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章时打来电话说,对岸叶市和光市的交界处有一块地裂了,沉进了海里去……还有不少建筑也垮了……
他们的世界,在逐渐变成一堆废墟。
“谁来说说,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之前情况明明在慢慢好转,我还以为我们能走出末世呢。”
末世app上,还是有人忍不住颓丧地发出了这样一个帖子。
评论区里:
“谁不是这么想的呢。”
“有些问题可以靠人力解决,比如丧尸;有些问题是凡人控制不了的,比如天灾。”
“但是地心族的回忆录里不是暗示了这些天灾可能也是人为的吗?”
“人家老祖宗的原话是‘X物质里蕴藏了所有的真相’,并没有说天灾就是人为,这都是后人的解读……”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老天爷不想吃饭,打翻了饭碗。”
“也可能是老天爷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想洗牌重来。”
“[笑哭]所以你们认可造物主的存在……?”
“爱咋咋的吧,有没有造物主我等凡人又能如何?还不如洗洗睡一觉,或者想一想要是还剩下24小时我们能干点什么。”
“我想再吃一碗泡面。”
“没出息,我想再吃一顿火锅。”
“你们才叫没出息,我要突入龙虾哥老家,抢走他的龙虾!”
“说起来,龙虾哥也好久没发笔记了……”
……
客厅里一片寂静。
苏然放下手机,所有人都沉默着。
远处,星临抬起头,和他对上目光。
苏然笑了笑:“要不要来玩一个游戏?”
露霓听了,抬起头好奇地问:“什么游戏?”
“明天我送你们到桥口,你们走上去。”
“要是想往前走,那就走吧,不要再回来了;要是想转身,那就回来,这个家永远对你们打开大门。”
大家怔忪地看着他。
“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听从一次内心的选择吧。”
*
第二天是一个好天气。
最近接连阴雨,难得能一早上起来就看到太阳。
晨光将雾悄无声息地驱散,城市在疲倦中醒来。
两辆车徐徐在桥边停下,一行人慢吞吞地走下来。
大桥就在前方,凌乱停放的车辆一如过往。
桥对岸的城市比之前又“空”了不少,因为许多较高的建筑已经倒塌了,沿海的部位缺了一块,像是被咬了一口的饼干。
丹荧迷茫地转过头,看向苏然:“然哥……”
“嗯?”
他欲言又止,鼓起勇气问:“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当然,”背光的青年失笑,“难道你们不想走了我还能把你们拦在家门外吗,你们住的都不是我家。”
丹荧讪讪。
也是哦。
鱼沥望着这座桥,冷不丁地问:“要是我们刚走过去桥就断了怎么办?”
丹荧:“呃,那我们可以游回来。”
鱼沥恍然:“对哦,差点忘了自己的设定!”
又问:“那要是刚过桥我们就异变到不会游了怎么办?”
丹荧:“那……还有海鸥,能带我们飞过来!”
“是哦,差点忘了还有它们。”
露霓站在后面,有些迟疑地看看苏然,又扭头看向星临。
后者始终望着前者,目光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意味。
苏然说:“走吧,不要在这里依依不舍了,就算真走了,对面光市也还有信号,舍不得我可以打电话回来。”
一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都不敢踏出这第一步。
直到星临淡淡说了句:“你们先走,我马上过来。”
他们愣了一下。
星临竟然也……?
面面相觑,他们迟疑地走向大桥。
而他们身后,星临走到苏然的面前,垂着眸道:“我想要一个吻。”
苏然愣住,脸颊红了起来:“为、为什么?”
“想确认一下,对你的喜欢到底到什么程度。”
苏然的脖子也烧起来了。
他低下头,喉结滚动着,好像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抬起头,捧住星临的脸,微微踮起脚……
“不是让你亲额头。”
低低一句话擦过耳边,苏然的唇被用力吻住了。
他被刺激得闭上眼,指尖打起了颤。
星临强势地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抬起,侧过脸,气息与他融在了一块儿,苏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汹涌地吞没了。
依稀能听到,前方传来了倒吸气声。
这个吻有点长。
又好像不够长。
苏然只知道,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夺走了,感观都失去了,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星临终于撤开——像是连同他的魂魄一起从他的嘴里抽离了出去。
他大口大口喘气,星临的胸口也在剧烈起伏。
苏然低下头,连指尖都红了,浑身像被煮过一样。
星临又问:“都要走了,确定还要低着头?”
“……”苏然咽了咽口水,缓缓抬起头。
他直勾勾地,眷恋地看向这家伙,像是要把他刻进心底里去。
星临凝视着他的眼睛,贴在他脸颊上的大拇指轻轻刮了一下。
“走了。”
“……嗯,”苏然露出一个笑脸,“走吧,记得要打电话给我啊。”
……
星临最后并没有说“再见”。
走得很干脆。
背影融进了晨光里去,金灿灿的。
苏然安静地望着,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随后垂下眼,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座。
……驾驶座上,苏翎用手撑着额头,气若游丝:“我一定是起太早,出现幻觉了……”
苏然笑出了声。
“哥,走吧。”
车子调头,沿原路返回。
路上,兄弟俩闲聊着。
“哥,病毒爆发那天你怎么会到妈妈医院里去的?”
“那天早上坐凌晨的航班回来的,有点感冒,就想着去找妈开点药,谁知道刚到医院就出事了。”
“要是末世能结束你还要在这个公司呆下去吗?”
“不干了,绝对不干了,又不是没人挖我,我之前鬼迷心窍了才会在那儿死磕!”
“哈哈哈。”
“你呢,要是末世能结束想好怎么出柜没?”
“…………等末世真能结束再来考虑这个问题吧。”
“哈哈哈!”
……
等车子开到家门口,苏然下车:“哥,你先回家吧,我去海边走走。”
苏翎无奈地看着他:“心情这么不好,何必还非要赶他们走?”
“因为他们好不容易才踏上陆地,要是到死都只见识过海岸村,我真的觉得会是一件很遗憾的事。”苏然认真地说。
“但遗不遗憾要由他们自己来评判啊。也许对刚上岸的他们来说,他们最想要的确实是把陆地上的城市游个一遍,但也许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他们只想在世界毁灭的那一天能和最好的朋友们在一起呢。”
说着,苏翎又叹气。
“算了,走都走了。你去吧,心情好了就回来,别晒中暑了。”
“好,知道的。”苏然笑眯眯。
苏翎打了方向盘,正准备把车开进院子里去,苏然又出声道:“……哥,如果末世真的能结束,一定要跳槽啊,在那公司里呆下去你的身体迟早会出问题的!”
