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会放过她
李慈怔怔盯着她,一颗心被安抚,那些焦灼失控的情绪渐渐平息,四面破风的胸腔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
他看着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小时候他妈妈在窗边看书,他自己坐在地毯上玩气球都能玩一下午。
并不是气球有多好玩,只是因为一抬头能看见妈妈温柔美丽的脸。
她偶尔从书中抬头,朝他微微笑一下,他就觉得所有的幸福都在那间屋子里了,他不需要出去,那里就藏着他全部的快乐。
这一时这一刻,分明是不同的处境,心情却诡异地与那个时候重叠。
李慈盯着她,眼神突然变得过分柔软湿润,他渴望她能看他一眼,渴望这个人也能偶尔抬头朝他笑一下。
如果她愿意…….
只要她愿意…….
那他,那他,他可以…….
他的视线过分强烈,如有实质,刺得林西彩有些不舒服,林西彩蹙眉,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李慈一怔,喉结上下滚动。
林西彩见他拿着食盒在那里傻站着,眉蹙得更深,“你不饿吗?”
李慈摇摇头,又点头,像是唯恐她生气,手忙脚乱地掀开饭盒顺从而机械地开始低头扒饭。
他也许是饿的,但他感觉不到,这饭菜应该是香的美味的,可他吃不出滋味,满心满脑子都是她方才看过来的眼神。
匆匆扒完饭去厨房洗饭盒,洗到一半忍不住走出来看她还在不在,那种一眨眼就看不见她的感觉让他无法承受。短短五分钟,出来了三次。
李慈万幸她在写作业没有看他,不然一定会觉得他愚蠢。
洗衣服,洗饭盒,拖地,这些事在他之前的人生里从未做过,直到现在他也厌恶做这种事,可他没有办法,她是不会管他的,他已经试过了,她理都不会理她一下,只会像看废物一样看他。
如果他不收拾房间,他睡在垃圾堆里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如果他不洗衣服,脏衣服烂在他身上她都不会提醒他一下。
如果他不洗饭盒,她会像没看见,到下次直接用那个脏饭盒给他盛饭。
她放任他的一切坏习惯,反正承受者最后是他,反正反噬的是她,她根本毫不在意。
他恨她的冷漠,却又被她的冷漠降服,把自己的底线一降再降,把自己讨厌的事情做了一件又一件。
后面他甚至已经麻木了,习惯了,那些衣食住行被好几个人跟前跟后伺候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李慈洗完饭盒放在客厅茶几上,回到餐桌旁,在林西彩对面坐了下来。
她正在低头写作业,或许是嫌垂落的头发有些碍事,用黑色发圈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额前轻薄的刘海儿被拨得显出几分凌乱,配上精致小巧的巴掌脸,看起来文静无害。
李慈盯着她白皙的脸,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心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李慈第一次见她时,就对这张脸感兴趣。
后来才发现,皮囊之下的东西,远不是这张脸能比的。
他阅人无数,跟形形色色的女孩子纠缠不清,那些人再有脾气小性儿,在他眼里都透明得像一汪水,他动动手指头,就能随心所欲将她们变成任何形状,拿捏住她们的全部情感和情绪。
唯独这个人,他抓不住,也摸不透,像一个美丽的怪物,让人…….
让人恐惧,又着迷。
林西彩正写数学作业,遇到一道难算的题正绞尽脑汁,偶一抬头,见李慈正托腮盯着她,直勾勾盯着她,眉不禁一蹙。
“你盯着我干什么?”林西彩声音变冷,“你这样盯着我,我怎么写作业,有点解题思路也被你盯没了。”
林西彩心里烦躁,她自然知道这无疑是迁怒,那又怎么样,她不痛快,他也别想痛快。
李慈脸色变了变,她以为他要发作,两个人对视片刻,却见他喉结动了动,将头低下去几分,“你别生气,我……我离你远点。”
林西彩在心里愣了下,似乎有些意外他竟然能克制住不发火。
愣怔间,李慈像是真的怕她生气,从餐桌旁站起来,缓步走到了不远处的沙发旁。
他在沙发上坐下,苍白俊秀的脸微微抬起,目光仍死死锁在她身上,有些贪婪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西彩深吸一口气
,尽力让自己不去看他。
该给的甜头偶尔还是要给,毕竟,她没想真的把人逼疯。
……
接下来一连几天,谢拾都没来学校。
第三天的时候,林西彩最后一节课留了会儿堂,把手上正在写的试卷接了个尾才走出校园。新一轮月考马上来了,林西彩最近都回去得晚点,特意跟付雪繁打过招呼,叫她不必等她。
林西彩背着书包走到公交站台,刚站定,身边便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材瘦削的女生挡住了她的去路,这个人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了,正是之前追着她要人的曾净欢。
林西彩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朝侧前方看了眼,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两个一身名牌站在街边吊儿郎当抽烟的男生。
这两个人是李慈身边的人,曾净欢每次过来找她要人,这俩都跟着。不过应该是曾净欢提前打过招呼,这两个人只是在远处这么盯着,并未直接跟她有过什么接触,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流里流气地抽烟,偶尔还抛过来一个威胁的眼神,起到一个护法的作用。
林西彩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曾净欢比她上次见她更瘦了,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脸上还化了妆,这次似乎是没什么心情,看着挺素净。
曾净欢对她有种天然的敌意,开门见山,还是那一套:“李慈到底在哪里?”
林西彩抿了抿唇,有些疲惫的无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认准了这件事跟我有关,我跟他一共见过没几面,你为什么就这么笃定是我?我每天两点一线,他一个大活人我能把他藏到哪儿去?”
“你有同伙对不对?”曾净欢死死盯着她,“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林西彩说,“你为什么就认定了他的失踪跟我有关?”
曾净欢咬了咬牙,眼神发狠,“因为我见过你看向他的眼神,你厌恶他,讨厌他,并且带着一种攻击性,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那样的眼神分明告诉我你会对他做什么,我早知道会出事……”
“讨厌他厌恶他的人多了去了,作为过来人,你应该知道他当初招惹我是想做什么,我厌恶他讨厌他不应该吗?”
林西彩顿了顿,“但即便我厌恶他讨厌他,难道他的失踪就是我导致的?警察都不会这样断案,你不觉得这样得出结论过于武断了么?”
“你不要跟我装蒜!”曾净欢声音大了几分,“一定是你,肯定是你!我不会看错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林西彩冷冷看着那张逐渐扭曲的脸,突然道:“你不恨他吗?”
曾净欢怔了怔,蹙眉,“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恨他?”
