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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71章 坦白局2

谢拾本想逗逗她的,可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突然有点慌。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拾说。

数不清多少次的循环里,那个女孩是唯一一个原本可以如愿以偿的。

那个女孩跟其他攻略者有些不一样,这女孩出身微寒,做任务是为了救治身患重病的奶奶。

也许动机不一样,相比其他人,这个女孩显得更真诚,即便在这样一个世界,心里想的也都是奶奶的病。

这让谢拾想到自己的母亲,母亲每次离开,他大概也是这种心情。

这点同病相怜的情绪让他有些可怜她,相较于之前的游戏,他对这个攻略者的态度没那么生硬疏离。

但也仅此而已,这点怜惜完全不足以让他喜欢她,也完全不足以让她成功。

那个时候是他能量最强的时候,不仅仅是攻略者,他自己也能清晰看到那个足以决定攻略者任务成败的好感值,然后某天他突然生出一种想法——如果他可以控制这个数据,那决定这场游戏通关与否的遥控器,是不是就落在他手上了?

这是一个疯狂的念头。

疯狂,不切实际,但让他有些兴奋。

那之后,他摸索试验了大半年,身上的能量终于勉强可以影响数据。

这种做法对他本人能量和身体都伤害极大,甚至要承受极大的痛苦。但那又怎么样呢,比起一成不变地受人摆布,不如孤注一掷地玩玩。

那天开始,谢拾一面不动声色篡改数据,一面开始在行为上刻意表现出对那个女孩的亲近,以使得这个数据变化显得不那么突兀。

回想起来,那是很痛苦的几个月,更改数据在消耗他,每天演戏更是让他烦躁,但结果是好的,在游戏快要结束的时候,好感值终于变成了100,女孩被判定攻略成功。

他松了一口气。

为他终于拿到了一次主动权。

也为他救了一条人命。

此时谢拾也已经撑到了极限,确认这个人攻略成功即将脱离这个世界后,他回到家,彻底昏睡了过去,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圆满结束,可当他醒来,当那个本该走了的人红着脸重新站在他面前时,他盯着她,慢半拍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那个女孩子放弃了离开的机会。

——在完成攻略任务后,在应该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主动选择留了下来。

这个世界,有疼爱她的家人,有优渥的家境,甚至还有一个全心全意喜欢她的人,相比之下,现实贫瘠到冰冷,冷到她不愿意回去。

攻略任务已经完成,系统说会帮奶奶兑换健康。她舍不得奶奶,但放不下这里的一切。怪只怪这个梦太美,她已经醒不过来了。

她以为谢拾根本不知道她的来历、身份,以为留下了就是一个新开始,当她含情脉脉重新站在他面前时,她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他欣喜热烈的眼神。

但是她猜错了,他冷冷看着她,眼神沉得叫她害怕。

那是一种陌生的,啐着寒意和讥讽的眼神。

他似乎对她很失望,一种由内而外的彻骨的疲惫和失望。

她不理解,也不肯接受,尤其从那天开始,他对她全然没了先前的亲近,对她视若无睹,对她避之不及,甚至是排斥,她完全接受不了这种变故。

她试图挽回,他的心却像石头一样硬,先前对她关心亲近的那个人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挽回无果,她甚至开始恨他,她已经为他放弃了所有,放弃了回家的路,甚至放弃了至亲,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不,他不会突然变心,极度伤心之下女孩宽慰自己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她已经留下来了,时间还长,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他们解开误会

殊不知,所谓留下,是最甜美也最残忍的谎言。

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未来。”

这个世界依然在循环,这个本可以离开的女孩子,在时间重开的那一刻就彻底地消失了。

谢拾的偏头痛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一种惩罚,无时无刻不在发作的偏头痛提醒着他,他自以为是的叛逆多么可笑,不自量力

林西彩愣愣听完这一切,脸色煞白。

这一切太过离奇,有太多信息需要消化,每一个都让她震惊、震撼、痛心。

原来他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这么久一来,他是如此清醒地在做一个纸片人。

身边熙熙攘攘,一切都在重复,而他就在这毫无新意的重复中,度过了可怕的一年又一年。

林西彩还记得曾经第一个时间循环发生在她身上时,她曾设想过的那种被困住的恐惧和窒息。而这,竟然是他正在经历的现实。

如果把这里比作地狱,那么谢拾正被困在这里,不得超生。

他没办法往前走,也不可能有人留得下,他始终一个人,只能一个人。

她想起她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那种化不开的陈旧的颓丧和阴沉,他们都议论他是怪咖,她也跟着笑,但现在想想,他们谁有资格去嘲笑他议论他,这个人已经足够强大坚韧——但凡换个人,大概早就疯了。

可这个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没有所谓黑化,也从不曾发疯伤害别人,甚至可以忍受痛苦只为给别人争取一线生机。

这个真相,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可怕得多。

林西彩胸口发闷,眼睛发酸,良久,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你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一开始就知道我要么走要么死,为什么还来招惹我,我们现在算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揽住她的脖颈向前,他靠近了些,那双深邃

漂亮的眼睛沉沉看她:“你以为你回去后还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事?你以为你还会记得我?”

林西彩突然抓住他的衣领,踮起脚看他两个人的呼吸突然贴得很近,她眼睛红得厉害,几乎用一种带着恨意的眼神看他,“可是你会记得,”她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大,“可是你会记得!你会记得!”

谢拾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那是我的事。”

林西彩点头,眼泪机械地往下掉,脸上却刻意地没什么表情:“对,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反正你以后还会”

话音未落,嘴唇被吻上,他有些重亲了她一会儿,分开的时候甚至轻轻咬了她一下。

“你不觉得这么说我有点过分吗?”