苏翎愣了下,笑出了声:“行行行,我们就每天祈祷一下,世界不要毁灭,我还要回去上班。”
苏然笑着挥挥手:“我走啦哥。”
“去吧去吧。”
雪团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珠珠也翘首望着这里,但因为车子挡着路,所以它们过不来。
苏然便往旁边弯了下腰,朝它们挥挥手。
雪团立即静止了,尾巴也不甩了,歪了下脑袋。
苏然又注意到妈妈在二楼换花瓶里的花,爸爸在三楼抽烟,于是朝他们也分别挥挥。
妈妈疑惑地看他,爸爸虽不明所以,但也乐呵呵地朝他挥手。
苏然笑了笑,便转过身,朝海边走去。
太阳一点一点升高,世界变得越来越明亮。
海浪一阵一阵冲上金色的沙滩,在这里卧沙的丧尸们还没有苏醒。
苏然越过它们,走向大海,脚踩进水里。
前段时间鱼沥他们去无人岛送过东西,回来时懒得游,把船给开回来了,说等“下次有空”再给送回去。
苏然将连接着木桩的钩绳从柴油船上取下,借着海水的浮力,将船往前推出一段距离,跳上去,拉了三下绳,小船笃笃笃地开起来。
他朝着南面进发。
今天的海面很平静,船只有轻微的晃动。
海风掀起他的黑发,他迎着海面的粼粼波光,微微眯起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截枝条湿漉漉地爬进船里,蛇一般立起身体,向上延伸,直至够到他的脑袋。
古木老人家狐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黑匣子?”
苏然嗓音温软:“是,我打算去找黑匣子。”
“%@#&……下不去的!”
“不用负重也下得去,我的身体又异变过了,我能感觉到这次异变出现了新的能力。”
“但高温……%&*@会死¥%……”
苏然耐心地回答。
“是,耐高温的机能没出现,但一周前昏睡的期间,我发现其实我可以调动自己身体里的生命力。”
“您想,很多人类在极限环境下失能时并不会立即死亡,他们其实还活着,只是失去意识了。这个时候如果可以调动起身体深处的能量,把能量供应到心脏、大脑、四肢,他们就可以重新掌控住身体,再撑一段路。”
“等会儿我就打算这样做。我会确保每一个细胞的能量都被榨干了再死。但要是最后还是没法活着浮出水面,您要帮忙带黑匣子回村呀。”
古木沉默片刻,喃喃道:“……¥@!哪来的#¥@!胆量?”
苏然弯唇。
“说不定牺牲我一个人就能结束末世,这么划算的事还不够让我有胆量吗?灾难和异变也许能停止,所有人都还能继续活着,星临他们说不定也是——就是为了类似这样的目标,瑾音副总统,还有跟在她身后下去的那三十五个人,才会义无返顾地走上这条路啊。”
“我们不怕死,怕的是到死了依旧游不到海底。”
“所以……”
苏然拉起绳子,小船倏然停下。
他们停在了那熟悉的位置,他从摇摇晃晃的小船里站起身。
“希望今天的大海对我好点儿。”
……
两个小时前。
大桥上,一群人似乌龟爬一般缓慢地往前挪动……
在诡异的沉默之中,角阳的声音最先响起来。
“你们刚才真的亲了……”
“——还在回想那一幕呢?!”
大家红着脸跳起来,异口同声地吐槽。
被吐槽的正主却不为所动,一脸淡定。
角阳急急申辩:“我哪见过那种场面,电视剧里都没亲那么夸张!”
鱼沥义正辞严:“一个假的,一个真的,怎么能比!”
角阳:“话是这么说……”
鱼沥伸长脖子,慷慨激昂:“这叫有感而发,不对,这叫情之所至!”
露霓捧住脸:“啊啊啊好害羞哦……”
角阳满头问号:“又不是你亲的你害羞什么……?”
丹荧:“咳,还、还是会害羞一下的……”
角阳扭头一看,震惊:“你小子脸也这么红?!”
丹荧顿时更难为情了。
蛮音突然插嘴:“——不是,那个,就我想问,我们真要走啊?”
这话一出口,桥上又诡异地静下来。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秒钟挪动一厘米。
路边上要是有只蚂蚁,此刻会爬得比他们更快。
角阳一脸纠结:“我也想问,虽然我挺想去外面玩的吧,但这个时候走总感觉不是滋味……更重要的是这速度也太慢了吧,不想走我们其实可以回去的……”
丹荧有些迷茫:“好奇怪,我以前明明没那么舍不得离开家的。”
蛮音:“可能因为你没把孤儿院当家吧……”
丹荧:“呃,那还是当的。”
鱼沥:“老师们就差没把他当宝宝宠了,还不够‘家’啊?”
丹荧:“可能天然的太阳光晒多了人就会开朗起来吧,我现在觉得活着挺好的,和哥哥你们在一起也挺好的,所以离开村子和然哥就有点伤感……”
蛮音:“哎,还是得多晒晒太阳补充维生素D啊。”
鱼沥:“也是奇怪,我本来没想走的,怎么被苏然哄着哄着就走到这里了?”
角阳:“是啊,跟中了迷魂计一样……”
露霓垂下脑袋:“然爸是真心为我们考虑吧,但说真的,他不跟我们一起走我都没劲玩了……”
丹荧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我也是……”
鱼沥摇头晃脑:“我倒是仔细考虑过,但说真的,比起旅游我现在更好奇星临你要是回去了会怎么跟苏然谈恋——嗯?你不走了?”
大家回头一看。
星临已经停下脚步。
他慢条斯理地转头看了眼,桥口的车子早消失没影了。
“回去了。”
“啊?”
大家猝不及防。
鱼沥一脸茫然:“虽然我也觉得多半要回去,但你怎么一副一开始就做好打算要回去的样子,那你出来干什么?”
人鱼凉薄地扯开唇角,说出一句话。
“我们要是不走,他会行动吗?地雷既然已经埋在那里,那不如让它早点炸开算了。”
语罢转身就走。
桥上飘过六个点。
蛮音和角阳懵逼地扭头问鱼沥:“什么意思?”
鱼沥眼睛一亮,已经跟了上去。
“——是说苏然把我们支开是想偷偷摸摸干大事,我们现在要过去逮他!”
“啊?”
大章鱼恢复了往日的神气,伸出触手花枝乱颤地挥舞,荡漾的嗓音回荡在晴空之下。
“星临你可以啊,竟然空手套白狼骗来一个亲亲!”