她顿了顿,“我们只是谈了个恋爱,他只是不喜欢我了,我为什么要恨他?我爸爸当初失业是他给我爸爸安排的工作,我妈妈当初车祸也是他给我们联系的医生,还有我当初……我没必要跟你说这些,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林西彩盯着她,眼神平静,她沉默了一会儿,唇角忽而掀起一抹凉凉笑意。
她的这抹笑意几乎将对面的人激怒,“你笑什么!”曾净欢喊道。
“我不了解他对你的追求过程,但我想我了解这个人。”林西彩盯着曾净欢,“听起来真感人,但我这里建议你去查一查你爸爸当初是怎么失业的,以及你妈妈当初的车祸是怎么发生的。”
曾净欢睁大了眼睛,旋即脸色煞白,“你什么意思?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林西彩耸耸肩,“你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吧。”
公交车已经停了下来,林西彩趁她发愣的当口已先一步上了车。
车子驶开很远,林西彩隔着车窗向外看,那抹瘦削的身影还愣愣站在那里,在风中摇摇欲坠。
曾净欢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愣了好半晌,才抬头看向那辆已经驶开的公交车。
站在不远处抽烟那两个男生彼时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瞧着她脸色不对,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不是,我俩就在那边站着给你撑场子你都没斗过那个小贱人?她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曾净欢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乱,像受了惊,一副失魂落魄相。
“那小贱人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另一男生笑了下,“哪次不是碰一鼻子灰,我现在倒是有点理解慈哥为什么见人第一面就盯上了,这么一瞧确实有点意思。”
那男生笑完稍稍收敛了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就这么个丫头片子,她能做什么呀?难道你们真觉得慈哥的失踪跟她有关?都立案调查这么久了,李家搜人的动作也一直没停,如果真是她,能找不出一点破绽?不说警察那边了,李家也不会放过她,这事儿摆明了跟她没有关系。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陪着你闹这么久了,该停手停手吧。”
“是啊,这小贱人劲儿劲儿的,看得人心里窝火,不过慈哥的事儿应该真跟她没什么关系,乳臭未干个黄毛丫头,她能干什么?当时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什么意思?所以你们都觉得我在闹是吗?”曾净欢情绪突然激动,“你们从来都没相信过我是吗?觉得我在公报私仇,觉得我在吃醋胡闹?”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曾净欢眼睛发红,她该怎么跟别人解释这种直觉,她该怎么跟别人解释这种……他们都当她疯了,只有她知道不是这样。
她不会放弃的,她不会放过她,她一定会找到他。
……
林西彩晚上照旧进空间给那个人送饭。
她进去的时候,李慈正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去粘那两本被他故意撕坏的书。
见她进去,他的眼睛亮了亮,条件反射般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他洗过澡,头发清爽蓬松,甚至特意搭了身衣服——付砚修的衣服很有质感,两个人身量差不多,稍一搭配装扮,就显得气质斐然。
在邋遢了将近三个月之后,他突然走向另一个极端——开始有些神经质地关注自己的外形外貌,像生怕林西彩嫌弃他,怕她嫌他脏,怕她嫌他丑,几乎每次在她晚上来的时候,都要用力地将自己洗干净装扮一番。
第42章 想出去吗?他甚至学会了察言观色。
他甚至学会了察言观色。
在他前面十几年的人生里,这四个字素来与他无关,可他现在,习惯性时刻关注她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她的每一丝情绪波动都能直接牵动起他的情绪。
就比如现在,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可他就是能敏感地觉察出,她心情不是很好。
她同样带了个食盒给他,里面的饭菜却是凉的,硬的。
他接过那个冷饭盒,机械地低头吃饭,只觉得有道目光幽幽落在他脸上,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林西彩始终沉默着,空气中只有他低头吃饭的声音。
一直到他吃完饭,放下碗筷,林西彩终于开口,问了句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的话,“你交往过的那些女生里,有没有真的喜欢过谁?”
李慈讷讷抬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喜欢过谁?
也许都喜欢过,不然他不会选中她们。
也许谁也没喜欢过,不然不会故意甩了她们,兴致勃勃地看她们伤心。
她想听到什么答案,李慈有些
捉摸不透。
因为捉摸不透,所以不敢轻易开口。
这件事是两个人的雷区,两个人最初结怨的原因,李慈再明白不过,有关这件事,他随便开口说点什么,大概都会踩到她的雷区。
李慈紧张起来,像一个被扒光示众的囚徒。
林西彩盯着他,见他不吭声淡淡笑了下,意味不明,“你说你这么恶劣,都有人在外面捧着一颗心等你回去,李慈啊李慈,你真是好福气啊。”
李慈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和凉意,抬眸看过去,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脸,眼神微微一颤。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西彩抿了抿唇,“你在想什么?”
林西彩笑了,目光下移,落到他紧紧捏着的勺子上,“怎么,又想扎我一下?”
李慈没说话,松开那柄勺子,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盯着她,俊秀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似担心的神情,“……有人欺负你是吗?”
林西彩笑意凝在唇边,微微怔了下,甩开了他的手。
李慈凝眉,“警……警察,我爸,有没有找你麻烦。”
林西彩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我,我可以帮你。”
“帮我?”林西彩抿唇,“帮我什么?”
“帮你跟他们说我……我没事,你可以看着我打电话,我不会乱说话的……”
他未说完,林西彩忍不住笑了,手指向上移动,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她的声音传过来,呼吸是温热的,声音却是凉的,“李慈,是你傻了,还是你以为我傻了?我以为你变乖了,原来是想着怎么算计我呢。”
李慈身体僵住,摇头,“我不是……”
他没有这样想,他只是…….
只是见不得她心情这样不好。
他们每天只有十几分钟的见面时间,只有这十几分钟,没人知道这一点点时间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究竟是哪个该死的惹她心情不好,破坏了他这十几分钟的念想!都给他去死!
他只想让她来看他的时候是开开心心的,没有人知道她开心的样子是多么让他安心。
他的人生就剩下这一点点乐趣了,究竟是谁还要破坏掉?为什么这么过分?为什么这么该死?
不对,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他不应该盼着离开吗?他不应该盼着外面的人发现他吗?
他在做什么?难道他真的想要留在这个地方一辈子吗?
他突然开始头痛,一个声音在叫,说他要尽早离开,另一个更大的声音也在叫,说如果有她一直陪着他,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外面有什么?那些浮躁空虚的日子就真的比现在好吗?
