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真的很装
无数细节后知后觉灌入脑中,是被她忽视或者当成玩笑的细节——
“这个题?我给你看看。”
哦。
原来他是真会。
当时她让他一边玩去
“靠他还不如靠我。”
哦。
原来他说的是实话。
当时她嫌他幽默得不是时候
“还行,很无聊的题目。”
哦。
原来是嫌题目简单。
当时她跟他说下学期姐带你进步
还有之前两次考试,每次他的成绩都以一分之差稳稳落后她一名。
现在想来,这是多么可怕的控分能力
她太愚蠢了,一个学渣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控分水平?
系统,系统呢?
又跑哪儿去了你给我出来!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害我?
在谢拾的成绩被人张扬开来的时候,林西彩就傻了,但仍抱有一丝幻想,而现在,盯着屏幕上的人,最后一丝幻想也被打破了。
就像突然被抽了魂魄,林西彩呆坐在座位上,恍恍惚惚,手脚冰凉。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彻骨的绝望。
什么干劲儿、精气神,突然就散了。
仿佛好几道声音一齐在她耳边喊,你完了,你离不开了。
是的,她完了,她没有一点希望离开了。
她突然好恨。
恨谢拾。
恨系统。
恨所有人。
恨全世界。
所以她在这里每天忙得团团转是在做什么?
她想站起来,但林西彩觉得自己脚都是软的,她站都有点站不起来。
耳边是
一声又一声的欢闹和起哄,Z班的人正兴高采烈地借着谢拾的光芒与有荣焉,林西彩沉默得有点不合群。
湘灵在前面坐着,想起林西彩那个逆天的择偶标准,突然一乐,有点激动地回头拍了拍她的胳膊,指了指谢拾:“哎,这下连最后一条都满足了哎。”
林西彩没说话,牙齿咯咯响。
湘灵浑然不觉,继续喋喋不休,“钟菲该说不说你眼光就是好,班上其他人都躲着避着这个人的时候,就你透过现象看本质,一眼把这颗超大号夜明珠给认出来了”
林西彩浑浑噩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说的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她现在极不冷静,她只想离开这里。
谢拾那边已经快结束了,在他回来之前,她必须离开教室,否则,否则她不敢想此时此刻见到这个人她会不会直接泼妇骂街。
该发的寒假作业都已经发下来了,林西彩收拾了东西,根本没心情看谢拾装完这个华丽的b。
林西彩背着一书包作业下楼,沉甸甸的,突然觉得悲哀,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有种冲动把这些破玩意儿全扔了。
有什么用呢?
完了,全完了。
林西彩走到楼下,低着头慢吞吞往校门的方向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听出了那脚步声的主人,蹙了蹙眉,低着头走得更快。
然没走几步,被人追上来从后面抓住了胳膊。
林西彩眼睛发酸,用力挣了挣,试图甩开那只讨厌的手,可他抓得太紧,她根本甩不开。
她不行了,林西彩觉得她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绷不住了,给她来段诡异激昂的BGM,她真的要黑化了!
林西彩正在拳打脚踢和扇巴掌之间做选择题,身后的人突然开了口,短短数字,让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寒从脚起——
“按照设定,我根本参加不了高考。”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林西彩睁大了眼睛,耳边是他的第二句话,“所以我影响不到你的。”
林西彩机械抬头,对上那张优越得有些盛气凌人的脸,那张脸离她很近,正一脸认真盯着她。林西彩跟那双沉凝深邃的眼睛对视,脑中一片混沌,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嗡然炸开——她听见了什么。
对面的人死抓着她不放手,沉默而专注地盯着她,仿佛有十足的耐心等着她消化他的话。
林西彩缓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终于找回声音,“你说什么?”
谢拾原本单手抓着她一只胳膊,当下另一只手有些强势地将她另一只胳膊也抓住,将她整个人完全扭向他,那双深邃的漂亮的摄人魂魄的眼睛盯着她,像引诱,像蛊惑,“你的对手里从来不包括我,相反,我要是你我会直接把我当成资源,这么好用的资源,为什么不用?”
林西彩没力气挣扎,任由他抓着她,嘴唇发白:“你到底知道什么?你还知道什么?”
谢拾没有丝毫回避她的眼神:“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林西彩呼吸乱了一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现在还不到时候,”他似乎笑了下,“你只需要明白,我一直站在你这边,我是你的资源、血包、武器,不用的是笨蛋。”
林西彩心里乱极了。
但一团乱麻之间,仿佛又有一丝丝光亮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系统给她的任务是高考的时候能考到年级第一,谢拾说按设定他参加不了高考,所以她的对手里、她要超过的人里不包括这个逆天的变态是吗?
林西彩把被埋了一半的她自己又从土里刨了出来——好像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林西彩又缓了一会儿,“你刚才说的参加不了高考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谢拾抓着她胳膊轻轻摇了两下,“别怨我了行不行,我都快被你吓哭了。”
林西彩:“”
滚你大爷的吓哭了。
睁眼说瞎话,我看你心情好得很。
要不是场合不对都要笑出来了吧,装货。
谢拾见她脸色稍缓,趁热打铁,“你在帖子下面维护我,我都知道,我只是想为你争口气而已,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回回考倒数第一”
“”
林西彩稍缓的脸色又沉了回去。
看把你能的,谁能跟你比啊,想第一就第一,想倒第一就倒第一。
不凡尔赛能死吗,笑死,谢拾你真的很装。
但冷静下来,她能怨什么呢?
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时口嗨争取来的,她能怨谢拾吗?怨人家什么?怨人家成绩好?怨人家太牛叉?
她大概就是个衰人。
选择题永远做不对。
攻略任务改了以为自己捡到了什么大便宜,结果是个万丈巨坑。
放弃吗?
她做不到。
剩下的半年连挣扎一下都不挣扎直接躺平放弃她根本做不到。
她根本就不是肯放弃肯认命的人,别看那会儿反应够大,又是哭唧唧又是扔作业,但其实,就算谢拾今天不来说这番话,大概率她也不会真的放弃,哭过之后还是会边骂边学。
自己做的选择,爬也要爬到终点。
谢拾这个装货
他有句话倒是说对了,有资源不用才是笨蛋。
林西财突然抬头,有些凶残地死死盯着谢拾,从今天开始,她要狠吸这个血包,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是真的她也要师夷长技以制夷。
谢拾瞧着她凶恶的眼神,唇角微翘:“想通了?那明天,图书馆见。”
林西彩蹙眉,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去图书馆。
但转念想到人家把你老底都掀了,知道个这有啥好惊讶的。
林西彩再次提醒自己——别把你同桌当人看,懂?
