧悄咪咪地往旁边绕开去,趁这两人还在心底蛐蛐苏然,来到他们的身后,悄悄伸长他的刺……
老梁和老刘:“哎呦!”
丹荧咻一下将刺收回,在这两人转过头来时将手背到身后,梗着脖子道:“我都听见了,你们在心底说我们首领的坏话,说坏话就是要受惩罚!”
老梁和老刘:“……”
行行行,你们最厉害,都能到听心声了!
偷偷戳人屁股,阴险!
*
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早。
老梁和老刘去不了别的地方,还要受到监视,无聊只好原地练起形态转换。
别说,虽然恨阿冰恨得牙痒痒的,但这技能是真好用。
变成丧尸之后,他们感觉身体机能好像加强了,和周围那些丧尸也融为一体了,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特别自由。
就是脑子好像还有点晕晕乎乎的,像有一层雾蒙着一样,刚刚经历过的事转眼便有些忘了细节,不知道是不是丧尸化的后遗症……
两人没太在意,摇头晃脑便把这种小事放到了脑后。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终于到了晚上七点。
苏然对阿冰说:“准备出发吧。”
十三人半丧尸小队站在院子里,他们扣押着老梁和老刘,齐齐站直身体,吼声直上云霄:“是!”
经扬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正架着二郎腿摆弄手机。
院子里停放着几十台无人机,在这一刻齐齐起飞,发出嗡嗡嗡的响声。
院子门口,顾晨背对他们,面前立着一百多头丧尸。
听到苏然的号令,他侧过身,一百多头丧尸也齐齐让道。
苏然拿起手机,对另一头的章时说:“你们在信号塔上观测住情况,有问题随时联系。”
“好嘞,包在我们身上!”
老梁和老刘看着这一切,暗暗咽下口水。
……也许,他们真的小看海鸥佬了……
*
另一头,光市。
整座城市没有一丝灯光,唯有悬在夜空中的银月维持着光亮。
跨海大桥的口子上,几辆车停在路边,一群健壮的男人抱臂站在桥口,迎风耐心等待。
他们身后是各种森然林立的建筑,其中几栋写字楼格外高,足有八十层。
其中一栋楼的六十二楼,隐隐有几道人影在窗前晃悠。
——那同样是林市基地的人,是今天赶来的另一支分队。
事实上,早在下午两点他们就已经抵达这里了。
按照首领的要求,他们当时迅速找到一个临时据点,想办法启动楼里的备用发电机,抵达了他们能够抵达的最高楼层。
架好几台望远镜,确保从这个高度能够俯瞰到几乎整座鹿安岛之后,他们便开始耐心等待天黑。
他们首领的计划是这样的:
天黑之后,丧尸就会开始活跃,纷纷来到大街上。
海鸥佬要在这个时候把人送过来,不论他是不是亲自出动,到底是不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了,反正老梁和老刘总是两个活人,一路过来总会引起丧尸的骚动吧?
就算是开车送人,也一定会引起丧尸的注意吧?
他们在这六十二楼的高度上或许无法精准捕捉到岛上活动的人,但一旦丧尸大面积骚动起来了,他们就能通过望远镜观测到这一现象,然后再由丧尸骚动的路线反向推出海鸥佬的基地所在位置。
——没错,要人根本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他们甚至压根没指望老刘和老梁能活着踏出鹿安岛。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借此机会勘破海鸥佬的底细。
就在刚才,接人的小分队已经下楼,站到桥口。
而此刻,留在六十二楼的另一支分队则已经将几台望远镜对准鹿安岛,屏息凝神做好准备。
骚乱,会从哪里出现?
……
老刘、老梁和十三人半丧尸小队正在岛内偷偷摸摸地穿行……
十五个人全都是丧尸状态,老刘和老梁被护在最中间。
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只闷头跟在阿冰的身后走。
道路两旁有无数丧尸在晃悠,他们能清楚感觉到那些丧尸麻木冰冷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缓缓爬过,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有亮灯的无人机在低空嗡嗡地伴他们飞行。
遥远的信号塔上,有一层楼亮着微弱的光。
他们一路穿过纵横的街道,越过鳞次栉比的楼宇,路过中心商场和里头严肃望着这一幕的人,不停歇地往前、往前……
……
桥对岸的写字楼上,观测小分队队长看了眼时间。
已经七点四十分了,海鸥佬怎么着都该把人送出来了吧,怎么岛上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他问属下们:“所有方位都没迹象?”
属下们纷纷转动望远镜。
“没有,队长!”
“我也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奇了怪了,难道海鸥佬临时变卦,不打算放人走了?
队长神情凝重。
昨天开会的时候他们倒也讨论过这个可能性,但大家一致认为海鸥佬应该不至于这么不守信用。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难道海鸥佬的基地就在大桥边上,过来只要几分钟就行了?
不对啊,跨个桥怎么着也得要时间吧?
他想来想去,还是暗暗告诉自己,再等一等,也许马上就能捕捉到那家伙了。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
岛上的十五人在黑夜中不断往前推进,岛对岸的人越来越焦躁。
而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在光市深处那座于夜色中高高耸立的信号塔里,有人在黑暗的房间中,轻轻拨动了一枚控制台上的手柄。
……
丧尸病毒爆发之后,这颗星球上的每一座城市都变得像是死城。
没有活物,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然而事实上,在每一座城市的角落里,又还有零星的幸存者在艰难地苟活。
他们的数量很少,活得都很安静,存在感也都很微弱。
当有人驾车从城市间穿梭而过时,后者不知道前者的存在,前者也不知后者曾路过。
光市就是这样一座城市。
林市基地小分队全然不知,在同一栋写字楼、同一个楼层的隔壁房间里,其实有几个活人和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那是五个年轻人,三个女性两个男性。
由于一直以来昼夜颠倒的作息,他们在丧尸病毒爆发后除了要出去找食物的日子,其他时候基本都是白天睡,晚上醒,此刻正是他们醒来的时候。
一般来讲,醒来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可做。
实在饿的话就吃点东西,能忍的话尽量还是忍着。
想要打发时间可以玩手机,幸运的是他们在外出觅食时找到不少充电宝,得以让他们的电量续到现在。
此刻,一个名叫洪雅妮的女孩麻木地解锁自己手机,刚想照旧打开贪吃蛇,两个弹框就接连出现在她面前。
【欢迎来到光市!】
【幸存者的互助小窝】
【点击下载】
她愣了足足十秒,豁然坐直身体,不敢置信地看向手机屏幕的右上角——信号……竟然是满格的,它竟然是满格的!
“你们快醒醒,看手机!信号来了,我们有信号了!”她激动地叫起来。
其他四人还躺在地上,全都睁着眼睛发呆,闻言愣愣地转动眼珠子看向她,好像没听懂她的话。
“傻愣着干什么,快去看!你们快去看呀!”
四人懵懵地拿起自己的手机。
解锁屏幕后,他们和洪雅妮一样,接连收到了那两个弹框,他们一开始还是有点茫然,等终于回过神了,他们坐起身瞠目结舌,眼眶迅速变得通红。
……多久了?都过去多久了?!
他们都以为这日子就这样了,不会再好了,人类会走向灭绝,挣扎根本没有意义,他们都已经在默默安排自己的死亡了,竟迎来了这样的转机!
洪雅妮激动地下载了那个app,很快,一个陌生小图标出现在了屏幕上。
她手指发抖地点开,这个app好像不用注册,她可以直接浏览到首页的那些笔记,一篇篇鲜活的文字,一张张多彩的照片映入她的眼帘。
里头的人们好像已经使用这个app很久了,他们在讨论各种各样的事,而他们五个却像闯入了新大陆,此刻压根什么都看不进去,只呜哇乱叫着,激动地不知所措……
十几分钟后,他们才算缓过来。
洪雅妮改了自己的昵称,神情郑重地回到首页,想浏览帖子了解一些讯息,却在这时发现,好像有很多人在讨论他们现在所在的光市?