他的灵魂仿佛被反复撕扯,变得破烂不堪。
他被折磨得眼神有些涣散,眼巴巴看向林西彩,神情里有种莫名的无助。
他看向她,撞上她清明冷淡的目光,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习惯性低下头抠弄起手指。
这个动作做出来想到她不喜欢他把手指抠得血淋淋的,又马上放下了手,有点不知所措。
“紧张什么,”林西彩看过来,顿了顿,语调轻盈,“你最近表现不错,过两天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你会逃跑吗?”
李慈猛然看向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出去?出去走走?
她说想放他出去……
李慈心里没有多少期待,他根本不相信她,甚至内心深处掀起一种不安。
可在她的灼灼目光中,他还是如她所愿摇了摇头。
林西彩温柔地笑了笑,意味不明。
……
李慈并未将她的话当真,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周末,她早早来到这里,心情很好地跟他说,今天天气很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李慈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清澈无害的笑眼中分辨不清里面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最初发了疯地想出去,而今,这个机会摆在他面前,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不安——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的眼睛被她用一个黑色的眼罩遮住,那种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身体僵硬,心脏骤停一瞬,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伸手过去要去将它抓下来,一只温热的柔软的手轻轻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她说。
李慈已经习惯了她用冷冷的命令的语气跟他讲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不敢再反抗。
不敢,也不想再反抗,她牵着他,柔软细腻的皮肤贴着他的,属于她的体温通过手腕传过来,让他从身体到思维都变得迟钝而僵硬。
他的身体和灵魂对这个人的渴望已经到了可怖的地步,一点点皮肤相触而已,就让他像个被满足的瘾君子,不能自拔,沉迷又沉沦。
他的视线被遮得很严,他什么都看不见,全部的五感都聚在手腕上她牵着他的地方。
他跟不止一个女人抱过亲过,却不及这个人只是敷衍地牵他一下。
那种灭顶的渴望和战栗让他不安又过度兴奋,他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反客为主,跟她十指紧扣,他恨不得将这个贱人的手捏烂,将她的血肉都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牵着他走了很久很久,两个人始终沉默,他不敢擅自开口说话,而她是一贯的吝于跟他讲话。
走到后面,他感觉到有些热——是那种光线照射到皮肤上的感觉。
空气在流动,时隔三月,他额前渐长的发丝微微拂动,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风。
下一瞬,牵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了她,几乎同一时间,他眼睛上的眼罩被取下来,刹那间,天光浮现。
蓝天白云,草地树林,还有小溪和阳光。
他的眼睛初见阳光,被刺得有些痛,却不舍得眨一下,麻木又饥渴地盯着久违的外面的风景,一颗心骤停,又狂跳。
他嗅着草地湿润的清香,听着溪水流动的声音,感受着微风拂面骄阳明媚,一切一切,都是记忆中外面的样子。
他真的出来了,她竟然真的将他放了出来。
这个地方他一时没有辨认出具体是哪里,他猜测这应该是郊区附近,付家的别墅就坐落在邻近郊区,这里大概就是那个方位。
李慈愣愣站在那里,神情复杂,目光望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缓缓收回视线,看向那个人——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逃跑,兀自在溪边蹲下来伸手撩水玩,白嫩纤细的手拨弄清澈水流,唇角弯弯的,看起来就像一个最纯真无害的小女孩。
林西彩自顾自玩了会儿水,似乎才想起他,抬眸看过来,对上他的视线,笑意微微:“你会逃跑吗?”
李慈看着那张让他想要恨得心脏抽筋儿,又渴望到灵魂发颤的脸,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机会摆在这里,他应该跑的对不对?
只要跑出去,只要他得了自由,他想要什么没有?
等他出去,他会第一时间把这个小贱人掳回去关起来,一辈子把她困在自己身边,一辈子折磨她,他会让她付出代价,让她再也不敢忤逆他离开他
他被关在那个地方,每天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能见到她,等他出去,他要她变成他的,二十四小时一分一秒都要跟他在一起,不可以想别人,不可以见别人,她的骨血灵魂,她的呼吸,她一切一切都是他的,谁他妈也别想觊觎。
这个念头太过诱人,让他让他呼吸都变热了几分。
林西彩远远蹲在溪边,见他只直勾勾盯着她,并不说话,手上撩了汪水轻轻甩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回答我,你会逃跑吗?”
李慈盯着她,摇摇头,已经麻木了许久的眼睛中闪动起一抹异色。
林西彩笑笑,仰脸对着太阳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表情惬意自足,脸上没有半分防备。
太阳暖融融的,有些催眠,林西彩玩了半天,拿了本书靠在一颗树下看书,那本书似乎有些不合胃口,她看了会儿,越看越困,后面眼皮越来越沉,竟直接靠着树睡着了。
李慈在不远处走动散步,实则一直
用余光留意她的动作,见她就这么睡着了,喉结动了动,缓缓朝她走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呼吸很稳,他站在树下盯着她看了许久,她都没有醒来。
李慈于是在她身侧蹲了下来,他盯着她得脸,眼神在斑驳的阴影下变得幽深。
在他的手边,是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摸上去冰冷坚硬,就像这个人的心。李慈轻轻抚摸着那块石头,心知肚明这是最好的时机,只要砸下去,只要砸下去这些天他受的所有屈辱就都结束了。
那块石头被他捏紧又松开,李慈死盯着那张白皙精致的脸,眼神凶恶,缠绵,变幻几许,像被困在一种绝望的犹豫里,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这个人,就像一个恶毒的艺术品。
长着毒刺,却实在精妙美丽。
他下不去手,即便他已经被她的刺弄得面目全非,遍体鳞伤。
比起就这么毁灭她,他更想亲手一根一根拔掉她身上的刺,将她圈进自己的地盘,变成他一个人的藏品,彻底拥有永远占有。
李慈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这里是郊区,只要他穿过这片小树林,只要碰到个人碰到辆车,他就彻底自由了。
他走得很快,身体较之前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愈发高挑单薄,他在小树林里穿梭,跑了很久,他原以为会很快跑出去,可那片树林好像没有尽头,他跑了很久,连太阳都落下去了,天色都变暗了他都还没跑出那片森林。
铺天盖地的漆黑如墨泼下,那种对于黑暗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他在树林里跌跌撞撞,甚至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野狼的叫声。
此情此景,再一次勾起了他儿时被绑架的经历,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迟钝。他强撑着让自己镇静下来,强撑着往外跑——他太想跑出那片树林了,以至于忘了细想,他在沨陵土生土长,这里怎么会有这样一片树林。
第43章 连你也骗我
同样的,在逃出那片树林,见到树林外屹立的那一座小山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这里为什么突然会有一座山,只知道翻过这座山,他就自由了。
他已经退无可退,只能继续向前。
李慈忍着恐惧去爬那座山,脚下被山石绊倒的时候被树枝划到手腕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痛,只是在想,她一定很生气。
她那么信任他,她是为了嘉奖他才答应将他放出来放风的,可是他居然逃跑了,她不仅会生气,一定还会对他很失望。
这个念头让李慈胸口闷得几乎不能呼吸,头又开始痛起来,他一边恨她觉得自己应该跑掉,不但要跑,后面还要报复她折磨她,另一边又被迫卷进一种强烈的自我谴责自我厌弃之中,她对他那么好,她好不容易对他那么好,她以前都不正眼看他一眼的,现在会跟他讲话,陪他看电影,给他买书,甚至带他出来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怎么能背叛她?后面即便他将她关起来,她大概还是会恨他,也不会再像现在一样对他。
李慈突然有些后悔,后悔他为什么要逃跑,后悔他为什么这么不知好歹。
某个瞬间他甚至想回头,可他出来得太久了,她还会在原地等他吗,他见了她又该怎么解释,她会原谅他吗,他们还会回到之前的相处吗,她还会陪他看电影跟他说话给他送饭吗?
