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隔壁传来的痛苦呻吟和物品摔落声却越发清晰, 如同钝器般一下下敲打着金属墙壁。
赵宴月循声来到4-124室门口，虚掩的门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线，她抬手轻轻一推, 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男人正蜷缩在在冰冷的金属床板上, 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喉咙里挤压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疼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床上翻滚, 每一次撞击到床板上都发出砰砰的闷响。
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女人站在床边，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看到有人推门进来时吓了一跳。
赵宴月为自己非法入室的行为找了个理由, 张嘴就是胡说八道：“你好，医生。”
女人目光茫然了一瞬, 但赵宴月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立马询问道：“他怎么了？”
这句话仿佛瞬间击溃了女人强撑的堤坝，瞬间便顾不得其他了。
她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般眼眶一红：“脑袋的老毛病了, 疼起来就要命, 没有花蜜只能这样硬熬着，很多人都这样。”
赵宴月眸光一凝, 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先几步走到了床边。
男人枯瘦的手臂还在空中痛苦地挥舞, 赵宴月随手一按便像是按住了一只孱弱的雏鸟般, 轻易地将男人固定在冰冷的床板上。
她精神力所剩不多, 只能尝试性地将精神力送进了他的脑袋。
——结果男人的精神海屏障薄得如同一张脆弱的纸, 仅仅是一丝用来探路的精神力便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男人的精神海屏障。
这种水平的精神海屏障, 赵宴月估计也就是个E级F级，在三垣星系会被划入普通人的范畴。
狭小的精神海不过五六十平米，一眼就看到了头，里面充斥翻滚的黑雾。
赵宴月将里面的黑雾清理干净后, 床上男人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停止了剧烈的抽搐，只剩下脱力昏迷后有些沉重的呼吸。
女人只看到她只是将手往自己丈夫头上按了按，似乎就带走了所有的痛苦，顿时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
赵宴月收回手，很自来熟地扯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往自己身边的椅子看了一眼，示意女人也坐。
女人如梦初醒，关于她怎么治好的人也不敢多问，只是慌忙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目光充斥着一丝丝感激。
“虫族……我是说那些大人平时都不来蜂巢，他是怎么被污染的？”
女人听到“污染”并没有表现出疑惑，明显也是知道自己丈夫的头疼的源头就是虫族散发的污染。
“之前荒原上的怪物攻进了我们这一幢蜂巢，将领大人过来斩杀怪物的时候……”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宴月便心中了然。
S级王虫叫做父亲大人，B级虫族就叫大人，那么这个将领大人指的应该就是A级虫族了。
A级虫族的污染对精神海等级只有E级F级的人来说，那确实污染值从0涨到100%只需要一瞬间。
结合只有一半的人能构建出D级及以上精神海来看，这幢楼里像男人这样精神海完全被污染的普通人数量应该并不少。
“你说的花蜜可以治疗他这病吗？”
女人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下去：“我也是听说的，花蜜可以缓解发病时的头疼，但是那种稀缺东西哪里是我们能拿得到的，也就……”
她的话音未落，门外一阵脚步和金属拖拽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推着一辆沉重的金属推车出现在了门口，推车上堆满了一支支营养剂，底层还摞着一堆堆玻璃罐子。
这些罐子里的内容物呈现出了不同的状态，有的里面是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有的则稀薄得几乎透明。
男人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又不感兴趣地移开，拿出一支营养剂“啪”地一声放到门边的柜子上：“W12，J902，这是你们今天的营养剂份额。”
他丢下一句话后便推着车前往下一户，金属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有些刺耳的摩擦声。
女人像是被那“啪”的一声惊醒，急步走上前一把抓起那支冰冷的营养剂，就像是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打开营养剂，将粘稠的糊糊小心翼翼地倒进两个杯子里，然后又接了一大杯自来水搅了搅。
好像这样就能让营养剂看起来更多一点，能支撑得更久一点。
赵宴月看着她近乎虔诚的动作，眉头微蹙：“就发这么点？除了营养剂你们没有其他食物来源了吗？”
女人搅拌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在那个像是拍X光片的仪器上扫过一眼，又像是被刺到了一般迅速缩回。
“这里只有大人给的营养剂能吃，营养剂发多少是根据每天上交的玻璃罐质量定的，我们都只能提供一些品质低劣的玻璃罐。”
赵宴月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停留在看着很精密的仪器上。
这个仪器应该就是抽取精神力的装置，精神力按理来说应该是无影无形的，经过这个装置后似乎被压缩成了白色的雾气。
看到女人的表现，不难猜到这个抽精神力的过程应该并不会太好受。