小伙伴们也发现了:“我们这里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他们都在说?”
“不知道啊,点进去看看!”
洪雅妮点进其中一篇帖子,内容是——
“现在这会儿大佬和林市的人已经在做人质交接了吧?我总感觉林市基地还会搞幺蛾子,我不信他们真有那么在意那两个人,能为了他们冒这么大风险跑去光市。”
评论区:
“我也不信,他们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海鸥大佬就不该应下的,他放走那两个人已经仁至义尽了……”
“林市基地的目的在探查大佬的基地位置,大佬真的得小心他们……”
“啊啊啊要是光市也有信号就好了,想知道事情怎么样了!”
……
洪雅妮他们有些茫然。
林市基地?海鸥大佬?这都是什么?
人果然不能断网,一断网就跟不上时代。
其中一个小伙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记不记得我们还在市中心那家肯德基里的时候,有一次看到了很奇怪的海鸥?”
这句话唤起了大家的回忆,他们立即点头。
“有有有!”
“那些海鸥吊着一大坨东西,好像是从鹿安岛的方向飞过来的!”
“海鸥大佬是指这个?那林市基地又是什么?”
“是林市有人组成了一个基地吧?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林市基地的人和‘海鸥大佬’在光市做人质交接?他们在哪里交接?”
洪雅妮想到什么,忽然起身跑到窗边,往下一看:“——在前面,他们就在桥口上!”
“什么?”
“我靠?”
其他四人赶紧起身跑过来,视线越过前方的几栋矮楼,落向跨海大桥的口子。
——真的,有十几道身影站在那边,一旁还停着几辆车,分明就是那个什么林市基地的人!
他们震惊极了,网上讨论的大瓜竟然就发生在他们的身边,这是什么运气?
洪雅妮弯腰拿起地上被放置已久的相机。
他们五人全都是段成风的粉丝,过年那会儿听说偶像参加的综艺节目组到鹿安岛来录制了,才特地跟过来的。
五个人都有非常成熟的应援经验,制作好手幅,带上小礼物和信,人手一台相机,万事俱备只等偶像,哪想到还没见到人,丧尸病毒就爆发了!
此刻他们多少有种滑稽感。
其实他们辛辛苦苦跑来这栋楼并不是因为觉得这里有多安全,而是默契地觉得从这里跳下去能死得干脆,没想到现在人不用死了,这里反倒成了他们的绝佳吃瓜地点。
洪雅妮拉开窗户,想拍得更清楚一点,没想到隔壁传来一阵争吵声——
“岛上根本没动静,海鸥佬就是放我们鸽子了!”
“那现在怎么办?闪光弹还放吗?”
“首领给我们闪光弹是为了在岛上出现动静的时候能照得更清楚一点,现在人都没出现我们放什么弹,不是纯浪费资源吗?”
“等等,我手机怎么有信号了?”
“我也有,怎么回事,光市信号塔上有人了?”
“我给首领打个电话!”
这边,洪雅妮他们震惊地面面相觑。
……擦,这也太刺激了吧?
一个男生眼珠子一转,比出一根手指,表示他有一个点子。
他端起手机,捣鼓一通,迅速开出一个直播间,标题是“现场直播林市基地海鸥大佬交接人质”。
其他四人一脸佩服。
这小子是段成风的大粉,过去为了涨粉,没少蹭社会各界热点话题,活生生把自己账号搞成了营销号的模样。
该说不说,功力不减啊。
果然,很快就有观众涌入直播间,弹幕上全在惊诧。
“???主播人在哪里?”
“光市现在没信号吧,怎么直播?”
“蹭热度的?”
小伙子悄悄说了句:“光市刚刚来信号了。”
语罢便不再多说,把镜头对向前方跨海大桥,观众们全都震惊了,镜头画面里竟真的是通往鹿安岛的跨海大桥,夜色中真的有人在那里等着,惊叹号和问号不断从屏幕上飘过。
小伙子正想说巧不巧,林市基地的人就在他们旁边,就听一旁传来一句暴喝——
“什么,那海鸥佬人还没出来?!”
“是的首领,我们到现在都还没观测到迹象,您看要不撤——”
“撤个屁!不准撤!”这道好像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情绪激动地骂了几句脏话,道,“海鸥佬肯定已经出来了,他肯定用了什么办法躲过了那些丧尸!你们这样,你们现在就把那五颗闪光弹全部放出去!”
“首领?!”
“照我说的做,把岛上的丧尸全部刺激起来,我不信他们还能安然无恙地过来!”
直播间里,弹幕静止一瞬。
紧接着,各种脏话糊满屏幕。
洪雅妮他们震惊地看着隔壁窗户里飞出去五枚“导弹”,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工具发射的,五枚“导弹”径直飞越到鹿安岛上空,轰然炸开。
五声巨响,它们点亮了整片夜空,也照亮了大地之上密密麻麻的丧尸。
这一刻,洪雅妮他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疯了,隔壁疯了吧?他们想干什么啊?!
而同一时刻,苏然在自家客厅里接到了预料之中的电话。
章时语速飞快地说:“然爷,对岸有人从一栋楼里射了五颗闪光弹过来,阿冰他们现在停下了,他们周围的丧尸好像注意到他们了!”
苏然冷静地说:“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对等在门外的顾晨说:“出发。”
顾晨站直身体:“好!”
……
闪光弹只亮了一瞬,却引来一系列的变化。
岛内岛外,线上线下,无数人都坐不住了。
直播间里骂得不堪入目,“就知道林市有别的目的”“他们是想杀了海鸥大佬”“去死啊”“林市基地你们今晚就被丧尸咬死”“人渣”“吐了”,各种各样的弹幕铺满屏幕。
洪雅妮他们都没心情拍摄了,此刻正忧心忡忡望着海岛的方向。
而隔壁房间里,林市基地的人全然不知自己又一次被直播了,一群人正紧盯着望远镜,紧张地等待变化的出现。
他们等啊,等啊……终于,有情况出现了!
在岛中部的一条十字路口,分散在那里的丧尸忽然骚动起来,它们开始聚拢,迎向后方!
立刻有人喊:“捕捉到了!”
队长手机里立刻传来他们首领的声音:“看到老梁和老刘了吗?”
“看不清楚人,天色太暗了,但丧尸动起来了!”
“录下来,赶紧用手机录下来!”
“是!”
“报告,那个位置的后方忽然涌来很多丧尸!”
“他们被两面夹击了?”
“好像是,后方那些丧尸好像把那地方包围起来了,老梁和老刘可能有危险!”
“不去管他们,盯住那些丧尸就行,他们现在还在前进吗?”
“是的!”
“他们的速度加快了!”
“他们马上要上跨海大桥了!”
随着一声声汇报,前方的丧尸群离他们越来越近,林市基地的人全都很激动——尽管事情和预计的不太一样,但总算有进展了!
然而很快,不论是他们还是在桥口接人的那支小分队都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望远镜前,一名属下喃喃:“不对,那些丧尸有点不对……”
他们首领立即问:“什么东西不对?”
“那些丧尸……就是刚才从后面冲上来的那一批,它们好像、好像是在保护中间的人……”
“不对啊领导,它们很奇怪,它们……”
属下的嗓子变调了:“——它们好像不是普通丧尸,是半丧尸!那些好像全都是半丧尸!”
“太多了,数量太多了,至少有上百个!!”
正在看望远镜的属下们全都骚动了起来,手机那头炸了:“一百多个?怎么可能,海鸥佬从哪里找来那么多人?!”