谢拾低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两只手伸过来将她的脸捧在掌心,力道略强硬:“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的眼睛没有这样看过其他人,我的嘴唇也没有吻过其他人,过去,现在,以后,只有一个你。”

他顿了顿,眼神发狠:“我允许你忘记我,但忘记之前必须记得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不能对我有一丝一毫的质疑,也不能因为任何一个贱人背叛我。”

林西彩要扭头,脸被掰正,直直面对他。

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他有些执拗地发问:“听懂了吗?”

林西彩眨了眨眼睛,眼泪像止不住,甚至到狼狈的地步。

放在她脸上的两只手擦过她的皮肤为她擦眼泪,谢拾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哭什么。”

林西彩的眼泪越擦越多,忽而愤愤道:“你就是想让我心疼你。”

谢拾闻言似乎笑了下,“你说对了,走之前可劲儿心疼我一下吧。反正不会太久,别这么吝啬。”

“我说谎了。”谢拾顿了顿,“这个‘星期八’没那么大公无私,是为你,也是为我的私心。林西彩,给我一点时间,就当是可怜我。”

林西彩骤然抬头,“你叫我什么?”

这是谢拾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喊的是林西彩。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谢拾似乎从来没喊过她钟菲。

从来没有。

“你”林西彩一整个怔住,“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谢拾说,“都喜欢人家了,怎么能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林西彩:“”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你怎么知道的?

哎,算了,此男不是一般人,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他不想说,她便不问了

坦白局过后,这一天依然在循环。

甚至循环得更加理所应当。

他们就像被世界追杀的两个狂徒,私奔到时间的缝隙里偏安一隅。

这一寸光阴,一方天地,成了他们暂时安放灵魂的乌托邦,将所有的纷纷扰扰隔在了外面。

虽然这种说法有点浪漫,但走近一看,嚯,大型补习班一个。——小情小爱甜甜蜜蜜那些是没有的,只有一道题连着一道题。

和前面几天一样,林西彩每天都在学习,以及被人逼着学习。

此男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当起补习老师来却是一点都不带手软的,不仅每天盯着她学习,到后面更是变态到开始给她一个人安排考试。

是的,考试。

他出卷子给她模拟考试,安排周测。

恨不得叫她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

林西彩叫苦不迭,谢老师却站着说话不腰疼,振振有词说积累到一定程度,大量的考试训练能完成最后的质变。

她抗议过,但被镇压,几轮考试下来,人都麻了。

Hello

如果这就是你喜欢人的方式。

会不会过分别致?

——不过骂归骂,被他这样一顿霸道“强制学”,她的学业史无前例的突飞猛进,竿头直上。

林西彩到后面甚至有点习惯了这种诡异的日子。

外面的人在重复,只有他们在向前走。

林西彩最喜欢黄昏,因为饱学一天之后,她会借着需要适当放松的理由让谢拾出门的时候带上她。

两个人会穿过公园,会在超市里讲价,然后会一起买了菜回家做饭。

两个人买完菜,谢拾提着菜篮子,林西彩走在他旁边伸懒腰,一边运动一边随口抱怨,“我做题的时候你能不能也找点事做?你在旁边闲着我心理很不平衡”

谢拾似乎笑了下,“这一天只适合做能留在脑子里的事。”

林西彩干笑,“学习呗?”

谢拾嗯了一声,凑过来在她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这个也是。”

亲完一下,还要再亲,脸被一只手推开,林西彩若有所思状,而后想到什么,眼前突然一亮,“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那我们还买什么菜做什么饭啊,直接一天三顿下馆子,捡最好吃的最贵的吃,反正到零点钱又会回到账户里,而且不用怕长胖,反正胡吃海塞长出来的肉会消失。”

林西彩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绝妙的bug,“哈,这样想想,这一天我们岂不是怎么吃喝玩乐怎么挥霍无度都行?”

谢拾挑眉:“想试试?”

“嗯呢,”林西彩蠢蠢欲动,心里有种变态的兴奋,“吃喝玩乐算什么,反正这一天会循环,只要我们想,就算做一些更疯狂的事情,都不用负责。”

第72章 好久不见

接下来一连几天,林西彩足不出户,在家过起了老佛爷的日子,每天到饭点抱着手机眼花缭乱,眼冒红心,顿顿豪华大餐,前一顿鲍鱼龙虾后一顿战斧牛排,左一个法餐右一个日料看见什么,闭眼点就是了,反正不怕花钱不怕长肉。

谢拾手机随她用,里面的钱随她霍霍,她点什么他跟着吃什么,不声不响,也不发表评论,随便她作。

一开始确实美滋滋,林西彩感受到了资本家的快乐,直呼这才是生活,但很快,那种兴奋渐渐平息下来,她的味蕾开始厌倦开始挑剔,那些华贵精美的饭菜送过来,分明还是色香俱全,但她就是没有胃口,开始觉得腻。

然后这种时候,她突然想到乐谢拾的茄丁肉丝面。

面前一桌子高价名菜摆在面前,她却不争气地想吃一碗面。

谢拾在她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明知故问:“怎么了?怎么不吃了?这么多名贵好菜,没你喜欢的?”

“谢拾,”对面的人抿了抿唇,声音绵软,“我还是想吃你做的。”

谢拾抬眸瞧她一眼,心里舒爽面上不动声色:“是吗,我的家常小菜哪比得上外面的野食。”

“”

得,又开始了。

这人醋精转世吧?到处吃醋就算了,咋还跟盘菜酸上了。

没辙,反正好哄,那就哄哄呗。

“我对外面的菜只是逢场作戏,对你的菜才是真爱。”林西彩真诚到有些深情,“外面的菜只配吃一阵子,你的菜我可以吃一辈子。”

谢拾:“”

“吃什么?”