原以为那些人说他是怪物,是运用了夸张、比喻的修辞手法,现在她终于意识到,半点修辞没有,纯陈述!
他还抓着她胳膊,林西彩又挣了挣,这次他很乖地松开了。
林西彩想说点什么撒撒气,耳边突然传来几声略显飘渺的口哨声,她抬头朝身后看过去,便见不远处的教学楼栏杆上,黑压压几层脑袋在扒着栏杆往下看,不知道已经看他们看多久了。
林西彩眼前一黑,转身往校门外走,愤愤然道:“我打车回去,你别跟着我!”
林西彩跑得快,却比不上信息时代的网速快,还没到家,就被湘灵甩了一个链接过来。
点开,是校内论坛。
目之所及,各种八卦贴、CP贴,主角都是他们。
不仅有字儿,还有图,图文满天飞。
湘灵:怪不得走那么快,原来是约会去了?【坏笑】【坏笑】【呲牙笑】
林西彩眼前又是一黑,差点直接在出租车上晕过去
寒假就这么来了。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林西彩每天都都带着作业去图书馆学习。
她常去的那个图书馆离谢拾家不远,每天她到那儿的时候,不出意外,谢拾已经给她占好了位子,接好了水。
他坐在她旁边的位置,跟平时在教室一样,她低头写题的时候,他就抱本破恐怖小说在那儿看。
她一张卷子做完,他会立马凑过来给她复盘讲题。
林西彩一开始还有点排斥,但自己看半天答案才看明白的地方被他三言两语一点拨就透了,平心而论,这实在是大大给她节约了时间。
不仅快,这人好像对她的知识掌握程度熟悉极了,讲题的时候还会适当发散,甚至可以当场给她改出来一个新题给她练手,林西彩心里再酸,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水平实在深不可测。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水平——倒不是怀疑他的智商,只是他的老道和对任意一个知识点的信手拈来实在不正常,那绝不是短期内可以有的功底,哪怕智商高,也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他平时不学习是实打实的,所以这些知识是什么时候跑到他脑子里去的?
看恐怖小说的时候吗?她不信。
这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BUG。
但是情势所逼,她只能把他当成一个BUFF。
这个BUFF使得太过顺手,没几天她就习惯了,就在她习惯的了时候,这个诡计多端的BUFF开始跟她玩心眼子了。
两个人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谢拾给她讲题,两个人其实
声音压得很低,但毕竟不可能真的一点声响没有,时不时会被人提醒一下,让他们小声点。
几番被打扰之后,谢拾提议去他家学习,林西彩没有一点余地地拒绝了。
想到那些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林西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才不要递小尾巴给别人。
谢拾当时没说什么。只不过随后一连两天,林西彩照常去图书馆,都没有看见他。
从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能说会笑四项全能的知识库不见了,林西彩对着干巴巴的答案出神、犯困,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枯燥和难吞。
到第三天的时候,烦躁至极的林西彩刷到了谢拾的动态。
配图是一个39度高烧的温度计。
文案茶兮兮:温度计是不是坏掉了。
林西彩:“”
装。
装货。
林西彩都气笑了。
她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一个人?
林西彩骂骂咧咧写卷子,知道这人耍心眼,压根儿不想理他。
但她写着作业那根温度计老在她眼前晃,晃得她心烦意乱,晃得她心神不宁。
一会儿想他装的,他什么时候这么矫情过,这不就是故意的吗?一会儿又想他家里就剩他一个了,万一是真的,他烧死在屋里怎么办?
一会儿想他是个怪物,怪物还用她操心吗?一会儿又想怪物也是人,怪物发烧了不治也会死
林西彩脑袋要炸了。
最后她想到了那五十万——
是的,抛开一切不谈,这个人好歹真金白银给过她五十万,什么都可能是假的,这五十万假不了。
林西彩最终看在这五十万的面子上,决定大发慈悲花五块钱买包感冒药跑一趟。
半个小时后,林西彩拎着一包感冒药在一个老旧单元楼房门前站定。
林西彩站在那儿,抬头仔细确认门牌号。
确认无误,将手里的药小心翼翼放到了门口。
林西彩自始没有敲门,动作很轻,想着一会儿等她走开了走远了,再发个消息让他出来拿。
这个主意简直棒极了。
以为就你会耍心眼子吗?
林西彩满意地笑笑,转身要走。
几乎同一时间,房门突然打开,紧接着手腕上一紧,林西彩整个人被拽了进去。药和她都被人掠进了房间里。
发觉自己中招,林西彩几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干什么!”
抬头看某人,神采奕奕,气宇轩昂,哪有半点病态。
她不出所料被欺骗了。
林西彩转身要走,被人扑上来从后面抱住。
滚烫的一具身体贴上来。
林西彩一颤。
“烫不烫,”他抱着她让她感受体温,“都说了没骗你。”
林西彩一愣,旋即更恼:“蠢吧你,发烧了不吃药弄一些有的没的。”
身后的人死抱着她不撒手,声音沉而沙哑,带着点感冒后的淡淡鼻音,“健健康康的你不喜欢,非得半死不活了才能勾你看上一眼,你怎么这么坏。”
第62章 让你等久了
林西彩蹙眉,“你松手。”
谢拾松了手,松手的同时,脊背贴在门板上,不动声色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两天我不在,有没有好好学习,我要检查学习成果。”
“好得很。”林西彩说,“以为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
谢拾伸手接过她的书包,牵着她往里走,将书包放在桌子上,把里面的练习册拿出来翻了翻。
这两天她又写了许多题,写完还对过答案,里面做错的题目有一些还用五角星做了标记。这个标记代表什么,二人心知肚明。
谢拾看着,唇角微翘。
林西彩蹙眉:“你笑什么?”
“不错,我不在也知道把不懂的题标出来。”谢拾说。
“那是标给我自己看的!”