小分队队长也惊了,大步上前推开一名属下,弯腰看向望远镜,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视野中央那正在朝他们涌来的丧尸团中,有很大一部分丧尸明显是在包围守护中心的一部分人,它们冷静地不断往前,而被它们挡在外围的……才是真正的丧尸。
后者嘶吼乱叫着一路被碾过来,带过来,带向桥的这一头……
……不好,不好!
——桥口上,接人小分队慌张地后撤。
太慢了,会来不及的!
队长立即直起身,声嘶力竭地朝窗外吼:“快跑!快进车里!快离开!快走!”
吼声传递出去,那头的人能不能听见,无人知晓。
桥上,密密麻麻的丧尸被乌泱泱碾到了桥的这一头,如同雪崩一样涌向那十几个林市基地的人。
他们连滚带爬跑回车里,丧尸却追上来,跳上了他们的车,场面顿时变得非常混乱,他们被丧尸重重包围了!
观测小分队也陷入到了慌乱之中,突然看到窗户前有什么东西往下坠落。
他们愣住。
又一件东西从楼上掉下来!
又有一件!
楼上不停坠下/体积巨大的东西,那是……
那是……
他们惊恐地后退,楼上不知道第几次掉下东西,而这一回,那“东西”却一把扣住了窗沿——
那是一根腐朽的手臂。
那是……那是……丧尸……
他们目眦欲裂。
刚才队长喊得太大声,他们被楼上的丧尸发现了……
一声尖叫划破黑夜。
接二连三的丧尸掉下来,扣住他们的窗户爬进来,他们连望远镜都没来得及收走,惊恐地转身就逃!
丧尸前赴后继地追上去,发出的嘶吼声吸引来楼内的其他丧尸,林市基地的人被两面夹击,尖叫声此起彼伏。
隔壁。
五个年轻人还在呆呆地拍摄桥头的那一幕。
在两个人质被释放,乌泱泱的丧尸大军和林市基地的几辆车对抗起来之后……
那群护送人质过来的半丧尸却迟迟没有撤走。
它们,不对,应该说是“他们”?
……他们神色冷漠,或站在地面上,或蹲在车顶。
他们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齐停留在原地,停留在镜头中,像是在无声地传递一条讯息:
——不要再试图刺探鹿安岛。
这里,不是任何人能乱来的地方。
第63章
网上对此次事件爆发了热烈的议论。
“你们看到最后了吗?那么多半丧尸是真的?[石化]”
“我截屏数了下,大概有156个,大佬是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半丧尸的??”
“其实最近我们基地试了一下,不管被咬后丧尸化速度怎么样,第一时间拉去埋土都有机会可以逆转成半丧尸,也许海鸥大佬的这批战士都是临时转化出来的。”
“那也得有这么多人被咬才行吧?”
“???什么意思,是说大佬为了炼化出半丧尸部队故意让人去被咬?”
“不是吧,我觉得大佬不是这种人……”
“我也觉得应该不是这样,就说小小一个鹿安岛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活人?我们这个app现在点亮8座城市了吧,幸存者但凡收到弹窗应该没有不会下载的,但在线用户总共也才359,每座城市平均才44-45人……”
“所以大佬到底是怎么组织起这支部队来的啊啊啊太好奇了[抱头]”
“大佬之所以能成为大佬不就是因为手段神秘[淡定]膜拜就完事了。”
“可以说吗,我感觉大佬其实早就猜到林市基地的目的了,之所以会应下来就是想趁此机会震慑他们。”
“+1别说林市基地了,直播最后那一幕我都有点起鸡皮疙瘩……”
“他爹的我想揍死林市那帮***(因为骂太脏被屏蔽)海鸥大佬帮了这么多人,他们林市基地又干了些什么?!他们要是再敢碰海鸥大佬,我翻山越岭爬都要爬去林市炸了他们!”
“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但我还是希望林市基地这帮人早点死[微笑]”
“他们最好今晚就死[微笑]搅屎棍[微笑]”
“话说是不是有人闯到光市信号塔上去了,不然怎么突然来了信号?”
“能闯上信号塔的都是勇士,光市也有猛人啊……”
……
此次行动,林市基地总共出动了三十六人,最后坐上车逃出生天的只有十六个人,加上老刘和老梁,也不过才十八。
三辆车在夜晚的马路上开出歪七扭八的路线,一大群丧尸犹如蝗虫尾随在他们后方,过了整整六条街才彻底被甩掉。
彼时车里所有人都惊魂未定,气喘吁吁。
车子的速度终于慢下来。
他们终于能安定地驾驶,讨论今晚发生的事情。
高耸的信号塔逐渐出现在前方,依稀能看见,塔尖上有了一抹光亮。
忽然——
“前面有人!”
一声惊喝过后,三辆车急刹车停下。
夜色下,前方出现了一支一字排开的队伍。
林市基地所有人都差点要以为海鸥佬派来的那支半丧尸队伍包抄他们了,心脏差点骤停,可就着车灯光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就是一群普通人类。
——不对。
似乎也不普通……
那群人个个荷枪实弹,高大强壮,并排站在一起,如一堵墙般拦住他们的去路,气场森然冷厉。
林市基地的人咽下口水——这是群什么人?
一个男人走出来,身穿一件黑色紧身衣,腰间别着一把枪,模样颇为英俊。
他彬彬有礼地说:“后方是我们的基地领域,请各位转道走吧。”
林市基地的人全部愣住。
光市竟然也有基地了?
怪不得……怪不得能点亮信号塔,看来是集结起不少力量了。
又仔细打量了眼这群人身上的装备……算了算了,他们今晚消耗太多,还是别硬碰硬了。
打头的车辆默默调头,想往左边去,没想到,那个男人又发话了:
“我说后方是我们基地领域的意思是,这后方的一整块市区区域都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要走的话,请原路返回,从跨海大桥那边绕走吧。”
林市基地的人一听,脑子炸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边现在全都是丧尸,我们刚从那里逃过来!”
“我们贴着你们基地的边走不行吗,又不进去!”
“就是啊,我们是要去林市,对你们基地不感兴趣!”
男人笑了笑。
下一秒,打头那辆车的车窗玻璃出现一个洞口,蛛网纹瞬间爆开,上一刻还在叫嚣的人集体消了声。
坐在后座的人僵硬地转动眼珠子——后窗玻璃出现了同样一枚洞口。
这帮家伙……竟然就这么开枪了!
随着柔和夜风而来的,是那个男人依旧温和的话语。
“请转道而行吧。”
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商量。
只有命令。
要是再不配合,他们就不会那么温和了——男人仿佛在述说着如此的潜台词。
林市基地一行人咬紧牙关,冷汗沿着颊边簌簌而下。
他们今天是走了什么霉运,接二连三碰到这种硬茬子?光市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人物的,怎么之前他们过来时没碰到?!
车子里,焦虑的低语声响起。
“怎么说,我们真要调头啊?”
“那群丧尸肯定还在那里,我们回去就是送死!”
“那硬闯过去就不是送死吗,没看到他们身上有多少枪吗?”
“队长,你们说怎么办?!”
接人小分队和观测小分队队长各自开着一辆车,两人隔着车窗对视一眼。
片刻后,三辆车窝囊地调了头。
这么对比起来,从跨海大桥那边走,他们好歹还有生机……
后视镜里,那排战士的身影不断远去,男人脸上的微笑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信号塔顶端的光亮,始终如一。
*
在把老刘和老梁送走之后,海岸村这边也没消停下来。
苏然让经扬派出剩下所有的无人机,四散开来寻找那条神秘的“人鱼”,大家伙也全部出动,投入到搜查当中。
奇怪的是,他们都快把整个村子翻遍了,也没找到人。
难道那家伙是知道自己露馅,已经逃跑了?