“茄丁肉丝面。”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流走。

这一天,他们过了三个月。

夜半更深,房间里没开灯,谢拾站在床边,盯上床上熟睡的人,眼神幽深。

三个月还是太短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可以这样过三年,三十年,三百年。

他身处地狱,原本一个人孤零零熬着,好像也习惯了,但这个人闯了进来,风风火火地带了一束光过来。他被这束光温暖,也沉溺于这束光,如果突然没有了,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习惯原来那种煎熬。

谢拾幽幽盯着床上的人,窗外的月光洒在那张精致沉静的脸上,像一

副随时可能被偷走的名贵油画,眼神深不见底。

他在忍着,但凡松懈一点,就几乎控制不住内心最深处的恶念,想要画地为牢,让他们就在这一隅里永恒。

没有衰老,没有死亡,也没有未来。

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背景板,他们可以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永恒。

这个念头在引诱他,尽管他知道它带着毒带着刺,碰都不应该碰。

半晌,他微微俯身,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蜻蜓点水的一下,分开的时候却发现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睡意惺忪躺在那里,一双眼睛却分外明亮。

于是原本要直起来的身体又弯了下去,他忍不住又吻了过去,一只纤细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放在他肩膀上,却不是推开他,而是将自己推向他,生涩地回应他,蜻蜓点水变成了攻城掠池。

深夜,卧室,床上。

太容易犯错的时机。

那个吻早已变了吻儿,两个人的呼吸在静谧的空气中清晰可闻。

谢拾的身体和眼神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变化,变得色气,充满欲望,带着一种让人战栗的强势和侵略性。

他最后只是抱住她,隔着厚厚地棉被抱住她平复情绪,脸埋在她颈间,吐出的气息滚烫灼人。

林西彩一动不敢动,身体略微有些僵。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在失控的边缘游荡,这样下去,早晚出事。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样恶劣的念头她也有过,某个瞬间也会有刹那的游离,觉得在这一天里天荒地老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也只是那么一刹那,她从未忘记过她来到这里的原因。

林西彩沉默了会儿,在谢拾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时,她看着他的眼睛,终于开口:“已经90天了。谢拾,我们凑个整,100天吧。”

“过了第100天,就是明天吧,”她说,“我们不要自欺欺人了,日子最终还是要往前走的,明天不可能永远不来。”

林西彩顿了顿,指尖轻抚他的眉眼,“在明天到来之前,我们还有十天。”

她突然笑了下,“这三个月每天睁眼学习闭眼学习,最后十天我总有资格放松一下了吧,你也别逼着我学习了,我做个攻略,我们好好玩几天。”

谢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没有反对

玻璃顶发烫,泳池里的水亮得晃眼。

谢拾下水的时候,林西彩没动,在泳池边上的藤椅上躺着慢悠悠喝汽水。

这十天她们去了许多地方,什么游乐场、漫展、美术馆、电影院到最后不知道去哪里了,电视里正放一场游泳比赛,林西彩眼睛突然亮了亮,胳膊肘戳了身边人一下,“会游泳吗?”

谢拾点头,“游泳谁不会。”

“那我们去游泳吧。”林西彩掏出手机在掌心里拍了拍,有点兴奋,“我好喜欢好喜欢游泳啊,但是因为心脏的原因,很久之前开始家里人就不让我下水了。”

谢拾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直接包了个游泳馆给她玩,当天包当天就要用的馆很少很少,最后敲定的是一个高档游泳馆,花了个林西彩都不敢想的高价才包下来的。

虽然心知肚明零点一到他们挥霍出去的这些钱又会回到钱包,但林西彩还是肉疼了一下,果然她还是习惯不了资本家的纸醉金迷。

林西彩在水下游了许久,累了就躺在岸边喝果汁,觉得生活惬意,浑身通畅,不免再次感叹有具健康的身体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如果她这次真的成功回家了,会不会以后也能像现在这样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游就游,想生气就生气,想发脾气就发脾气

林西彩突然觉得生活好有盼头。

她不自觉想笑,然而唇角的笑意尚未牵起,想到谢拾,又缓缓落了下来。

她走了,他怎么办。

林西彩咬着吸管,唇齿间鲜甜的汽水突然变得有些无味。

林西彩有一搭没一搭吸汽水,一直到一杯汽水见了底,林西彩拿着空杯子才猛然惊觉——谢拾人呢?刚刚说要潜水,这也太久了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西彩霍然站了起来,水面平静得像块镜子,连个气泡都没有。

“谢拾?”林西彩大脑一片空白,拖鞋在瓷砖上踏出急促的声响,几步跑到池边,几乎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她下了水,在池中游荡,刚要往深水里扎,脚踝突然被一股力攥住。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倒,撞进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

唇瓣被精准堵住,带着泳池水的清冽,力道不容分说。

林西彩挣扎两下推开他,拽着他浮出水面。

在两人齐齐探出了水面的那一刻,林西彩几乎是恨恨盯着他,扬手在他脸上轻轻扇了一下。

她眼睛泛红,带着火气:“你知不知道你在水下待了多久。”

谢拾甩了甩脸上头发上的水珠,恶劣而冷酷地一笑,语气平淡:“不知道。我在等你会不会来找我。”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林西彩有些执拗地瞪着他,“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谢拾见状伸手过去捏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可是你来了,还亲了我一下。”

林西彩见他竟然还有脸笑,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往岸边游,却被他从后面紧紧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半晌,郑重而低沉的一句承诺:“我答应你。”

水面的波纹轻轻晃动,波光粼粼,像撒了细碎的钻

在他们约定好的最后一天,他们去公园看了一场日落,到家的时候,谢拾路过玄关的时候,被玄关处一个小吊灯砸了一下,额头上被砸出了一个小口子,一时间血流如注。

林西彩听见后面有动静,回头看过去,惊叫出声:“怎么回事?”

