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门在此时无声地滑开, 狐狸眼下挂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少女比他们看着还半死不活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简单单的T恤和长裤, 外套上还沾着一些不知道哪来的草屑, 头发也扎的潦草。
看着和休息室的装潢有些格格不入, 气质倒是从容。
在她踏入的瞬间，房间内原本的低语声瞬间消失，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好奇、探究、审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虽然云中宫殿的净化师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 但他们也执行过不少护卫净化师的任务。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谁不知道净化师就是金贵的代名词，总之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看着这么不体面的净化师。
赵宴月对这不痛不痒的打量视线接受良好，她走到沙发中间的C位，像吸引学生看过来的幼教老师般拍了拍手。
“放松精神，不要抗拒，我会将精神力探进你们的精神海尝试进行连接。”
她的话一说完，不少人便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要毫不抵抗地让一个陌生人的精神力进入精神海，这对习惯了掌控一切的S级机甲尖兵们来说着实有点难办到。
万一一个没忍住反抗得激烈了一点，造成的后果不是自己变傻子就是对面变傻子。
当然，他们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赵宴月根本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很有职业道德地说着净化前的温馨提示：“触动精神海屏障后可能会有轻微冲击感，但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问题就闭上眼睛放松。”
“放松？”身量像个铁塔般的男人笑了一声，“你知道精神海是什么地方吗？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赵宴月就决定好了拿他开刀。
一股无形的、磅礴浩瀚的精神力瞬间闯进了男人的精神海，它身上带着一丝并不具备攻击性的狂暴，直白而十分不讲道理。
在把男人精神海屏障里触发的精神力扇了回去后，赵宴月一碗水端平，依次将剩下每个人的精神力屏障都打服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S级精神海，在这股流氓一般的精神力面前，精神海屏障竟然都没能撑住多久。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碾碎了下意识的防御念头，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更谈不上抗拒。
从未被探访过的精神海被暴力闯入，机甲尖兵们瞬间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
而与此同时，精神海里那粘稠沉重的污染黑雾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无声地尖叫着被湮灭。
即便只净化了一丝，也带来了难以言喻的舒畅与清明。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或许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赵宴月便毫不留情地精神力收了回来。
虽然一次性连接了十几位S级，但是每个人都只净化了一点，对精神力的消耗不算多。
倒也不是她吝啬，要想将污染严重的S级精神海完全净化干净，她一天顶多也就能净化两个人，但她的精神力还得留下来赚积分。
只能稍微净化一点意思一下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赵宴月不知何时又从茶几上顺了一包饼干啃了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S级机甲尖兵们的脸上充斥着些许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不少人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精神海如同干裂的田地汲取到一小捧的甘泉，因为没能被彻底滋润，反倒留下更深的焦渴。
他们的目光里不再流露出当惯了天之骄子的傲慢，反而充斥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渴望和怅然若失。
能净化他们的净化师真的存在，净化师这三个字突然就拥有了含义，对他们来说不再只是一个浮于表面的、可以随意把玩的称呼。
赵宴月见他们都神志清醒，没有谁被自己治傻，对自己的技术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如果之后两天需要安保组出手干预比赛，我会及时连接上你们的精神海，确保你们的污染值低于80%。”
她说完没有多待，将擦拭手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拍拍屁股就走了，快到让人都反应不过来。
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比赛只剩两天的信息，现在的每分每秒就更不能浪费。
当赵宴月重新走到补给点时，江茂茂正百无聊赖地戳着一块造型精致的茶点。
许白亦见她来了，又给自己灌了几口水后站起身道：“走吧。”
“快快快。”赵宴月反过来催促起往兜里装能量棒的江茂茂：“比赛还有两天就结束了，抓紧时间赚积分。”
“两天？”许白亦讶异道。
“我刚打探到的消息，晚上八点赛事主办方就会发布赛事调整公告。”她说到这顿了顿，像是教导主任似的看向江茂茂：“有些选手我就不点名了，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心里有点紧迫感哈。”
“走走走。”江茂茂态度良好地接受批评，也没问她这消息可不可靠，反正不管真的假的他们都得抓紧时间。
一回到秘境，许白亦便放出精神力搜寻，目标明确地直指A级虫族。
三个人的队伍如今已经配合得相当好，赵宴月远程精准狙击节点制造破绽或牵制，许白亦近身作战，江茂茂用穿梭辅助，战术十分清晰，配合得也越来越默契，击杀高等级虫族的速度和稳定性显著提高。
虽然疲惫，但一种在高压下淬炼出的锐气也渐渐在三人身上凝聚。
当三人的精神力都耗空时，新星杯赛事主办方的公告也正式在星网上发布。
“紧急通知：鉴于秘境环境突发异常变化，为保障全体选手安全，经联邦军校联合赛事指挥中心报请天市星执政官批准，现对202届新星杯赛程做出如下重大调整……”
“202届新星杯截止目前，淘汰选手6948人，剩余参赛选手6720人。
积分统计截止到今晚20：00，各队伍排名已公布，请注意查收！”
“NO.1：X-0044，当前积分：13002
NO.2：X-0019，当前积分：12599
……
NO.99：X-4018，当前积分：6888
NO.100：X-2378，当前积分：6887”
赛程调整一出，便在星网上造成了不小的反响。
“秘境环境突发异常变化……其实我也感觉到了有点异常，这才第八天就淘汰一半了。”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我总觉得撕裂秘境进来的虫族比起击杀选手，更像是在找人……”
“虫族对人类只有一视同仁的食欲好吗，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大动干戈，是吃了能长生不老还是咋的？”