星临从一户漆黑的院子里推门出来。
无人机飞行的嗡嗡声环绕在四周,前方依稀可见鱼沥露霓他们一窜而过的身影。
他原地站着,思忖片刻,眸光一转,视线落在了斜前方的苏家院子上。
近些日子,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整个海岸村终于全部变为安全地带。
因而在走出家门时,大家都不再会万分警惕地将院门关上。
此刻,苏家院子就敞开着大门,雪团和珠珠在门口张望。
星临迈步过去。
雪团和珠珠见他过来,亲昵地凑到他的脚边嗅闻。
星临慢步走入客厅,站定,环视一圈,再往前,走上楼梯。
二楼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亮灯,唯有月色在窗边的地面上洒下一片银光。
三楼,客厅里打着一盏小夜灯。
星临刚看到这层楼的情况,脚步就停顿了下。
随后,他迈上最后一层阶梯,径直走到苏然的房间门口,停住。
——房门紧闭,门前的地上躺着一片小小的蓝紫色鱼鳞。
他弯腰,捡起来,面无表情地打量。
下一秒,果断抬起手,摁上门柄,拧动,推开。
……门的另一边地面上躺着更多的鳞片,大概有十几枚,被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小的爱心。
“……”
良久,他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
……
楼下传来说话声。
“今天晚上就这样吧,明天白天再用无人机找一遍。”
“行,那我先把它们叫回来了啊,你自己晚上把门窗关好。”
“你们也是,阿冰你们也走吧,自己去找房子住,别去后面那家院子就行,那是昇哥家的。”
“好!”
星临慢慢踏下楼梯,看到苏然刚刚送走经扬和阿冰两人,将客厅大门关上。
回头看到他,苏然嘟哝道:“那个人鱼会不会跟你们认识,有过节?不然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躲来躲去的?我们对他又没敌意。”
他走到一旁拿起扫帚和畚箕,习惯性地收拾起客厅,每天晚上都得这样扫一遍地。
“……不过林市基地的人追了他一路,他对我们警惕点好像也正常。但他如果要一直这么躲下去也不行吧,好奇怪,感觉会被偷窥……”
他摇头晃脑,一路扫来楼梯前,将地上的碎屑垃圾扫进畚箕。
转身的瞬间,后腰裤缝上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一闪而过,似乎是夹着一枚鳞片。
星临慢慢迈下两层台阶,微微垂下眼。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感觉要把他叫出来还是得靠你们,毕竟你们是同类,”苏然转过身对他说,“他对你们总没那么——”
人鱼在最后一层台阶上站定,冷不丁抬起手,掐住他的下巴,侧过脸堵住了他的嘴。
苏然僵住,脑子哗一下空白。
……什……么?
“——我操/你XXXX!”
随着一道清脆的撕裂声响起,一连串很脏的脏话从后方骤然出现。
苏然的唇痛了一下。
人鱼倏然掀开眼睫,一把将他薅到身后,抬起手就扣住了不知从哪里飞扑过来的男人的脸。
这家伙奋力地想要抓挠他,奈何手臂不够长,人也不够高,指尖在离星临脖子几厘米远的空中努力地绷直。
他有着一头秀丽的及肩黑发,肤色像珍珠一样白,身上却穿着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嘴上尖叫辱骂。
“你竟然敢亲他,我杀了你,我弄死你,啊啊啊啊我要撕烂你的嘴!!”
苏然站在星临身后,依旧是大脑宕机的状态。
他的下唇有一抹红,水润欲滴,欲破不破的样子,是刚才被咬的。
人鱼站在他身前,用毫无情绪波澜的语调说:“竟然藏在这种地方,副总统知道自己儿子变得这么猥琐了吗?”
“啊啊啊你才猥琐,你全家都猥琐!!”
“——还像狗一样尿尿标记地盘。”
“你骂我是狗?!你竟然骂我是狗?!你凭什么?!我什么时候尿了哪里尿了?!”
人鱼抬起另一只手,伸到这人的头顶上方,松开,一片片鳞片就这样从他的掌心里落下。
“啊啊啊死星临!这是我送给苏然的定情信物!去死去死去死啊!”
“定情?你和他?”人鱼嗤了一声,“你偷窥了整整两天,难道不知道他想收藏的是我的鳞片?”
“啊啊啊啊闭嘴闭嘴闭嘴!”
“或许你还不知道一件事,”人鱼慢条斯理地说着,“他的嘴,我早就亲过了。”
话音落地,另一条人鱼的头发都立起来了。
他浑身炸毛,如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发出高分贝的尖叫。
“现在,你该走了。”
星临无情语罢,开始施力。
“不准推我,我说了不准推我!!啊啊啊啊!!”
人鱼就这样扣着这家伙的脸一步步往前,对方被迫一步步倒退,两人穿过客厅一路退到门口,一狗一鸡懵逼地目送他们,星临面无表情地伸手去开门——
“……沙发……”
身后传来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语。
星临没听见,打开门,正要把人往外推。
银刹也没听见,还在死命挣扎。
“——我说这家伙撕烂了我的沙发你让他就这样走掉了那沙发你来缝吗?!”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成功地让两人猛刹住动作。
屋子里一片寂静。
唯有身后传来很急促很粗重的喘气声。
星临缓缓扭过头,和银刹一起看过去……
……青年攥紧着双手,站在楼梯口,以一种快要火山喷发的状态死死盯着他俩。
非常愤怒了。
星临:“……”
银刹:“……”
两人齐齐咽下口水。
苏然抬起手臂,指向沙发,也就是刚才银刹出来的地方。
——这玩意儿被撕开成两半,白色的棉花从里头漏了出来。
他冷冷地问:“你,或你,谁来?”
第64章
半小时后。
银刹跪在地上,翘着兰花指捏着一枚细细的针,哭唧唧地缝补破烂的沙发,像是被恶毒后妈使唤的灰姑娘。
苏然双腿交叠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环着胸。
客厅很安静,气氛很严肃,人很生气,轻易不能惹。
但一杯水递了过来。
苏然往旁边瞥一眼。
人鱼觑着他,把水往前送了送。
苏然收回目光,紧抿起唇。
心情很差地回了一句:“不要。”
“……”
他板起脸问银刹:“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躲进我家沙发里?”
银刹哀怨地说:“你分明把我的鱼鳞很珍藏地放进了那个小瓶子里……”
“……”苏然僵硬地说,“那确实是个误会。”
一旁的人鱼发出一声轻呵。
银刹立马很凶狠地瞪他。
苏然:“…………”
他定了定神,严肃教育:“……就算误会了你也不能这样!放在以前这样是违法的,放在现在你可能会直接被打死,你既然是你们副总统的儿子就更应该遵纪守法啊。”
人鱼又发出一声笑。
银刹龇牙咧嘴:“你笑什么,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很遵纪守法的好吗!”
星临慢吞吞地说:“你是指在孤儿院的四面八方安排盯梢的保镖,二十四小时监视我的‘遵纪守法’吗?”
“我是怀疑你作弊!”
“在家里作弊?”
“我是怀疑你的脑子就是个作弊器,我要他们观察你的行为正不正常!”
人鱼扯开一抹嘲讽的笑容,一脸“以你的脑子这么想倒是挺正常”的表情。
眼见银刹又要爆炸,苏然头疼地打岔:“那个,你父母呢?”
银刹瞬间情绪低落下来:“岩浆灌进地心世界的时候,我爸在上班,我妈在陆地上跟你们政府的人谈工作,我是被保镖护着单独从家里逃出来的,没见到他们两个……”
苏然怔住,下意识地看向星临。
星临瞥他:“他的母亲是副总统。”
原来如此……
等等,那——
苏然前倾身体,声线紧绷地问:“你母亲和我们政府的人在谈什么工作?她知道些什么吗?”