第84章
苏然跃入海中。
大海静谧无声,光影在水中变幻。
他屏住呼吸,很快就发现……他还在呼吸。
一粒粒小气泡从皮肤的表层冒出来,脱离,往上飞去——他的皮肤好像代替了肺,转换成了呼吸器官。
果然异变出了新的能力。
苏然定了定心,往下游去。
……
咕咚、咕咚,水流涌动着。
不需要负重,只要调整呼吸的频率与幅度,身体就能自然下潜。
水压的快速变化也不会再难以适应。
苏然注视着前方,手臂与双腿以始终如一的频率划动。
鱼群涌上来,遇到他,像一朵烟火般绽开,从他的四面八方掠走。
海龟慢悠悠地从前方飘过,那黑溜溜的眼珠子好像转动了,瞥过来一眼。
远方传来悠远的鸣叫声……或许是某种鲸类,或许就是那条曾经遇到过的虎鲸。
光线逐渐抽离。
黑暗逐渐笼罩。
苏然开始感觉到热。
一开始是温热,慢慢的,温度升高,就像冬天时洗澡,一点一点将调节温度的手柄往左摇,水温很快就变得烫人。
呼吸,好像也随之变得有点沉重。
苏然飞快地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气泡还在持续不断地冒出来,皮肤还在运作,所以还有氧气在供应,只是温度太高了,才让大脑产生了窒息感。
于是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与专注。
……
海水越来越烫,皮肤开始感到刺痛。
好像有密密麻麻的针在落下来,直要把他的皮肤给戳烂不可。
黑暗浸润了四面八方,他好像在宇宙中游,而人类在宇宙中自然是无法生存的,真空甚至会让人体爆炸。
心底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股恐慌,苏然用力甩了甩脑袋,闭上眼,开始调动起身体深处的能量。
……生命力如清泉般涌上来,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睁开眼……再把部分能量送给自己的双眼,让他的眼球不至于在高温中被煮熟、失明。
然而越接近海底,水温的提升也就越快。
每游动一米,便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炼狱。
心脏撞击着胸腔,好像快要爆炸。
手脚已经快要麻木,失去知觉。
……撑住,再撑一段路,应该就能到了吧……?
忽然之间,左脚脚踝被缠住。
苏然被惊了下,原本在体内涌动的触角本能地对接上了来自外部的一缕丝线。
他回过头,却看不见是什么,只能凭感觉判断——是古木。
它竟然跟到了这里来?
苏然踢踢脚,提醒古木这里危险。
古木却沉默地缠着他,将历经千载岁月的生命力传递给他。
……苏然喉头微涩。
于是,灼烫到麻木的皮肤恢复了知觉,身体变得轻盈……
……
他从未走过这么漫长的一段路。
突然想起七岁上小学的那一天。
外公和外婆一起送他到学校门口,哄着他“然然是大孩子了,去吧”“没什么好害怕的”,他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万分忐忑。
那好像是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路了,如今回想来起来,却也不过才区区二十米。
所以,也许他现在也只剩下二十米?
也许鼓起勇气,再往前走一走,就能走到了。
渐渐的,古木一点一点地松开了他。
那根枝条好像已经变成了一截纯粹的木头,失去了生命力。
苏然却依旧没有停止。
他还在游。
失去能量供应,皮肤迅速被高温灼烫坏死。
他立即将身体深处的能量榨取出来,送给皮肤。
下一秒,眼球又开始剧痛。
下方遥远的岩浆火光已经隐约可见,可他很快就失去了视野,陷入黑暗。
于是,再将生命力送给失明的眼睛。
他像一只快要被煮熟的青蛙,在一锅未沸的沸水里挣扎。
明知道锅底是最烫的,却依旧要义无返顾地下去,为什么?
因为希望在地狱的入口。
希望总是在地狱的入口。
苏然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一连串气泡从嘴中冒出。
他绝望地收回划动的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恍恍惚惚地回想起来,他现在没在用肺呼吸。
于是清醒过来,继续艰难地游动。
前方的火焰好像开始晃动、流动。
它好像在喷发,化作利爪伸出来,想要捉住他。
又像是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火焰是它的獠牙,黑暗是它的喉咙,它上下咬合着它的牙齿,幸灾乐祸地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生命之泉不断地在黑暗中涌出,水流却在迅速变弱。
泉眼在枯竭。
它快要喷不出任何东西了。
苏然麻木地挥动手臂,变得像一只木偶,能够调动起他四肢的丝线在一根根地断裂。
而在所有的线全部断掉的那一刻,他大概就将徒劳地下沉,直至深渊……
倏然间。
有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地从后方涌来。
委顿地蜷缩在身体里的触角灵敏地竖起,仿佛在感应,随即不待他反应过来,便迫不及待地从他的体内冲了出去,与那丝丝缕缕相连。
蓬勃的生命力涌入他的体内。
苏然一个激灵。
意识清醒的那一刻,遥远的喊声借由海水滚向他的耳膜。
“等——等——我——们——”
“游——慢——点——”
“好烫好烫!”
苏然震惊地回过头,一根手臂从后方伸过来,拥抱住了他。
他呆住了。
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是星临。
还有鱼沥、露霓、蛮音、丹荧和角阳。
他们全追了上来,在黑暗中与他相遇。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星临眯起眼,一把捏住他的脸,将他捏得嘴都嘟了起来,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说我们什么事都瞒着你,你不也一样?”
“苏然,要死就一起死。”
苏然睁大眼睛。
下一秒,星临松开他,往下游去。
苏然回过神,赶紧跟上!
黑暗中看不清太多细节,但这些家伙的身体状态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就算他们连成了一张生命力之网,互相供应着也撑不了太久!
苏然无措地抓住星临的手臂,男人却只将他一把拽往前。
还说:“不是想捡回黑匣子?”
转过眸,视线凝向他。
“想吗?”
后方,鱼沥他们在叽叽喳喳:
“讲道理,这个海底靠单个人的力量根本下不去,苏然你真想捡就该叫上我们一起!”
“就是,你都有这个能力了,不得多叫几个人一起下来啊,竟然还一个劲骗我们走!”
“话说那天在山上是然爸你救了我们啊……”
“然哥,一起走吧,要活就一起活着回去,要死就大家死一起。”
“对!”
心底涌起复杂的感受,苏然的眼眶有些发酸。
小小的气泡从眼角那儿冒了出来。
喉头哽了好一会儿,他抿紧唇,点点头。
……那就一起吧!
星临扣住他的手。
苏然重新看向前方,不再迟疑。
他们以全新的速度和勇气向海底进发。
而这一刻,黑暗中好像有更多细密的丝丝缕缕探向他们,连接上这张生命力的网。
庞大的能量涌入链路,冲刷、奔腾。
他们惊讶地看向彼此——
那好像是这整片海洋在与他们共振。
仿佛有一道庞大的意识在告诉他们:万物与他们同在。
走吧!
冲啊!
他们坚定地望向那地狱的入口。
向那里冲刺!
火焰的红光越来越近,滚烫的巨兽在阀门后虎视眈眈地窥探。
他们却游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无畏。
苏然和星临携手游在最前方,在这里,光线被高温给蒸得扭曲,空间仿佛都已经发生畸变。
一秒钟之内,构成他们的数以亿计的细胞死亡重生数百遍。
疼痛排山倒海,毁天灭地。
他们却咬紧牙关,一同奋力地将手伸向那火光包裹住的地狱之眼——
……
海面上起了风。
空荡荡的柴油船上,唯有一截枝条有气无力地挂在边上。
它断了,断口处龇着毛刺,而断掉的那一截枝条则飘荡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发着黑,俨然已经枯死。
它微微挪动一下,好像叹出一口气。
忽然之间——
七个脑袋齐齐破出水面。
“呼啊——”
他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脖子全都是通红通红的。
枝条立马竖直立起,苏然捧起一个黑匣子,大声朝它喊:“我们捡回来了!我们把它捡回来了!”