果然，女人此时开了口，语气中带着点向往：“听说住在青晶宫里的都是特殊的精神海，他们可以直接被父亲大人采撷，过程一点也不痛苦。”
她说到这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朝门外努了努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说这里没有其他食物是真的，斜对门那个老疯子，好像叫隗山木，天天跑到外面的荒原里挖些草根树皮回来捣鼓，不仅手被怪物咬断了一条，现在也没弄出什么名堂来。”
赵宴月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斜对面4-121室的大门紧闭着，隐隐约约看见窗台后几个歪歪扭扭的容器里似乎种了点盆栽。
房间里看不出有人还是没人，赵宴月收回视线又问道：“你在这生活多久了？有听说过一个叫许奕的人吗？”
“我一直都生活在这里，往上数数我家都有□□代人了。”女人似乎对她的前一个问题有些茫然，然后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没印象，大家的名字基本都是编号，如果有叫‘许奕’的人，我听过肯定会记得。”
可能是因为赵宴月治好了她丈夫的原因，女人几乎对她的问题有问必答。
但她知道的基本也都是一些关于蜂巢的事，对于外面荒原的情况一无所知。
赵宴月见状也没有多待，她离开邻居家后又去对面的4-121室敲了敲门，房间的主人果然不在家，可能如女人所说还在外面的荒原神农尝百草。
自己房间房门边的金属台上不仅放着花蜜，甚至还有几颗C级晶源。
——可能它们也知道契约灵兽死亡后，契约者的精神海等级也会倒退，细心到连灵兽的口粮都一起提供了。
对面4-122室的少年从窗台里探出头，盯着她疑惑道：“你没交玻璃罐为什么也会有花蜜？”
不等赵宴月说话，他又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态：“你还没构建精神海对吧，也就那些还没构建精神海的小孩子会被无条件养着……不对啊，小孩子发的也是营养剂……所以一定是你交了玻璃罐但是我没看到。”
4-122室的少年看着唇红齿白，丝毫没有长时间食不果腹造成的面黄肌瘦，自顾自地说服了自己。
赵宴月挑了挑眉问道：“发给你的营养剂一定很多吧？”
“你怎么知道？”少年撑着脸回。
“因为你长得白白胖胖的。”
“这算是在夸我吗。”他歪了歪头，放弃了思考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夸奖，“不过你猜错了，我产出的玻璃罐品质高，发给我的是花蜜，不是那恶心巴拉的营养剂。”
他将撑着脸的手放了下来，然后又将窗户打开，回夸道：“我看你也长得白白胖胖，精神海的品质应该也不低。”
赵宴月：“……？”
她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圈，终于捋清了逻辑。
精神海品质高说的应该就是精神海等级高，因为高等级精神海里的精神力足够丰盈，所以每天能产出高品质的玻璃罐。
而高品质的玻璃罐就代表着像花蜜这样更高品质的食物，等于白白胖胖。
理论成立。
赵宴月没急着往房间里走，双手环胸依靠在门边：“那很好了，我们都是高品质的食物，这听起来真是件令人骄傲的事情。”
男生根本听不出这句话里的阴阳怪气，毕竟在他的认知中这确实是一件令人骄傲的事。
只不过他听完这话，好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眼睛一亮。
“诶？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们两生的孩子有更大的概率也是个高品质的孩子，而且以我现在供给玻璃罐的产能来看，不需要多久就能竞选这一层的管理员，到时候就会有更多的花蜜了，等孩子长大又会有更更多的花蜜，之后就能用用不着的花蜜交换一些人帮我们做事，比如去荒野里摘点绵绵球回来做衣服……”
赵宴月打断了少年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十分嫌弃道：“什么档次的小孩也配我亲自生，你和鬼生去吧。”
看着对面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少年忧郁地叹了一口气：“被拒绝了……我明明是个潜力股才对，肯定是小孩的错。”
赵宴月关了门思索了一会儿。
隔壁邻居说她家□□代人，按照二十岁一代来看，也就是已经在蜂巢生活了快两百年。
如果第一代人是两百年前抓来的，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繁衍出千万的人口，除了大家闲着没事干之外，肯定还有生存压力的原因。
反正孩子构建出精神海之前会由虫族无条件喂养，那么只要能生出一个“高品质”的孩子，一家人的口粮都不用愁了。
难怪她从踏进蜂巢开始就看见了不少小孩。
这也太省心了。
虫族只是把控住了营养剂，食物们就自发繁衍了起来，甚至还自己管理起了自己。
又是竞选管理员又是竞选巢主的，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再加上荒野里的未知怪物入侵蜂巢后又是虫族过来解决危机，对虫族来说它们只是在确保食物的安全，但是在食物们看来简直就是踏着七彩祥云而来的盖世英雄，口口声声都是“大人”。
蜂巢里的人类在这里繁衍了几百年，在这种环境下形成了独特的人文。
这种充满诡异的风气目前看来比三垣星系的净化师主流思想还根深蒂固。
赵宴月将刚发的花蜜到桌子上，从兜里摸出从青晶宫里顺来的花蜜喝了一口，味道并不甜腻，确实挺好喝的。
可能里面蕴含着未知的能量，一管也就三两口，但是饱腹感很强。
花蜜有没有缓解狂躁症发病头疼的作用她暂时不能实验出来，但是似乎隐隐有些加速精神力恢复的作用。
等精神力恢复到能召唤出机甲的水平后，赵宴月又出门找到了这幢蜂巢的巢主室。
巢主室比普通房间高档得多，中年男人看见她过来有些讶异，随后又笑道：“K991，你真是十分活泼好动，找我有何贵干？”
“K991？”
虽然巢主没有说“请坐”，看起来不是很欢迎她，但赵宴月已经扯了把椅子坐到了巢主的对面。
她一坐下去就翘起了二郎腿，那架势看起来比巢主更像这间“巢主室”的主人，“这是我的新名字？”
“当然，不管你之前叫什么，在这里你都叫K991。”巢主看着她动作，说到这一耸肩，“这都是为了方便管理。”
眼前的少女不知为何会是不需要上交玻璃罐的特例，大人也并不会和他解释原因。
虽然问她她也不说，但是巢主还挺想知道的：“所以你来找我……或许是打算用你知道的信息和我交换一些花蜜？”
“不，是和你交换一些信息。”