李慈大脑混沌起来,突然恼羞成怒——后悔?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他为什么后悔?还有那个贱人,他变成这样都是那个贱人害的,他为什么求她原谅?
李慈跌跌撞撞向上爬,手脚都被山石磨破,膝盖上也磕碰出了伤口,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生不如死地煎熬中,他终于抬头看见了山顶。
李慈疾走几步,踉踉跄跄爬上山顶,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等他从这里翻下去,等他跑到路上,他就真的可以离开了。
可是他向前几步,向下望过去,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山的背面竟然是悬崖的样子,根本
根本没有路。
悬崖峭壁,底下是万丈深渊。
李慈一时恍惚,他爬上来的时候,这座山真的有这么高吗?
明明是晚上,他愣愣往下看,目之所及,大片大片的云环绕在山腰,白得诡异,白得让人心惊。
夜的黑和云的白毫不相融地同时存在,好像画布上的对比分明的黑白染料。粗糙的,奇诡的,可怖的
李慈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开始嗡鸣,现实的景象和光怪陆离的梦境叠合在一起,让他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在做梦。
他头好痛,他又开始头痛了。
身后突然飘来一道轻盈的脚步声,然后是一缕他并不陌生的独属于某个人的味道,李慈睁大了眼睛,猛然回头,便见一人站在他身后不足一尺的地方,正挽手看着他,眼神平静哀怨。
她的衣服整齐干净,同浑身是伤衣服破烂脏污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他惊恐地望着她,呼吸都滞住,他张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那个人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很是伤心的样子:“你说过不跑的,骗子。”
然后他胸前的衣服被她抓住,她抓着他的身体向前半步,而后用力一推,他的身体向后仰倒,从方才他看见的那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处坠了下去。
一种可怕的巨大的失重感传来,李慈嘶叫一声,几乎晕厥过去。□□和灵魂同时被传送到了,生死之间。
强烈而短暂的失重感过后,身体猛地一痛,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彼时正躺在地板上,周围哪有什么阳光草地,溪水树林,还是那个熟悉的客厅,还是那个坚固的囚笼。
那种濒死的感觉尚未完全消散,李慈头上身上都是汗,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脏污,整个人狼狈不堪。
此情此景,让他惊惶至极,他在颤抖,身体和灵魂都颤得厉害,他想喊想叫,声带却好像不是自己的,几乎忘记怎么发出声音。
林西彩站着垂目看他,幽怨得高高在上,仿佛叫他伤透了心,“连你也骗我。”
李慈也许本该因被戏耍而愤怒,但他对上那双漂亮平静的眼睛,第一反应竟然是心虚,是愧疚,是自我厌弃。
他张了张嘴,仿佛犯下大错,“我”
“我早该知道的,这世界上谁都不可信,更何况是你这样一个烂人。”
林西彩的头轻轻歪了歪,想到什么,“为什么不砸下去?”
李慈几乎是瞬间明白她说的是什么,瞳孔微缩,原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考验,连那块石头都是考验的一环。
林西彩审视着那张俊朗白皙的脸,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的,那块石头是真的可以伤人的。”
那张清纯精致的脸上忽而透出一抹异样的冶艳神色,眼波流转,声音都温柔了几分,“怎么,听我这么说,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李慈摇头,“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做不到”李慈喉咙干涩,仿佛字字艰难,“做不到伤你。”
林西彩笑了下,冷冷的,“我还能信你吗?”
李慈猛地抬头看她,那双曾经装满虚伪和玩世不恭的眼睛里,彼时只有惊慌和恨不得切腹自尽的自证:“你信我,你再信我一次,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林西彩没说话,两个人都没动地方,可周围的景象一瞬之间全变了,他们又回到了那片充满野兽哭号的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周围漆黑一片,连月光都薄得可怜。
李慈身体僵住,像
是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林西彩无动于衷,神情和这月光一样平静:“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她要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么?
不,不可以,她不能这么做,这比将他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还要可怕。
蛇他好像听到了蛇在树干上爬行的声音,不行,她不能这么对他。
他史无前例地感受到恐惧,他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着地,几乎是毫无形象地死死抓住她的裤角,“我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别这么对我,求你,别这么对我。”
他在求她,可她甚至没等他将话讲完,就这么消失在那里。
他的手上空了,心也随之空了,又很快被恐惧填满,整个人都有些痉挛。
意识恍惚之中,他好像突然看见很多条蛇,有在地上爬的,又挂在树上的,它们扭曲着恶心的身体,吐着信子朝他缠了过来,像是要将他绞死,然后将他分食他嘶叫着,拼命得用手指抓挠自己的皮肤,试图将那些不知真假的东西赶走。
好痛,太痛了走开,离他远点
极度的恐惧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戕利器,先击垮灵魂,再击溃肉/体。
只第二天,他就倒下了,先是昏迷不醒,随后又发起高烧
他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最初是母亲亲切的笑脸,是儿时与母亲在一起的罕见温情的时刻,再后面,他才六岁,午休醒来去找母亲,却在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父母的大床上母亲的身体和他最喜欢的那个钢琴老师贴合在一起,裸着,严丝合缝。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从那天起母亲不再对他笑,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温柔,像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将她拖入地狱的可怕的东西。
即使他贴过去,即使他委屈,即使他大哭,她都不肯再抱他一下。
他做错了什么?他做错了什么?