“——我们赢了!!”
枝条竖得更起了,好像在惊讶。
其他几只鬼吼鬼叫,拍打水面,庆祝这一次与鬼门关的擦肩而过,然而没高兴多久,星临便道:“情况不对。”
——远方的天竟然是黑的,隐隐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苏然敛了笑意。
怎么回事?
古木越过船,贴上他的额头,老人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半小时前%¥@¥……”
鱼沥他们赶紧游过来问:“说啥说啥?”
苏然:“它说半个小时前……”
“……?”
“然后什么都没听清楚……”
古木:“…………”
它抽了他脑瓜子一下。
苏然:“哎呀!”
星临一把攥住枝条。
苏然赶紧拦住:“不疼不疼,尊老爱幼……”
枝条气咻咻地从星临手里抽走,指向北边,示意他们——既然听不懂就赶紧回去!
七个人立刻翻进船里,开船返回。
一个小时后,当小船回到鹿安岛附近,他们震惊了。
所有人都来到了沙滩上,乱作一团。
顾晨正指挥丧尸兵分散到四处,着急地喊着“船去哪儿了”。
其他人则在喊苏然的名字,好像在找他。
余研最先注意到他们,指着他们喊:“他们在那儿!”
大家齐齐看过来。
“卧槽,你们怎么在海上!”
“你们去哪儿了?”
“星临你们怎么也在,不是一大早就走了吗?”
“你们身上怎么这么湿,去海里游了一圈?”
“快把船开过来,出大事了!”
他们赶紧把船开过去,差不多了苏然便跳下船,踩着水跑过去。
雪团和珠珠竟然也在这里,见到他就激动地扑进他怀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黄宁冲过来,一把捧住他的脸,嗓音沙哑:“脸这么烫,你……去那儿了?!”
苏然有些心虚和愧疚,小声说:“妈,我们把黑匣子捡回来了。”
黄宁的眼睛瞬间红了:“你……!”
“别担心,我们都好好的,”苏然哄道,“先不说这个,你们怎么都到这里来了?”
林向玉走过来说:“两个小时前远处的天突然变得很黑,网上很多人说有大片大片的蝗虫飞过来,不仅吃作物,还啃其他东西,连人都咬。无孔不入,到处都是。”
“这些虫子能把窗户都震碎,很多人在家里躲不下去,只能驾车逃走,目前的说法是这些虫子一不会飞到太高,二怕水,我们就想着能不能去无人岛上先避一避。这边虽然不跟对岸直接连在一起,但距离也太近了。”
苏然有些震惊。
还好末世以来,各种紧急情况他们都应对过。
此刻他亦迅速地投入到思考之中,组织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先上船,怡欣、露霓、叶音、妍姐、林哥和经哥,你们一起走,把雪团和珠珠都抱走。等会儿林哥和经哥再把船开回来。”
“阿冰你们分成两队,一队去村口把那边的人都带过来,另一队去中心商场找那边的七人小队。”
“顾晨,让丧尸把地里的所有菜都挖出来装进袋子里,角阳、蛮音、丹荧你们在这里等着,丧尸一把菜交接给你们,你们就立即游去无人岛。”
又吹了一声口哨,把海鸥们召唤过来。
“去信号塔,把那三个人叼过来!”
最后说:“目前不知道要在无人岛苟多久,哥、昇哥、鱼沥还有星临,你们跟我回家,我们带一些生活用品走!”
话音落地,其他人训练有素地分散开,黄宁、苏建强、苏怡欣和苏翎却是愣住的。
直到林向玉请前三者去坐船,他们才猛然回过神来。
看着苏然果断离去的背影,他们的心情有些复杂。
真的,都快不认识了……
*
蝗灾来得猝不及防,但鹿安岛这边撤退得井然有序。
黄宁他们先一步上无人岛,原本都有些身心俱疲了,被正在树林边缘捡枯枝落叶的三个野人狠狠吓了一跳,便什么都忘光了。
三个野人皮肤黢黑,六眼茫然,不知道突然这么多人上岛是干什么。
林向玉赶紧上前介绍,这边是苏然的爸爸妈妈,大家一起过来是因为陆地上出事了……这边是苏然的小学同学,在无人岛上搬砖……
黄宁和苏建强非常震惊。
自家儿子竟把小学同学发派到这里……?
余铭一个箭步上去握住二老的手,激动地说:“苏然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爸爸妈妈你们好,里边请……”
夫妻俩:“?”
一个半小时后,整个鹿安岛完成了大转移——古木也一起过来了,帮忙卷着不少人游过来的。
东边的那俩小偷也被阿冰他们瞅见顺带捎上了——尽管非常地被嫌弃。
他俩被丢给了鱼沥,在海上尖叫了整整半个小时。
祁昇接到光市那边兄弟们的电话,和苏然商量了下。
三个小时后,光市基地全体人员携带银刹和那位地心族总统秘书也逃过来了。
无人岛上变得非常拥挤。
而遥远的鹿安岛上空,黑压压的蝗虫已经覆盖了一切。
大家望着那边有些绝望,同时又震惊于这座无人岛的“繁荣”。
岛中心竟然有很大一块田地,田地周围错落分布着许多小房子,有的是茅房,有的是砖瓦房,尽管非常粗糙,但能遮风挡雨。
田地边上还有一个类似于小型信号塔的东西,章时、白主任和胖子一过来就注意到了,问余铭这是什么,得到答案是用来接收信号的简易装置,三个人立马帮忙研究起来。
银刹见到苏然,怏怏地打了一声招呼。
苏然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番。
段成风终于见到苏然,很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而苏然瞠目结舌。
虽然他不太爱看电影……但段成风他知道的啊!
一旁路过的林向玉见他这么震惊,也很讶异:“你之前一直不知道他是段成风?”
苏然:“不……不知道……”
后方幽幽贴过来一条人鱼,似随意地问:“‘段成风’是谁?”
“——是男神啊啊啊!!”苏怡欣尖叫着像一颗流星一样飞过来,“段叔叔求拍照啊啊啊!”
“什么,段成风?!”
“段叔叔在哪里?!”
人群中有五个颓靡的年轻人,听到声音原地跳了起来。
他们正是曾在光市写字楼上直播了林市基地与苏然交接人质的那五个段成风粉丝。
当初离开写字楼后,他们在机遇巧合之下加入了光市基地,所以刚才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他们急急地左右张望,见到了段成风,顿时疯了,一起冲了过去!