“很乐意。”巢主闻言，纡尊降贵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给她倒了杯不知名干花泡的茶：“你想知道什么？”
“二十年前被虫族从外面抓来的人送进了哪幢蜂巢？”
再次从她口里听到“虫族”两个字，巢主也懒得再纠正：“二十年也太久远了，我只能约摸估算个范围。”
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笃”声一停，他掀起有些下垂的眼皮道：“或许是在编号5600-5700的培养皿里……就是蜂巢的意思。”
眼见面前的人已经陷入了思考，巢主将茶杯捧到鼻尖闭目轻嗅了一会儿，然后才浅浅啜饮一口道：“你想找人的话没有编号是找不到的，真想找就只能一户户去找了。”
赵宴月换了条腿翘二郎腿，也顺便换了个思路：“那你有听说过有什么战力很强的人吗，比如能从人类突然变身成机甲……就是变身成大人那样的人？”
“多了去了，从外面抓来的人都是这种的。”
巢主语气平淡道：“这种人精神海品质高，除了用来产出玻璃罐以外，最重要的是用来配种很不错，大概率产出的二代质量会高一些。”
看见赵宴月听得直皱眉，巢主又话锋一转：“你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们蜂巢都是自由恋爱，不是喂春药强行配种。”
赵宴月：“……”
并没有放下心。
这么听来，如果许奕还活在某幢蜂巢里，爷爷奶奶还真可能除了她这个乖孙外还有其他乖孙。
赵宴月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这些外面的人被抓来后没有出现过暴乱吗？”
三垣星系的人不像是蜂巢里的人，他们都是契约了灵兽的高端战力，怎么会被抓来后就乖乖听话了。
“没有。”
巢主听到这个问题回答得十分斩钉截铁，几乎都没经过思考，“不管能不能‘变身’，反正不屈服的都会被饿死，连人带着他们契约的宠物一起……我已经回答了你够多的问题，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是不需要交玻璃罐的特例了吗？”
“你说这个啊。”赵宴月收起发散的思绪，老实巴交道：“因为我是从青晶宫里出来的，来蜂巢主要是为了体验生活，我不交‘玻璃罐’是因为王虫会自己来吸。”
巢主：“……”
真相竟然如此简单，原来她是能住进青晶宫的特殊精神力。
经过仪器压缩的精神力都会剥离污染，特殊精神力也会被压缩成普通的精神力，所以单独分出了一个青晶宫。
他就说大人怎么会允许有人吃它们的干饭。
一想到对面这个没事出来体验生活的小瘪犊子是青晶宫的，巢主顿时咽下了被摆了一道的不爽。
没办法，青晶宫里的人可比他一个巢主的分量重要多了，要是人在他的蜂巢里出了意外，他指定是没好果子吃。
怎么会有人从青晶宫里跑出来体验生活啊，这小瘪犊子真是闲出屁来了。
第82章
第二天清晨, 当7789蜂巢四层的管理员开始挨家挨户收取那些不同品质的玻璃罐时，也是赵宴月该去“喂食”的时间点。
B级虫族站在蜂巢的门口，看见赵宴月后便伸出手, 又打算像拎包裹一样将她提起来。
赵宴月直接闪了过去：“我记得路, 以后我自己去。”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 眨眼间化作线条冷硬的机甲。
银白机甲速朝天上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驶去，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近乎无痕的银线。
B级虫族收回仰望的视线，头顶的触角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 似乎在处理这个微小的变数。
王虫巢穴赵宴月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因为今天是第二次。
一踏进去精神海就像是变成沙漏, 精神力也如同沙漏中的细沙般稳定而持续地流失。
赵宴月一进门便下意识往水池里看去，但并没有看到王虫的身影，下一秒才发现它正在由藤蔓构筑而成的宽大王座上闭目小憩。
天上的光透过密集的树叶撒在王座上, 没有了水流的遮挡, 王虫全身上下都显露在了赵宴月的眼前。
——看着比S级王虫更精致纤细一些，身上覆盖的衣服也不是S级王虫那种似乎是自身幻化出来的衣服。
奇异的布料看上去非丝非麻, 表面有细微的如同活水般的光华在缓慢流转。
可能是类似蜘蛛精之类的低等虫族进贡的，也可能是B级虫族做的衣服, 总之不是人类生产出的布料。
王虫在赵宴月踏进巢穴的时候就睁开了眼, 它没有起身也没有言语, 只是维持着倚靠的姿势, 视线停在赵宴月身上, 等她自己走过来。
赵宴月懒懒散散地几步走上台阶，笑眯眯地想着迟早有一天鲨了它。
外面透来的光打在她的后背上，身影在王座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随着越靠近王座，这道阴影也渐渐笼罩了王座上的王虫。
王虫随意地往后靠了靠便轻易地挣脱了阴影的覆盖, 重新沐浴在巢穴内部柔和的光晕里。
不等赵宴月主动伸出手，它已经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下一秒纤细的触角就探了过来。
赵宴月忍耐地闭了闭眼，眼疾手快地一抓，一人一王虫顿时陷入了僵持。
时间一秒又一秒地流逝，王虫不紧不慢地从她手里将触角抽了出来，转而低下头咬住了赵宴月的食指指尖。
细微的吞咽声从它喉间传来，头顶的触角重新开始愉悦地轻微晃动。
赵宴月冷淡地垂眸看着自己被当充电宝吸，王虫咬着赵宴月的手指冷淡地和她对视。
一个面无表情地喂养，一个理所当然地进食，虽然姿态明显超出了正常社交距离，但双方都显得十分冷漠。
这次赵宴月给自己还留了差不多20%的精神力就试图抽出手，但是王虫显然无法接受今天的进食份额比昨天要少。
它一只手撑在王座扶手上微微歪了歪头，触角晃动的节奏也停滞了，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扣着赵宴月的手腕，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看着它这幅理所当然又毫无商量余地的模样，赵宴月唇角忽然勾起一个带着明显恶意的弧度。
“真没有了，你要是真想再吸点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要试试吗？”
虽然问是这么问了，但是王虫还没有同意，就有根根红色的丝线缠绕上了它的身体。
可惜维持了仅仅一会儿，流转在王虫周身的猩红丝线便如同泡沫破裂般寸寸崩解。
赵宴月见状有些遗憾。