“反驳，不是说之前王虫在Z-21星上发动的虫潮就是为了劫持颜温殿下。”
“Z-21星的虫潮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殿下就算是美味小点心，但不至于让虫族这么劳师动众。”
“根据公元5366年出版的《虫族》记载，数百年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专家推断这是虫族在王虫孵化后出现的朝贡行为。”
“恐怖片，这不是我这个年龄段应该听到的东西。”
赵宴月看完排名便关了光脑，她抻抻胳膊又抻抻腿，缓解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身体。
A级虫族的出现确实只淘汰了本身就不太可能进入前100名的队伍，排名靠前的队伍不但没受影响，反倒积分积累速度越发惊人。
“稳得很稳得很，还是第99名，稳到最后两天结束就行。”江茂茂倒是十分乐观，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呼一口气，“第一名果然变成了司焕的队伍，我记得他们队第一赛程还在前十名开外。”
赵宴月客观陈述：“毕竟第一赛程他们给我们队打了600积分的黑工。”
江茂茂恍然大悟：“对哦，忘了这回事了。”
许白亦此时也从积分排名上收回目光，他望向远处荒原上影影绰绰的仍在为积分拼搏的其他机甲光影道：“越是靠近前100的队伍竞争越激烈，这两天必须多攒点积分，免得到了最后功亏一篑。”
夜空下，骸骨荒原的风带着尘土的味道，赵宴月和江茂茂排排躺，也学着他的语气十分乐观道：“攒积分还不简单，S级王虫1000积分一位。”
许白亦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忽然也恍然大悟：“对哦，忘了这回事了。”
江茂茂：“……？”
哪回事？
他们队伍这么多天都没有击杀任何一个S级王虫，原来是因为忘了这回事了吗。
第77章
新星杯最后两天的倒计时如同悬在骸骨荒原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瞬间点燃了选手们的紧迫感。
——准确来说是部分选手。
赛程缩短至只剩两天，稳在前六十名的队伍其实已经将联赛参赛资格收入囊中，不但没有紧迫感反而有点心如止水。
而排名两百开外的队伍回天乏术, 比前者的心态还要稳定, 直接将新星杯当成了面对虫族的实战训练场。
唯有不上不下卡中间的队伍水深火热，有看似努把力就能进前100名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 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瓣用。
这些选手杀虫族杀得头顶冒烟，而悬浮舰总控室里的气氛也并不轻松。
监测员盯着光屏上的数据播报道：“空间壁垒参数异常，骸骨荒原西南方（118, 274）位置预估即将成为S级王虫突破点。”
这边话音一落，骸骨荒原西南方的空中便仿佛被无形巨手撕开了几道黑色的漩涡, 在本就灰暗的天幕上接连绽开。
一股远比A级虫族恐怖百倍的污染能量像是海啸般，无声地席卷了整个骸骨荒原的西南区域。
黑色的漩涡之中，数个身影缓缓降临。
它们拥有比人类本身更加完美的人类形态, 穿着样式古怪又质感非凡的银黑色贴身服饰, 唯一的非人特征是头顶两根看着脆弱而纤细的触角。
S级王虫悬浮在空中，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机甲和人类。
它们似乎正在锁定各自的目标, 但眼神却淡漠到连攻击欲都没有，像是个无情的战斗机器。
附近选手的污染监测器数值如同脱缰野马般来了个瞬间抬升, 几个S级王虫同时出现, 叠加的污染让3S队伍都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
司焕的精神力连接在队友身上, 他规划出来的代表撤离路径的绿色线条在队友的脑海里也清晰无比。
“避开王虫, 绕路清理其他目标, 我们的积分已经足够。”
有了指挥的小队效率极高，就连撤离的动作都格外整齐划一，用最快的速度脱离了污染区域。
而另一支正被两个A级虫族围攻的小队本就险象环生，再加上S级王虫的突然降临, 污染值瞬间冲破60%。
在激烈的战斗和恶劣环境的双重压迫下，选手慌神间差点被A级虫族一刀劈中头颅。
安保组的成员不知何时突然出现，轻而易举地将两只A级虫族斩杀，然后冷漠地留下一句：“你们已经被淘汰，尽快脱离秘境。”
“啊啊啊啊啊是安保组！好有安全感！”
“这不是已经退役的邢舒少将吗，他怎么会来新星杯当安保组。”
“退役的S级机甲尖兵精神海污染数值都临近80%了吧，又遇上S级王虫这不完了……”
“我服了，这安保组成员怎么安排的？主办方你出来我问你个事。”
“我们天市星已经穷困潦倒到需要这么奴役S级机甲尖兵了吗？真够丢人的。”
“好了好了先别吵了，你们没发现邢舒少将好像自己都不着急吗……”
邢舒确实不着急，他精神海的污染值稳得不能再稳，甚至在污染区里待久点还能再往下降降。
同样的场景在骸骨荒原各处险象环生的角落上演，安保组神不知鬼不觉地捞出了不少选手。
监测器上的污染指数看似正在临界点上危险地跳动，却又始终被一缕精神力牢牢锁住，无穷接近80%却又死活够不到80%的边。
甚至捞完人回到悬浮舰上后，污染指数比进污染区之前还低一些。
正位于骸骨荒原天南海北另一边的赵宴月感觉自己就像个分出了十几条数据线的充电宝。
这笔买卖说实话有点亏——都称不上买卖，纯属是义务劳动，想借此加点积分都找不出正规理由的那种。
不过既然她为选手的安全做出了重大奉献，那总得想点办法从选手身上讨回来。
如今赛区被缩小到整个骸骨荒原，虽然这块区域总体面积还是很大，但选手也确实变得密集了许多。
有人的地方怎么能没有纷争。
眼见许白亦正在辛辛苦苦击杀虫族支撑起这个家，赵宴月收起狙击枪，找到了正在清小怪的江茂茂。
“我有个馊主意。”
江茂茂：“……你一说馊主意我就应激。”
“你发没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在杀怪的队伍。”
“周围这么热闹，我很难没发现。”江茂茂听完她这句话，就已经成功意会到了赵宴月的意思。
他眼睛一亮，语气有些做作的犹豫：“这么做会不会太缺德了，许哥可能不会同意。”
“哪里缺德了，这叫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能被抢走的积分说明合该就是我们的积分。”
“再说了你管他同不同意呢。”赵宴月继续撺掇道：“一个合格的机甲尖兵要学会自己抢人头，我两一起上，安全绝对有保障。”
“啊……不好吧……”
“好了好了别演了，但凡你真是个不缺德的我才不找你，你看我就不找许白亦。”
江茂茂：“禁止拉踩。”
赵宴月扭头在许白亦的脑子里打了声招呼：“我和江茂茂去附近杀点低等级虫族。”
机甲传讯器里很快传来男生的回话：“行，有事叫我。”
通讯一断，赵宴月和江茂茂便火速脱离了许白亦的视线范围。
没有多余的废话，赵宴月的精神力如同雷达般扫描着战场，迅速锁定那些被其他队伍重创到即将咽气的A级或者B级虫族。
虫族在感应到她的精神力后触角微动，但是已经无法做出太多反应。
“左前方有个断了腿的B级虫族，三秒后补刀。”
江茂茂如同战场上的泥鳅般，在接到指令的瞬间，他的机甲便穿梭到目标附近的隐蔽处射出一箭，时机把握得分毫不差。
一道因为没有技能加持，并不算强力的可巡回能量箭，总是在目标虫族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的刹那精准射出，完成了致命一击。
射完这一箭江茂茂又立马穿梭回来，被抢了积分的选手在没有仔细查看光脑积分的情况下甚至毫无察觉。
等他们察觉不对的时候，两个强盗早就逃之夭夭，不见了踪影。
二人组所过之处，到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我积分呢！”
“到底哪个队伍在抢我积分！你们队还要不要脸了！”
“老子打了半天！滚出来！”
“谁这么缺德啊！有种别跑正面刚啊！”
“年轻人，给你们长点教训，下次可不要这么大意了。”赵宴月听着叫骂声，语气十分愉悦道。
江茂茂看着积分也发出餍足的感叹：“人还是得学会走捷径啊，这不比许哥辛辛苦苦打架快多了。”