银刹有点茫然:“你是指什么?”
“就是现在发生的这些事,自然灾害,丧尸病毒,她知道相关内情吗?她在这个时间点去找我们政府的人,应该为的就是这些事吧?”
“我、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什么内情,但我妈找你们政府一般都是送技术产品去的,这次应该也是一样吧……?”
星临淡淡提醒:“就算他母亲知道内情,也不可能会告诉他。”
……也对。
苏然觉得自己真是急昏头了,叹了口气。
银刹听了星临的话却有些不爽:“保密级别高的事我是不知道,但有些事我可能还是知道的好吗,要你们问了我才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啊。”
“哦?”人鱼没有语调起伏地问,“那极光是怎么来的?”
银刹叽里呱啦出一堆。
“什么极光?你是指天上出现过的那种彩色光带?那不是自然现象吗,什么叫怎么来的,你现在是在考我科学题?”
星临挑起唇角。
苏然无奈。
银刹本来以为星临是在故意刁难他,见到他俩的表情,顿时抓挠起一头秀发:“等等,星临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啊?”
苏然解释道:“目前大家都在怀疑极光是由一种特殊粒子引发的现象,那种特殊粒子可能是一切异变的源头……是人为投放到大气中的。”
银刹愣住。
他花了好几秒钟消化掉这条信息,下意识地说:“那我也不知道这种粒子是从哪来的……不是,等等,这种事我妈能知道什么内情?”
他突然反应过来,变了脸色。
“……你们怀疑那种特殊粒子是地心政府投放的?”
“——怎么可能?!我们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啊,就算把你们人类消灭光了我们也不可能占领你们的土地啊!星临你都被河外探索部录入了,不比任何人清楚这件事吗?我们之前根本是哪都去不了!”
星临语气淡淡:“你也说了,是‘之前’。”
银刹哽住了:“……我们现在是能在陆地正常生活了,但这个方向的异变……不可能是提前被预测到的!”
“如果我妈他们手里有这样的进化武器,他们完全可以在地下提前转变好我们,再去陆地上投放,他们一定会是这个顺序,不可能是像现在这样。更重要的是——”
他一字一顿:“——我妈和总统叔叔就不可能会做出这种决定!”
“星临,我知道你对政府一直有意见,总觉得他们在干什么坏事,但一个群体中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一个群体经过更迭更是会和旧群体完全不同!至少我妈和总统叔叔不像上一届,他们一直希望能在不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找到我们一族的出路!”
“我妈坐到副总统这个位置上之后就把所有关于鼓励生育的宣传都撤掉了,他们在改变了!地表世界的这一系列灾难就不可能和他们有关系,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他说完了,星临却没有回答。
男人只眼眸一转,淡淡看向别处,像是无所谓这些回答,也像是觉得这种辩解毫无意义。
银刹的嗓音弱了下来:“你们的悲剧,都是以前的政府造成的……”
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银刹低下头,嗫嚅不出声了。
苏然沉默半晌,启唇道:“……银刹,我们推测特殊粒子和地心世界有关其实有两个原因。”
“一是在没有发现过任何外星文明的情况下,这种程度的科技好像只有你们能达到。另一个原因是,在极光出现的时候,天上曾出现过一种不明飞行物。”
“有人早在之前就目击过它,上个月我们在无人岛上也目击到了。它飞得很高,我们不知道具体体积,只能看到它外形带刺,像一颗海胆。”
“这种形状的飞行器应该不是我们地表世界的产物,如果不是外星来客的飞船,那么好像也就只有可能是你们地心世界的东西了。”
银刹一开始有些怔住,听着听着,就露出了夹带回忆和惊诧的神色。
苏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和刚才状态的不同,问:“你知道什么?”
银刹咽了咽口水:“……我、我好像见过这种形状的飞行器。”
星临转过眸子来。
苏然一惊:“什么,在哪里?”
“……在飞行器实验场,”银刹流起冷汗,喃喃道,“星临你也去过那地方吧,我们地心世界所有的飞行器都是在那个地方被研发出来的,所有研究所都在那里工作。”
“我小时候被我妈带去过一次。那天我闲着无聊跑出我妈的办公室,在那里头乱转,无意间找到走廊角落的一个废弃品间,在那里头见到了那个长得像海胆一样的飞行器。”
“它通体全黑,大概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表面上有很多刮痕,看起来非常陈旧。”
“其他所有飞行器都有同序列量产出来的同类品,只有它,它在那个房间里只有独自一个。”
“我妈找到我后,告诉我它是五百多年前的产物,是一台无人机。因为制作工艺复杂,材料难找,所以五百多年来,地心世界始终只有它这么一台成品。”
“它孤独地飞了无数年,在一百多年前终于被人类发现,才被召回。因为以后不太可能会再使用它了,保密等级也不高,所以工作人员将它放到了那个房间里去。我妈说它可能会被拆解掉,所有材料都被回收,投入新的研发……”
苏然心惊肉跳起来。
银刹结巴地说:“但、但那是我七岁时候的事了,离现在过去了十二年。它、它应该早就消失了……”
“有没有可能他们拆解掉它又重新制造出了一台?”苏然急切地问。
“不、不可能吧?我妈说它其实还是能用的,只是它的任务目标已经不重要了……”
“它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不知道,我妈没和我说……”
“那你妈当时还和你说过什么?”
“就是、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她还说过它是老祖宗设计出来的东西……”
“老祖宗?”
星临忽然启唇:“一般地心世界提起‘老祖宗’,指的都是写下‘回忆录’的那批人,也就是四千多年前的地心族始祖。”
苏然有些懵。
什么“回忆录”,什么始祖?
是指像人类始祖一样的猿人?或者山顶洞人之类的?
星临不疾不缓地道:
“地心族有可靠依据的历史从四千多年前起。最早的一批地心人被称作‘始祖’。”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留下了回忆录,里面记载了不同的内容。如今一部分回忆录向社会公开,收入中小学教材;一部分回忆录为保密文件,只有政府一级要员才能翻阅。”
“在公开的那部分回忆录里,那些始祖称他们苏醒时即在水里,拥有成年体的身躯,是造物主用水孕育了他们。他们的大脑中蕴藏无数知识,是造物主赠给他们的诞生礼。”
注意到苏然的眼神,星临语气平静地说:“知识是真实存在的,就是靠他们留下来的技术资料,地心世界才能在发展上领先地表世界数千年。人类还在青铜器时代的时候,我们已经能飞向宇宙了。”
苏然内心震撼。
之前从未有人提起过这些事,这听起来简直像是某些宗教教典里才会出现的内容。
银刹妈妈说那种海胆型飞行器是老祖宗设计出来的东西,也就是说,设计图早在四千多年前就有了……?
可……怎么可能?
一件四千多年前被设计出来的东西,是怎么和当下的世界产生联系的?
地心族始祖设计它的初衷是什么,它如今又在做什么?
是什么令地心世界废弃了它,又起用了它?
明明一下子获得了许多线索,苏然却觉得脑子更乱了。
银刹弱弱地说:“也有可能我看到的和你们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东西,只是长的有点像。”
苏然冷静了一下:“或许吧,但如果是同一件东西,那事情就变得很复杂了。”
与此同时,也有一件事变得更加确定,那就是——
人类的末世果然与地心世界紧密联系在一起。
人类的命运也与地心族息息相关。
想要解决问题……恐怕不是靠哪一边单独的力量就能达成的。
苏然摁下心头混乱的思绪,问起另一件事:“丹荧说他逃出来的时候看到一帮政府要员在抢一个黑匣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银刹小声问:“什么黑匣子,能不能描述得再具体一点?”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苏然叹了口气,说:“算了。”
他坐在客厅里又兀自思忖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所以然,疲惫地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先去休息吧,明天你再过来继续缝。”
银刹眼睛一亮,期待地问:“那我今晚睡哪里?”