又是这个小吊灯。

这个小吊灯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掉下来。

谢拾每次都会躲开,后面更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修灯。

可是今天他似乎忘了修。

没有修,也没有躲,就那么被砸了一下。

林西彩忙着找东西给他包扎,谢拾看着镜子里额头上的伤口,半晌,喃喃道:“这就是这一天的解药了。”

林西彩没听清也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谢拾微微笑了下,“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循环已经被破解。

如你所愿,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林西彩似乎愣了下,有些怔忡,有些释然,“好呀,那吃过晚饭,送我回家吧。虽然只隔了一天,但我已经三个月没见我妈妈了。”

当晚,谢拾送林西彩回家,两个人在付家门口分别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她。

“我还有一些事没做完,”谢拾说,“你等一等,答应我,最近一周不要出门。”

林西彩没有马上点头,步子顿住。

她看着他,半晌,认真道,“如果是李慈,你不要插手,我有办法保护自己。”

谢拾盯着她,眼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受控地变了变,语气发沉:“别让我从你嘴巴里再听见这个名字。”

林西彩没有回避他的眼神,默了片刻,只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没忘,”谢拾说,“我答应你。我会用你喜欢的方式做事。”

林西彩想说她没有什么喜欢的方式,只要他还在插手这件事,她都不会喜欢。

但她太了解面前这个人了,一身反骨,有时候话说满了,可能效果能糟。

她只能盼着他是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林西彩到家后,如谢拾所说,时间开始有条不紊往前走。

而林西彩本人,自从到家之后,就没再敢踏出付家大门一步。她不敢想外面会有什么样的神经病等着报复她,只要她不出门,就是安全的。

系统自上次消失之后,还是没有踪影,林西彩几乎是日日召唤。

太难了,没有点外力,她真的举步维艰。

这天林西彩正在房间写作业,付雪繁给她发消息,说让她中午过去跟他们一起吃。

林西彩有些意外,下意识不想过去凑这个热闹,正想着怎么推辞掉,付雪繁催促她的消息发过来,说是她爸爸让喊的,叫她赶紧过去。

付昌民是一个不错的长辈,对她们母女很是照顾关心,拒绝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林西彩走到主楼,推开门进到客厅,随意抬头,目光在对上一双眼睛后,整个人一

僵。

李慈坐在正对门口方向的沙发上,彼时正幽幽盯着她,像一条毒蛇。

付昌民见到她眼前一亮,招呼她过去,“家里来了客人,听繁繁说你们挺熟的,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说着,边招呼佣人们摆餐。

李慈的目光在撞见她的第一秒就死死锁定她,自始没有离开半寸,他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吞掉撕烂碾碎,脸上却是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林西彩脸色一瞬间变白。

李慈从沙发上起身,长身玉立站在那里,看起来斯文而彬彬有礼。

“不舒服吗?”他问,“脸色怎么白成这样?病了,还是被我吓的?”

第73章 躲不过的

他不发疯的时候声音有些好听,这句话他是用一种近似调侃的语气说出来的,听起来像一种不带恶意的玩笑。

于是在场所有人,除了付砚修都跟着淡淡笑了笑。

林西彩笑不出来,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得体。

“是有些不舒服,也没什么胃口。”她看向付昌民,有些歉意地说,“付叔叔,我就不吃了吧,大家吃吧。”

“生病了更要好好吃东西,”付昌民和蔼地招呼她,“坐下吧菲菲,让厨房给你煮点清粥。”

林西彩推脱不掉,正要在餐桌坐下,不远处一直未发一言的付砚修突然幽幽开口。

“钟菲,我有块手表落你家了,帮我拿过来。”

林西彩一怔,看向付砚修。

付砚修插兜站在沙发一侧,语气平淡:“应该在你家茶几上,找不到问萍姨。”

付昌民蹙眉:“要吃饭了,非得这个点拿吗?”

“我怕丢了。”付砚修淡淡道。

“丢了就丢了,一块手表”

“我妈送的。”付砚修说。

付昌民不再言语,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黯然。

林西彩朝付昌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那个糟糕的地方。

她没有再去看李慈,可他的目光如勾如刺,像穿过她的骨骼。

林西彩一路小跑回到家,胸口悬着的一口气才稍稍缓过来,整个人因高度紧张而有些虚脱。

她直觉付砚修是在帮她解围,但回到家还是去茶几看了看,那里果然空空如也,跟钟萍问起来,钟萍吃了一惊说她已经拿过去了呀,昨天就给他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付砚修发的消息:【别找了。刚刚想起来,萍姨已经给我了。】

隔了几秒,是第二条消息,寥寥数字:【不用过来了。】

林西彩心中一暖,他果然是在帮她解围。

林西彩回到卧室,将鞋子踢开,将自己重重扔在了床上,一颗心怎么都静不下来,忐忑不安。

对啊,他是客人,烂人套了一张光鲜的皮,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付家。

连付家都不是绝对安全的,林西财神经有些紧绷,直勾勾看着天花板,恐怕除了这间房子,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林西彩躺在床上,将身体裹在被子里,好像这样才有一点安全感。

不出去,她不要出去,最好连这个房间她都不要出去。

想起方才李慈看过来的眼神,林西彩脑中闪过的是那天的一幕幕,他仿造复原的那个古怪的笼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等着将她关进去了。她绝不能第二次上当,绝不能第二次中招…….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光线很暗,一种静谧的很适合睡觉的氛围。也许意识到自己是安全的,她躺在床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她依然在胡思乱想,眼皮却越来越重,最后直接睡着了。

这一觉她似乎睡得有些久——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一直想醒而醒不过来,累到让她觉得很久。

她睡得很浅,五感甚至已经先于身体半苏醒过来,但是她睁不开眼。就像被梦魇缠上,就像遇到了鬼压床。

她明明应该醒了的,林西彩迷迷糊糊地想,她已经闻到了房间里柑橘味香薰的味道,房间里很安静,她还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呼吸…….