之前在秘境击杀S级王虫的时候，因为小六目前只有11阶，这个技能就有些时灵时不灵，好在失败不会浪费一天一次的技能次数。
王虫对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行为反应很平淡，它动都没有动一下，对赵宴月这个天赋技能也并不陌生。
赵宴月只见王虫的触角稍微晃了晃，然后开口就是命令：“再来。”
“……”
它说再来就再来呗。
猩红的丝线再次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这次或许是因为对方并没有抵抗的原因，技能生效了。
赵宴月当即便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开始恢复，一点点变得充盈。
比起被别人吸，果然还是吸别人爽。
只不过用在王虫身上的生机汲取很快就补满了目前能回复的精神力上限，虚弱的debuff并没能维持多久。
赵宴月重新将手指塞进王虫的嘴里，吝啬地将刚刚吸来的精神力还了一点给它，也就喂到了比昨天的份额稍多一些的程度。
王虫这次没再阻拦她离开，赵宴月当中间商赚了个盆满钵满。
——具体表现为揣着一半的精神力进来，又揣着一半的精神力回去了。
她刚一回到蜂巢，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就传了过来，还伴随着某些金属器皿碎裂的刺耳噪音。
四层的住户见怪不怪，连扭头寻找声源的动作都懒得做，似乎对这种巨响已经习以为常。
赵宴月只见自己房间斜对面4-121室的大门已经打开，滚滚浓烟从门口和窗台里逸散出来，还带着点烧焦植物的刺鼻怪味。
房间里穿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她加快脚步，顿时化身热心邻居冲进门口：“你好，需要帮忙吗？”
视线从冒着黑烟的屋内扫过，屋里面一片狼藉。
一个简易的金属实验台被炸得歪斜变形，上面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器皿和焦黑的植物残骸。
一个头发乱糟糟如同鸟窝，顶着一脸黑灰的老人瘫坐在地上，一只手臂只剩半截，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皮开肉绽又鲜血淋漓。
看起来在爆炸发生时下意识用完好的右臂挡了挡，不少金属碎片残留在伤口里，伤口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滋啦作响。
隗山木用浑浊的眼睛看了来人一眼，然后声音嘶哑地慢吞吞回答道：“需要，医疗箱在桌子下面。”
赵宴月踮起脚避开地上的碎片和不明液体，拿到医疗箱后蹲下身，用镊子帮老人夹出手臂上的碎片。
她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嘴巴也没闲着：“您老人家怎么煮点草还煮爆炸了。”
“‘荧光鬼伞’怎么能是一般的草。”
隗山木被她虽然利落但力道并不轻的动作痛得脸上肌肉一抽，一提到这些草顿时像是屏蔽了疼痛一样口若悬河起来。
“这是一种寄生在噬铁藤根部的发光菌类，我在提炼它的孢子囊液，想看看里面的成分能不能被食用……咳咳……谁知道这玩意儿在密闭容器里加热会爆炸。”
他说到这，脸上全是痛心疾首：“全毁了，好不容易避开那些异形怪收集到的样本。”
“您对这个星球上的植物很了解？”赵宴月一边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一边开始进行消毒和包扎。
“这个星球，听这话……你是从外面来的？”
隗山木看着她包扎，继续道：“说不上什么了解不了解，我出生在这里，每天除了填满那个玻璃罐就只剩下吃喝拉撒，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这话听着随意，但研究外面荒原上的植物能不能吃这件事，在赵宴月看来倒像是对“玻璃罐制度”做出的反抗。
如果能多出除了营养剂外其他的食物来源，那生存所需的食物至少脱离了被虫族垄断的状态，蜂巢里的人就可以自己“饲养”自己。
虫族因为污染的原因并不会轻易接触蜂巢里的“食物”，毕竟一旦食物大面积被污染，在狂躁症折磨下哪还有闲工夫去繁衍。
“荒原上的那些植物没有一种可以食用的吗？”赵宴月问道。
“不敢说全部，至少我已经试过的几百种都不行。”
隗山木浑浊的眼睛看向架子上一瓶瓶的植物残骸，眼神中流露出点专注的光芒，但声音却带着隐隐的疲惫：“腐光苔的汁液有微弱的麻痹效果，泣血藤的根茎富含铁质，但吃了会肠穿肚烂，星芒草的花粉能短暂提神，但会诱发幻觉……总之不是有毒就是成分对人类毫无营养。”
赵宴月的目光也跟着扫过木架，最后停在地上的植物残骸上，被几片未被完全烧毁的植物引起了注意。
它们形似扭曲的鹿角，通体覆盖着仿佛金属结晶般的致密鳞片，边缘看着异常锋利，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鳞片表面还布满了细微的如同天然蚀刻般的复杂纹路，不像是普通植物，像是秘境里的灵植。
赵宴月脑子中灵光一闪，问道：“这是什么？”
“星屑荆棘。”隗山木望去一眼，又不太在意地收回视线：“长在一种冒蓝光的矿石边，或者说是这种蓝晶矿上生长出来的，硬得要死，非常难采，这玩意儿也根本不能吃。”
如果这是灵植的话，人确实不能吃，而且这玩意儿赵宴月看一眼就觉得不能吃，也亏隗山木会拿来做实验。
根据《灵兽进化材料学》的理论来看，一般具有这种独特的“晶体状鳞片”结构的灵植经常被用作拥有甲壳类灵兽的进化材料。
根据《灵植伴生矿物属性学》来看，生在在矿物上的灵植通常会拥有坚硬、稳定的属性，会是防御类技能灵兽的进化材料。
得亏她之前的书没白背，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会是善鳄龟的进化材料。
虽然善鳄龟是秘藏灵兽，但是它的历代主人都是联邦富豪榜上有名的人物，关于研究善鳄龟进化链工程师团队的投资绝对不会少。
那么多顶尖工程师组建出的研究团队一两百年都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指定是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毕竟也没见其他秘藏灵兽的进化链这么难研究。
或许真如松教授所说，想研究灵兽进化链也需要一点运气——比如善鳄龟的进化材料没生长在秘境里，而是长在了另外的星球上。
不过眼前的星屑荆棘都已经废掉了，赵宴月收回思绪，将隗山木的手臂彻底包扎好，开口道：“您刚才说的这些植物都很特别。”
“怎么说？”
“特别到都不需要做实验，我看一眼就觉得不能吃。”
隗山木：“…………？”