……
亲眼看着段成风被热情的粉丝压退十几米,苏然瞟向身旁的人鱼,干巴巴地说:“他是一个很有名的电影明星,拿过影帝奖的,粉丝很多,怡欣很喜欢他。”
人鱼已经恢复了云淡风轻:“哦,这样。”
“……”苏然红着脸小声嘀咕了句话。
人鱼瞥向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
苏然转身要走,却被人鱼拽住。
人鱼探头探脑地过来:“到底在说什么?”
“……说你敏感多疑,也太爱吃醋了!”
“……”人鱼好像有点被噎到。
苏然偷笑:“让你问。”
……
他们搬运来的物资需要整理放好。
丧尸兵们跑前跑后,将还能埋回土里的蔬菜找地方给种回去。
种不回去的,一部分放冰箱——没错,他们连冰箱也给运来了。
另一部分则露天存放——岛上现在这么多人,两天时间就能消耗得差不多。
还有一些锅具、医疗箱、手电筒、刀棍等杂物,全都要专门腾地方安置。
逃难过来的人当中有需要严加注意的,比如刘东刘西俩兄弟。
但好在这里大部分都是自己人,所以都不用提醒,全都自觉当起了守卫兵,瞪着眼睛盯住了这些家伙。
海鸥们疲惫地在树林里休憩下来,因为数量太多,所以乍一眼望过去都不像树林了,简直是海鸥林,枝丫上全长鸟了。
尤其以古木身上的鸟最多,它在树林边缘找了个位置安顿下来,迎着海风,沉甸甸的枝条都伸展不起来了。
小小的无人岛承载了它所不能承载的重量,但它努力地挺着。
大概到下午两点,大家才忙完。
章时他们把小信号塔给点亮了,鹿安岛上的信号转接到这里,大家又能上网了。
可这会儿各地大概都在水深火热之中,没人有空上网发帖子,所以末世app上一片冷清。
大家唉声叹气着,苏然和鱼沥把黑匣子给搬了出来。
这个漆黑的立方体长宽高大概都是半米,重量无法估计,反正需要两个人才能搬动。
他们从人群中走过时引起了一路的注目,等听说这就是探测器的终端遥控,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这个东西竟然被捡回来了?!
他们又有救了?!
全部围拢过来。
地心族的总统秘书名叫旸琴,是一名瘦瘦高高的男性。
见到这个立方体,他脸色一变,扶着眼镜站起身,绕着它观察一圈,半跪下去,将立方体翻了个面。
苏然他们是看不出什么,这玩意儿六个面全是黑的,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不同,对旸琴而言却好像不一样。
他喃喃道:“我升秘书三年,从没碰过这个终端,但我们那儿所有探测器的终端都是类似的规制,这个应该也一样……就在这儿!”
他眼睛一亮,指着某一面说:“这一面在光线下泛金光,操控面板应该就在这里。你们有电脑吗?”
“有有有!”
章时举起手来,跑开去了,没一会儿就搬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过来。
旸琴先是在黑匣子的面板上点了好几下,这块面板就像平板电脑一样显示出一连串让人看不懂的数据。
随后他又转身在笔记本电脑上捣鼓一阵,道:“数据导过来了!”
苏然快步绕到他身后,一帮海洋生物跟着他一起。
其他人则全都挤在周围,既紧张又期待地等着。
旸琴凝重地说:“一般这些终端的数据记录方式都是相似的,但这毕竟是五百多年前造出来的东西,我不一定能看得懂,只能尽力一试了。”
苏然:“好,您试试吧!”
旸琴敲下回车,登时,一串又一串的数据从电脑屏幕上滚了出来。
它们从旸琴的镜片上滚过,从苏然的眼睛里滚过,带起一阵又一阵紧张的心跳。
苏然很认真地去看……但真的一点都看不懂,只好扭头关注旸琴。
那台探测器在空中发现了什么?
诱发万物异变的X物质到底来自于哪里,这一系列的灾难背后的真相又是什么?
旸琴皱起眉头。
苏然心里咯噔一下。
旸琴叹气:“这些数据被加密过,我解不了。”
“——用的是五百六十年前的四级加密法,”星临的嗓音在一旁响起,“你起来,我来。”
旸琴讶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交换位置。
星临盘腿坐在树下,在键盘上一顿敲。
他的手速很快,没人能看清他进行了什么样的操作,反正十几分钟后,屏幕上的数据全部消失,紧接着,第一行出现了一排更规整的数据。
打头的是:【20xx,x月x日,22:02:01】
苏然道:“这是它被重新放飞到大气中的时间?!”
接着跳出第二行,是类似于经纬度和高度的数据。
第三行则是“0”,附带一个特殊的单位。
苏然的心跳越来越快……这是X物质的独有单位?
星临不停敲回车,同样规格的数据一组又一组出现,每组数据以秒计。
然后再捣鼓一阵,屏幕上的数据再次全部消失,一秒钟之后,一段数据总结报告取而代之。
【20xx,x月x日,22:02:01至20xx,x月x日,22:56:23】
【探测结果:无有效数据。】
前后时间相差整整三个月。
星临道:“这台探测器被设定为三个月一个周期,一个周期内应该是把全球都飞过了。”
然而探测到的X物质为0。
但这种神秘物质是在2月13日凌晨才出现的,因而这台探测器在之前的两三年里什么都检测不到也正常。
这之后,星临飞快地敲回车,一组又一组的数据总结飞快地从他们眼前闪过,全都是“无有效数据”。
直到他敲到【20xx,2月1日,22:23:12至20xx,5月1日,22:45:24】,这回紧跟其后出现的是——
【探测结果:共8次检测到目标物质。】
来了!
苏然聚精会神。
星临切换到具体检测数据页面,一组组数据出现在他们眼前……
时间,2月13日,04:29:43。
苏然看不懂经纬度,只注意到第三行的数值高达3286,似乎代表着当下那一块区域的空气内X物质的含量。
在检测到第一组有效数据后,这台机器的高度数值就开始上涨——它开始往上飞。
而随着它逐步抬升,第三行的数值一点一点升高。
4567,7896,15720……
“升得很快,”白主任站在苏然身后,思索着道,“释放源还在上面,在很高的地方。”
29763,62817,102348……
“这有点吓人了吧?”章时有点震惊,“高度都已经快到外太空去了,这浓度还在升高?”
然后在越过某一个高度后,原本已经高达328765的数值忽然清零。
大家都愣住了。
0?
怎么就0了?
意思是到了这个地方,大气中的X物质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星临继续往下敲。
很显然,在2月13日当天极光出现的整个过程里,探测器只来得及检测到这一处位置的垂直数据。
而过了几天,当极光第二次出现,它所处的经纬度已经相差十万八千里。
它照旧从低空往上飞,X物质数值从1024开始起飚,升至436271的下一秒,猛降至0。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为什么?
苏然喃喃:“每次都是快到太空就消失了?”
章时抓起了头:“什么意思,这东西果然是外星人放出来的?”