赵宴月发出缺德的附和：“要我说新星杯早就应该缩小场地了，前几天除了虫族都遇不到人有什么意思。”
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能太快乐了。
两人刚你一句我一句地感叹完，一股浓重的污染便蔓延了过来。
江茂茂都不用看污染数值，便火速使用了一个净化资格：“C级精神海还是太吃操作了，我先上去避一避风头。”
赵宴月感觉自己身后好像有鬼在追，别说回话了，她连头都不敢回，飞速朝着许白亦的方向靠近。
“来活了来活了来活了。”
脑海里出现另一个人的意念，许白亦抬头看去，只见赵宴月身后紧跟着两个身材比例堪称完美的“人”——头上还顶着两根触角的那种。
它们冰冷而无机质的目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锁定感，聚焦在了赵宴月的银白机甲之上。
王虫没有咆哮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像一道快到仿佛能撕裂空间的银黑色流光般直奔赵宴月。
沿途阻挡的一切，无论是岩石、骸骨还是其他，都被环绕在王虫身边的流动的金属洪流瞬间分解成飞扬的齑粉。
赵宴月冲到许白亦的身后正打算先缓口气，结果王虫的目光仅仅在许白亦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像是无视了他一般，目标一致地冲向他后方的赵宴月。
许白亦立马主动去阻拦，但是他再怎么拦也堪堪只能拦下一个。
“那是谁？疯了吗？”远处的某支3S队伍见状讶异道。
“是我们斯伦的许白亦，早听说过他契约的是秘藏灵兽，可能是想单挑S级王虫。”
“不要命了吧，19阶就对上S级王虫，就算他契约的是秘藏灵兽能打过，但只要时间线拉长了就是稳赔不赚的买卖。”
“他的队友一个16阶的擦边A级，一个12阶的C级，这个A级还是机甲工程师，可能再不拼一把进不了前100。”
“……”
“嚯，他队友也挺猛，一个A级工程师也敢顶着污染硬刚S级王虫。”
“人家精神海是S级，硬要刚也不是不行，反正不至于直接污染突破60%强制退赛。”
积分排名第二的X-0019小队根本没有积分压力，不仅远远观战了起来，还时不时发表几句观后感。
他们队伍三人十分悠闲，赵宴月的处境却是危如累卵，好在她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小六在精神海里待了这么多天已经升到了三阶，能回复45%精神力的同时，还能对敌人施加45%虚弱的debuff。
根据赵宴月用了这么几天技能的体感来判断，这种程度的技能大概能让对手实力下降四分之一。
——至少能让她在对上S级王虫的时候不至于被秒了。
随着眼底深处冒起诡异的红光，丝丝缕缕带着不详气息的红线瞬间缠绕上王虫的身体。
感受到身躯的迟滞和虚弱感，王虫的目光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然后又不紧不慢的、像是猫捉老鼠一般和赵宴月打了起来。
根据信息网络传达的信息，王要的猎物刚刚就出现在这附近，而她驾驶的机甲正好符合猎物的已知信息。
需要活捉，然后进行确认。
悬浮舰上不少人见状呼吸都屏住了。
赵宴月的精神海污染数值根本没有达到60%的可能，除非她自己主动脱离秘境，或者遇到致命危险，否则安保组都没有下场捞人的理由。
所以就算心脏就要跳出嗓子眼，也只能眼睁睁地盯着，然后时刻做好准备。
还好这段时间一直看着她和虫族打了个没完没了，多多少少心脏也算是被锻炼出来了。
不然乍一看到天上地下仅此一位的S级殿下直面S级虫族，就算是S级机甲尖兵也很难不嘎巴一下晕过去。
或者说正因为是S级机甲尖兵，所以才更容易直接两眼一黑。
短短几分钟，赵宴月就被王虫操练得气喘吁吁，但她也发现王虫似乎并没有表现出要置她于死地的意思。
王虫身边环绕的未知金属变换多端，时而变成长刀，时而变成长鞭，时而又变成锯齿，堪称诸武精通。
——打起来的感觉像是碰到了下手狠但并不想打死人的顶级陪练。
虽然赵宴月感觉自己在王虫身上学到了不少战斗技巧，但王虫出手着实刁钻而狠辣，机甲此时已经布满了狰狞的凹痕和撕裂。
不知何时凝聚成的金属重锤砸落在机甲的右臂上，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机甲右臂连同肩部的装甲都瞬间变形。
巨大的冲击力让机甲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驾驶舱内赵宴月脸色猛地一白，不仅感觉手骨折了，就连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
王虫的身影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迅速逼近，手中的长刀直刺机甲驾驶舱。
赵宴月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就感觉驾驶舱厚重的门被挑开了半边，外界的光线瞬间闯了进来。
她的脑袋空白一瞬，下一秒就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脚踹在了王虫探进来的、被手套覆盖的手臂上，然后猛地操控机甲飞了起来。
“有没有道德有没有素质有没有王法，你什么档次我什么档次，竟然敢来抓我。”
经过这一番惊险的操作，赵宴月用胡言乱语宣泄了一下自己愤怒的心情，然后对准下方的王虫轰出好几梭火焰弹。
王虫侧身闪避，不知道什么材质组成的银黑色衣服在被烧焦后又立马复原。
刚刚的靠近并不是一无所获，虽然被毫无防备地踹了一脚，但它已经捕捉到空气中微弱的净化因子，可以确定目标。
随着一抬手，王虫身侧的金属流体变换成数发尖锐的棱形刀片，密集地刺向空中的机甲。
赵宴月的流星天火将密密麻麻的刀片砸落，但仍有漏网之鱼再次对机甲造成了损伤。
驾驶舱内响起机甲即将丧失作战能力的警报声，赵宴月立马操控机甲从空中落地。
在王虫袭来之前，她火速用精神力拆了机甲上的狙击枪。
熟练工就是这点好，就算不用引导棒也能拆了机甲上加装的武器。
狙击枪砰地一声砸落在地上，在机甲化作流光消散的同时，银白色的巨狼凭空出现，接住了刚好从驾驶舱里跳出来的赵宴月。
虽然机甲态已经无法维持，但是并不代表小五也没有了行动能力。
赵宴月骑到小五身上弯下腰，扛起地上型号适配机甲的巨型狙击枪，重新和王虫打起了追击战。
因为没有了机甲的防护，双方每一次交锋都看得人心惊肉跳，让弹幕和观战的选手们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垃圾女王好顽强的战斗力……”
“史上第一个不用机甲直面S级王虫的真正的勇士，来人把这一段剪进这一届新星杯超燃特辑。”
“垃圾女王真是命途多舛，怎么老是被高等级虫族盯上。”
“还不退出秘境吗，我都要心疼垃圾女王的精神海了。”
“有一说一，垃圾女王其实已经不比A级机甲尖兵差了，只不过她总是遇到很荒谬的对手，显得有点菜菜的。”
“就算你被淘汰了我也会一直喜欢你的，别打了别打了，你的精神海怎么办啊我好着急……”
“许白亦来了！不过这也太难熬了。”
许白亦不用考虑精神海污染数值的事，战斗起来甚至感觉到了酣畅淋漓，僵持许久后硬生生越级击杀了S级王虫，
正在追击赵宴月的王虫对同伴的死亡无动于衷，好像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都无法激起它们的任何情绪。
只不过有了许白亦的加入，赵宴月便得到了喘息，不再紧绷得像是时时刻刻都走在钢丝上。
她坐在小五的背上，扛着狙击枪给许白亦打辅助。
在成功解决了本身就带着虚弱debuff的王虫后，两人的精神稍一放松，浑身的酸痛和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光脑上的积分到账提示很好地缓解了身体的疲惫，X-4018队伍积分直接突破了10000。
“这下稳了。”赵宴月让小五回精神海修复，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休息。
“这么多？”许白亦稍稍疑惑了一下，然后又十分具有忧患意识道：“我们在赚积分的时候别的小队也在赚，不能大意。”
“有道理。”赵宴月从别的队伍身上摘了不少果子，必不能到最后被其他队伍摘了自己的果子，“还是击杀S级虫族性价比高，等回复一下精神力就去找落单王虫。”
许白亦点了点头，没有一点犹豫地同意了这个提议。