赵宴月吃了这么多年的饭，实不相瞒，她觉得自己对能吃的植物都有特殊的感觉。
至少她在看见星屑荆棘的时候，绝对不会觉得这是可以吃的东西。
“这样，您告诉我这些星屑荆棘生长在哪里，我去荒原上顺便采点我觉得能吃的植物回来给您做实验。”
“你倒是自信。”
隗山木话是这么说，但又觉得这也是个法子。
一个人的认知是受限的，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个人在找可能能吃的作物，找回来也都是他觉得能吃的。
事实就是他觉得能吃的东西没有一个能吃，或许换一个人来会有不同的发现也说不定。
“我带你去就是了，免得你拿回来的花花草草我都已经试过了。”
隗山木说到这，又仔细打量了赵宴月一眼：“先说好了，荒原里有不少异形怪，要是出去一趟缺胳膊断腿了你别后悔。”
“我肯定不会缺胳膊断腿。”赵宴月昂首挺胸画大饼：“您和我一起去的话，我也能保证您的安全。”
隗山木嘴角一扯，没再多说什么：“行，今天手疼，明天带你过去。”
赵宴月点头同意，她还得去编号5600-5700的蜂巢找找许奕的下落，本来也不着急。
等她离开房间，隗山木慢慢坐回了沙发上。
他看了眼星屑荆棘上的幽蓝鳞片，喃喃自语道：“要找这玩意儿干什么……明明看起来挺好吃，结果也是个不中用的。”
第83章
“请问认识一个叫许奕的人吗？大概二十年前来的。”
“许奕？不知道。”
“不认识。”
“没听过。”
“编号多少？没编号找什么人。”
冷漠、茫然、不耐烦、警惕……各种反应轮番上演。
赵宴月挨家挨户敲着门, 感觉自己像个无情的复读机。
偶尔有相对和善的住户挠挠头：“没有编号不好找，或者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赵宴月从记忆里扒拉出曾经见过的许奕年轻时的照片，简要描述了一下他的体型和样貌, 然后又补充：“现在应该四十岁出头。”
住户摇了摇头：“好像没见过, 应该不在我们蜂巢。”
夕阳给冰冷的金属蜂巢镀上一层毫无暖意的橘红，听多了一模一样回答的赵宴月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寻找一无所获, 但已经大致排除了八九个蜂巢，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找完100个蜂巢也不会需要太久。
第二天隗山木找上门的时候, 赵宴月正在房间里研究净化C级晶源，她感受着里面的黑色污染光点, 脑子里思考起一些有的没的。
隗山木的到来打断了赵宴月的思绪，她看了眼老人绑着绷带的手臂，体贴道：“再等几天也没事, 我不急。”
那条被炸得皮开肉绽的胳膊这么点时间肯定没恢复好, 顶多也就能勉强活动。
隗山木一哼声：“你不急我急，我倒要看看你能采点什么好东西回来。”
“……”
如果说蜂巢在五环, 那众人口中的荒野大概就是七八环开外，因为蜂巢离荒野之间有还有一段距离不短的过渡带。
生物机甲的驾驶舱只有一个驾驶座, 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大。
赵宴月把驾驶舱当做小型随身空间用, 放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小物品, 即便如此, 再塞一个干瘪老头进来也绰绰有余。
机甲蹲下身后舱门便滑开, 隗山木探头往里瞅了瞅，啧啧称奇：“这就是你们那边独有的生物机甲吗，听说还要契约个什么灵兽。”
赵宴月“嗯”了一声，示意他赶紧上来：“这个星球上没有灵兽, 不然那些D级……那些能提供高品质玻璃罐的人也能契约。”
“我还以为所有人都能契约。”
隗山木随便找了根绳子当做简易安全带，抓住她话里的信息化身哲学家：“这么说来不管在哪个星球上，品质低的人日子都好不到哪里去。”
“那倒未必。”赵宴月启动机甲升空，“在我们天市星，能契约灵兽的契约者和不能契约的普通人各有各的活法，一些有经商头脑的普通人比契约者过得舒服潇洒多了，真要说有什么‘人上人’的话，青晶宫里的那些人放到我们星球上大概算一个。”
“青晶宫？为什么？”隗山木疑惑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他们只不过是能被饲主亲自采撷，说到底和蜂巢里能产出高品质玻璃罐的人没什么区别，都是高品质食物而已。”
“也对。”赵宴月认同道，“不过区别在于他们在我们星球上还有其他作用。”
净化师在这颗星球上确实没有在天市星有排面，毕竟他们在这的定位是“食物”。
虫族又不可能让净化师消耗精神力去给蜂巢里被污染的低品质食物做净化，所以蜂巢里的人自然也对净化师并没有多推崇。
赵宴月想到这，忽然觉得事情有些好笑。
三垣星系包括虫族在内，唯二没有对净化师“赋魅”的可能就是蜂巢里的人和对精神力不感兴趣的低等虫族了。
两人谈话间，机甲已经冲出了过渡带，一头扎入广袤而陌生的荒原。
荒原的大地上覆盖着一层似乎在搏动的厚重菌毯，菌毯上又长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草木。
扭曲的巨型藤蔓和树干如同虬结的血管般从菌毯下钻出，枝干的表面覆盖着或是鳞片或是绒毛一样的外壳，顶上还有巨大的花朵。
空气中漂浮着拳头大小的孢子，如同鬼火般闪烁着微弱的磷光，银白机甲像是一道流星在其中飞速穿梭。
隗山木指引着路线，直到前方出现一片嶙峋的黑色怪石堆，隐约有蓝幽幽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
“星屑荆棘就长在那些蓝晶矿上，小心那些噬铁藤，它们会攻击靠近的生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机甲刚掠过一片相对空旷的菌毯区，脚下原本平静的地面便骤然暴起。
数条覆盖着暗沉红色绒毛的粗壮藤蔓如同巨蟒般破土而出，绒毛根根倒竖，看着像是密密麻麻的细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抽向机甲。
赵宴月一看这架势，感觉这看着也像灵植。
或许是这个星球上没有灵兽的存在，所以灵植也没有了伴生灵兽，于是自己进化出了攻击性。
管它是不是，总之都囤点带回去当特产。
“坐稳了。”赵宴月操控着机甲瞬间拔升高度，十分灵巧地避开数条藤蔓的扑击，然后反手将噬铁藤拽住，粗暴地扯断成数截。
“嗤啦”一声，噬铁藤的断裂处喷溅出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墨绿色汁液。