星临再次往下敲数据。
极光第三次出现,探测器又换了一个位置,空气中的X物质含量从1980开始,飙升至390821,瞬间清零,彼时探测器在同样的高度。
第四次,2345升至447263,清零。
第五次,1805升至334526,清零。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
鱼沥嘶了一声,摸起下巴。
“按理来说释放源周围的浓度肯定是最高的,但这都检测八次了,每次位置都完全随机,但从低空到高空的每一组数值水平都差不多,很均匀。难道这些位置的终点都各有一个释放源?”
可如果真是那样,那好像就意味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整颗星球,很可能已经被数以亿计的神秘释放源给包围了。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探测器不论怎么调换位置,都得出一模一样的检测结果。
所有人统统竖起汗毛。
……可要将整个地球都包围起来,真的就只有外星文明才能做到吧?
所以还是外星人搞的鬼?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想要攻占地球,那高等文明应该有更干脆利落的方式。
如果说意不在侵略,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有人发出疑问。
“回忆录里不是暗示了现在这些自然灾害也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吗?难道也都是外星人搞的?”
“他们的文明等级肯定高我们很多吧,直接把我们全扫射了不行,非要这样一点一点折磨我们?”
“就是啊!”
星临还在持续地敲出数据。
苏然看着那些数字从低升高,再从高点瞬间清零,就像是他们一直在追寻的真相,好像在那一瞬间全部归为虚无。
他缓缓直起身。
星临也终于停止了。
他们之间安静下来。
有人说:“——大费周章地把这个匣子捞回来,结果得到的就是这么个答案?我们怎么对抗得了外星人啊?人家现在在天上飞着呢,我们别说弄死他们了,连飞都飞不上去!”
“就是啊,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知道真相了有什么用啊,而且这个真相我们老早就猜到了!”
“对啊……”
一片颓丧之气当中,苏然发出了很低的声音。
“……不可能……”
鱼沥在他身旁,问:“苏然你说什么?”
苏然低低道:“……飘散在空气里的高浓度物质不可能在一厘米的空间内骤降至零,要做到这种效果,除非有一道物理屏障挡在中间,让那些物质从开始就飘不上去……”
周围人小声下来,纷纷看向他。
“但如果空中真的有一道物理屏障,探测器就会被挡住,不可能越过它继续往上飞,也不可能检测到更高空的数据……这是不可能的事。”
大家面面相觑。
苏怡欣不确定地问:“呃,也许探测器往旁边绕路了?”
鱼沥想了一下,皱起眉头:“不对,要做到全球随机坐标点上空都是这样一厘米之内X物质直接消失的效果,只有可能是整个地球都被一道物理屏障裹住了。只有这些物质被严严实实地捂在了大气内部,才会一丁点都飞不出去。”
苏怡欣:“但……有这么一道屏障在的话,探测器就不可能往更高的地方飞……”
说到这里,她呆住。
是了,二哥已经说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检测记录显示了,这台探测器在之前每一次探测到X物质时,好像都越过了那道屏障,在更高空得出了无数个“0”的结果。
不可能的事就这样发生了。
“什么意思啊大佬?”
“难道是探测器坏了?”
旸琴立刻摇头:“如果它已经坏了,就不可能保留住这么完整的数据。”
“那就是没坏?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如果有屏障,探测器就不可能检测到更高空的数据,但它确实检测到了,只是检测到了一连串鸭蛋而已;如果它能检测到,那就说明高空没有物理屏障,但没有物理屏障X物质不可能一秒清零……”
“我操,脑子不够用了。”
“有没有可能外星人就是用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清除了X物质啊?”
“——‘真相就在那里’。”
星临突然启唇,平静地说:
“四千多年前的他们给了这样一个简单的答案,所以真相也许也没那么复杂,非常简单。”
“……是、是什么?”
他抬起头。
“‘不合理的事确实发生了’。”
大家呆住。
……什么?什么意思?
星临淡淡道:“我们地心族用上千年的时间探索外太空,从未遇见过外星文明。如果他们确实存在,只是技术先进到让我们用尽方法却依旧找不到他们,那么拥有如此压倒性技术的他们在进攻一颗星球时就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没必要隐藏自己——这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但这件‘不合理的事’其实可以用一个很简单的答案来解释,那就是,在当下这个事件里,‘外星文明’这个角色根本不存在。”
所有人都懵了。
“但还有很多事是无法解释的,是确凿的‘不合理’。”
“除了这个探测器检测出来的结果,还有一些过去的发现。”
“比如,地心族学者认为我们一族生存得越来越艰难是因为地下环境不够优良,改变环境就会好了,但在地表上建造封闭式基地,在里面生存,效果依旧等同于在地下。”
“是一切与环境无关,只因为我们的种族基因在自然衰败?”
“但自然界中如果有一支种族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发生群体性的基因自然衰败,那这本就是一堆有问题的基因,这样的基因最初为什么会出现?”
苏然心情复杂地看向星临。
他依稀记得这家伙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这个世界有造物主,那祂明摆着就是要我们死,但那一群人却就是觉得一定有活路,只要活下去就能找到。】
这个家伙对曾经的地心族政府的做法不屑一顾,但他也一直在冷静地观察。
将那些不合理的,不自然的细节,一一尽收眼底。
“又比如,我们曾将一千人送去空间站进行生存实验,所有人却在一年内陆续出现基因病,大半人死亡。研究证明这种基因病与辐射无关,全都是自然发生的突变。”
“理论上这种突变在地球上也随时有可能发生,但我们只在空间站遇到了这样密集的爆发。”
“就好像我们的身体里藏着一枚炸弹,它却只在我们踏向外太空时,爆炸了。”
有人喃喃:“不合理……”
“所以,这又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星临继续道。
“如果非要说的话,或许还有很多可以归为‘不合理的事’。”
“类型不同的自然灾害为什么会密集地爆发在一起?地质灾害与极端气象之间并没有逻辑严密的关联,可它们一起以紧凑的节奏接二连三地发生。”
“大部分火山都能被预测出活动周期,为什么又会有火山打破规律,突然喷发?”