林西彩伸手要将作业拿回来,被他抬手躲开,谢拾看她一眼,“别闹了,过来赶赶进度。”
林西彩抿了抿唇,慢吞吞坐了过去,“你先去把药吃了,省得传染给我。”
“你来之前就吃过了。”
谢拾说着翻开一页,看了眼题目,零帧起手就开始讲,声音低沉清爽,较之图书馆音量要大几分,听起来清晰舒服。
题目有些复杂,讲到一半,林西彩渐渐跟得有些吃力,递了张草稿纸给他,示意他可以写写步骤。谢拾却没接她的草稿纸,起身走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块黑板。
谢拾将黑板放在一个现成的支架上,他甚至提前备好了粉笔,直接敲黑板开始给她写板书将题。
林西彩目瞪口呆。
林西彩忍不住上手摸了两把:“你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早晚会来,”他瞧她一眼,“你不来,我也会想办法让你来。”
林西彩:“”
正赶上中午饭点,林西彩在客厅写作业,谢拾在厨房做饭。
不多时,饭菜上桌,色香俱全,林西彩原本没抱希望,结果第一筷子就被惊艳了一下。
但是
味道有些熟悉是怎么回事?
感觉好像在哪里吃过。
林西彩吃饭吃得慢条斯理,谢拾盯着她,突然开口:“我课讲得怎么样?”
林西彩愣了愣,点头。
“午餐好吃吗?”他又问。
林西彩低头看眼已经见底的碗,又点头。
“那以后学习阵地转移到这里吧,一对一名师辅导,包午餐。”谢拾说。
林西彩:“”
这人属穿山甲的吧。
一分钟不挖坑浑身难受是吧。
这大概又是一个诱惑的陷阱,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确实诱惑到了点子上,林西彩有点拒绝不了。
假期无疑是一个弯道超车的好时机,平时她学别人也学,就算她确实比别人多努力两成,多出来的努力也只有两成。
但在假期,名次在她前面那些人如果不自律可能只有四成精力在学习,如果这个时候她在谢拾这个天降BUFF加持下拿出二十成的精力在学习上,那她就比他们多出十六成的努力。
他们因假期跑得慢了,她却在狂奔,差距怎么可能不缩小?
林西彩血有点热——这种强度的一对一补习如果持续一个月,等寒假结束,她怎么也能再往前冲个一百名吧,一百名哎,上次期末她在全校的排名是三百多点,往前冲一百就是二百多名!
“想好了吗?”谢拾说,循循善诱的语气,“不是要拿我当血包吗?都这么心甘情愿给你吸了,你在犹豫什么?”
“你说的都对,但我有点不明白,”林西彩真诚发问,“这么做对你本人有什么好处?”
谢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笑了下,“你就当我太孤独了吧,我出售我的知识和午餐,你出售点陪伴给我,还算公平吧?”
这个理由,放在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再合适不过。
她挑不出错。
林西彩默了片刻,干脆不再纠结其他,全然将决定交给了本心:“好。”
两个人交易达成后,林西彩基本上把谢拾家当成了另一个图书馆在打卡,每天早上吃过早餐过去,到晚上五六点的时候回来。
林西彩习惯了出行坐公交地铁,但谢拾神经兮兮,很是强硬地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来回打车,另一个是让他骑车接送她。林西彩拗不过,想了想也不差这点钱,开始每天打车过去打车回来。
可即便这样,他好像也不放心,每天她从车上下来,他就已经等在路边了,到下午她要回去的时候他更是夸张,回回跟着她坐一趟,一直看着她进了门回到家才肯罢休,然后自己再打车回来。
林西彩学习的时候,谢拾在卧室做自己的事。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很安静,只有敲电脑的声音。
他似乎有意避着她,有时候她敲门进去,他会不动声色合了电脑,林西彩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她有种直觉,他在做的事跟她有关,或者说,跟李慈有关。
谢拾不是一个不留后手的人,他当初敢用那样的方式逼她放了李慈,一定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
甚至,甚至林西彩隐隐有种猜测,也许他当初把李慈的失忆都算进去了。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林西彩想不通。
人一开始很投入地做某件事,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三十那天,钟萍在家包饺子,付家兄妹照例也在,付家的年夜饭都是钟萍在准备,年夜饭钟萍母女会跟付家人一起吃。
包饺子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在,林西彩和付砚修都有点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付雪繁兴致颇高的样子,一直叽叽喳喳地输出。
钟萍很爱听付雪繁说起学校的事儿,一个爱说一个爱听,两个人很是合拍。想起学校里近期发生的那些大新闻们,那必然是绕不过谢拾的,付雪繁说着说着就将话题落到了谢拾身上。
钟萍跟谢拾有一面之缘,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身世可怜但助人为乐这一层,现在又听付雪繁手舞足蹈十分夸张地说起他是怎么样在期末考试一飞冲天的,考了个多么逆天的成绩,在学校引起了何等风波当下对谢拾,除了可怜又多了几分好奇。
钟萍于是看向林西彩:“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今天三十,那孩子家里是不是就他自己?要不让他过来吃碗饺子?”
付雪繁闻言眼前一亮,这位身处风暴中心的人物现在已经成了她们学校的一个传说,对于这样神秘不可捉摸的人物,说不好奇是假的。
但付大小姐看了哥哥一眼,很快想到哥哥之前跟这家伙打过架,撇了撇嘴,将眼睛里的情绪换成了不屑。
付雪繁看向林西彩,林西彩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不会来的。”
她想了想,补了个理由,“他社恐。”
这样说也不算撒谎。
他在别人面前确实一副社恐样。
只是在她面前不做人罢了。
听她这样说,钟萍也没再说什么。
林西彩擦了擦手,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空空如也。
她的表情低落下去几分,并不明显,却被付雪繁抓了个正着,“等谁消息呢?包个饺子你都看十几次手机了。”
“我看时间不行啊。”林西彩笑了下,将手机放了回去。
跟着付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吃过午饭,下午三点来钟,林西彩拎着一个保温桶去了谢拾家,保温桶里是她一只只挑好的,荤素两种口味的饺子。
她拿钥匙开了门,里面出乎意料的暗,每一个房间的窗帘都拉着,严严实实地拉着,像是生怕外面的阳光和热闹透进来。
厨房里冷锅冷灶,谢拾在卧室睡觉。
林西彩站在床边看他,没多会儿,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有些意外,没说话,就那么久久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林西彩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挽手看他,晃了晃手机,“平时一天八百条消息,今天你倒是安静得很。”
谢拾仰躺在床上,喉结动了动,“想让你过个好年。”
林西彩当天晚回去了会儿,夜幕降临的时候,外面的烟花陆陆续续放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烟花,林西彩看着夜空,在她最喜欢的蓝紫色流星烟花落下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谢拾,新年快乐。”
“嗯。”他沉默了下,似乎点了点头,“至少今年的新年是快乐的。”
李家别墅内,人心惶惶。
李家这位公子又昏厥被抢救了一次,这已经是这一个多月来的第三回了。
“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不仅是身体上到了极限,精神上也会出问题。”
“已经出事了,”中年医生脸色灰白,喃喃道,“如果他醒不过来,我们这辈子也到头了,李家不会放过我们。”
在极致的痛苦中,李慈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头很痛,好像无数根针同时插进他的天灵盖,好像有人在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将他的头碎成小块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痛成这样。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短短一个月,他把之前没受过的所有的痛都千倍万倍补了回来。他太痛了,痛得不想坚持,痛得想要一了百了。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歇斯底里的自救。
熬不过去,他就会死,那种可怕的麻木和空白会彻底毁了他,胸口里压抑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已经快要爆出来了,如果他不弄清楚那是什么,任由它漫无目的地爆炸,他会被彻底毁掉。
他要想起来,他必须想起来
将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人还没找到,他怎么能死!