剩余的藤蔓仿佛能感受到疼痛般剧烈扭曲，还发出了“嘶嘶”的怪响，察觉到自己打不过之后顿时如同活物般扭曲着缩回菌毯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隗山木见状刚松了口气，然后又眼睛一瞪急声提醒：“小心！异形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十几条形似穿山甲又有点像蜥蜴的枯瘦怪物不知道从哪猛地窜了出来。
它们通体覆盖着金属甲壳，长着一口密密麻麻的锋利口器，虽然体型不大但是数量多且十分灵敏，如同跗骨之蛆般扑向机甲四处啃咬。
隗山木顿时止住了呼吸。
异形怪一直是他探索荒野时的心头大患，每次遇到总得附赠点小伤大伤，一下子见到这么一群当即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景象晃动间，银白机甲已经一个灵巧的侧旋踢将最先扑来的异形怪踹飞，但更多的异形怪也扒拉到了机甲外壳上，锋利的爪子刮擦着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扒掉这个扔出去后另一个又扑了过来，属实令人防不胜防。
就在隗山木有些焦急之时，刹那间天色黑沉下来，无数黑红色的火球凭空凝结，如同陨石雨般瞬间砸落。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荒原回荡，银白机甲沐浴在冲天的火光里，扒在身上的异形怪发出了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的嘶鸣声，直接被炸成焦炭纷纷掉落。
隗山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场面震得目瞪口呆，他看着漫天黑红色火焰，半晌才找回声音：“这又是什么本事？”
“这也是灵兽的天赋技能。”赵宴月解释道。
她如今好歹也步入了A级契约者的行列里，这些异形怪对她来说实在称不上有多大威胁。
“……听起来灵兽可真是个好东西。”
听到有人夸，小六从精神海里跑出来坐到了赵宴月的头顶上。
它两只小小的白骨爪子抓着赵宴月的头发当安全带，看向隗山木发表表扬：“卡卡。”
隗山木：“！”
老人瞳孔地震，发现灵兽可能和他想象中的毛茸茸有点偏差。
不过看起来真是个神奇的物种，可惜他这辈子是契约不上了。
等清理完这一波异形怪后，赵宴月顺手将无法无天敢骑到她脑袋上的小六抓下来塞进了兜里，然后操控机甲稳稳落在那片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怪石区边缘。
巨大的蓝晶矿裸露在地表上或半嵌在岩石中，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蓝光，在这些蓝晶矿的缝隙里生长着一丛丛星屑荆棘。
赵宴月收起机甲，而隗山木也十分专业地拿出了采集钳、小锤子和凿子等工具，顺手给赵宴月也分配了一把采集钳和一个布袋。
“好了，你现在就可以去找找你觉得‘能吃’的植物了，这蓝晶矿硬得很，星屑荆棘一时半会儿采不下来。”
隗山木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星屑荆棘锋利的边缘，开始用锤子轻轻敲击蓝晶矿边缘，试图在不损伤根茎的情况下松动矿体。
“行。”
赵宴月没离隗山木太远，拎着钳子和口袋开始在周围溜达。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专挑那些灰不溜秋其貌不扬，看着一点也不起眼的植物下手。
一丛长在湿润石缝里灰绿色草从，叶片看着肥厚多汁，拔了塞进袋子里。
几株贴着地面生长的藤蔓，结着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浆果，连果子带藤蔓一起扯了塞进袋子里。
岩石背阴处大片灰白色的、类似苔藓的绒状物，不管了，刮了塞进袋子里。
隗山木趁休息的间隙看了眼赵宴月采的战利品欲言又止，直到眼睁睁看着她在给岩石进行刮皮操作后，终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采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看着像在捡垃圾。”
隗山木说到这，又试图给赵宴月传授一些经验，他巡视一圈，然后指了指赵宴月旁边的一株植物。
“你看，这株的叶片如同流动的熔金，边缘还带着锯齿，散发着微弱的甜香，我感觉能吃。”他说完又指向另一株通体赤红形似珊瑚的植物，“根茎饱满，形状漂亮，看着应该也能吃。”
赵宴月眉毛一挑，干脆也指了指不远处一株散发着绚丽蓝色磷光、伞盖上看着好像有星河流淌的巨大蘑菇：“您老看这个是不是也能吃。”
“这个不能。”
赵宴月听到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是吗，我看它挺符合您对食物的审美。”
“确实，所以这个我早就试过了。”隗山木唏嘘地摆了摆手：“蓝磷伞，比荧光鬼伞还毒，吃不了。”
赵宴月觉得以隗山木挑选食物的眼光来看，让他找吃的实在是有些屈才了，研究下毒可能会有更高的造诣。
“这些植物的名字是您取的吗？还都挺贴切的，就是和吃的不太沾边。”
隗山木觉得赵宴月这句话不像是在夸他。
“去去去，你懂什么。”老人吹胡子瞪眼道：“就是这种的才有可能蕴含特殊能量，像你采的那些灰扑扑的杂草，能有什么营养价值。”
“有没有特殊能量先不说，反正至少应该吃不死人。”
“……”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各自忙碌，隗山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敲下了几块附着星屑荆棘的蓝晶矿，赵宴月也把布袋装得满满当当。
回到7789蜂巢后，赵宴月把布袋丢给隗山木，老人提着一麻袋乱七八糟的花花草草，往里看一眼就想叹气。
赵宴月没再管隗山木的研究，往后几天一心一意地投入了寻找许奕的“扫楼”大业，天天喂完王虫后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邮差一样穿梭于不同的蜂巢之间。
只不过她每天下班回家都会顺便去荒野里溜一圈，然后给对面闭关锁门的4-121室扔进去一麻袋花花草草。
经过这几天的搜寻，编号5600-5700蜂巢已经排查了一半，虽然许奕的影子依旧没看到，不过赵宴月倒是听说了一点消息。
编号5688的蜂巢自从多年前换了巢主后就没有任何人被污染过，不少精神海等级低的人都想住到5688蜂巢里去。
因为5688蜂巢的巢主和四个管理员都是“外面来的”，有怪物进攻时他们几人就能将蜂巢守得固若金汤，根本不需要虫族出手。
最重要的是，这位巢主据说就是二十年前来到的蜂巢。
虽然明天按照顺序应该去5663蜂巢进行搜寻，但赵宴月决定让5688蜂巢插个队。