弹幕：“……？”
“请问他们是疯了吗？”
“虽然王虫确实从来不打配合，但是用‘落单’来形容S级王虫很有问题。”
“刚才是被迫应战我还能理解，主动找上S级王虫是想干嘛？”
“垃圾女王我就先不批评了，反正她的思考方式一贯成谜，但是许白亦又是怎么个事？你的精神海也不想要了？”
“3S队伍都没说要主动去击杀S级王虫，你们怎么敢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呗，3S队伍要保证自己必须尽可能缩短作战时间，在真正上战场之前还能再练两年，不用急着在新星杯就对上，而这两人明显已经对精神污染不在乎了……”
“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敢打敢拼但是完全不计后果。”
“但是和S级王虫打一架真的能进步飞快诶！高等级虫族都是战斗天才，更别说S级王虫，要是它们愿意当陪练的话……”
“楼上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嫌自己精神海污染得不够快的可以去试试哈，不怕死的也可以去试试。”
“我回来了，刚才蹲在X-0019队伍的直播间里围观，他们三个的观后感笑死我了，说要封许白亦和垃圾女王为202届新星杯敢死队。”
“鉴定为地狱笑话。”
第78章
骸骨荒原的西南角, 又一个S级王虫被许白亦和赵宴月一起击杀，身躯砸落在地上激起一阵骨尘。
赵宴月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战时的幻痛。
许白亦的状态同样狼狈, 只不过还能勉强站立住。
S级王虫确实不好对付, 即便不需要再考虑污染问题，对两人来说也是相当强劲的对手。
江茂茂原本站得老远, 见状立马开着机甲上前嘘寒问暖，连递给队友的矿泉水都拧好了瓶盖。
“稳了稳了！比赛还有三分钟结束，我们现在的积分绝对稳了。”
“爽。”
赵宴月累得不行, 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了，虚脱地往后一倒, 反正她自己身上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王虫那千变万化的金属操控和凌厉刁钻的近身格斗技巧确实很能折磨人，但只要有意识地模仿对方的发力方式和攻击角度，挨几次打绝对不亏, 就当是交学费。
许白亦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懈下来，缓缓坐倒在地。
他的目光停留在刚刚击杀的S级王虫残骸上, 想了想道：“听说赛事主办方这几天额外安排了不少S级机甲尖兵进入安保组保障选手安全，但是除了大批选手被淘汰, 这些S级王虫好像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许白亦这么一说, 江茂茂也赞同地点点头：“S级王虫的数量也不多, 就跟来这玩一趟似的, 显得安保组那么多大佬都大材小用了。”
说到这, 他忽然又猜测道：“可能等会儿选手离开秘境后，秘境里就是安保组大佬和王虫的厮杀的战场。”
“大家都猜测王虫是奔着选手来的，选手离场后王虫应该不会再进秘境，毕竟它们进秘境并不容易。”
“也对。”江茂茂眨了眨眼, 嘴巴很毒道：“虽然这么说有些缺德，但是它们压根没能杀死任何一个选手，感觉比我想象中菜多了……这是能说的吗？”
“王虫没办法从秘境里降临到天市星上，选手退出秘境后它们也没办法。”许白亦明显已经近墨者黑，说到这教唆起了江茂茂：“你要是觉得菜可以自己去试试S级王虫的水平。”
“……那还是算了。”
说是这么说，许白亦其实也觉得S级王虫比他想象中好像要弱一点，但是又觉得可能是因为不用考虑精神海污染的原因。
话音刚落，悠长而庄重的钟声从悬浮舰上传来，穿透了荒原的风声响彻了整个骸骨荒原。
伴随着结束的钟声响起，选手身边的电蝇蛾准时关闭直播间暂停计分，回到了悬浮舰各自媒体身边。
钟声的余韵仿佛还在解说厅内回荡，东三春压下最后两天解说带来的疲惫和激动，看向了镜头。
“各位观众，伴随着宣告终结的钟声，202届新星杯正式尘埃落定。”
贝山晴默契地接上：“这十天的赛程是浓缩了汗水、鲜血、智慧与勇气的十天，不管积分排名如何，每一位坚持到最后的选手都是当之无愧的精英。”
东三春的目光扫过光屏上最终定格的、密密麻麻的队伍排名，做了个总结道：“202届新星杯的整个赛程都充满了惊喜与挑战，有3S小队稳扎稳打，以无可争议的积分名列前茅，展现了顶尖3S队伍的深厚底蕴与战术素养，也有不少3A队伍敢打敢拼，用坚韧不拔的意志在新星杯里杀出一条血路，更有像X-4018小队这样的黑马队伍，仅凭两天时间从第99名逆袭到第9名，书写了新星杯历史上逆袭的传奇。”
“是的，众多队伍都展现出了无畏的勇气与互助的精神，无论是正面硬撼强敌还是智取周旋，都构成了本届新星杯动人心魄的篇章。”
“好了各位选手们，新星杯的结束绝非终点，前100名不仅仅是一张通往联邦军校联赛的门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期待，以后等待你们的是联邦军校联赛更广阔的舞台，本届新星杯到此圆满结束，感谢所有选手的拼搏，感谢所有观众的支持，请选手们尽快离开秘境参与净化仪式。”
随着一直停留在云层之上的悬浮舰撤离秘境，祁燃见直播间已经关了，有些意犹未尽：“看不见殿下了，怅然若失啊怅然若失。”
左逸摸了摸头道：“直播间关这么快，没亲眼看到殿下出秘境还有点不放心，毕竟秘境里还有S级王虫。”
“他们队伍这两天杀了不少S级王虫，再说新星杯已经结束，真遇上了出秘境也就两秒的事。”
“也对，不过S级王虫怎么会想到来秘境里击杀选手，它们进秘境难不说，选手出秘境也再简单不过了，简直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万。”
奚和此时声音冷淡地插话道：“殿下应该已经出来了吧，最后再看一眼女神就回紫微星。”
祁燃：“你的女神变得真快，之前不还是许清雪殿下吗。”
奚和：“不好意思，兄弟的女神就是更香。”
左逸：“……”
选手们如潮水般从秘境出口涌出，疲惫、兴奋、失落、释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
媒体记者们早就严阵以待，四处巡视着前100名的队伍，闪光灯和提问声此起彼伏。
“许白亦选手！你们队伍最后两天越级击杀了数个S级王虫，请问你现在精神海的污染值到达了多少？”
“江茂茂选手，请问你为什么会想到使用手工打造机甲进入机甲尖兵系？你觉得这种方法可以向大众推广吗？”
“赵宴月选手，请问在不驾驶机甲的情况下直面S级虫族是什么感觉？”
“赵宴月选手！恭喜闯进前十名！我是‘星闻速递’的记者小星，我们平台一开始就押注了你的直播间，你比赛期间的专属电蝇蛾就是我们媒体提供的！你直播间的热度一直超群绝伦，请问你对支持你的‘星闻速递’会员们有什么想说的？未来联赛……”
“赵宴月选手……？赵宴月选手人呢？”
许白亦和江茂茂被媒体簇拥着，然而周围挤在一起的人里并没有赵宴月的身影。
对啊，明明是和他们一起出来的，她人呢？
赵宴月此时还在死灵秘境里。
就在许白亦和江茂茂踏出秘境后，她的脚步刚踏进秘境出口却碰到了阻碍。
秘境外面似乎被未知的壳笼罩住了，召唤出来的秘境之门和外界中间仿佛隔了一层镜面，这层镜面彻底封锁了整个秘境。
整个骸骨荒原仿佛刹那间变得空旷而寂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数个S级王虫不知何时齐齐立于她的上方，为首的S级王虫头顶的触角晶莹剔透，目光中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赵宴月面前，也无视了她身边近在咫尺的秘境出口——仿佛早就知道她出不去一般。
赵宴月瞳孔一缩，刚才许白亦和江茂茂的闲聊声重新回响在耳边，在电光火石间串联出一个真相。
为什么王虫一个选手都没能击杀，因为要加深选手可以随时出秘境的印象。
为什么这两天他们队伍最多也就遇到过两个王虫，就算战斗的过程艰难，但每次最后都能被她和许白亦击杀。
因为要放松安保组的警惕——方便利用撤离流程中安保力量出现短暂真空的规则缝隙，实施这次目标明确的精准绑架。
完蛋啦。
击杀了一天的虫族，赵宴月的精神力本就已经储存不多。
剩下的精神力差不多刚好和四面八方的污染抵消，连机甲都召唤不出来。