再后面事情败露,是母亲和父亲撕心裂肺的争吵,然后母亲带着那位年轻的钢琴老师一去不复返,走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父亲觉得他母亲脏,连带着也觉得他可能也是脏的,亲子鉴定做了一次又一次,哪怕白纸黑字证明他身上流的是谁的血,他父亲却还是在心里对他有了隔阂。
为什么?为什么连他也要这么对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对,他是做错了一些事,他给父亲的情人和新老婆灌药,那些小贱种根本不配来到这个世界,根本不配过来抢他东西
不,他没错,他有什么错
都该死,都该死,这么多年不肯联系他,一定是跟那个吃软饭的贱男人有了自己的新孩子?怪不得一次都不来看他,他诅咒她,诅咒她们……
然后画面一转,又回到了那片小树林,周围都是蛇,都是过来索他命的蛇。
不要不要过来
他几乎要被梦魇吞噬,再也醒不过来,他几乎要顺着这无边无际的梦魇沉沦下去,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那种熟悉的感觉托举住他的灵魂,托住了他正在下坠的灵魂。
他突然很想抓住点什么,不知过了多久,那双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睛终于勉强睁开,然后他看见他躺在一张床上,床边是一张安静温柔的脸,那个人正一脸关切看着他。
李慈盯着那张白皙精致的俏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
他大概还没醒吧,不然怎么会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可是额头上的湿毛巾凉凉的触感是那样逼真,李慈喉结动了动,痴痴盯着床边的人,干涩的眼睛突然有些酸。
第44章 你们在看什么
林西彩将他的手拿过来,从药箱中取过纱布和药水帮他包扎,动作很轻,“你刚刚一直在喊妈妈。”
李慈盯着她的脸,神经绷得有些紧,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林西彩没有抬头,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神情,“我也想我妈妈了。”
“她脾气其实很暴,但从来不舍得凶我,怕我心脏受不了。”
“她做饭很难吃还总喜欢做,最后总是阿姨帮忙收场。不过她挺擅长做甜点的,各种甜点蛋糕都做得很好吃,她还会煮咖啡,没有一家店里卖的咖啡比她煮得好喝。”
“她很爱我,明明担心我的身体担心到偷偷抹眼泪,在我面前总是笑着,从没露出过一点会让我多想的表情……”
林西彩喋喋不休,神情平静安然。
她说的什么,李慈根本听不进去,只痴痴盯着她的脸,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眼神迷离专注。
胳膊上的血痕被她小心包扎,她的动作那么轻,像蝴蝶在他伤口上吻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着她将纱布系好后抬眸朝他看了过来,“你妈妈也会给你做好吃的吗?”
李慈张了张嘴,半晌,喉咙里干涩吐出来两个字:“馄饨……”
林西彩笑笑,“什么馅的?”
李慈一动不动盯着她,“虾仁的……”
是的,他对那个女人最后的印象就是,她离开的前一天大发慈悲为他下了一次厨房,给他做了一碗馄饨。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西彩点点头,没说话,给他包扎好伤口伸了个懒腰,离开了他的卧室。
李慈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去,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衣角,想到自己不久前才做过什么,苍白修长的手顿在空中,缓缓垂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到胳膊上缠着的纱布上,眼睛突然涩得有些睁不开眼。
她在做什么?
他犯了错,她不是在惩罚他吗?
为什么不罚了,还为他包扎伤口?不仅为他包扎伤口,竟然还跟他聊天,冲他笑,她为什么……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这一定是假象,她一定又想到了什么折磨他考验他的新手段。
是的,假象,一定是假象。
可是…….
假象又怎么样呢?
这样的假象除了她还有谁愿意给他?
那些在噩梦中发酵的坏情绪几乎将他吞噬掉,他急需抓住点什么才能坚持下去。他不在乎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不要逃了,只要她愿意这样对他,只要她愿意原谅他这一次,他以后一定乖乖的,安安分分的,他再也不要逃了。
外面没什么好的,这里……这里至少有个她。他们都抛弃他,都不要他,至少还有她愿意收留她。她只是脾气不好,她……她其实很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愣怔间,卧室的门开了。
那个人去而复返,两只手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碗朝他走了过来。
她走近了,将碗筷放在床头柜上,他才看清那是一碗刚煮好的虾仁馄饨。
她的右手食指有点红,上面涂了一层牙膏,像是刚被烫伤,“吃吧,虾仁的。我亲手煮的。”
李慈怔怔盯着那碗馄饨,喉咙发涩:“你……”
林西彩叹了口气,随意拨弄手指上的牙膏,“是啊,你欺骗我,伤害我,背叛我,可是怎么办呢,我还是忍不住对你好。”
我还是,忍不住对你好。
这句话像一颗陨石直挺挺朝着他干涸的心脏砸了下去。
在那里砸出一个洞,里面的血水淌出来,终于饮鸩止渴般抚慰到那颗几乎要渴死的心。
李慈盯着她,那双习惯装满虚伪算计和玩世不恭的眸子里,此时被一种浓烈破碎的情绪替代,他眨了眨眼睛,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手背上。
他从床头柜拿过碗筷,低头吃了起来,托着碗的手在颤抖,拿着筷子的手几乎夹不住馄饨,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击穿,他猛吃了几口,突然抬头,脸上已泪流满面——这是第一次,林西彩从他脸上看见了真真切切,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愧疚和难过。
他的声音哽得厉害,几乎情
绪失控,急于从她这里得到某种情感支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会了,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会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西彩托腮看着他失控,内心毫无波动——虚情假意裹上糖就分辨不出来了,你啊,不仅坏,还蠢
这次之后,林西彩目的达成,李慈比以前变得更服从了。
无论她怎么试探,或者怎样给他创造跑出去的机会,他每一次都坚定不移地选择她,甚至在她试探着要将他放走的时候,会害怕被她抛弃。
没有娱乐,没有电子设备,接收不到信息也发布不了信息,她不在的时候,这个人彻彻底底地与世界隔绝——这样的结果就是,他变得越来越爱发呆,越来越木讷,越来越顺服,对她越来越依赖。
她每天的短暂出现,成了他全部生活里唯一的指望和唯一的光。
他失去了所有的爱和恨,像只卑微的可怜虫,每天等着她随意施舍的一点陪伴。
这似乎并不是林西彩的初衷,但这种已经病态化的依赖越来越严重。
林西彩觉得,她是时候给他找点事做了。
隔天再来的时候,林西彩手中多了一个墨绿色封皮的空白笔记本,和两支黑芯的中性笔。
她将那两样东西递给他,李慈怔怔接过,却有些不明所以。
“一个人太无聊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我想我应该为你找点事做。”林西彩的目光缓缓落到他手里的本子上,淡淡道,“把你之前做过的坏事,都写在这个本子上。”
李慈身体僵住,沉默不语。
林西彩扫他一眼,“怎么?本子买薄了,不够写是不是?”