对的,呼吸……

可是,她的房间里为什么有两道呼吸声。

一道属于她,另一道……

林西彩半梦半醒间打了个寒颤,那种被凝视的感觉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向她,像无数根藤蔓缠上她的脚踝,手腕,腰肢和脖颈,带着潮湿的体温。

她猛地睁开眼睛,床头的阴影里坐了一个人。

衬衫领口松垮敞着,露出苍白的锁骨,下颌线清晰,那双让人胆寒的眼睛在暗出亮得惊人,幽幽落在她脸上,似平淡至极,又似恨意滔滔,像一个前来索命的艳鬼。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清苦的药味,顺着潮湿的空气灌入她的鼻息,压得人发闷。林西彩整个人因为极度的错愕和惊惶几乎僵在那里,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来声音。

她刚张了张嘴,脖子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掐住。

那只手很凉,指节泛着青白,力道不算大,但足够将她的所有情绪压制在掌心。

他的手覆上来的时候,那种药味似乎更浓了些,呛得她有些咳嗽。

他原本想要用力的,但她的咳嗽似乎打断了他的动作,然后他的掌心离开她的脖颈,捂住了她的嘴巴。

“别喊,”他看着她,“我不过是个来探病的客人,吓到客人可就不礼貌了。”

林西彩大脑有一瞬间的完全空白,回过神来拨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来退开一段距离,“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句话说出来,林西彩除了惊惧,更多的是绝望。

这是她的房间,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为什么连这里都是不安全的。连这里都是不安全,她还能藏到哪里去?她还能藏到哪里去…….

这个人就像一个幽灵,一个鬼魂,死死缠上了她。

她被缠得躲无可躲,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你在害怕?”李慈盯着她,他的脸在昏暗的阴影中模糊不清,“你也会害怕吗?你在怕什么,是对谁做了什么亏心事么”

他顿了顿,薄唇开合,缓缓吐出一个称谓,“我的,怪物。”

随着那个熟悉的称谓被他以相似的语气吐出来,林西彩身体像结了冰,此情此景,与那日重叠,让她不寒而栗。

这个人,永远不会变。

他既然想起来了,就一定会来上门跟她算这笔账。

重来一万遍也会是这样,他不会放过她,只要他们都还活着,她就永远躲不掉。

林西彩从床上爬下去,跌跌撞撞跑出了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她跑出去的时候钟萍正在厨房洗水果,见她脸色有异,钟萍微微蹙眉。

“你醒了,正好,你有个同学在客厅,好像是付家的客人,顺道来看看你……”钟萍往客厅扫一眼,沙发上没看见人微微蹙眉,“哎?人呢,刚刚还坐在这……”

“是在找我吗,阿姨。”

李慈神情自若从林西彩房间里走出来,笑意微微,“刚刚钟菲带我参观了一下你们的家,您真会收拾,温馨又干净。”

钟萍对这位举止文雅相貌斯文漂亮的年轻人很有好感,加上知道他身份不凡还是付家的客人,更是和蔼,当下笑着拿出洗好的水果和刚做出来的点心放在了茶几上,“家里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尝尝阿姨做的点心吧。”

李慈礼貌地接过来一块,“谢谢阿姨。”

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点心,他有些随意地咬了一口,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钟萍看着他的神情,也是一愣:“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

李慈摇摇头,“很好吃,很熟悉的味道。”

他目光越过钟萍落到林西彩脸上,“原来我吃了那么久的东西,都是阿姨

做的,那段时间真是辛苦您了。”

林西彩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莫名对峙。

钟萍其实没听太明白他的意思,只当他在夸奖,笑呵呵将碟子推近了些,“喜欢就多吃点。”

钟萍对李慈很是热情,但对方毕竟是个男生,钟萍客气归客气,始终在旁边坐着,客厅里一直是三个人。

李慈演好人终于演得有些烦了,在钟萍背对着他找东西的时候,林西彩看见李慈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把水果刀,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出去。

林西彩脸色白了几分,下意识拉了钟萍一把,钟萍身体向前两步,不明所以:“怎么了?”

林西彩摇摇头,径自看向李慈,“你走吗,我送你下去。”

李慈将手里的水果刀放在茶几上,闻言淡淡笑了下,无害又无辜:“这是在赶我吗,本来还想给阿姨削个苹果的。”

他说着起了身,朝钟萍彬彬有礼地点头告别。

钟萍客气地挽留了一下,说了几句下次再来玩的客套话,看着二人出了门。

职工宿舍楼的楼道里,这个点没什么人,安静得叫人心慌,林西彩走在前面,感应到后面鬼魂一样的人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意正向她一点点飘过来。

电梯门打开,一股带着戾气的力道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林西彩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整个人被扔进了电梯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像一堵墙,将她抵在了电梯的角落里。

她挣扎,身上的力道更用力,骨骼生疼。

一道声音自上而下灌入她的耳朵里,发狠,发寒,让人毛骨悚然。

“你真是让我好找。”

李慈俯身,死盯着她,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跑啊,这次又想跑哪儿去?”