苏然:“呃。”
星临:“鱼沥那边还有房间。”
银刹瞬间凶神恶煞:“凭什么你能睡在这里我就要去隔壁?!”
人鱼轻飘飘地说:“凭你会破坏家具,而我不会。”
“…………”
银刹泪汪汪地看向苏然:“我会很乖的!还会铺床、叠被子,天气冷了可以暖被窝!”
星临嘲讽:“就凭你的体温?”
“你不要插嘴!”
苏然捂额:“你去鱼沥那边睡吧。”
“为什么?!!”
人鱼问他:“现在我可以撵他走了?”
“……请。”
银刹又一次发出了尖叫鸡的声音,他被拎着后衣领站起来,一路被拖往门口。
“——我很有用的!我还会关怀备至嘘寒问暖,我身强体壮武力高强,林市基地打过来了我第一个冲在前面!”
“放心,他们不会打过来的。”苏然干巴巴地如此说道。
*
另一头。
林市基地的三辆车狼狈地从跨海大桥那儿打擦边穿梭过去,非常艰难地再一次甩掉丧尸,离开光市。
第二天傍晚,他们回到基地。
老刘和老梁一下车就被叫去首领的办公室,后者劈头盖脸地骂:“海鸥佬把你们变成半丧尸了你们都不知道反抗一下?!简直丢我的脸!都这样滚回来了要是还拿不出半点有用的消息你们就给我走,给我滚出基地,我不养废物!”
老刘和老梁冷汗涔涔,老梁立刻道:“首领,我们知道海鸥佬的基地在哪里,可以把路线画出来!”
首领扔了一张地图过来:“你们最好是能画出来!”
他本不寄希望于这两人能活着回来。
他的人生主旨是能掌握的东西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所以才会计划昨晚这场行动。
没想到还是被海鸥佬阴了一把,丧尸出现骚动的位置是在海岛中心,那地方肯定不是海鸥佬的基地,真要找到那地方,最后还是得靠这两个没用的东西。
他扔的地图是打印出来的鹿安岛地图。
老梁握住笔,一边流着汗努力回忆,一边画起路线。
老刘在一旁也很紧张,时不时帮忙补充信息。
基地首领一开始抽着烟,看他们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后来瞄到他们画下来的路线,就觉得不太对劲。
“等等等等,你们当时明明是从偏南的方向过来的,怎么画到北边去了?”
“?”老梁直起身,“我们就是从北边过来的啊?”
“??”基地首领,“你再仔细想想!老刘,你说!”
老刘摸着后脑勺:“老梁没画错啊领导,我们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
“???”
首领绕到他们这边,低头去看路线,满脸狐疑:“你们确定?”
两人全都点头,紧张地说:“非常确定,千真万确啊领导!”
“……那难道是海鸥佬特地让人给你们绕了下路?想迷惑我的视线?”
老刘和老梁不敢说。
“……你们继续画。”
两人再次低下头去,基地首领不停抽着烟,琢磨了会儿,问:“你们见到海鸥佬本人了?”
“见到了!”
“他几岁,长啥样?”
“他可老了!”
“比我年纪还大?”
“比您大多了,至少比您大三十岁!”
基地首领脑袋卡了下壳——他今年几岁来着?哦,四十八。
比他还大三十岁……海鸥佬竟然是七旬老人?!不对,都快八旬了!
他呛到了烟,震惊地问:“你们确定?他看起来有这么老?这把年纪,头发都很白了吧?”
老梁和老刘一齐点头:“是啊是啊,头发就是很白,简直满头银发!”
“……他身体怎么样?”
“特别强壮!”
基地首领再次呛到烟:“特别强壮??他不瘦吗?”
“那家伙可壮可高了!像头老虎一样,看起来有劲得很!”
……基地首领捻了烟,六神无主起来。
八旬老汉,身强体壮,这特么不是武侠小说里武宗级别的人物吗?
怪不得,怪不得这家伙会这么狡猾,有这么多神奇的手段,原来是早就成精了。
这特么他们出动全基地的人去进攻都会被他一个人打死吧?
想着想着,他又瞥向这两人画的路线,发现终点落在海边的一处位置。
“这是哪?”
老梁仔细看地图上的标语,回答道:“第一海水浴场。”
这就是海鸥佬的基地?
基地首领严肃地思考起来——不知道他们从海面上进攻,能不能打海鸥佬一个措手不及?
……
别人在想些什么、计划些什么,苏然完全不知道。
他现在也顾不上。
他终于接到了祁昇的电话,昇哥说光市那边的事暂时已经处理好,他可以回来了。
他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第65章
提前一天,苏然就做起准备。
把村子重新扫查一遍,确认没有漏洞能让外界的丧尸钻进来。
再把冷冻箱里的螃蟹、八爪鱼等海鲜拿出一部分放到冷藏室,进行缓慢的解冻。
再再把自家院子打扫干净,把已经开花的绣球花修剪修剪。
银刹已经把沙发缝好了,虽然缝得很丑,但好歹还能继续再用一用,他现在没事干就黏在苏然身后,像一只大型跟屁虫。
“所以你跟‘昇哥’到底什么关系,他回来了你至于这么高兴吗!”
“还给他吃螃蟹!我都还没吃过螃蟹!”
“他要在这里住几天,不会住着不走了吧?”
苏然嘴角抽搐:“这里是他的家,他要是真不走了不也是理所应当吗?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帮忙把卫生间里的被单洗一下。”
银刹立刻刹住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哦,好哦,那我去了哦。”
语罢一脸窃喜地走了。
苏然看见他那副表情,一瞬间怀疑了下自己是不是该告诉他那是星临换下来的被单……
而人鱼,正双手环胸斜靠在厨房门框上,以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盯着他。
苏然僵硬地收回视线,过程中刻意避开了这家伙的眼神,回过头继续洗菜。
水流从水龙头里哗啦啦地冲出来。
明明声音也很响亮,但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厨房好像就是很静,静得让人不太自在。
身后,男人懒洋洋的嗓音响了起来。
“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暂时没什么要你做的,你要是坐不住就去扫地。”
“地不是早上你刚扫过?”
“……雪团最近掉毛厉害,这会儿肯定又脏了。”
“扫地机器人不是也开着?”
“……不想扫就去玩,反正这里没你什么事。”
“哦,”男人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我以为为了迎接‘昇哥’回来,还有更兴师动众的事要做。”
“…………”
苏然不想理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
他顾自洗完一把菜,甩干水分就放进一旁干净的脸盆里。
再把刚从院子里剪下来的茄子拿过来洗。
现在已经是六月上旬,地里有不少蔬菜已经成熟,可以吃了。
玉米也已经抽花,进入了人工授粉期;西瓜和贝贝南瓜结出果实,需要静待膨大;向日葵现蕾,也要等花苞长大。
一切都欣欣向荣,就像这个村子,从当初的死寂变得如今这样生机勃勃,热热闹闹。
当然,生活好了,人依旧会有烦恼。
只是苏然最近的烦恼,很难与旁人述说。
他手上不停,装得很淡定,实则悄悄竖起着耳朵。
好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以为人鱼已经走了,身体刚有些放松下来,他就听到低沉的嗓音贴着耳朵后边响起。
“——为什么这两天不理我?”
苏然被吓了一跳,浑身的汗毛都差点要炸起来。
他猛地往旁边一撤:“你突然靠这么近干什么!”
人鱼正距离很近地站在他身后。
听到这话,男人露出很疑惑的神色:“我很正常地走了过来,是你没听到脚步声。”
“你走路声音这么轻!”
“不是一直很轻吗?”