李慈抿唇,嘴唇发白,“我记不清了。”
“你没有资格记不清。”林西彩盯着他,“就从曾净欢开始写吧,你怎么追求她的,使了什么诡计,对她做过哪些恶心事儿,我要你一件一件写清楚。”
李慈僵在原地,他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他想问她怎么认识她,但他不确定这样问会不会让她生气,踌躇片刻,期期艾艾换了句话:“她她找你麻烦了?”
林西彩瞧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你让这么多女孩为你死心塌地,将人伤透了都还心心念念惦记着你,没有曾净欢也会有什么曾净忧曾净愁,你魅力多大呀,女人为你发点疯这不是很正常吗?”
林西彩语气里的嘲讽让他有点慌,他蹙眉,有些紧张:“我能做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你觉得这是她们的问题?”林西彩冷冷反问。
李慈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有些无措。
“现在装无辜了?给那些傻姑娘们灌迷魂汤的时候不是挺有兴致的么?”林西彩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语气,“写吧,就从她开始写,把你做过的坏事全写下来,我会看的。”
李慈攒着那个本子,手心发汗,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林西彩没再看他,不多时消失在那个地方。
李慈呆呆站在那个地方,心中怔然,他好像又惹她生气了
次日,林西彩坐在座位上,用湿巾擦完自己的桌子,习惯性将身边的空桌子也擦了擦。
谢拾已经快一周没来上学了,无论什么时候回头,身边都空荡荡的,真是叫人不习惯。
她最近好像折腾李慈折腾得有点勤了,这跟谢拾不在有很大的关系——以往谢拾在的时候,两个人还能斗斗气儿,时不时还能被他淬毒的小嘴刺两下,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她的学习压力。
谢拾走了,她缓解压力的途径一下子少了好几个,李慈就成了她解压的东西。
林西彩叹了口气,心想,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快把他折腾死了。
不过平心而论,谢拾没来,整个班大概只有她会失落一下,其他人简直不要太开心,没了这尊煞神镇场子,教室里日均菜市场,闹闹哄哄,干什么的都有。
自从上次从谢拾家回来后,两个人基本处于断联状态,说完全不担心是假的,甚至就在前两天,某一天又突然循环了两次,她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心里略略不安,想问候一下,又怕冒昧打扰,最终没有多事。
后天月考,等月考结束吧,月考结束他再不来,她出于人道主义也要亲自上门看看她这位同桌。
教室里闹得厉害,有老师来讲课的时候,任课老师好歹会维持下秩序,一旦到了自习课上,他们就彻底翻了天,恨不得将房顶给掀下来。
当天上午最后一节课就是一节自习,林西彩坐在座位上整理错题,心中暗暗自我安慰,学会在菜市场学习是一种能力一种美德,她应该克服。
林西彩正顽强地在闹市中学习,某个瞬间,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吵闹声、笑骂声、翻书声戛然而止,教室里像被按下暂停键,突然安静得可怕。
安静一瞬后,教室里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诡异的骚动与惊叫。
这氛围过分古怪,林西彩抬头,见前面的湘灵也直勾勾盯着后门看,不禁讶异,当即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你们在看什”
卧槽。
林西彩一个激灵,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第45章 拆散他们
几乎看过去第一眼,她就get到了他们惊叫骚动的点。
从后门款款走过来的是谢拾——一个在颜值上解除封印360度散发男主光环的谢拾。
他竟然
剪头发了。
她在心里暗暗指摘过的长而凌乱的头发终于被修剪,几乎遮住眼睛的刘海儿和覆在修长后颈上的狼尾明显剪短,耳侧两边的头发也修剪得很有味道,干净利落,蓬松有型。
不过是剪了一个头发,却像一个撕开封印的宝盒,封印之下,是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他的新发型本身并不特别,不过是一款挺常见的年轻男生的发型。
特别的是那张十足优越的脸,光洁的额头,深邃的眉眼,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没了刻意遮挡,全部优势在阳光下摊开,帅得浓墨重彩,又漫不经心。
这个人以往来去无踪,头发凌乱且长,他几乎不与人交往,大家对他的脸只是有一个固定且模糊的印象,只知道他其实长得不错,但谁也没有很近距离地很大胆地直勾勾审视过他。
而今,这张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全然露了出来。
直到此时,他们才意识到这张脸远比想象中更有冲击力。
当下几乎每个人都忍不住直直盯着他,惊异,错愕,兴奋连恐惧都抛到了脑后。
众人眼睛发直,几个女孩对视一眼,眼神亮得惊人,心思百转千回——那个怪咖竟然长这样吗?如果他早这么收拾了,他身上的传闻就是再邪乎上几分,他的脾气就是再古怪上几度,只怕也会有大波大波的人往他身边凑吧
林西彩作为为数不多真正近距离评估过他真实颜值水平的人,当下也并没有比她们淡定到那里去,她想象过他剪完头发之后的样子,但实物的冲击力远超过脑补,她还是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愣怔间,谢拾已经拎着背包站到了她身侧。
林西彩慢半拍起了身,第一次在众姐妹儿艳羡的目光中,将她这位美貌封印解除的同桌让了进去。
周围的女孩们有意无意盯着她的座位,虎视眈眈,一脸懊悔状,林西彩有点想乐,心道人家杀马特的时候你们谁都不要,推给我,人家变大帅比了,你们眼巴巴盯上了,哪有这么好的事儿,瞧就赶快瞧两眼吧,这个位置甭想让她让出去。
他只是剪了个头发,引起的轰动却跟没穿衣服差不多。周围打量的目光一道接着
一道,谢拾在座位上坐下,一如既往的淡定,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西彩看着他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其实她更想关心的是他的心情,他最近的生活,但这些问题到嘴边她却有些说不出口。
她顿了几秒,“前天没发生什么事吧,怎么又循环了两次。”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西彩问完这个问题,谢拾抿了抿唇,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
林西彩饶有兴趣盯着他,半开玩笑,“前天正好轮到我值日,你可害我连擦三天黑板。”
“帮你擦回来。”谢拾说。
“所以”林西彩稍稍靠近,压低了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罕见露出几分古怪的难为情,蹙眉,声音里有种刻意的冷淡,“没什么。”
林西彩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朝他笑了笑,“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谢拾慢条斯理收拾东西,闻言动作微微顿了顿,极淡地嗯了一声。
适合吗?