“一切都好像有意地在将我们和你们赶上绝路,但大自然理论上没有意志,它们不会‘想要’杀死我们。”
大家愣愣地听着,章时喃喃道:“是啊,不可能啊,所以……这些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苏然沉默到现在,终于开口。
“我们在潜入海底的过程中曾接收过大海的能量。怎么接收的我暂时很难跟你们解释清楚,但当时的感觉就是……大海好像有意志,万物都有意志。”
所有人再一次呆住。
“所以,也许,我只能说也许,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种我们想象不到的更高等级的意志。”
“祂不是外星文明,祂或许真的可以用‘造物主’来称呼,又或者祂只是一种规律,一种宇宙法则。”
“祂就是可以以这个宇宙内的文明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方式、以一种粗暴打破所有科学规律的办法,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无数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苏然缓缓道。
“灾难为什么会以不正常的节奏接踵而至?因为祂要如此。”
“地心族为什么好像在走向灭亡?因为祂设定好如此。”
“为什么X物质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分布在我们的大气中,又在某个高度以离奇的方式骤然消失?因为那就是祂洒下来的东西,是祂要将我们捂在这个‘罐子’里。”
“但单纯的‘摧毁’是无意义的,如果至高意志真的存在,祂的目的绝不会是简单的毁灭一切。不然就像星临刚才说的那样,一键将我们清零不就行了?祂完全能做到。”
“我暂时无法猜测祂真正的意图,但这就像一个游戏,祂设置好了关卡,某个角落就一定会存在通关的办法。”
“地心族的祖先们说过他们当初做错了选择,所以我想,我们现在要做的,或许就是做对选择。”
所有人都呆住了。
有人反应过来,立即指出:“他们做错了选择?他们是活在四千多年前的人,他们当时做了什么选择和我们的现在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
苏然的这句话刚说完,祁昇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愣了一下,苏然注意到来电显示是某个基地的首领,道:“昇哥你接吧。”
祁昇依言接通,听着听着,表情变了。
苏然问:“什么事?”
祁昇张了张嘴,道:“……有人在另一个半球的海底发现了一个全新的地心世界……有八个单向阀门分布在它的表壳……他们已经派机器飞进去检测过了,里面很安全,空气成分虽然和陆地上略有不同,但我们应该可以适应。他问我们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迁徙进去。”
所有人愕然。
一个新的地心世界?!
“真的假的?”
“那我们赶紧走啊,这陆地上是不会好了!”
“可我们怎么进去啊,现在又没潜艇,我们哪能游到海底去?”
“我可以,我异变出鳃了,我可以在水里呼吸!”
“我也可以,我长出鳞片了,能像鱼一样在海里游泳!”
一时之间有人兴奋有人恐慌。
兴奋的人为的是终于有人找到了一个听起来可以让他们一劳永逸的安全屋;恐慌的人害怕的则是会因为无法潜入海底而被抛下。
场面顿时变得非常混乱。
祁昇有些茫然地问:“阿然,你怎么看?”
苏然回答:“下去了,然后呢?一起成为地球文明下一个轮回周期里的地心种族?”
瞬间,所有人就像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这里静得落针可闻。
“已经说了呀,四千多年前,或者说,四亿年前的他们,全都做错了选择。”
“回忆录里记载的根本不是他们对未来的预言,而是他们真实的过去。”
“地心族,全都是由人类转变而来的。”
第85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的?
大概是半个月前的某天,章时私底下跟他说自己长出了鳞片的时候。
当时他有些吃惊,但冥冥之中又莫名诞生出一个念头——果真如此。
后来他在昏睡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尽管当时还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什么,但心中就是有一种直觉。
当他潜入海底,皮肤开始呼吸,这种直觉被验证了。
丧尸病毒爆发以来,人类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异变。
有的人身体机能增强,有的人则开发出了全新的机能。
在这么多种异变方向里,似乎有相当一部分人群出现了海洋生物系统,这会是偶然吗?
寂静之中,苏然说道:
“回忆录里有一位地心族祖先说到,他们苏醒时全都在咸水湖泊里,这些咸水湖泊有大有小,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时间太久远了,身处这个时代的你们可能已经没法去验证——”
他看向怔楞中的旸琴。
“四千多年前的那些咸水湖,或许全都在那五个阀门的附近。”
旸琴变了脸色。
章时惊道:“然爷你的意思是,那都是他们最开始打开那五个阀门时灌进去的海水?”
“是。”
在震惊的注视之中,苏然继续道:“为什么他们苏醒时就有成年的身体?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从那个湖泊里诞生的。”
“他们应该沉睡了很久,久到他们刚醒来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好几位祖先都发出了疑问,在他们苏醒之前世界运行了多少年?而在一位祖先混乱的记忆里藏着答案——那是整整四亿年。”
四亿年,久远到人类还未出现,恐龙还未出现。
久远到神秘而令人难以探知,根本无法想象。
……那是上一个地球纪年里,人类所生活的年代。
苏然现在已经完全能还原当时发生的一切。
人类文明发展到像现在一样非常成熟的阶段,灾难降临。
至高意志设下重重难关,而当时的人类就和现在的他们一样,被逼入绝境。
——他们选择潜入海底,迁徙至地心。
【海洋是孕育生命的摇篮。】
这句话铭刻在所有人类的基因里。
当意识到异变出海洋生物系统的他们有了活路时,他们应该对这句话感到更亲切了吧。
而当没有异变出此类机能的人类被抛下时,他们一定也很绝望吧。
人类一分为二,世界分崩离析。
前者推开海底的那五个阀门,随着汹涌的海水一起坠落下去,随后在与陆地截然不同成分的空气中,陷入昏迷。
……那之后的整整四亿年,他们应该都在沉睡中持续、缓慢地异变。
作为第一批地心人,他们的异变应该最为复杂,特殊的身体机能让他们撑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他们慢慢变得能够适应地心世界,体内的海洋生物系统也发展得更为成熟。
彼时,他们看起来依旧像人类,却已经与人类截然不同。
在这过程里,挺不住的人类陆陆续续死去。
而活下来的那些人,统统都在四亿年后的四千年前苏醒。
但是在失忆的茫然境况中,他们隐隐意识到了——这不对。
一切都错了!
【我的脑海中蕴藏着无数知识,我必须尽快把它们整理出来、记录下来,在我的生命终结之前!】
地心世界的科技为什么能飞速发展?
因为他们本就承接在四亿年前那个科技已经非常成熟的人类文明之后。
【是什么拦在我们的前面?那是一堵无形的庞大的墙,它在拦着我们飞向外面!】
地心世界不是生路,他们要冲破禁锢,回到陆地!
【真相就在那里……】
所有灾难都是至高意志降下的,因此纠结于灾难的源头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去抵抗完全凌驾于他们的存在。
他们真正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做对选择”。
……
“现在另一个半球出现了新的地心世界,这个地心世界的存在,你们之前知道吗?”
苏然问旸琴。
杨青呆愣地摇头:“不……我、我们从未检测到过……”
苏然看向众人:“所以,为什么我们人类的探测技术远不如地心族,却能发现它?”
“也许是因为,它是直到现在才在某种我们所无法想象的力量的控制之下,显现出来。”
周围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苏然。
鱼沥他们也呆住了,唯有星临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
苏然最后说道:“……希望与地狱总是在一条线的两端,不小心跨错一步就是截然不同的结局。迁徙至地心或许可以让我们暂时躲过这一劫,但我给的建议是,不要进去。”
安静半晌,有人问:“……那、那我们在岸上待着,就能活吗?”
……蝗虫已经覆盖了所有的城市,这之后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磨难等着他们,会否连这小小的无人岛,他们最后的安全屋也被毁灭?
他们要就在这里……坚持下去吗?