他咬了咬牙,突然伸手将她衣领扯开几粒,然后他望过去,果然看到了她肩头的那个疤——那个拜他所赐的疤,那个那段日子真实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怔忡,一秒钟之前眼底要将她撕碎杀死的暴怒和恨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软化,变成一滩形状不明的东西。

他喃喃着,像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的下巴被捏住,向上微微托起,李慈逼着她跟他对视,“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把我困在那个地方折磨作弄,玩完再一脚踹开,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掉,你把我当什么?你甚至想让我忘了。”

李慈咬了咬牙,声音冷得几乎要渗出水来,“我凭什么忘了?我凭什么忘?是你先招惹我的,招了我还想全身而退,钟菲,你在做梦。”

林西彩已经感觉不到恐惧了,只剩下让她几乎窒息的麻木和疲惫。

“这里是付家。”她的语气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带着提醒的意味,“你不要乱来。”

“付家?”他不屑地一笑,“付家是什么东西,他们也配当成你的底气么?你永远这么的可恶和天真。”

李慈站在她身前,那种不可抗拒的熟悉气息袭来,他的心还是愤怒的,还在恨她,肉/体却开始沉沦,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将脸埋在了她脖颈处,一颗心像漂泊焦灼了很久,在快要枯死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水源。

“我好困。”他说,声音罕见柔软平和,“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好想抱着你睡一觉。”

“跟我回家吧,”他的脸有些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似诱哄,似渴求,“回我们的家,你一定会很喜欢。”

我们的家。

那个“我们的家”是什么,林西彩早就领教过了。

她突然很疲惫,一种绝望到有些麻木的疲惫。

疯子的身上是没有枷锁的,只要她活着他也活着,他就一定会再缠上来。

初一没有抓到她,十五也会向她伸手。

躲不过的,根本躲不过。

第74章 一趟浑水

正当时,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张错愕的脸。

一道女声响起,尖锐,凌厉,“你们在干什么!”

李慈侧头看过去,被欲气和恨意侵染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被打扰的不快,阴鸷,锋利。

付雪繁叫那眼神盯得周身一颤,硬着头皮道,“这这里是公共场所,是我家,你们你们太”

李慈眼神发狠,要发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垂目看了眼屏幕,不耐烦接起,眉微微蹙了蹙。

打电话来的似乎是李鸣新,林西彩没听太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事,李慈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好,手上的力道也松懈了下来。

一通电话打完,李慈有些留恋地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用一种看似温柔实则威胁地语气说道:“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在这里乖乖等着我,等我接你回家。”

说罢,指尖碰了碰她的头发,径自转身走了出去。

付雪繁被无视,待李慈走远,回过神来,脸上恼色更浓,挽手看向林西彩:“你攀高枝也要看看人品吧?看李慈长得帅,还有钱,就想贴上去?省省吧,这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一肚子阴水儿。”

她摇摇头,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喜欢过我哥哥的人,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坏东西!李慈甚至不如你那个神经兮兮的怪同桌。”

付雪繁喋喋不休,林西彩白着一张脸惊魂未定。

时至今日,她是真的怕了。

不彻底摆脱李慈,她下半年别想好好学习了。

林西彩眼神凌厉了几分,所以,她能反击第一次,为什么不能反击第二次?

林西彩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个本子。

一本密密麻麻都是罪孽,另一本工工整整都是忏悔。

车祸,雇凶伤人,非法拘禁

或许她应该想想,怎么让这些东西最大程度发挥它的作用。

林西彩的计划做到一半,尚未出手做什么,先发生了一件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的事情。

时隔数月,她又被警察传唤了一次。

事发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准备什么,直接被带到了警局。

到那儿才知道,是有人提供了新的线索和证言,指控她是当时李慈失踪案的主谋。

而在这次的指控中,对方不再是完全的空口白牙,言之凿凿地说她肩膀上的伤就是证据,她肩膀上的伤就是李慈逃跑的时候刺伤的。

虽然警察并没有说明这个人是谁,但林西彩心里大概能猜到是谁——首先不会是李慈,李慈根本不会屑于用这种“文明”的手段讨公道,如果李慈肯用这种“文明”的手段向她讨债,她也不会慌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不是李慈,但对李慈的事这么关心在意,并且尤其针对她,这个人除了曾净欢,她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事实上,林西彩的猜测对了九成——

那日李慈回去后,跟李鸣新大吵了一架。公司出现了危机,他却成天无所事事可劲儿地折腾自己,李鸣新动了肝火,警告他特殊时期谨言慎行,如果因为他的事情在这种时候连累了家族,会直接将他流放到国外自生自灭。

李慈并未将他的话当真,气焰非但没有收敛,还顶了几句更混账的话,被李鸣新甩了一巴掌。

李慈当晚去酒吧喝酒,跟一群狐朋狗友喝得烂醉

如泥。曾净欢也在,跟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她怕他难受,也心疼他难受,在旁边悉心照顾。

李慈酒后一直喊一个名字,好像很恨,但恨意之外的东西让她嫉妒到发疯。

她看着这个人,惊异于这样薄情恶毒的一个人,也会被另一个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他还说了许多胡话,字字句句,断断续续,都与同一个人有关。

曾净欢并不能全部听懂,但她记住了一些关键词,比如她肩头的那个疤。

他做不了的决定,下不了的决心,就让她来吧,那个不识好歹的恶女,她一定要让她受到惩罚。

她讨厌她,她真的讨厌她,明明身世比她还要贫贱,不,一个佣人的女儿,分明比她的身世还要不堪,她凭什么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对她的厌恶甚至超过了她对李慈的执着,凭什么她犯了错不用受惩罚,她必须付出代价

曾净欢第二天就联系了警察,跟一直还在追查李慈失踪案的警察提供了线索。

林西彩到警局后,警察先问了她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她不紧不慢,一一如实作答。然后他们层层深入,终于问到了那个伤疤。

他们带着医生查看了那个被指控的疤。

然后问这个伤疤的来历。

这个疤的位置和伤口有些特别,显然没办法用意外搪塞过去。

不能回答意外,就只能想出一个人为的原因。

人为又可以分为自伤和他伤。

这种时候,如果她回答自己弄的,信服度几乎为零,反而会因为说谎让她的嫌疑立马加重。

所以,要想彻底拆了这条线索,把嫌疑降到最低,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合理的除李慈之外的他伤原因。

这个理由看似不难编,但因为是“他伤”,必定会涉及到人证,那个她口中伤她的人也一定会被传唤,他的证词与她的对上,这个证据链才算合上。

现在的问题是,一切太突然,她根本来不及跟任何一个人提前打招呼串供。

面前的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看向她,“怎么了,想不起来了吗?”