“哪有!”
星临眯起眼:“你最近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苏然镇定地说,“我没有。”
“你有。为什么?”星临探究地看着他,启唇道,“因为那个吻?”
苏然瞬间红了整张脸,与此同时,那股怒气又上来了。
他把大茄子甩到这家伙脸上,羞恼地走出厨房:“剩下的你洗!”
身后,人鱼捧着茄子看着他的背影,面露不解。
*
苏然让自己忙碌了一整个白天,期间人鱼数次飘到他身边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找借口遛走了。
吃完晚饭,他也是简单收拾了下客厅就上楼去了。
洗完澡,苏然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四周静谧无声,他的脑袋里却转着很多事……有明天昇哥的回归,前两天银刹吐露的地心族秘密,大潮、赶海,还有……
……还有那天晚上,转过身的一瞬间,男人扣住他下巴的冰冷的手指,和唇上压下来的触感。
——苏然一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忘掉忘掉忘掉!
啊啊啊好烦……
……
“汪!”
“汪汪!”
雪团的叫声唤醒了这个早晨。
苏然迷迷糊糊醒过来,还在纳闷它怎么突然叫起来了,忽地一个激灵,起身换好衣服,连脸都没洗就冲下楼。
很意外的,星临也已经醒了,穿着睡衣打开房门,刚走出来。
两人只短暂地对视一眼,苏然就挪开目光,跑去了院子里。
雪团对着大门叫个不停,尾巴兴奋地甩动着。
珠珠站在它旁边,看看它又看向前方,似乎在好奇它在激动什么。
苏然走过去把大门打开,三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门外。
他们的腰间、后背配着枪,除了枪,还有看起来充满血腥气的匕首。
体格强壮,堵在门口像三座连起来的小山,令人一打眼就产生畏惧感。
然而苏然的目光定在中间的男人上,却是鼻子酸了起来。
“——昇哥!”
他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中间的英俊男人接住他,露出带着些许涩然的笑容,开口唤道:“阿然。”
*
祁昇是和两个兄弟一起回来的。
那两人一个自称萝卜,一个被唤作金子。
两个人性格都很不错,等苏然和祁昇深情拥抱完了,上来和苏然轮流握手,笑眯眯地说祁昇经常提起他,就连手机屏保都是他,在别人那儿有此待遇的只有女朋友或者老婆……被祁昇狠狠踹了两脚。
苏然请他们进来,关心地打量他们身上:“你们没受伤吧,怎么穿过那座跨海大桥的啊?”
“是啊,怎么穿过来的啊,我都佩服我自己,”金子心有余悸,“那座桥绝对是我打过的所有‘副本’里难度最高的,地狱级别,都不知道老大当初是怎么一个人从那里过去的。”
祁昇道:“不是跟你们说过了,从车顶上走,不要跟那些丧尸硬碰硬。”
“那些丧尸会过来抓你的腿啊。”
“所以让你们今天穿厚一点的袜子啊。”
“我靠,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脚穿厚一点的袜子就在鞋里顶住了!”
“之前让你换大一点的鞋子你怎么不换?”
“丑啊,就算世界末日了我这个人在穿着上还是有讲究的好吧……”
一路插科打诨走进院子。
雪团一个劲往祁昇身上扑,祁昇边走边撸它的脑袋,笑着说:“雪团还是这么漂亮啊?”
又注意到一路跟过来的珠珠,好奇地问:“你养了只鸡?”
苏然道:“是赵姐姐家的,他们家其他的鸡都死了,就剩它还活着,我就把它救回来养着了。”
祁昇的脚步顿住,笑容敛了。
“赵姐家出事了?”
苏然点点头。
“李婶他们呢?”
苏然沉默地摇摇头。
祁昇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苏然道:“不知道,反正你走后一个礼拜我踏出家门,去看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都已经出事了。”
祁昇一时没说出话。
苏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问:“你们吃早饭了吗?我刚起床,去蒸点馒头,你们要吃不?”
金子乐哈哈地跟上:“可以吗,会不会有点破费?”
“不会,冰箱里有好多呢。”
萝卜见祁昇定在原地没动,问:“老大,怎么不走了?”
祁昇望着苏然的背影,喉结微微滚动,哑声道:“……我以为村里还有人陪着他,当初才会走的。”
萝卜怔住:“什么意思?是说刚才没了的两户人家?你们村难道……”
“当时除了他,就只剩下那两户人了。”
萝卜消了声。
祁昇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里头传来苏然的喊声:“昇哥你们进来啊。”
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
他仿佛被唤回了神,也在这一刻,终于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个陌生男人正懒洋洋地双手环胸靠在那里。
男人不知在那儿站了有多久,一直在看着他。
身材非常高挑,五官很优越。
祁昇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在这人人都灰头土脸的环境下,他的相貌时常会招惹来一些不必要的是非。
然而眼下这个穿睡衣的男人,相貌却完全是另一种等级的俊美。
是那种任谁见到了,都会在心底琢磨一番这到底是否是一个人类男人该有的美貌的程度。
祁昇整理了下心情,彬彬有礼地开口:“您是?”
男人淡淡回答:“星临。”
“xing?好像没听过这种姓氏。”
“因为这不是姓氏,就是名字。”
祁昇顿了顿,抬脚迈上阶梯,语气依旧温和。
“是哪里人?逃来海岸村后和阿然认识的吗?”
星临一副懒得回答的模样。
祁昇不以为意地笑了下,又道:“阿然的警惕心不差,一般不会让陌生人住进自己家,所以我有些惊讶。我之前听他说过现在多了很多朋友,但我以为你们都住在别的房子里。”
两人擦肩而过,星临淡淡道:“其他人是住在别的房子里,但我住在这里,可能是占了第一个被他带回家的便宜吧。”
祁昇的脚步滞住。
“也可能是他当时一个人生活,太孤独了?”
男人似自言自语着,语气很随意,慢条斯理。
“也有可能,单纯是被我的脸迷惑住了。”
“…………”
苏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纳闷地问:“你们在门口说什么?昇哥你怎么还不进来,星临你不去换一下衣服吗……”
星临转身,一脸淡定地回到房间,将门关上。
苏然又瞅向祁昇,语气有些迟疑:“他和你说了什么?他有时候说话很抽象,但没什么恶意的,纯抽风而已,昇哥你不要介意。”
萝卜在祁昇身后悄悄吐了吐舌头。
这叫没有恶意?
他都看到一把剑明晃晃地照着他们老大的天灵盖劈过去了啊。
*
不论如何。
十分钟后,三位客人还是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苏然见星临也坐下来面无表情地啃起馒头,挣扎片刻还是凑过去小声问:“你干嘛这么早起来,你们地心族还有小孩要跟家长一起迎客的规矩?”
人鱼停下咀嚼,眯眼道:“小孩,家长?”
“……我就是这么打个比方。”
“你很想我走开?”
“?”苏然狐疑,“你现在是在发起床气吗?”
人鱼盯了他一会儿,很没笑感地笑了一下:“你就当我是吧。”
语罢继续啃起馒头,大口大口的。
苏然看着他这幅模样,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点红。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话,星临瞥过去:“你说什么?”
苏然别扭道:“没什么。”
祁昇坐在对面,一直看着他们。
他捏紧馒头,又松开,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开口问:“阿然,你爸妈那边始终没音信?”
苏然沉默地摇摇头。
祁昇道:“我刚抵达光市的时候在那边停留过一个多月,想找找看阿姨和你哥,可惜没什么线索。后来遇到一波幸存者,他们说病毒爆发后曾经有一列很奇怪的车队来到过光市,带上医护人员后就离开了。”
苏然一愣,瞬间挺直背脊。
“我按照他们指的方向追过去,可惜时间间隔太久,那列车队应该是走很远了,我没追到他们。后来遇到金子他们,就重新规划了路线。”
“抱歉,阿然,但我相信阿姨他们一定还好好活着,也许等他们手上的事情做完,他们就会回来了。”
苏然很激动,用力摇头:“没什么好道歉的,昇哥你已经尽力了!那些幸存者给你指的是什么方向?”