必然是适合的。
剪个头发折腾了三次,能不合适么。
剪头发这个决定有些莫名其妙,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在意过这张脸了,可在一个雨天,在返校前夕,他久违走进了一家理发店。
那是一家不算小的知名连锁店,谢拾一进去,就有一理发师迎了过来,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栗棕色头发的Tony。
理发师笑盈盈地过来,走到跟前却被这一身渗出水儿来地阴郁气质吓了一跳,连修炼成精的职业假笑都不自然起来,“您好,剪剪头发?”
“嗯。”
理发师一边被他的气质瘆到,一边悄悄打量他,近距离瞧见那张棱角分明深邃华丽的脸,不由得一怔。
这好手艺也是要看脸的,破天荒遇见个极品客人,不禁有些手痒,蠢蠢欲动。
“这边,这边坐,”理发师将人引到一个座位上,“想剪个什么样的,帅哥?”
谢拾的目光淡淡落到面前的镜子上,薄唇轻抿,直白扔过来两个字,“帅的。”
“”
这要求太抽象了,理发师透过镜子审视他的参差杂乱的头发,心想长成这样,剪成什么样会不帅,就你现在这发型,但凡换张脸,那都不能看。
理发师拿出一个发型册翻了翻,最后推荐了两款发型,“这是现在最时兴的,肯定适合你。”
谢拾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指了其中一个。
理发师好久没遇到过这么理想化的模特了,磨刀霍霍向牛羊,挥舞剪刀一丝不苟,一绺一绺地弄,简直像在搞艺术。
那是一个堪称漫长的过程,久到谢拾到最后几乎没了耐心,一直到门外雨都停了,理发师才满意收工。
理发师盯着自己的杰作,有点热泪盈眶,觉得这张脸就是为这发型而生的。理发师下意识要拍张照当活招牌,被谢拾凉飕飕扫了一眼,收回了动作。
理发师自己是满意极了,但这位气质阴郁的客人盯着前方的镜子,眉突然蹙了一下。
理发师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在对方除了皱了下眉没说别的,很快离开了理发店。
没有一个人可以笑着走出理发店。
哪怕是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的谢拾。
回家照镜子,越看越觉得像小白脸。
不过比起其他人,他有后悔的机会。
于是,次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谢拾再次光临理发店。
——他第一次把这种能力或者说bug,用在这种地方,反应过来,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以为是发型的问题,所以这次在那个理发师如前一次般拿出两张发型图的时候他想也没想直接选了另一个。
理发师一顿精雕细琢,又是一个漫长地等待。
末了,谢拾盯着那个比第一次还要做作的头发,眉蹙得比前一次更紧。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不是发型的问题,是理发师的问题。发型图看起来挺随意的,只是一过这理发师的手就变了味儿,处处透着一种累赘的人工精致感。
不能说不好看,但谢拾直觉那个人不会喜欢。
到第三次的时候,谢拾自暴自弃,直接找了小区附近一家洗剪吹的夫妻店。
谢拾进去后,理发的大妈问诉求,孩子连帅字儿都不敢说了,直接撂了句“剪短”。
理发的大妈也不含糊,上去手起剪刀落就是一顿剪,十五分钟不到就收工了,像在赶时间。
剪好的头发蓬松清爽,利落有型,谢拾看了眼镜子,意外的很适合他。
这种适合并不是他觉得有多帅——实际上他对美丑没什么概念,只是他觉得,这是她会喜欢的那种样子。
看起来阳光,清爽,少年意气。
她大概更想跟这样的人做同桌,她大概更愿意跟这样的人交朋友。
这样的人跟她走在一起,才不会连累她被人指指点点,她不在意,但他有些在意。
他之前什么形象他心里清楚,一个阴暗、冷漠、邪气的怪胎,她连那样的他都能接受,那么现在,换了一副正常人面孔的他,会不会更讨她喜欢?
他急于夺回她的注意力,他急于从另一个疯子那里将她的注意力夺回来。
这些日子,他躲在暗处,像一只无能为力的鬼,眼睁睁看着她在那个人面前花样百出,狡黠,顽劣,机敏灵动又诡计多端,他的灵魂战栗于她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嗔,又愤怒于那些神情动作不是对着他。
那样活泼的恶意,那样鲜活的真实,他从未见过。
激发出她这一面的人,居然是那个烂人,是那个疯子。
这一点,只是想想就让人发疯。
他想让她离开,为了让她快些离开,他宁愿不去招惹她,生怕浪费她一分一秒的时间——可如果,他不舍得浪费的这些时间,全被她浪费给了另一个人,他真的会疯掉!
这算什么?
他凭什么?那个比他还烂的人,他凭什么?
她似乎在厌恶他,可偏偏把所有关注都给了他,她竟然陪他看电影,她竟然陪他吃药,她竟然给他煮馄饨他给她带早餐,一口一口地把她喂饱,结果她转头去给别人煮馄饨,他看她真是疯了。
谢拾直勾勾盯着林西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神采复杂而厚重,他看着她,神情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古怪和克制,林西彩乖乖坐在旁边,叫那眼神盯得脊背发麻,什么都没做硬是被盯得有些心虚。
她扭头看过来,极力忽视那点怪异的心虚,“怎么了吗?”