林西彩顿了顿,抬头,此时此刻,她只能赌一把。

“付砚修伤的。”林西彩说。

“付砚修?你母亲工作的付家的儿子?”

“是。”

“他为什么伤你?”

林西彩顿了顿,“他那天喝了酒举止不轨,我反抗的时候,他失手伤了我。”

“什么日期。”

“大概12月中。”

“用什么伤的你?”

“一个勺子。”

“勺子?”

“一个铁勺的尾端,很尖。当时手上能摸到的只有这个。”

“伤口在哪家医院处理的?”

“没去医院。然后他就清醒了,叫医生来家里给我包扎,一个女医生。”

警察低头做记录,又问了几个问题,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在这里等一下。

警察的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另一个询问室里,是付砚修在里面。

警察跟付砚修客套了几句,切入正题。

向他展示图片,问他,对这个伤有没有印象。

付砚修没说话,目光久久地落到那个疤上,眼神沉静而复杂。

警察见他不说话,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一遍,用词更直接了些:“这个伤跟你有关系吗?”

付砚修收回视线,看向警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是我。”

“是你什么?”

“我伤的。”

“原因。”

他顿了下,开口:“酒后乱性,失手伤人。”

警察对视一眼,继续发问:“用什么东西伤的?”

“一个勺子,铁的。长勺的尾端。”

“大概什么日期。”

“记不清了,12月吧。”

“她的伤口是谁处理的?”

“我喊来的私人医生。”

林西彩坐在另一个房间,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忐忑的。

她不质疑付砚修的智商和头脑,只要他想,他能回答出最完美的答案。

但她不敢保证,他是否愿意做一部分牺牲来用这种方式保全她。

她在赌,赌他愿意帮她。

这种内在的紧绷和紧张,一直持续到有警察过来通知她可以离开了,才稍稍缓解。

走出警局的那一刻,她手心出了一层汗。

付砚修开车来的,比她前一步出来,彼时正沉静坐在车上,见她出来,站在路边发呆,不耐烦地鸣了下笛。

林西彩顿了顿,迟疑片刻,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付砚修没有同她讲话,一句也没有,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车子发动,往前开,并不是回家的路,林西彩看他一眼,没敢说话。

他只是开车,却好像也没有目的地,许久之后,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天边太阳已经半落,天空变橘变红,余晖透过街边的梧桐树,在车窗玻璃上映出碎光,车内两个人的脸,也在着斑驳的橘红色碎光中闪烁,透出一种纠结又拉扯的沉静。

他们好像都很平静,又好像谁都没那么平静。

他们的车子停在一个不该停车的地方,正如某些过分复杂的情绪无处安放。

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西彩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谢谢你。”她说。

付砚修没有看她,顿了顿,平淡吐出来几个字:“我欠你的。”

林西彩知道他说的是衣帽间那次的事儿,以及那个她强行要来的,承诺。

——“以后如果我遇到了一个我解决不了的难处求你帮忙,你要帮我。”

林西彩扭头看着身边的人,眼神罕见软下来,清亮真诚:“还是谢谢你。”

下一瞬,垂在一旁的手腕被一只手抓住,付砚修看过来,直直刺向那个她回答不了的问题:“你怎么做到的?你把那个人藏到哪里了?”

林西彩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却也没说话。

在这件事上,她确实没办法开口。

因为这不是一个问题,她只要开口回答了这个,必然会有下一个、下下个,比如空间是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你究竟是谁?你来自哪里?你的目的是什么就好比围巾上的一个脱落的线头,只要把这个线头交出去,整条围巾都会毁掉。

“哪怕到这个地步,你对我连句真话都不愿意说吗?”

付砚修盯着她,像在追问她,又像在嘲讽自己,“我就这么叫你不信任么?”

“对不起。”林西彩顿了下,解释的语气,“我没有不信任你。只是有些事跟你没有关系,我不想让你淌浑水。”

“你不觉得现在说这种话有点晚了么?”

付砚修似乎想发火的,声音却低下去,“你这趟浑水,已经快把我淹死了。”

第75章 你到底要怎样

林西彩怔怔抬头,竟从那双矜贵自傲的眼睛里瞥见一汪带着自嘲的哀伤。

林西彩心中一颤,“对不起。”

付砚修没再说话,重新发动了车子。

那份笔录很快传到了付昌民耳中,因为这份笔录,付砚修被付昌民用了家法,用了二十年来最严厉的家法。

付砚修跪在书房里,戒尺打在后背上,血肉模糊。

付昌民真动了气,心疼,更心痛!林西彩跑过去求情,付昌民更生气,只觉得家教不严,家门不幸,那么用心地教那么用心地养,结果他最看重的人竟然做出这种不光彩的事儿,他让他失望了,

从未有过的失望。

付雪繁在旁边哭,林西彩说这是个误会,根本没有什么的。

“误会?什么误会?”付昌民拿着戒尺的手都在抖,“他能干出这种事来,什么误会?”

“没什么误会,”付砚修看过来一眼,那张冷峻的脸上起了一层薄汗,眼神执拗孤傲,“是我鬼迷心窍。”

“你还有脸说!你这个混账!”

说话间,那柄长长的粗糙的戒尺在他血淋淋的背上又补了两下。

付雪繁身体随着那两下颤了颤,大声道,“哥哥喝酒了,又不是故意的!”

“喝了酒是借口吗?从小怎么教育你们的?”

“那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付雪繁看着哥哥被打得不成样子,连着哥哥的份儿一起委屈,大哭起来,“要是妈妈还在,一定见不得你这样打哥哥,哥哥从小到大犯过什么错,就这么一次,你就要把他打死吗!”