如果明天还是找不到许奕的话，她也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赵宴月一想到王虫眸光暗了暗。
王虫的实力似乎增长了。
原本她接近王虫时，精神海里的精神力此消彼长，能稳定地维持在剩一半的水平，但是这两天她发现王虫散发的污染轻微地加重了。
虫族的污染一直遵循“等级越高污染越重”的规律，也就是说有净化因子的精神力对虫族来说应该不仅仅只是“味道更好”的食物，极有可能还是能提升实力的大补品。
比起所谓的“更加美味”，或许这才是更符合逻辑的，高等虫族对净化师虎视眈眈的原因。
本身王虫的等级就已经突破了联邦定义的S级，继续喂下去那真是烂手回冬。
赵宴月脑子里思绪翻飞，也没忘了将自己手里的一麻袋花花草草通过窗台扔进隗山木的房间里。
只不过这次室内不再是毫无动静，房门忽然被人拉开，苍老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不用再送了小赵。”
赵宴月有些意外地顿住了脚步，溜溜达达地转了回去问道：“怎么了隗老，已经找到可食用作物了？”
隗山木从昏暗的室内走出来，他抬起头，脸上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和灰暗，布满皱纹的显得更加苍老。
“早就找到了，你确实比我有眼光。”隗山木的声音沙哑，明明听着是件大好事，语气却并不轻快：“这‘豆泥’煮熟了能吃，味道还行也顶饱，营养成分也足够。”
赵宴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那您怎么这副表情？”
“我确实应该高兴……发现豆泥能吃的时候我确实很高兴。”
隗山木扯出一个笑，浑浊的眼睛里看向断臂，平静道：“但现在看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也对，你整天不在蜂巢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就是我告诉所有人这东西能种，种活了我们就能有除了营养剂之外的食物，不用再被那个该死的玻璃罐拴着脖子。”
老人说到这，神色依旧还算冷静：“结果就是那些精神海品质高的上等人嗤之以鼻，他们每天有花蜜喝，根本犯不着去种地。”
赵宴月思考了几秒，对这个结果说实话并不算太意外，“那那些精神海品质低的呢？他们总不会拒绝自己动手填饱肚子。”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隗山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无法再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结果比起自己养活自己，他们居然更寄希望于自己能生个高品质的孩子出来！他们习惯了被饲养的生活，根本不愿意自己动手，甚至用‘自己每天获得的营养剂太少，根本没力气打理作物’的理由来搪塞，这里的人从根子上就烂完了，看着还是个人，其实早就变成了牲畜！”
“只有实在活不下去的，才愿意拿几棵苗去试试。” 隗山木说到这，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即便在寻找可食用作物的路上失败了无数次，他的眼神里也没浮现过如今这样的无力和茫然：“他们习惯了被圈养，习惯了被投喂，习惯了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下一代身上，他们只知道吃、睡、生……然后不知道哪一天精神海彻底崩溃被扔出蜂巢，就是死也是变成荒原上那些异形怪的食物。”
“我原本以为只要找到了能吃的作物，这样的风气就能有所改善。”隗山木的背脊越发弯了下去，给人的感觉瞬间变得苍老许多：“很明显，现在看来彻底灭亡才是蜂巢最好的归宿。”
赵宴月沉默地听着他倾诉，感觉隗山木现在的心态应该和某知名科幻剧里的女主角感同身受。
说到底不过是理想主义者对现实的绝望反抗，在发现这个世界根本无法拯救后，黑化到在心里按下了毁灭人类的按钮。
赵宴月在刚接触蜂巢时就已经察觉到这里早已形成了扭曲的社会，但思想这种东西谁也没办法纠正。
只有清醒的人才会因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而感到痛苦，但反过来说，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又有几个会是清醒的。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赵宴月忽然开口道：“那您想离开这里吗，最迟后天就走。”
“你能怎么回去？”隗山木动作迟缓地抬起头，并没有被这句话冲昏头脑，“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人可以逃离这个星球。”
赵宴月支棱起来给他画大饼：“反正我有办法。”
不管了，好歹来一趟，带谁回去不是带。
就在赵宴月打定主意明天去5688蜂巢找完人就撤离时，一阵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西边传来，打破了蜂巢夜里的万籁俱静。
赵宴月如今对蜂巢的分布已经很熟悉，那边好像正是5688蜂巢的所在地。
那这个热闹她不得不凑一下了。
第84章
5688蜂巢的外围已是一片狼藉, 数十只体型庞大形似巨蝎的异形怪不断试图攻入蜂巢。
本该睡觉的时间点，蜂巢内部却很是喧嚣，不少人出了房间, 站在走廊上忐忑不安地围观战况。
鼎沸的人声和怪物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让本该安静的夜晚格外令人躁动不安。
蜂巢的入口处，一具暗金色的生物机甲手中挥舞着一柄巨大的战斧, 狠狠劈在一只异形怪的螯钳关节处。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伴随着飞溅的火花和破碎的甲壳，将巨大的螯钳硬生生斩断。
异形怪发出痛苦的嘶鸣，尾部毒针猛地刺向机甲, 却被一个灵巧的滑步侧移掠过。
尾针擦着肩甲而过，喷出的腐蚀性酸液溅射到了蜂巢的外墙上, 一瞬间滋滋作响，留下刺鼻的白烟。
解决完这一只，暗金色机甲立马又如同猎鹰般切入战场, 战斗风格大开大合, 对时机的把握和对环境的利用都堪称老辣。
通讯频道里传来不同的声音：“三点钟方向又爬上来两只小的，谁去守一下缺口。”
“我这边走不开, 这些蝎子怪的毒液能腐蚀墙壁，注意别让它们打洞进来。”
“这怪有点恶心数量还多, 可能要溜进去几只。”