眨眼间，赵宴月只感受到有冰凉的体温贴了上来，然后就脖子一疼眼前一黑。
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无底的深渊般瞬间沉沦，最后的感知是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力量包裹拉扯。
秘境外漆黑而绚烂的宇宙中，王虫淡漠的目光扫过S级王虫手里的人，抬手间便解除了空间禁锢。
此时刚踏出秘境的选手摸了摸脑袋，和同伴发出奇怪的疑惑：“刚才秘境出口好像卡bug了，锁了五六秒然后又好了。”
“秘境能卡什么bug，别管了快走，净化仪式要开始了！”
……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传来的奇异触感，一种温润有弹性，又带着点生命律动感的支撑。
赵宴月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她躺在一个极为宽敞的“房间”里，墙壁和地板包括天花板都是由一种流动着青紫色微光的未知材质构成，仿佛某种巨大植物的内壁。
墙壁上攀爬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根茎，它们缓慢地搏动着，像是电路般点亮了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花蕊。
花蕊像是被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上面流淌着液态的光，看着很精致漂亮，但只发挥了灯泡的作用。
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病态而瑰丽的青紫色调中，静谧无声，带着一种超越现实的诡异美感，还弥漫着一丝甜香。
“醒了？”一个慵懒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赵宴月听到人声转过头，只见房间另一侧同样不明材质的“床榻”上斜倚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姣好，穿着一身质地柔软款式简单又裁剪合体的银灰色长袍，长发随意披散着。
舒依凡打量了旁边的人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我叫舒依凡，你是刚构建好精神海的新人？”
赵宴月头脑风暴了片刻，然后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被虫族抓走了。
然而睁开眼不但没看见虫族的踪影，反倒眼前还出现一个穿得不符合三垣星系穿搭风格的人类。
“什么地方？”舒依凡被她这个问题问得皱了皱眉，她手指随意地拂过墙壁上搏动的根茎：“我们的家啊，外面的人也把这片区域叫做青晶宫。”
赵宴月怀疑自己约摸是又穿越了：“什么外面的人？”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说你不是从蜂巢里出来的？”
舒依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向赵宴月的目光起了点兴致：“外面的人就是那些精神海品质低劣的人，他们都挤在金属蜂巢里，等着父亲大人定时投喂那些难吃的营养剂，日复一日地祈祷自己的精神海别那么快崩溃……只有精神海品质够高的人才能住进青晶宫。”
她说到这，语气陡然变得轻蔑起来，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些低等人类，时不时就会头疼发疯，一旦精神海崩溃就会被丢出蜂巢自生自灭，没有了父亲大人的庇护，没有人能在外面活过半个月，哪像我们……”
舒依凡环视着这间散发着柔和光芒、充斥着清甜气息的房间，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我们是不一样的。”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流动着青紫光芒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具机甲走了进来。
赵宴月在来人头顶的两根触角上停留一瞬。
破案了，不是机甲，是B级虫族。
它头顶两根纤细的触角微微颤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推着一辆同样由荧光材质构成的小车走了进来。
车上整齐地摆放着数个半透明的水晶杯，里面盛满了散发着浓郁甜香的、色泽如同液态黄金般的粘稠液体。
看着像是蜂蜜。
B级虫族散发的污染让舒依凡有些不悦，而B级虫族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待。
它动作很快地将两杯花蜜放在房间里一个凸起的晶体平台上，然后便推着小车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墙壁重新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舒依凡习以为常地端起自己的花蜜小口啜饮起来，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这可比营养剂好喝多了，真不敢想之前在蜂巢里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赵宴月没见过这种虫族和人类和谐相处的诡异场面，头脑已经风暴不动了。
见舒依凡还陶醉在花蜜里，赵宴月看了眼光脑发现连不上网，干脆在心里呼叫起撒因。
赵宴月是连不上网，但是撒因作为高维生物，还徜徉在星网的海洋里。
【怎么了，我正在和网友吵架，现在正吵到紧要关头】
“你要不要看看我现在在哪里。”
撒因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扫描信息又是干别的，然后才重新上线。
【距离三垣星系数千万公里之外的未知星球，大概位于-3°5484311.34，98.464度】
“所以呢。”
撒因后知后觉。
【诶？你怎么跑这么远来了】
【这颗星球位于三垣星系的边缘，联邦目前都探索不到，连航线都没有】
“能给我送回去吗？”
唉。
撒因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能量条。
经过新星杯后，赵宴月的人生又成功了不少，能量条好不容易往上窜了窜。
还没感受完这种快乐的感觉，能量还没捂热乎又要被败家宿主用掉了。
撒因心里伤心，但撒因不说。
【可以】
“那没事了，继续吵架去吧，没吵赢别说是我的统，丢死人了。”
【我会努力的】
有了撒因这句话，赵宴月顿时安详地躺了回去。
虫族明显知晓靠她自己回不去，看起来对她很放心，但是她开了挂。
什么档次也敢抓她。
她倒要看看虫族和这里的人类究竟是怎么个事。
想到天市星上的人发现她不见了估计会着急，赵宴月干脆让撒因给天市星的第六席执政官发了消息。
【被虫族抓走了，这个星球你们来不了，一切安好，勿念】
撒因作为信息代发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表评价。
【这信息发了还不如不发，起不到任何能让人放心的作用】
它记得曾经赵宴月离开地球时写的小纸条也是这死出——被绑架到外太空了，有空就回。勿念。
“那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就在这时，墙壁再次无声开启。
这一次走进来的身影并不高大，但它的存在感似乎让整个房间的光线都黯淡了一瞬。
S级王虫。
——但是似乎比秘境里遇到的S级王虫压迫感还要更强一些。
S级王虫散发的污染让赵宴月精神海里的精神力一点点湮灭，但这些空缺很快又被新生的精神力填补上，总体的变化并不算大。
倒是旁边舒依凡的表现有些奇怪。
之前B级虫族散发的污染明显让她有些不悦，但是面对此时更加浓重的污染，她看向S级王虫的表情却变得十分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
她迅速放下手里的水晶杯，微微垂下头，姿态温顺道：“父亲大人。”