付昌民身体僵了僵,动作顿住,目光越过几个孩子看向书架上亡妻的照片,眼睛亦是一红。

半晌,颓然放下手中戒尺,喃喃开口:“我的错,我没有教育好孩子。”

林西彩很少哭,哪怕被李慈抓起来折磨那一天,她怕成那个样子,也不曾掉一滴眼泪,可当下各种愧疚难过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看着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付砚修,看着一脸失望落寞的付昌民,看着一旁啜泣的付雪繁,她的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越掉越多。

“他一点错都没有,是我的错,是我”

“钟菲。”付砚修突然喊她的名字,“你给我闭嘴。”

两相对视,两个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一旦开口,就会面临一个又一个问题,早晚有那么一个问题能让他们露出破绽。

付昌民似乎突然有些疲惫,临走看了付砚修一眼,“跪在你妈面前反思,什么时候彻底反思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可是哥哥身上的伤”

“那是他该受的!你,你们两个,都给我出来,”付昌民说,“让他自己反思。”

两个女孩被付昌民训离了书房,关了门,付昌民走之前连灯都给他关了。

书房暗下来,昏暗,安静,付砚修跪在那里,那张矜贵自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渗出来的血将衬衫浸透黏在伤口上,微微一动就会有种撕裂的痛感。

很痛,但叫他清醒。

他确实该反思一下,付砚修想。

他跪了很久很久,从日落时分跪到深夜,书房中连最后一丝光亮也不见了,铺天盖地的黑漫进来,几乎要将他和那颗纠结仓皇的心一同吞噬掉。

他的膝盖从最初的刺痛化作钝重的麻木,两条腿像灌了铅,像被钉死在那里。

他似乎在想事情,脸隐在夜色中,晦暗不明,因为想得入神,似乎连腿上的僵硬和不适都感受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微弱的极轻的脚步声似乎在靠近。

然后,书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付砚修看过去,廊道里的灯光顺着那条缝一瞬间倾泻下来,一半撒在了地上,一半撒在了一人身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光站在交界处,发丝和衣服被身后灌进来的光勾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好像在……发光。

书房门打开又合上,他看见那道身影朝他走了过来。

他的身体下意识变得更僵了些——哪怕这个时候,她甚至离他还很远。

林西彩进到书房后,眼睛不能一瞬间适应黑暗,顿了几秒,才勉强看清里面的摆设和付砚修的位置。

她手上提了一个食盒,和一个药箱,眉宇间明晃晃写着担忧。

付砚修看着她靠近,心里生出一种不知是欣喜还是排斥的东西,微微蹙眉。

他抿了抿唇,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你还没吃饭。”林西彩蹲下来,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将食盒打开,食盒打开的瞬间,凉薄的空气中飘散出一股浓浓的饭香,里面是三两样炒菜和米饭,都是付砚修平日喜欢的菜色。

林西彩托着食盒和勺子递给他,付砚修目光久久地落在她脸上,却没有接。

林西彩似乎并不觉得奇怪,又或许此时对付砚修滤镜拉满,对他有种强大的宠溺和感激,林西彩见他没有要接的意思,只当他有动作会扯到伤口,直接一只手托着那个食盒,另一只手拿勺子舀了饭菜送到了他嘴边。

付砚修的目光骤然沉了几分,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举着勺子的那只手上,最后又幽幽落到她脸上,再没移开过一秒。

付砚修盯着她,喉结动了动,顿了几秒,微微低头,就着那只勺子吃了她送到唇边的第一口饭。

林西彩看着他吃完第一口饭,眼睛不自觉弯了弯,像脑袋空空的大孝子终于献上了一份孝心,忙不迭又挖了一勺送到了他嘴边。

付砚修隔着暮色看她,那双因为他吃掉一口饭而变弯的眼睛,格外明亮清甜。

原来她想要照顾一个人的时候,想要真心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这样的表情。

付砚修一颗心像被谁掐了一下,先是一软,而后又是一酸。

沉思间,第三勺饭也喂到了嘴边,付砚修盯着她的眼睛,张开嘴巴将那勺饭混着心里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一起咽了下去。

林西彩一勺一勺地喂,对方吃一勺她喂一勺,她喂一勺,对方吃一勺。

配合得有些过分了。

一盒饭到最后不知不觉见了底。

两个人盯着空落落的盒饭都是一怔。

林西彩尤其尴尬,啊这,怎么吃完了?

是她带少了吗?

不应该啊,她带的分明是两个付砚修的饭量……

看来罚跪确实消耗体力,林西彩想。

喂完饭将食盒放好,林西彩往付砚修后背上看一眼,眉忍不住一蹙。血都干在了衣服上,衣服粘在了伤口上,这得多疼。

造孽啊,林西彩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愧疚又是感激,从药匣子里将提前备好的纱布和伤药取了出来。

“我帮你上药。”林西彩说。

付砚修没有动作,似乎对她有些排斥,语气平淡:“不用了,你回去吧。”

“别跪了,你跪得够久了,这样膝盖会受伤的,”林西彩试探着轻轻扯了扯他的衬衫袖子,“你又没有真犯什么错,你有什么好反思的,作孽的是我,犯错的也是我,要跪也应该我跪这里。”

“不用你管。”付砚修蹙眉,“你走吧。”

林西彩顿了几秒,然后真的提着药箱站了起来。

随着她站起来,转身,付砚修骤然仰头看了过来,目光幽幽。

林西彩余光瞥见他的目光,忍不住一乐,轻笑出声,在他的注视下又凑了过来。

“看吧,真走了不管你了,你又不高兴。”

林西彩重新蹲下来,眼睛愈发弯了弯,“来吧,我怎么会走,你的伤是因为我受的,我自然得负责到底。”

付砚修蹙眉,“我没有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