他必须找到那个人,哪怕是死,也要拉上她一起!
这种疗法是有效果的,每一次最极致的痛苦中,他的大脑深处总会被唤醒一些零星碎片,那些碎片一开始模糊,到最后逐渐变得清晰。
那种熟悉的感觉像隔了一层磨砂的玻璃纸,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说它认识她,可他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他看见他坐在一个客厅里,客厅的摆设构造他并没有见过,可他看到那个客厅的第一眼就觉得好安心,就好像他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很久。就好像这才是他的房间,才是他应该生活的地方。
他看见他跟一个人在看电影,那个人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那个人在看电影,他却侧着脸,假装不经意地将目光落在那个人脸上。
他顺着他自己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背影,可他盯着那个背影,心里好像被凭空挖走了一角,什么也看不清。
明明那个人就坐在那里,可他的眼睛好像失去了解析她的能力,明明一种感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他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就好像!就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拼命阻止!暗中使绊!
那种感觉堵在他胸口,让他窒息焦灼。
心脏发酸,发痒,酸得厉害也痒得厉害,像有千只万只蚂蚁在上面爬在上面咬,他想抓一抓,手却不知道怎么伸进去。
隔着皮肉他怎么能触摸到心脏,除非把这颗心血淋淋地剖出来。可是怎么办,真的好难受。
那种被他强行压制着的燥郁的情绪失控般发酵起来,他死死盯着沙发上的背影,眼神发狠,几乎带上了一种浓烈的恨意。
然后,某个瞬间,那个背影的主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她突然回头直直看了过来。
顷刻之间,画面蓦地一转,变成了另一幅光景,他站在茶几旁边,茶几上是一个热气腾腾的食盒,他手里握着一个冰冷尖锐的金属质地的长勺,在他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仿佛有一股力量猛然加注到了他手上,然后,他手上的那只被磨得锋利的勺子直直插进了面前人的肩头。
一抹刺眼的鲜红在白色衬衫上晕开,他心脏一皱,无助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沉静的冷漠的漂亮的眼睛——然后,是她挺翘的鼻梁,是她娇润的嘴唇,是那张精致清纯的、让他心脏骤停的脸。
那层遮蔽他双眼和心智的玻璃纸终于被他捅破了。
他终于,看清了罪魁祸首的脸。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望向客厅里的每一寸,往日一幕幕像濒死之时的走马灯,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回。
丝
丝缕缕被人抽走的记忆一点一点回到他残破的身体中,回到他奄奄一息的灵魂里,那颗心空着的一块,在被填满。
他想起来了。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李慈目光回到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上,变得浓烈而阴鸷——
让你等久了,我的宝贝。
第63章 找到你了
李慈昏迷了整整两天,醒来的时候年三十,病床前除了医生,李鸣新也罕见现身。
他睁开眼睛,胳膊上打着点滴,呼吸尚且有些不平稳,那双眼睛看起来疲惫异常,却隐着一团暗火。
李鸣新显然是发过火,医生们都低着头,臊眉耷眼的模样,见他醒来,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被他威胁逼迫主导这场治疗的那位中年医生上前,询问他一些身体上的情况,李慈吊着一口气,罕见耐心一一作答。
一旁的李鸣新脸色铁青,他盯着他,半晌,突然开口:“想起什么了?”
这也正是医生想问的问题,前面铺垫了这么多,被李鸣新先一步问了出来。
这样也好,医生又松一口气,以往他每次昏迷后醒来被问这个问题,他想不起来总会发一通火,这次是他老子亲自问的,难不成他还要冲他老子发火。
李慈顿了下,这次确实没发火,在李鸣新指责的目光中,却是淡淡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是他跟她的事儿,除了他,谁也没资格碰她一下。
她欠他的,他自己讨回来。
谁也别想插手。
“年底了,该出席的场合一个没去,在这里不人不鬼地瞎折腾,”李鸣新厉声道,“你前面鬼混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更是连李家的脸面都不顾了,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李鸣新压着火气,顿了下,“你的胡闹也该到此为止了,剩下的交给警察,你尽快调整状态,再神经兮兮地瞎折腾,你就不用出去了,什么时候反思明白了什么时候出去。”
李鸣新还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屏幕,眉宇间戾色稍缓,李鸣新抿了抿唇,似乎才意识到当天是什么日子,蹙了蹙眉,声音尽量平和:“想吃什么让周管家给你做,大过年的,别给家里找不痛快。”
说罢,拿着那只又响起来的手机出了病房。
李慈躺在床上,木然看着他离开,心里并不吃惊,也没多少波动。
李慈愣了会儿,突然一笑,抬眸看向那些医生:“最近辛苦了,你们也回去吧,陪家人过年去吧。”
“治疗到此结束。”他说,“奖金我会让管家支付到你们的账户里。”
那几个医生看着他,谁也没有动地方,对他突然的通情达理和好说话感到震惊和意外。
他们不确定这是他新一轮发疯的前兆,还是另一种他们捉摸不透的发病形式。
那个中年医生沉默了会儿,试探着开口:“您现在身体比较虚弱,这两天下不来床的,得调理几天。”
李慈微微笑了下,没有反驳。
他的身体什么情况他最清楚,确实受损太过,不养几天根本下不来床。
是这样,他得好好调理,他必须快点好起来,他已经他已经忍不住了。
那种让人战栗的恨意和渴望几乎要毁掉他,他想见她,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将她抓过来,他不会放过她,他必须把那个贱人抓过来,将她狠狠攒在手心里才安心。
那个贱人,迄今为止他受过的所有屈辱都是败那个贱人所赐,他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一想到自己在那个地方奴颜婢膝的模样,一想起来自己曾经像条狗一样在她面前生活过,李慈就恨不得杀了她再杀了自己。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他恨她,也恨那样的他自己。
她给他的所有痛苦和屈辱,他要加倍讨回来。
这是他跟她两个人的事儿,这笔账,只有他能跟她算。
其他人,谁都没资格碰她一下
林西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再一次回到了她自己创造出来的那片森林。
她走着,黑夜漫漫,她穿过那片森林,爬上了一座山。然后她看见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对面站着李慈。