S级王虫的目光在赵宴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感，但它很快移开视线锁定了舒依凡。
舒依凡顺从地抬起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献祭前的准备。
王虫歪了歪头，头顶看着纤细而脆弱的触角无声无息地向前延伸，轻轻抵在了舒依凡右侧的太阳穴上。
没有破皮，没有流血，仿佛只是轻轻的接触。
赵宴月瞳孔骤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蕴含着净化因子的精神力，正通过那根触角从舒依凡的太阳穴被缓缓抽取出来。
舒依凡的精神力如同被打开的泉眼，源源不断地流向王虫。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痛苦与奇异愉悦的潮红，喉咙里里发出一声压抑又带着奇异满足的叹息。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舒依凡抵抗污染本就消耗了不少精神力，精神海里剩下的精神力本就不多，堪堪被吸食了片刻便枯竭。
王虫的触角收了回去，舒依凡身体一软瘫倒在床榻上，她大口喘息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更加明亮。
甚至目送王虫离开的目光里充满了病态的敬畏与依赖。
赵宴月：“……”
亲眼目睹被王虫吸□□神力的场面，对她来说无异于看了一集恐怖片。
虽然舒依凡的太阳穴上看着没有任何伤口，但是这和被吸血鬼吸血有什么区别。
舒依凡缓了一会儿才支撑着坐起来，她看向赵宴月，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傲慢：“看什么看？被父亲大人采撷是我们的荣耀。”
赵宴月完全找错了重点：“……你管S级王虫叫父亲大人，那你管A级王虫叫什么？”
舒依凡似乎对她嘴里的等级有些疑惑：“父亲大人就是父亲大人，比父亲大人更尊贵的只有王……听说王刚诞生没多久呢。”
赵宴月听到这话两眼一睁，在床上来了个仰卧起坐。
比S级王虫更尊贵的王，那不就是王虫。
但是王虫不是死了八百年了吗——准确来说是202年。
公元5366年席以宁成功斩杀王虫，这一年被正式命名为三垣星历1年，而现在是星历202年。
舒依凡说王虫刚诞生没多久，也就是虫族不久前诞生了一位新的王虫。
恐怖片。
这绝对是恐怖片。
赵宴月思及此，顿时看向舒依凡问道：“你见过王虫吗……我是说你见过王吗？长什么样？”
“我怎么可能见过王。”
“它没来吸过你的精神力？”
舒依凡脸色一黑，还以为她在嘲讽自己，不爽道：“王一来大家精神力全空了，没有人可以被王采撷，你是在觊觎王吗？”
赵宴月：“……”
她很难说清现在的情况到底是谁在觊觎谁。
第79章
自从星闻速递的记者发现赵宴月不见后, 安保组的成员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即便现在有些选手还待在秘境里，但殿下的队友都出来了，她怎么会不见人影。
关于赵宴月的事容不得大意, 安保组一部分人迅速返回了死灵秘境寻找, 另一部分人则来回扫视着周围拥挤的人群。
许白亦没看到赵宴月也是眉头紧锁，他们队伍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出秘境的, 但现在的结果是只有他和江茂茂出来了。
按照赵宴月的性格来说，就算她真有什么事要在秘境里停留，绝对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
一想到赵宴月还是S级净化师, 许白亦眼前一黑，差点没喘过来气。
见安保组的大佬直奔这边而来, 媒体们稍稍让开了一条道，许白亦知道联邦高层对赵宴月的身份心知肚明，见状也没有惊讶。
祁燃看向许白亦询问道：“你们当时出秘境时是什么情况？殿……她有和你们说过什么吗？”
许白亦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回忆了一遍, 最终摇了摇头：“出秘境时一切正常, 按理来说她当时是和我们一起出的秘境。”
“是说赵宴月吗？”江茂茂见大佬们神色冷得快要变成冰碴子掉下来，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他收起起了平时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有些疑惑赵宴月就几秒不见，怎么安保组就找上来了。
“现在好像还有不少选手没出来, 她可能等会儿就出来了, 是找她有事吗？”
周围正在围观安保组大佬的选手闻言插话道：“是在找人吗？可能秘境又卡了, 我之前出来的时候秘境就卡了几秒。”
安保组中立马有人走过去询问：“你说的秘境卡了具体是什么情况？”
选手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起大佬的重视, 于是一脸茫然地回忆道：“刚才我出秘境的时候有几秒时间出不去, 就感觉门外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但是很快就好了。”
安保组听完目光更加冷厉得吓人，“殿下只是在秘境里稍微耽搁了一会儿”的可能性再次降低，线索完全指向了最坏的可能。
而此时悬浮舰指挥室里的人接到消息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在林振的指令下调出了悬浮舰脱离秘境之前的监测数据。
“在安保组撤离出秘境后，秘境壁垒有将近5秒时间的监测数据完全静止，出现了毫无波动的异常状态。”
就在这句话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道全息通讯屏幕骤然亮起，数道坐在书桌后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屏幕中。
紫微星、太微星、天市星的几位重要执政官直接打来了视频会议，明显都消息极其灵通。
身姿笔挺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钢笔，他没有多余的寒暄，但开口第一句话就仿佛敲在了众人的心上。
“林执政官，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殿下在你们天市星、在安保组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天市星第六席执政官沉默良久，她心中在想什么无人知晓，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闻执政官，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吧。”
一道微微年迈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打断了空气中的僵持：“现在最重要的是理清殿下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失踪的，是虫族还是人为。”
“纯生教还没有能短短几秒把人劫走的手段，这种情况必定是王虫出手了。”
此话一落，指挥室顿时安静了起来，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执政官自然都明了这个“王虫”指的是什么王虫。
虫族唯有王虫会具备除了操控金属以外的天赋能力——比如让整个死灵秘境莫名其妙维持了五秒的、类似空间封锁的能力。
之前联邦对虫族是否有了新王虫还仅仅停留在猜测之上，如今王虫的存在几乎已经无可置疑，让人心头一重。
一道女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既然如此，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高等级虫族的虫巢，全力解救殿下。”
“说得倒是简单，高级虫族的虫巢在哪至今无人知晓，远征军清缴了边缘星上那么多虫巢，全都是只能孕育出B级以下低等虫族的虫巢。”
虫族的信息网络十分强大，每当有虫巢收到攻击，高等级虫族都能接收到消息。