苏然说:“我不知道,我们只能试试看。”
还是有人很挣扎:“……可是四亿年前肯定也有一部分人没法去海底,只能留在陆地上的吧?他们最后不也死了吗?”
他们要是没死,人类文明也不可能归零重启啊!
苏然道:“在同样的困境里,五个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可能活不下来,十个人或许就可以。这道题目的答案可能就是这么简单。”
大家依旧呆呆的。
所以……必须是所有人团结在一起?
好一会儿,一个女孩低声说:“我相信你。”
其他人终于回过神。
“我、我也相信你,我这条命当初都是你给的!”
“那、那我也选留下来吧……”
“听大佬你的,不去地心了!”
“对,大家一起留下来!”
“宁愿在陆地上死,也不要在地狱里活!”
“对!”
“大家团结起来,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他们终于振奋起来,打气声此起彼伏。
很多时候,人类需要的只是明白“我要怎么做”,但凡能有一只手给他们指出一条明路,他们就可以互相支撑着走下去。
天色开始变暗,长辈们招呼着一起去准备晚饭。
所有人都散开去了,各干各的活。
星临把电脑合上,旸琴还坐在树下发愣。
鱼沥他们原地杵了一会儿,慢慢挪去角落里坐下。
周围的人类来来往往,士气振奋。
他们缩在阴影里,非常安静。
鱼沥的脸上又冒出来一道血痕,他抬起手擦掉了。
苏然见状转身离开,没一会儿,提着一只医疗箱回来,在他们面前蹲下。
他将一支快速治疗喷雾递过去:“喏,处理一下。”
鱼沥怔了怔,默默地接过,讪讪道:“谢、谢谢啊。”
银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也有些苍白,苏然问:“你们能吸氧气吗,会不会越吸越难受了?”
银刹愣住,懵懵地摇头:“不、不知道……”
“那要不要试试?”
“好……”
银刹接过氧气瓶,犹豫了下,用面罩罩住口鼻,按下按压泵。
小股氧气喷洒出来,他呼吸几次,脸色有些好转了。
“有、有用……”
“那就好,多用会儿吧。”
星临的下巴上也冒出了一道血痕。
苏然瞥见了,默不作声地拿起一瓶新的喷雾,捧住他的脸,仔细地喷上去。
寂静之中,他说:“我们再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大家都看向他。
“跟我们一起坚持下去,我觉得你们不会死。”
“祂让你们踏上陆地,就是把你们放回到了四亿年前你们的祖先曾所处的位置上,让你们重新拥有了一次选择的机会。”
“当然,你们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要比你们的祖先差多了,生存下来的难度也比当时的他们大多了,但几率再小,也是一种可能性。”
“我们一起活下去,好吗?”
大家神色复杂。
露霓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好!”
蛮音挠起脑袋:“坚持肯定还是要坚持一下的,总不能就这么摆烂躺死。”
角阳:“是啊,就是现在肚子好饿……”
苏然失笑:“他们已经去做饭了,等一等吧。”
丹荧有些出神:“我刚刚一直在想,四亿年前我们的祖先有遇到过当时的地心人吗?如果有的话,那应该就是上上个轮回周期里逃进地心去的人类了吧?”
角阳和蛮音一脸懵逼。
苏然解释:“他的意思是,如果地球一直是这么周期性轮回的,那我们现在是在第二个轮回里,还是前面已经发生无数次轮回了。”
丹荧:“对对对。”
苏然想了想,道:“不知道,也许去海底探测一下到底曾经有过多少个附着在地心周围的空洞就知道了。但我猜我们什么都探测不到,痕迹早就被掩盖掉了,不然你们地心族早就发现了。”
“其实就算前面已经轮回过无数次,也不一定每个轮回的发展都一模一样的。”
“有可能某个轮回里的人类迁徙到地心了,但所有人都没扛过那漫长的四亿年进化,全在睡梦中死了,那在下一个轮回里就没有地心种族这个角色了。”
“也可能在某个轮回里,岩浆灌入地心的时候没有一个地心族逃出来。都说不准。”
鱼沥摇头晃脑地说:“也可能地心族逃出来了,和现在的我们一样,跟人类会和了,但没有一个人想到进入地心是错误的,一发现新的地心世界就着急忙慌全进去了。结局依旧是全部gg。”
苏然:“是的。”
丹荧叹了口气:“希望我们能打出不一样的结局。”
“一定可以的,”苏然说,“其实你们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像那些漫画小说里的剧情吗?”
“主角强大到一定程度就得接受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才能向下一段旅程进发。”
“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或许就得接受这样的考验了,祂的意图或许就在于此。”
“当然,祂绝不是善意的,但祂如果本身就是一种法则,那法则本就是冰冷无情的,它只会按照程序设定好的那样被触发。”
“为什么你们从没遇到过外星文明?也许是因为,那些在遥远星球上的文明也在一次又一次地经历和我们一样的难关。”
他们惊讶地看他,好像从没考虑过这种思路。
苏然说:“我们的身体要能抗得住异变,变得强壮;意志要扛得住挑战,变得坚定。最重要的是,要团结,凝聚在一起……”
“在突破桎梏的那一天……我们的文明或许就会进阶。”
“然后,我们就会在宇宙中相遇。”
随着他的这番话,所有人都出了神。
露霓喃喃:“好浪漫的说法。”
苏然弯起唇:“那就想着这种浪漫的可能性,坚持下去吧!”
聊过这一番话后,大家明显打起精神来。
苏然扭头看向星临,问:“你怎么不说话?”
人鱼慢吞吞地说:“我在想,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的人为什么会在八个小时前去寻死。”
苏然僵住,心虚起来:“……我、我是为了求生……”
“为了给别人求生,”人鱼掀起眼皮看着他,“然后爱你的人看到你的尸体会想死。”
“这件事能揭过吗……”苏然有点狼狈地流下冷汗。
突然想起什么,立马拔高嗓音。
“——还没说你呢,你竟然骗我亲你!”
其他几只喷了出来,银刹碎裂了:“……他们又亲了?!!”
人鱼立刻挑起眉梢:“两情相悦的吻能叫骗?”
“不要偷换概念,我们的约法三章还没取消呢!”
“我都要走了。”人鱼别开脸,一副“走都走了,你还不给亲”的模样。
苏然登时涨红脸。
“……你又没真走!你、你就是故意演戏,想看我打算干什么!”
人鱼又回过头来。
“既然都知道,当时怎么还上当了?”
“你、你演得那么像……”
“所以当时一丁点都没怀疑过?”
“我……”
“在我已经充分表示过你在这里我就会在这里的前提下?”
“你……”
人鱼又别开脸:“有点伤心了苏然。”
苏然:“…………”
他面红耳赤地将喷雾扔进这货怀里:“你再演!”
星临接住这瓶东西,回过眸来,眸色很深地看他。
一旁的鱼沥他们:“那什么,要不我们爬开——”
苏然没给他们爬走后暗中观察的机会,羞愤地起身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