“林市,但那边肯定只是一个中转站,离开林市后他们又去了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苏然心绪起伏,又听祁昇说:
“这两三个月里我们跨越了很多座城市,那些城市基本都已经建立起大大小小的基地,那些基地也都在想办法攻克信号塔。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更多城市的人出现在那个末世app里,到时候我们一定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这之后,金子和萝卜又讲了不少他们旅途中的趣事。
他们俩有种苦中作乐的精神,听他们说话,苏然就会觉得末世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由地会笑起来,笑着笑着,心里也就振奋了。
快要到中午,祁昇起身,说想回家看一看。
当初他在离开前把父母埋进了院子里,把全家打扫了一遍,但这么长时间过去应该落不少灰了。
他说中饭由他来做,苏然只需要帮忙提供点食材就行。
饭桌就摆在他自己家院子里,到时候请苏然的新伙伴们一起过来吃。
说好之后,两边就分开了。
苏然钻进厨房,赶紧洗菜。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床,听说祁昇已经到了,对他万分好奇。
中午十二点,二十多个人在祁家院子里坐下。
金子有些吃惊:“竟然有这么多人,你们岛上的幸存者不少啊。”
鱼沥很自来熟:“信号塔和中心商场那边还有人呢,东面还有俩身份不明的小偷。”
“小偷??”
“是啊,对了,苏然你没带他们逛过村子?”
苏然说:“还没来得及,昇哥,下午我带你们转一圈吧。”
祁昇问:“怎么,村子里还有什么吗?”
苏然也不卖关子:“顾晨他是半丧尸,有控制丧尸的能力。你们看到网上关于我们和林市基地的事了吧?那一百多个人不是半丧尸,就是纯丧尸,是被他控制住的。”
金子和萝卜差点把刚吃进去的饭喷出来。
控制丧尸?!
祁昇也惊愕地看向一脸腼腆的顾晨。
“不过这事你们别跟外人说,我们不想惹来麻烦,”苏然夹着菜,“昇哥你要是有需要,这部分丧尸随时可以借给你用,我们过去是很麻烦,但顾晨带丧尸跨越城市还是简单的。”
祁昇压下心头的震惊,神色复杂地看向苏然:“怎么变得这么生分,我怎么可能会告诉别人这种事。”
“我就是随口一说,昇哥你别介意。”
鱼沥在桌子对面瞅瞅这俩人,又瞥向坐在自己身旁面无表情吃饭的好友,曲起胳膊肘捅他一下。
人鱼看过来:“你是想吃屎吗?”
“怎么就直接进阶到人身攻击了?!”
人鱼不理他,回过头去继续吃饭,鱼沥凑过去低声问:“你怎么都不插个嘴,就让他俩这么聊天?”
人鱼扯起唇角:“所以你想被插嘴了?”
“不要整天思想这么暴力,你现在心情很差,我看出来了。人要勇于出击,不爽的话就要想办法让自己爽起来。”
人鱼讥讽:“你现在就是在‘想办法让自己爽起来’?”
鱼沥啧啧:“你现在又在暴力恐吓我了,我听得出来。我不是m,只是变态,被揍不会让我爽也不会让你爽。你知道的,你应该攻略的目标不是我。”
人鱼又不理他了,一筷一筷把饭菜塞进嘴里,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
鱼沥转了圈眼珠子,改变了目标。
他笑嘻嘻对祁昇说:“你这一趟回来打算留多久?多住几天吧?”
祁昇摇摇头道:“住不了太久,可能后天就得回去了。”
苏然吃惊:“这么快?”
“是的,我们刚圈出基地地盘,里头还需要打扫和建设,得回去帮忙。”
苏然迟疑地问:“昇哥……那你以后就留在那里不回来了吗?”
祁昇放下筷子:“阿然,你觉得末世会结束吗?”
苏然怔住。
“……会,我相信会的。”
“我也相信会,”祁昇温柔地注视着他,“我之所以要留在光市,是因为那边更容易与其他城市往来。一旦外界发生什么情况,我们可以迅速地从那里出动。而等末世结束了,我当然会回家。”
苏然缓慢地点头。
“在那之前,我们基地可以作为你们的防护盾。以后再遇到林市基地那种情况,你直接打电话告诉我,我连光市都不会让他们踏入。”
苏然又笑了:“林市基地的事其实我心里有打算。”
“嗯,我知道,你是想震慑他们,但以后别冒这种险了。”
…………鱼沥又强势插嘴:“那个,你这菜做得不错,跟苏然有的一拼,跟一个师父学的?”
话题过于抽象,祁昇也愣了一下:“不是,我跟我爸学的,他跟他外婆学的。”
“哇,那你们两家的长辈都是大厨啊,对了苏然以前上学的时候谈过恋爱没?”
苏然扬高嗓音:“怎么突然问这个!”
祁昇笑了:“那没有。”
鱼沥刚松下一口气,就听这个男人说:“那我一直管着他的。”
“!!!”
……
这之后饭桌上的话题被鱼沥七拐八拐,大家都被他拐晕了。
苏然也不知道鱼沥见到昇哥怎么这么激动,有这么多话题好聊,吃着吃着,突然就想起原因……
……他的脸色微妙起来。
鱼沥还在问:“那个,你有女朋友没?”
祁昇:“我?……我没有。”
“长这么帅还没女朋友?”
“……嗯,还是学业比较重要吧。”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呃,好像也没什么特定的类型……”
“肯定会有啊,怎么会没有,你仔细想想,看你这么一表人才,应该是喜欢脾气火辣的类型吧?”
“啊?”
苏然看了这两人一会儿,又偷偷去观察其他人。
怎么回事,就他一个人意识到不对劲吗?
就没人跟他一起震惊一下吗,鱼沥追人的方式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冷不丁地,和星临对上了目光。
苏然顿了顿,又悄咪咪挪开……
*
这顿饭在鱼沥的叽里咕噜中结束。
饭后,大家帮忙一起收拾了一下,鱼沥自告奋勇要带祁昇他们去逛村子。
祁昇婉拒了:“你带萝卜和金子去吧,我和阿然还有话要说。”
苏然干巴巴杵在一旁,很认真地思考了零点一秒要不要给这两人一点私人空间。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得先问一问昇哥的意见哈……于是用一种“稍安勿躁”的眼神安抚鱼沥。
鱼沥扭头问星临:“他什么眼神,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人鱼的说话语气比刚才还要冷嘲热讽:“他看你不一直是这种眼神?”
“?你在说什么屁话,他以前看我的眼神哪有这么怪!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
苏然带祁昇在村子里大致转了转,就往海边去了。
过去他们经常会来海边玩,游泳、浮潜、赶海,他们全都一起做过,可以说这片沙滩上就没有他们不熟悉的地方,到处都是回忆。
吹着海风,祁昇惬意地跟苏然讲了些他在外面的见闻,有的很有趣,有的很血腥。
他道:“跟你讲这些是希望你多长长心,虽然你认识的这帮朋友人都不错,但以后不要再随意接收外来人了。风险太大,你也养不起这么多人。”
“我心里有数的,昇哥。”
“我怎么觉得分开两三个月,你比以前还犟了?”
苏然失笑:“也还好吧?我不是小孩子了,昇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要是心真的这么大,也活不到现在啊。”
祁昇脸上的笑容便又敛了。
沉默片刻,他看向前方,说:“……其实我们在外面的时候,还听说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