高等级虫族有时会赶来支援，但是大部分时候它们都任由联邦清缴，似乎对低等虫族并不太在意。
毕竟低等级虫族和高等级虫族看起来不算完全的同根同源。
低等级虫族由虫母产出的虫卵孵化，包括寄生虫族在内，它们的食物是一切肉类，对精神力并不感兴趣。
由于虫母产出的虫卵里根本孵化不出高等级虫族，目前最有可能的专家推断是，高等级虫族和灵兽一样，都属于自然孕育。
高等级虫族曾经的食物是灵兽蛋，而灵兽的食物是虫族晶源。
双方都是天生地养，所以你捕猎我我捕猎你也能达到平衡。
现在这种平衡显然被打破了，灵兽出秘境后可以和人类进行契约，只要与人类共享天赋技能就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虫族晶源一点不缺。
虫族如今却很难突破秘境去捕食灵兽，但它们也发现了新的食物——人类的精神力。
就在众人被“高等级虫族的虫巢在哪”这个问题难住之际，沉默了许久的天市星第六席执政官突然有了动作。
她目光扫过光脑上弹出的信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交织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被虫族抓走了，这个星球你们来不了，一切安好，勿念】
虽然说来不了，但是这条信息的下方贴心地附带了“-3°5484311.34，98.464度”的定位信息。
第六席执政官将这条信息投到中央，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冷静：“现在有高等级虫巢的位置信息了，这是殿下发来的信息。”
殿下被虫族抓走的事被殿下亲口证实，执政官们看完消息眼前一黑。
闻星洲的目光在这条信息上停了良久，最后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尽快定位出宇宙空间里的跃迁通道，规划航线。”
……
青紫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流动，面积宽广的全封闭房间里，舒依凡已经睡了过去，方便加速回复精神力。
赵宴月也没再捣鼓光脑，光脑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信号屏蔽状态，只有偶尔间能接收到微弱信号，基本没法用。
她干脆去了刚刚虫族进来的位置，正打算研究一下怎么出去——结果是感应门，找准位置靠近即开，根本没有锁。
墙壁在她面前无声滑开，一个身形比之前的王虫看着更加纤细的S级王虫恰好出现在眼前。
一人一虫对视了一眼，S级王虫没有言语，径直走到了赵宴月的面前。
它俯下身伸出手臂，动作精准而快速地扣住了赵宴月的腰，然后如同拎起一件物品般，将她整个提了起来扛在了肩上。
赵宴月被扛得猝不及防，只感觉血液瞬间全涌向了脑袋，脸贴着S级王虫冰冷的后背，胃也被肩膀硌得生疼。
“你有没有礼貌。”
她挣扎了一下，发现对方的手臂压在她的腿上纹丝不动，于是只好继续提出诉求：“我自己走。”
扛着她的王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行，很拽。
召唤出机甲也打不过S级王虫，赵宴月懒得做无用功。
脑袋随着王虫的走动一晃一晃，她烦躁得眼睛一眯，指间忽然冒出一团黑红色的火焰，然后揪着眼前不明材质的衣服烧了起来。
王虫衣服修复的速度比不上赵宴月点火的速度，眼看再这么下去裤子都要被她点着了，本来和聋了一样的王虫终于脚步一顿。
衣服上的光芒一亮，被修复完成的同时，赵宴月也被放了下来。
一阵像是人工智能一样发音标准但没有情绪的声音传到耳边：“安静点，跟上。”
第一次听到虫族开口说话的赵宴月有些新奇，但虫族显然并不习惯交流效率如此低下的沟通方式，冷淡地说完便重新安静了下来。
赵宴月视野变得正常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好奇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眼前是一棵占地不知道多少公顷的巨大无比的古树，古树上有一条条由粗壮根茎交织而成的宽阔而平整的道路。
这条根茎道路连接着数量繁多的树木分支，树的分支又连接分支，形成了一条条小路。
道路两旁，是无数大小不一的树屋入口，如同蜂巢般镶嵌在这颗巨树上，像是一座建在树上的宏伟城市。
抬头望去，条条街道没入更高处浓郁得化不开的青紫色光雾之中，仿佛支撑着整个天穹。
而她刚刚离开的“青晶宫”，则位于这颗巨树根部。
从上往下看去这片青晶宫建筑群并不大，即便按照一个宫殿全都住满两个人算，也就能容纳三十个人左右。
如果舒依凡说的蜂巢里的精神海品质低劣的人指的是没有净化天赋的普通人，那么住在青晶宫里的人自然就是净化师。
听起来倒是和云中宫殿有点像，但又有本质上的区别。
云中宫殿的净化师是能净化精神海的祖宗，三垣星系里人人都供着，而青晶宫里的净化师比起普通人只能算作高品质食物，属实是有点同师不同命。
赵宴月思及此，在脑子里快速推算了一下。
已知明珠区拥有八千万人口，那么高三学生的人数约摸在40万人左右。
按照平均每年能出现一名净化师的概率，也就是舒依凡口中的蜂巢里至少拥有一千万以上的人口。
这么多人不可能是王虫从战场上一个个抓回来的吧。
说到战场……
她那个失踪二十年的便宜爹许奕要是还活着，有没有可能就在蜂巢里。
赵宴月一想到这顿时抬起头，额头撞上前面虫的后背，王虫看了她一眼，冷淡道：“到了，进去吧，王在等你。”
第80章
王的巢穴高悬于巨树之巅,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去，整颗星球都被映入眼底，甚至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
泛着轻微荧光的草木转化出的能量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进这颗巨树, 又经过一层层运输最终在最高处凝结, 化作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青紫色雾气。
踏进房间的瞬间，赵宴月精神海里的精神力就在快速消散, 此消彼长间刚好稳定在剩一半的水平，带着一种轻微的被压制感。
室内的中央是一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池水，不知道池子里是什么水, 看着像是一汪液态的月光。
水波轻漾间，一个面容精致得不似凡物的少年悄无声息地从池水中探出头来, 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映出池水的微光。
它头顶两根莹润的触角微微晃动，看过来的目光清澈得如同初雪消融后的湖泊, 却又沉淀着一种非人的的冰冷与漠然。
空气中隐约带着点净化因子的甜美气息, 却因为食物离得太远，似有若无, 难以捕捉。
见赵宴月没有动作，它这才像是想起和人类应该怎么沟通,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来。”
赵宴月抬步慢吞吞地往水池边走去, 心里疯狂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除非她现在立马回到天市星, 不然被吸点精神力无可避免, 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王安静地伏在水池边，视线锁定在她身上，并没有催促，将等待的行为进行得十分纯粹而专注。
因为目光中的非人感太强, 这种注视在赵宴月看来更像是猛兽在观察猎物进入陷阱的最佳距离。
等赵宴月像蜗牛一样挪到水池边时，水面甚至来不及泛起完整的涟漪，她的手腕就被一股冰冷的巨力钳住，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哗啦——！”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将两人吞没，哗啦一声溅起一阵水花。
刺骨的水温和窒息感一起传来，等赵宴月刚挣扎着浮出水面，下一秒一根堪称莹白得流光溢彩的纤细触角就无声无息地探了过来。
赵宴月：“！”