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又像是受到蛊惑,她机械地抬起手,掌心贴到了他胸口的位置。
然后,就在她手上用力,要将他推下去的时候,李慈抬眸看过来,突然朝她微微笑了下。
下一秒,李慈反客为主抓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一起掉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她听见他的声音,清晰,缠绵,“陪我一起。”
一种逼真的失重感传来,林西彩惊出一身冷汗,猛然睁开了眼睛。
林西彩大口呼吸,惊魂未定,睁开眼,一颗心终于回到胸口,是做梦,只是做了个梦等等,林西彩看清自己当下的处境,刚刚放平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此时此刻,刚被噩梦惊醒的林西彩本人正被谢拾横抱着,谢拾站在床边,看样子正要把她放床上。
暂短混沌后,林西彩彻底清醒过来,她用过午餐在谢拾家客厅里学习,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她中间觉得很累,就在沙发上趴了会儿,没想到直接睡着了。
林西彩扭头看向谢拾卧室墙壁上的钟表,看清时间,大惊失色——差几秒零点,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林西彩条件反射般在谢拾怀里挣扎起来,手忙脚乱要从他怀里跳下来,“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
她急于让自己从这种尴尬的境地中解脱出来,动作幅度过大,谢拾没有防备,重心一时不稳,她这么一折腾,两个人齐齐扑到了床上。
两个人的身体受惯性影响撞在了一起,谢拾摔下去的时候下意识用胳膊撑了一下,才勉强没有砸到她。
林西彩头砸在厚厚的海绵垫上,眼冒金星,睁开眼,上方是一张放大的俊脸,谢拾正一动不动盯着她。
林西彩心脏漏跳一拍,蓄力将人推开,疾疾下了床。
谢拾任由她将他推开,斜歪歪坐在床上看她,神色莫名。
现在已经过了零点,林西彩从口袋里拿过手机,上面果不其然已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林西彩抓起手机回了一个,在钟萍罕见严厉的质问声中,解释说在同学家写题不小心睡着了,现在马上回去。
谢拾原本正盯着她出神,闻言微微蹙眉:“你还要回去?”
“当然,”林西彩往外走,“也没有很远,打车一会儿就到了。”
谢拾盯着她,伸手在床垫上拍了两下,“这个床不能睡吗?我去隔壁。”
林西彩愣了愣,“开什么玩笑,我妈要知道我住男同学家里,我的太平日子就到头了。”
林西彩说着,拎了书包往外走,谢拾跟过来,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包。
林西彩一怔,“干什么?”
谢拾:“送你。”
“今天就不用送了吧,太晚了。”林西彩说。
谢拾淡淡睨她一眼,“你也知道晚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谢拾说,“在这儿凑合一晚,或者我送你。”
林西彩想了两秒,半气半恼,“那你不嫌麻烦就送呗,反正折腾的是你自己。”
这个点路上车不多,平时四十来分钟的路程,今天不到半个小时就走完了。林西彩从出租车上下来,谢拾也跟着下了车。
一直到她要进门,他还站在路边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回头,听见他低低说了声“明天见”。
明天见吗?林西彩突然停下了步子。
“最近学习太累了,”林西彩说,“我想休息一天,所以明天不见了吧?”
谢拾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下,云淡风轻拒绝了她的提议:“不可以。”
不可以?林西彩扯了扯唇角,为自己抱不平,“凭什么不可以?放寒假到现在,我也就大年三十那天摸了会儿鱼,今天初七,我已经连着七天无休了,生产队的驴也不会像我这样吧?”
对面充耳不闻,倨傲而专断,淡淡重复了一遍结论:“明天见。”
林西彩:“”
她真的有点被气笑了。
你说明天见就明天见?
腿长在我身上,见不见还不是我说了算。
谢拾一看她眼珠子滴溜溜转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当下唇角微翘,皮笑肉不笑,“你不来我就
上门找你,正好阿姨不是一直让你邀请我过去做客吗,我赴约就是了。”
林西彩蹙眉,“你敢?”
谢拾歪头看她,声线中透出一种懒洋洋的疲惫:“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你怎么比我还不着急,”谢拾扫她一眼,熟悉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没多少时间了。”
林西彩自然知道他说的都对,当下却一点都不想理他,头也不回进了门。
昔日从不学习的疯同桌每天cos教导主任,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二日林西彩睡了个大大的懒觉。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她还不够努力吗,休息一下犯罪吗?
林西彩不打算去的,一开始真的不打算去的,可她试着放纵,发现她彻底被他PUA了,她玩的时候竟然该死的有种罪恶感,真可恶。
林西彩放纵了一个上午,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收拾了书包,在午饭饭点前坐上了出租车。
临出行,手机上正好跳出来谢拾的消息。
一个黑猫骑车的表情包。
林西彩盯着那个滑稽的表情包,一秒get到他的意思,疾疾敲了几个字:【滚回去。我已经出发了。】
又是一个表情包。
这次是一个比了OK手势的黑猫。
林西彩:【……】
谢拾:【中午吃排骨?】
林西彩:【好哦。】
林西彩盯着那两个蠢表情包笑笑,将手机放到了口袋里。
正当时,出租车突然一个急刹,林西彩在座位上,被巨大的惯性甩到了车门上,胳膊发麻,出租车被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别停在路边,撞进了绿化带里,司机显然也有点懵,坐在驾驶位,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回过神来,司机开了车门,一副要讨公道的架势。
林西彩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下一瞬,后座车门打开,一只手从外面伸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长得秀气,力道却极大,将人用力往外一拽,林西彩被拖着直直摔到了一人身上。
林西彩怔怔抬头,撞上一双她并不陌生的眼睛。
四目相对,外面的人看着她,森然一笑:“好久不见。”
林西彩一瞬间脊背发凉,手下意识死死抱住了车门:“师傅快开车”
话音未落,方才还要下车讨公道的司机已被人劈晕过去。
她抓着车门的手被人一寸一寸强硬掰开,李慈将她拦腰抱起来往商务车里走,他看了那司机一眼,朝旁边一人冷冷吩咐:“这个人醒了,不管你们用软的还是硬的,给我摆平他。”
李慈开车门,将林西彩塞进了车里,林西彩手脚得了自由,慌张从另一端开车门要跑,手指刚碰到车门把手,腰被人从后面揽住,强硬蛮横地勾了回去。
身后地人手脚并用,短短几秒镇压了她的所有反抗,她整个人被禁锢在一个怀抱中,双手被少年人的胳膊箍在胸前,一动不得动。
林西彩呼吸有点重,声音故作镇静:“你要干什么?”