谢拾的视线没离开她半分,他开口,语气却是与那视线相反的平静淡然,“中午一起吃饭。”
林西彩有些意外,意外于他竟也会主动邀约,但没拒绝,点头应了下来,“好呀。”
谢拾喉结动了动,将眼神里过分复杂的情绪轻轻掩去,将那种可能将人吓到的嫉妒和偏执藏得不动声色。
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那一步,他并不想吓到她,所以他的表情是淡的,语气也是淡的,可没人知道,他心里镇压着什么。
他会帮她离开,他会送她离开,但她离开前的每一分没一秒都是他的,都得是他的。
李慈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舍得碰的东西,他也敢伸手。
最初看戏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那种看热闹的戏谑早已腐烂变质,变成了抓心挠肝的嫉妒和愤怒——谢拾后知后觉意识到,大概从这出戏开场的第一秒起,他就已经被迫入了局,他在这出戏里的位置,从来就不是一个观众。
没有任何一个观众,会这样渴望女主角的目光,没有任何一个观众会嫉恨男主角到恨不得杀了他取而代之。
这出戏是他推着开场的,却演到了失控的他不能接受的情节。
他必须拆散他们,他必须拆了这出戏,他要想办法让他们永远也见不到。
第46章 跟谁在一起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
人一哄而散,下去食堂抢饭,林西彩和谢拾都是那种宁愿吃剩饭也不愿意被人挤的性子,两个人在座位上坐了十几分钟才下楼。
以往两个人也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两个人一个成绩一夜变差的前年级第一,一个在校园里久负盛名的煞神,走在一起难免被人多看两眼,但那个时候,大家的审视是带着距离感的,是带着怯意的,哪怕是盯着他们看,也是偷偷的,不敢光明正大,不敢明目张胆。
可这次,情况显然是不同的。
谢拾顶着完全暴露的顶级美貌走在她身边,简直像一盏在暗夜中闪耀的大号聚光灯,一路上都是注目礼,回头率超高。
有人认出了他,有人没认出,好奇打量这位从未见过的新鲜帅哥,从教室到食堂,短短几百米,二人走得格外漫长。
林西彩旁观那些目光,心中啧啧:怪不得鬼片里恐怖的东西都做得这么丑,因为人们会对漂亮的鬼犯花痴。
好不容易到了食堂,林西彩望向远处琳琅满目的大小窗口,随口道,“你要吃什么?”
说完等了几秒没等来回答,林西彩看过去,便听谢拾冷冷道,“馄饨吧,虾仁馄饨。”
林西彩一愣,被口水呛到,猛咳了几下。
谢拾彼时神色淡然,平静得仿佛方才一瞬间的阴鸷只是她的错觉。
“怎么了吗?”他问,看起来很贴心。
林西彩心中异样,“没什么”
是巧合吗?
为什么偏偏是馄饨,还虾仁馄饨?
谢拾看过来,心平气和:“有什么问题吗?”
林西彩摇摇头,淡淡一笑,“走吧,二楼。”
两个人上了二楼,买了两碗馄饨,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彼时食堂不是人最多的时候,但人流量还是不算少,二人面对面坐着,外形一个赛一个亮眼,任谁经过都忍不住看一眼。
也不知是这家的馄饨不好吃,还是两个人的胃口都不够好,两个人吃得谁比谁沉默,一直到他们放下汤匙,那两碗馄饨都只受了个皮外伤。
林西彩略略不安,她敏锐地觉察出,谢拾的一些变化。
他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举手投足也还是带着一股颓丧的淡然,可两个人的氛围变得有些不对劲。
像新鲜的水果在阴暗的角落里变了质,怪异,黏稠,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酸味。
他的目光若即若离,灵魂却在向她强势迫近,平静,又咄咄逼人。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洒在他脸上,身上,连蓬松的发丝都被勾出几笔熠熠生辉的金线,可独独照不进那双眼睛里。
愣怔间,谢拾看了过来,嘈杂的食堂里,两个人莫名对视。
谢拾盯着她,半晌,薄唇微启,淡淡开口,“几个月前,你不是养了一只疯狗吗,”他说,“把它放了吧。”
林西彩一瞬之间睁大了眼睛,瞳孔微震。
他在说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这个“它”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并且她可以确定,谢拾说的就是这个。
想起那些突然出现在她抽屉里的药,想起那把至今仍躺在她抽屉里的那把漂亮匕首,林西彩身体突然一僵,因为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也许,他一直知道。在她一开始选择用那种方式自保的时候起,他就知道。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说,他还知道什么?
那个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像一条锁链将她圈套在视野之内,平静而又强势地等一个回答。
但是林西彩并不打算接招——尤其是,在她还没摸清情况之前,她不想因为这个人打乱计划。
林西彩花了一秒钟整理情绪,然后她淡淡笑了下,“你记错了,我没有养狗。”
谢拾眼神复杂,盯着她,慢半拍笑了笑,让人头皮发麻,“这样啊。”
他没再说什么,可那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发酵。
从胸口开始,整颗心脏都有些不舒服。
林西彩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知道她的秘密。
可即便到现在,即便已经觉察到他知道她的秘密,林西彩内心深处仍笃信他没有恶意。
她的不安来源于平衡被打破——谢拾的出现,让整件事又多了一个不确定因素。
这个人神秘莫测,处事风格异于常人,她根本摸不透他想做什么,会做什么,这才是最可怕的。
亏着之前他没来她还替他担心,好家伙,一来就给她送了个大惊吓。你行,你真行。
晚上吃完饭照例去空间送了一趟饭盒,林西彩想着白天的事儿,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将饭盒递过去转身要走,李慈突然站起来,低低喊住了她。
林西彩看过去,便见李慈从沙发上拿了个本子递了过来,“这个”
林西彩不明所以,伸手接了过去,她低头翻开,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却是一怔——这才认出这个本子是上次她随手扔给他的,要他将做过的坏事都写下来。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她自己都要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他真的写了。写了就写了,竟然还主动递过来,林西彩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在李慈定定的注视下,林西彩拿着那个本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李慈看着她坐下来,麻木的眼睛里闪动起一丝类似庆幸的情绪,像是在庆幸他用这种方式留下了她。
林西彩将本子放在膝盖上,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她低着头,一张俏脸平静淡漠,语气却是轻的,“写的时候有撒谎么。”
李慈站在不远处的地毯上,闻言骤然摇了摇头。
“我我不会骗你。”他说。
林西彩不知可否,在那个本子上轻而易举找到了曾净欢的名字,林西彩往后看,脸色随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漂亮笔迹变了又变。
李慈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贪婪而又恐惧地品味着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胸口那一颗干涸枯萎的心脏剧烈跳着,有多恐惧就有多兴奋,有多兴奋就有多恐惧。
两种相反的情绪在胸口的方寸间对冲又纠缠,像有一把软刀子在凌迟已经麻木到失去五感的灵魂。痛,但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快死了,需要知道自己还活着,她是他的唯一证明。
忐忑伴随着蠢蠢欲动的期待,他盯着她。
林西彩低着头,某个瞬间忽而抬眸看了过来。
她似乎叹了口气,语调平淡,“我果然够了解你。”
她看了曾净欢的部分,当初随口一猜的两件事在这里被证实,他果然还是没有给她冤枉他的机会。
“先将人推入泥潭,再好心将人拉出来,”林西彩笑笑,“你的手段永远这样拙劣粗暴。”
可是她马上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就是用这种破绽百出又毫无新意的设计毁掉了一个又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又一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