明明之前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但现在赵宴月发现自己还建设得不到位。
虽然理智上知道用触角探进精神海也只是吸精神力，但总给人一种被吸了脑髓的恐怖感。
看见探过来的触角，赵宴月的大脑放弃了思考，下意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攥住了它。
“唔。” 一声轻微的几乎淹没在水声中的气音从王虫喉间逸出。
触角在赵宴月的掌心微微震颤了一下，微凉的奇异触感让她动作一僵。
对上王虫冷淡看来的目光，赵宴月沉默了一会儿委婉道：“没有不让你吸的意思……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王虫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把纤细的触角从她死死捏着的手里轻而易举地抽了回来。
一只冰凉又骨节分明的手掌慢条斯理地覆上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近固定。
触角重新优雅而致命地探向散发着美味气息的食物，经过一次打断，这次已经隐隐散发出一种对进食的迫不及待。
“等等，有话好说。”
赵宴月的手被禁锢住，只好用身体极限后仰，后脑勺几乎要撞破水面。
王虫像是个聋子一样根本不听她说话。
眼见触角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自己的肌肤，往后挣脱显然是徒劳。
赵宴月狐狸眼一眯，借着水的浮力忽然发力，借着王虫拉着她的力道猛地撞向它。
冲击力将根本没有防备的王虫“砰”地一声撞得后背贴上了冰冷的池壁。
趁着对方身形一滞的瞬间，赵宴月闪电般抽出手，一只手将它死死抵在池壁上，另一只手则用拇指和中指精准地捏住了它脸颊两侧，微微用力——
趁王虫微微张开嘴之际，赵宴月强行将食指塞进了它嘴里。
带着净化因子的精神力如涓涓细流般从指尖缓缓流淌出来，王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它漠然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纯粹属于生理性的困惑，但下一秒本能已经驱使着它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两根纤细的触角如同得到抚慰般轻轻晃动，上面流淌的光华变得柔和而规律，散发出一种细微的餍足与愉悦。
王虫接受了这种进食方式，赵宴月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瞬。
不管是被压到池壁上、被捏脸、还是被塞手指时，王虫身上都没有散发出任何愤怒或羞耻，只有纯粹的困惑和本能的适应。
这种宽容显然源于绝对的实力压制和认知鸿沟——人类的情感和尊严对它而言都毫无意义。
思绪发散间，指尖便被咬得一痛，赵宴月回过神，忍气吞声地加大了精神力的输送量。
直到精神海里的精神力只剩下浅浅一层摇摇欲坠的底子，赵宴月才抽回手。
指尖离开唇瓣的瞬间，一道冷淡的目光便如实质般钉在了她身上。
赵宴月：“……”
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看什么看？一次吸干下次吸什么？我已经一滴也没有了。”
王虫静静地凝视着她，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最后它重新沉入了那片散发着光晕的池水中，只留下水面几圈微漾的涟漪。
显然同意了这次进食到此为止。
赵宴月做了个深呼吸才压下不爽，手脚并用地从水池里爬了出去。
双脚脱离池水的刹那，黑红色的火焰从她脚底燃起瞬间席卷全身。
长发和衣摆在熊熊火焰中漂浮着，瞬间烘干了一身的水汽，只留下一团被火焰灼烧后的微热空气。
王虫不知何时又从水面悄然探出了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目光又一次落在她身上。
赵宴月盯了回去，然后十分自然地提出诉求：“我不喜欢青晶宫，我要住到蜂巢里去。”
王并不关注食物想住在哪里，只要她在这个星球上就无法脱离自己的掌控。
它的触角晃了晃，等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交流方式不对。
“随你。”
巢穴外等待的已经变成了B级虫族，它见到赵宴月后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坐着。
赵宴月已经快要习惯了虫族拎来拎去的行事方式，好在B级虫族身量庞大，坐在肩膀上也不硌屁股。
B级虫族沉默地沿着根茎道路向下行去，越往下行，空气中那股源自巨树根系的清甜气息便渐渐稀薄，最底层的B级虫族也越来越多。
蜂巢离巨树并不算太远，以巨树为一环，青晶宫的位置大约在二环，蜂巢大概在五环以外。
“蜂巢”建筑群看着并不像是真正的蜂巢，从高处看去就像是中间是中空的、一个个低矮的烟囱。
一幢幢圆形金属楼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一起，每幢大约只有三四层，环形走廊里的房间密密麻麻，里面都是虫族圈养的“食物”。
入口处，一个中年男人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目光从坐在B级虫族肩膀上的赵宴月身上迅速扫过。
他仰视着虫族：“大人，今天7789培养皿的玻璃罐已经收取完毕了，还有什么安排吗？”
“给她安排一间住所。”
“诶诶，好。”
B级虫族将人送到后便离开了。
金属楼内外都不见虫族的身影，只有楼上来往走动的人影，以及眼前大片空地上玩耍的孩童。
等虫族离开，中年男人才仔细打量了赵宴月一眼：“我是这幢蜂巢的巢主P773，你是从外面来的？”
赵宴月收回视线，反问道：“你说的外面是指哪个外面？”
“外面就是外面。”
自称是巢主的中年男人带着她往楼上走，声音带着点从容的意味：“反正你不是在蜂巢里出生的本地人，那就是从外面来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一批外面的人进来，这很正常。”
蜂巢里的环境看着其实还不错，赵宴月问道：“这里没有虫族过来吗？”
“那是‘大人’，除非蜂巢遇到怪物攻击，否则大人不会和我们接触。”
赵宴月心里难得升起了一股诡异感。
以虫族根本懒得和人类说话的性格来看，“大人”绝对不是它们要求喊的，这些被圈养的人类指定都有点斯德哥尔摩了。
宽阔走廊里时不时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巢主身上。
敬畏、羡慕……还有一丝丝深藏在眼底的野心，似乎不少人都对他巢主的位置觊觎已久。
巢主对此习以为常，甚至透出一丝乐在其中的意味，十分享受这种目光。
他将赵宴月带到顶层四楼的4-123室停下，透着精明感的眼睛里含着笑意看了过来，语气十分自然地打探：“你倒是比那些从外面过来的人冷静得多，大人还特意叮嘱不需要收取你的玻璃罐……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赵宴月连玻璃罐是什么都不知道，敷衍道：“你想知道的话不如去问问‘大人’。”
巢主的目光在赵宴月身上转了一圈，哼笑一声留下一句：“外来的人总是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
虽然舒依凡将之前在蜂巢里的生活称作苦日子，但蜂巢里的房间并不破烂简陋，甚至和天市星的中高档居民区没差。
唯一不同的，就是里面有个奇奇怪怪的，看着像是用来拍摄头部X光片的高端仪器。
赵宴月稍微观察了一番室内的环境，隔壁此时突然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呻吟声，还有混杂着不少物品噼噼啪啪掉落到地上的声响。
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赵宴月决定在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前，先去关心一下邻居——主要是打探一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