李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将脸埋在她脖颈处,他近乎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是那种久违了的让他战栗又安心的感觉。
“终于找到你了,”他似乎在笑,声音沙哑又缠绵,“我的,怪物。”
林西彩身体僵住,呼吸停住一瞬:“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吗,”身后的人用脸轻轻蹭了蹭她的脖子,像在哄她,“一会儿到家你就懂了。”
到家,到什么家,她不要去,她才不要去,林西彩又挣扎起来,紧接着一条白色的毛巾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种刺鼻的药味灌进鼻息里,林西彩大惊,屏住呼吸假装昏了过去。
她的身体软软倒在他怀里,车子缓缓开动,李慈稍稍松懈了对她的压制。然而下一瞬,李慈的手不过刚拿开,怀里的人立即伸手拽车门要逃。
运行中的车子惯性很大,那具瘦削娇柔的身体几乎就要被甩出去。李慈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将她拖了回来,声音发沉:“你想死吗?”
那块带了药的毛巾重新捂住了她的嘴巴,李慈盯着她,看着她挣扎,然后晕了过去。
终于安静了,李慈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手指颤着,极轻极轻地贴上去碰了碰,“你还是这么诡计多端,真是让人半点不省心。”
李慈将她横抱在大腿上,一颗心焦灼漂泊了许久,终于安定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怀里,颇有种如愿以偿的感觉。
那个地方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这个高高在上的怪物,终于落到了他手里。
这个危险又迷人的艺术品,终于要被安放在属于他一个人的博物馆,成为他一个人的藏品。
谁也不能看,不准看,这是他的,他的。
他对她,有种被规训出来的敬畏,哪怕如今地位颠倒,哪怕此刻她就这么毫无缚鸡之力躺在他怀里,他竟也有种诡异的不敢冒犯的怯意。
他用手背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又牵起她的手,他吻了吻她的手指,觉得连她的手都漂亮得要命。
司机在前面开车,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默默收回视线,脊背发寒。
第64章 连你也抛弃我
林西彩醒来,在一张床上。
她坐起来,愣愣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回到了空间里。
这个房间的布局跟空间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可她马上觉出不对。
空间已经没了。
而且她为什么会睡在客房的床上?
客房的床上睡的明明是…….
身后潮热的呼吸在靠近,像盘踞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林西彩猛然回头,发现李慈赫然跪坐在她身后。
林西彩心脏停了一瞬,条件反射般要后退,一只手伸过来,她的后脖颈轻易被人握住,那人揽过她的脖颈,推着她靠近他,强势地逼她面对面看着他。
林西彩蹙眉:“你要干什么?”
两个人脸贴得很近,李慈盯着她,呼吸打在她脸上,吹乱了她的刘海儿,潮湿,温热,紊乱。他一寸一寸地看她,也强迫她看他的脸。
“我是谁?”他问。
这样的距离让她不舒服,林西彩挣扎着,要扭头,被李慈强行扭正。
“觉不觉得很熟悉?”李慈问,“我,还有这个地方。”
“时间还是太短了,”李慈笑了下,眼底恨意滔滔,“我来不及准备得更精细,但,已经很像了对不对?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让这里的每一寸都跟那个地方一模一样,喜欢吗?”
林西彩脸色发白。
他想起来了。
他果然还是想起来了。
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打破了,她想骗自己都骗不了了。
不是说深度催眠一定想不起来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处处给她添堵!为什么一步一个坑!
林西彩脑子有些乱,她预想过也许李慈不会轻易放过她,可没想到情况会糟糕成这个样子。
林西彩心不在焉的神情突然激怒了李慈,李慈盯着她,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恐怖。
李慈突然扯过她的衣领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林西彩脖子被勒得生疼,跌跌撞撞被他拽到了洗手间,李慈粗暴地扭过她的身体,他站在她身后,一只手从后面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镜子。
李慈的视线在镜子中与她相交,他看着镜子中那张精致无害的脸,眼神迷离又唏嘘,像问她,又像自言自语:“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西彩目光落到镜面上,没看自己,也没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捏着她下巴的手突然用力,李慈眼睛发红,眼底掀起一种暴怒。
他突然松开手,有些粗暴地去扯开她的衣领。
衬衫扣子崩开两粒,然后,在她左肩肩头的位置,那个拜他所赐的伤口,或者说伤疤,露了出来。
那个伤疤裸露在空气中,像洁白的纸张上落了一点浅红的颜料,那
么淡,却那么明显。
李慈怔怔盯着那个疤,眼睛里的暴怒一瞬间化开,变成一汪柔软又痴迷的东西。
“是真的。”他喃喃道,“我就知道是真的。”
林西彩受了惊,挣扎着要躲开他的触碰,双手被他轻而易举按住,别在身后。
他声音有点轻,附在她耳边,像是在讲情人间的悄悄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跟一个男人比力气太愚蠢了,林西彩很快意识到她在体力上绝无胜算,当下平静下来,不再无谓挣扎,她抿了抿唇,一声冷笑:“一个伤口而已,能证明得了什么?”
她的平静,冷静,和不屑被他看在眼里,变成了一种令他战栗的兴奋剂。这才是她,这才是乖巧皮囊下真正的她。
李慈突然笑了下,新奇的,兴奋的语气,“我竟然不知道我原来招惹了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李慈盯着那个他亲手刺出来的伤口,他在那个地方不知道因为这个伤口愧疚懊悔了多久。可现在,他只觉得庆幸,这个东西竟然成了那段日子真实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他觉得这个人过分漂亮,身上的每一寸都过分漂亮,包括她肩上的这个伤口。
他低头,忍不住要去吻那个伤口,被他箍着的人察觉到他的意图,像受到极大的冒犯,前所未有地挣扎开,从他怀中挣脱的那一刻,条件反射般在他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李慈被那一巴掌打得头偏了下,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愣了下,再抬头,眼神发狠。
她打他?
她居然敢打他?
以为这还是在里面吗?
以为他还是那只卑微下贱的狗吗?
李慈突然很愤怒——他认为他应该愤怒,他必须愤怒!
像是要跟自己证明什么,李慈咬了咬牙,伸手掐住了林西彩的脖子。
那截修长漂亮的脖颈握在他手中,微一用力,手下的人便挣扎起来,那张白里透粉的脸开始泛红,她开始咳嗽,开始剧烈地咳嗽,喉管的震动传到他掌心,震得他掌心酥麻。
不要被迷惑,李慈想,这是一个怪物,一个心狠的怪物。
往日一幕幕在脑海中回荡,她是如何嘲讽他的,如何羞辱他的,如何捉弄他的,如果设计出幻境吓唬他的,如何将他关进黑暗中惩罚他的…….一切一切,历历在目。
她让他吃剩菜,逼他穿别人不要的旧衣服;
她让他写那种该死的检讨,让他像个蠢货一样念给她听;
她说陪他看电影,他分明那么开心,她却偏偏故意找来一些意味不明的愚蠢教育片内涵他羞辱他;
她逼着他学做饭,他那么辛苦地做饭给她吃,手都切破了还烫破了皮,他等了她那么久,结果只换来她一句看见他就倒胃口;
她不遗余力羞辱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羞辱他嘲讽他的机会。
…….
这些事情,这些事情里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够他弄死她。
李慈眼睛发红,他看着这个曾经将他踩在地上折辱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怪物,心里分明是恨的,恨得心肝都在疼,他对她的恨这谁也不能置疑,可是……可是他的手却好像根本不受他控制,始终没办法真的用力。
为什么?为什么下不去手?
他开始想理由,试图为这种下不去手找到一个体面的解释。
也许……
也许是因为他还没玩够,好不容易抓到的鱼,马上宰了吃了有什么意思?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她太弱,他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把她脖子掐断,这有什么成就感?
也许是因为他还没等她跟他认错,她对他做过那么多错事,她还没认错凭什么死?
也许是因为……
这些理由都是理由。
又都不是理由。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简单直白地叫他羞于承认。
……舍不得。
他舍不得。
他松开手,那种愧疚和心疼密密麻麻爬上来,开始折磨他。
像一种被调教出来的,他无力抵抗的病态惯性。
李慈手指轻轻碰碰她被他掐红的地方,竟一时无措。
他愣了会儿,最后只是有些小心地拉住了她的手。
林西彩下意识想反抗,但忍住了,任由他拉着她,坐到了外面客厅的沙发上。
从客房出来的瞬间,林西彩身体僵了一下——原来不止是客房,连客厅外面,都与空间里近乎一模一样。
这个人,在外面复原了一个囚过他的地方。
他牵着她,手是热的,林西彩却只觉得脊背发凉。
李慈牵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操作着,打开了投影仪。
幕布拉下,上面放的,赫然是空间里那场他们没来得及看完的电影。
“看看吧,”李慈眼睛盯着电影屏幕,“毕竟你上次也没认真看。”
“其实我也没认真看,”他说,“那个时候我太幸福了,幸福得晕头转向,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心理想的却是以后怎么跟你过日子。你呢?”
他突然看过来,“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想着一会儿怎么把我扔了,对不对?”
林西彩没说话,她甚至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是将目光直直放在屏幕上,假装认真地在看那场她根本不感兴趣的电影。
电影看完,李慈突然将她横抱起来往卧室走,她挣扎起来,被他死抱着,直接扔到了卧室床上。
她继续挣扎,李慈扑过去,将她的手死死按在了两侧。
他几乎压在她身上,以一个自上而下的角度看她,“你以为你只欠我一场电影吗?”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这样近,介于少年和青年人的身体带着一种青涩的压迫感,林西彩真的感到了害怕。
“滚开!”她盯着他,黔驴技穷,只剩下些不堪一用的虚张声势:“李慈,我可以关你第一次,就可以关你第二次。”
话音落,李慈心中一颤。
他盯着她,眼神疯狂而战栗。
“你终于承认了,”他松懈了对她的压制,单膝跪在床上看她,像是终于尘埃落定得到一个结果一个承诺一个证明,“你终于……认我了。”
林西彩坐起来,曲腿后退半尺,她盯着他,继续虚张声势,“是,你说的一点没错,我是个怪物,我确实是个怪物。你既然知道我有多可怕,现在就赶紧放了我,如果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假装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如果你继续挑衅我,我不介意再关你一次……”
李慈盯着她,闻言忽而双手合并将手腕伸出来给她:“好。”
林西彩一怔,半晌,喃喃道,“你疯了吗。”
“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李慈卸下全部伪装,突然像个怨妇,“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
李慈双手合并着将手腕递给她,眼睛里装满了诡异的渴望,林西彩盯着他的出乎意料的举动,身体有些僵硬地后退。
李慈盯着她,手上保持这那个诡异的姿势,跪着向前,“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的,”他说,声音近乎蛊惑,“我们一起回那个地方吧,一辈子不要出来。”
林西彩被逼到了床角,脊背贴到了床头的木板,她盯着他,周身僵住,似乎全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走向。
她张了张嘴,许久才发出声音。
“你醒醒吧,”她说,声音嘶哑淡漠,“我对你做的一切,是……惩罚。”
“惩罚吗?”李慈眼神发狠,“那为什么不继续惩罚我?是我做的坏事不够多吗?那我现在就去偷!去抢!或者像原来一样欺负别人!你是不是就喜欢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了?”
林西彩脑中轰然炸开。
彻底傻了。
也许这场博弈一开始就注定她会输。
因为她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是斗不过疯子的。
正常人投鼠忌器,但疯子孤注一掷。
第65章 我是你的
“为什么要抛弃我,明明我已经在按照你的心意做人了,为什么还要抛弃我?我不乖吗?你都说我乖了为什么还要抛弃我?骗子!”
李慈声音低下去,“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李慈顺势倒在了她身上,似乎疲惫至极,也委屈至极,林西彩挣扎着要起身,被他抓住手放到了头顶。
李慈垂目看着她,声音平和下来,“钟菲你看看我,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让我睡一会儿好吗?你是唯一对我有用的安
眠药,我们不吵架了,你乖一点,陪我睡一会儿。”
林西彩被压制着,身体僵硬,她眼睛睁得有些大,因恐惧有些飘忽。
李慈盯着那双灵气逼人的不安分的眼睛,喉咙发紧。
这双眼睛在引诱他。
他盯着她,半晌,喉结动了动,声音沉了几分:“闭上眼睛,不想睡觉的话,我们就做点别的。”
话音落,身下的女孩罕见露出些慌张神色,忙不迭闭上了眼睛。
李慈突然笑了下。
是怪物不假。
也是他的小女孩。
会折磨人不假。
也会害怕。
他心突然就软了。
心变软了,身体却变得僵硬。
一种滚烫的有些失控的僵硬。
在什么东西失控前,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将这个人揽在怀里,面对面躺在那张床上,他的呼吸吹在她额头上,林西彩在他怀里绷成一根线。
林西彩闭着眼睛,却始终清醒,她在等他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仿佛过得特别慢,她保持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一直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侧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看起来睡熟了,林西彩才睁开眼睛。
她动作极轻地起身,手小心翼翼伸进口袋里想要摸手机,可下一瞬,她忍不住蹙眉,她的口袋,空的。
正当时,一双眼睛幽幽睁开:“上哪去?”
林西彩蹙眉,又躺了下来。
李慈看了她一眼,以为刚才的姿势不舒服,下意识换了个姿势试图她躺得更舒服点,他揽着她,从后面抱住她,让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将人圈在了怀里。
将人圈在怀里似乎也不能叫他安心,李慈解开制服领带,用领带将两个人的一只手绑在了一起。确认这个人不会跑掉,李慈抱着她,将脸埋在了她颈间,发出类似毒瘾被满足后的喟叹。
呼吸的热气吐在她脖子上,身后像盘踞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林西彩脸色惨白,一动不敢动。
她的口袋是空的。
她手机呢?
她手机去哪里了?
李慈也许是真的太久没睡过觉了,他再一次沉沉地睡着了。
从下午两点,一直睡到晚上将近八点钟。
他睡了多久,林西彩就煎熬了多久,身体发麻。
李慈大概确实太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几个小时的睡眠,对他来说是最奢侈的补药。
他醒来,仿佛干枯的玫瑰吸满了水,变得花叶饱满,神采奕奕。
皮肤还是很白,却不再是那种干涸枯萎的苍白,白皙中透出一种水润,原本浅到极致的唇色也变得深了些,窗外太阳早已落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那张脸无端被勾勒出几分冶艳魅惑,像一个吸完精气的艳鬼。
他没有马上起身,像是可以就这么抱着她躺一辈子。
他的手箍着她腰,再自然不过地揉了揉她的小腹:“饿了吧?”
林西彩对这种接触有些应激,条件反射般骤然起身躲开。
随着她起身,李慈同她绑在一起的另一只手被拽了起来,看起来,就像她在拉他起床。
李慈笑了下,按了床头灯的开关,从床上坐起来,慢条斯理解开手上的领带:“等我洗个脸给你做饭吃。”
李慈进了浴室。
房间里短暂地只剩她一个人。
林西彩一顿摸索,死活没有找到手机,她走出卧室,直接穿过客厅走到了大门前。
门被锁着,她转动门把手,那只锁分毫未动,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她又看向窗户,阳台是密封的,窗子外面是防盗,根本没有哪怕一丝缝隙给她逃。
林西彩站在原地,一颗心前所未有的焦灼。
不要急,不要急,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办法的
李慈在浴室里,靠在洗手台上抽烟,手里拿的,正是林西彩的手机。
有一个对话框很是显眼,上面的未读信息已经攒了大几十条,备注只有两个字,“同桌”。
同桌。
同、桌。
多么亲昵的称呼。
李慈咬牙点开那个对话框,自下往上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一张俊脸铁青,夹着烟的手指抖得厉害。
他看着对话框里有来有往得一条接着一条,暴怒和嫉妒掺在一起,表情有些扭曲。
每一条消息都在张牙舞爪地叫嚣着这两个贱人是多么的熟稔,每一个字都在肆无忌惮地宣示他们是多么的亲密,在他几乎死掉的这些日子,他们每天见面,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他们每天在一起!
他们还做过什么?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他们还做过什么?
李慈心脏在抖,眼睛红得叫人害怕,他死死盯着屏幕,幽幽闪着微光的屏幕上折射出一张阴沉而扭曲的脸。
他突然咬了咬牙,手指搓灭了烟,在指尖揉搓出火星,甩开门走了出去。
林西彩正站在大门处研究门锁,试图从里面打开,身体被一人猛地一拽,那股霸道蛮横的力道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怼到了那扇门上,半边身体发麻。
林西彩被死死按在那扇门上,抬头间,撞上一双暴怒的眼睛,李慈一只手压制着她,另一只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林西彩看到他手里的手机,睁大了眼睛:“把手机还我!”
李慈看着她,笑得有些扭曲:“你跟他为什么这么有话说?”
林西彩蹙眉,伸手去够那只手机,被他轻而易举躲开。
李慈咬了咬牙,额头微微凸起的青筋昭示着他此时正镇压着多大的怒气,“关心他退没退烧,关心他吃没吃饭,关心他手上的伤,我为了想起你快痛死了的时候你在跟他打情骂俏,我想你想到发疯的时候你在跟他看烟花,大年三十你心疼他孤家寡人给他送饺子,我呢?我他妈就阖家欢乐了?你怎么不关心我吃没吃饺子?身边有没有家人?”
“中午吃排骨?”李慈随意翻到一条聊天记录,读出来,“好哦~”
他看向她,“好哦?你还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你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嗯?你怎么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向上翻,指尖手指顿住,神经质地盯着“晚安”两个字,他喃喃将那两个字读了出来,“晚安,晚安睡不着的是我,你却在跟他说晚安。”
李慈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肉眼可见的在发抖。
他突然收了手机。
不能再看了。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们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李慈闭了闭眼,突然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像对她说,又像在哄自己,“不看了宝贝,我不看了,我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