“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不然虫族要赶过来了, 它们自带的污染杀伤力可不比这些蝎子怪低。”
“要爬上去了, 那两只谁去弄掉, 老刘？厉姐？”
“我这边走不开。”
眼见两只蝎子怪已经爬上了外墙的顶端，四楼的住户纷纷发出惊呼，尖叫着慌忙四处逃窜。
一具银白机甲就在这时划破了夜幕，一手拽一只地将两只庞大的异形怪抡起来砸到了地上, 激起一阵尘灰。
赵宴月驾驶着机甲悬停在半空，将下方激烈的战斗尽收眼底。
底下四具机甲守住了蜂巢的四个面，释放技能的火光照亮了这一片区域，但奈何蜂巢的体积着实庞大，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有赵宴月加入守住5688蜂巢的顶端，一些稍不注意溜上去的异形怪露头就被无情地踹了下去，蜂巢顿时变得固若金汤。
战场上时不时就有怪物伴随着黑红色的火光坠落下来，发出巨大的落地闷响后，又轰的一声被炸得四分五裂。
“这是哪来的壮士？看着好像很强，像是A级机甲尖兵。”
“我们蜂巢里什么时候还有这号人物。”
“不是我们蜂巢的。”
“给她的机甲发送个通讯申请试试。”
赵宴月一接受通讯请求，下一秒就有个年轻的男声响了起来：“嗨朋友，很不幸在蜂巢遇见你，你是那个蜂巢的？谢了。”
“许奕？”
“诶老大，她好像在叫你，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一个更加沉稳的男声带着点疑惑响了起来：“你好，我是许奕，请问你是？”
赵宴月思索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你好，我是赵宴月，和你在户口本上的关系是‘父女’。”
此话一落，通讯频道瞬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一道听起来更加苍老一些的男声传来：“恭喜恭喜，喜得贵女。”
一道有些严厉的女声接话：“老来得女，恭喜。”
最开始说话的活泼男声愣了一下，也跟着起哄附和：“恭喜老大贺喜老大，你有后啦！”
等几人配合着清理完这一波异形怪，银白机甲刚轻盈地落到空地上，立马就被几人围了起来。
机甲化作流光，赵宴月从驾驶舱里跳了出来，目光在眼前的三男一女身上划过。
一个看着五六十岁的沧桑大叔，一个看着四五十岁的女人，一个看着二三十岁的小年轻，然后停留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他看着约莫四十岁出头，面容俊秀，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审视，牢牢锁定在赵宴月身上。
赵宴月对比了一下自己记忆里的照片，感觉面前的人除了看着比照片里的帅哥更老了一点外基本没差。
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道：“许奕同志，因为爷爷奶奶领养我的时候你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死亡’了，所以就把亲属关系挂在了你名下，也就是说我和你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父女。”
赵宴月说到这顿了顿，十分体贴道：“考虑到你现在还活着，所以不想要闺女的话，你把我当妹妹也行。”
许奕脸上的表情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变得精彩纷呈。
“啊？老大你真喜得贵女了，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老刘的目光扫过赵宴月和许奕：“这下天上掉馅饼了，真是恭喜你啊。”
“唉，命真好，我爹妈怎么不知道给我领养个崽回来，这下真绝后了。”
许奕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笑了起来：“户口本上是父女，那你当然就是我女儿，我爸妈他们……”
“他们很好，之前一直很想你。”
许奕听到这话，目光变得有些滞涩起来。
他失踪二十年音讯全无，两个老人这么多年里肯定怀着他某天会回来的希望盼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随着时间渐渐流逝，最后接受他已经死亡的事实，这是多么漫长的痛苦。
见气氛沉寂了下来，年轻的男生忽然眨了眨眼，插话道：“诶？所以为什么说是‘之前’很想老大？”
“当然是因为现在爷爷奶奶脑子里想的都是我。”
赵宴月看了一眼许奕，十分有竞争欲道：“是这样的，自从我加入这个家之后，你的卧室早就被奶奶改成了我的书房，家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是吗？”许奕嘴角一抽：“当爹的很开心听到这个消息，但是崽，你怎么也被抓到这里来了。”
儿子没了之后孙女也失踪了，这对两个老人的打击岂不是更大。
赵宴月十分随意道：“这你不用担心，我才来没几天，爷爷奶奶还不知道呢。”
“总会知道的。”
许奕叹了口气，将两老的事暂且压下，又稍稍皱了皱眉愁道：“你是怎么被抓来的？你这个年纪还不到上战场的时候吧。”
不等赵宴月说话，年长的男人已经招呼了起来：“好了好了，黑灯瞎火的都别在这傻站着了，回去聊吧，多的是时间。”
巢主室里，许奕给赵宴月相互介绍了其他几个人。
看着有些沧桑的的大叔叫老刘，神情较为严厉的女人叫厉姐，最年轻的叫小莫，都是陆陆续续来到蜂巢的B级机甲尖兵。
几人围坐在一起，互相交换了一些信息。
小莫听完赵宴月的话后震撼道：“所以你是从新星杯举办的秘境里被抓来的？这么说来除了你应该还抓了不少其他学生？”
赵宴月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水后才慢悠悠地回答：“那倒没有，只抓了我一个。”
小莫：“……只抓你一个？这不对吧？虫族图你啥？干嘛只抓你一个？”
赵宴月：“你猜。”
许奕听着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稍稍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了，这个蜂巢算是我们勉强建立起来的一个秩序点，我们接管了巢主和管理员的位置，无论精神海等级高低，所有人每天获得的营养剂份额都一样，你可以搬到这个蜂巢里来，多少能有个照应。”
赵宴月闻言没有答应下来，反而先提出了疑问：“平均分配吗？那些高等级的精神海应该不会服气这种分配方式。”
毕竟高品质精神海每天提供了更多的精神力，但是拿到的却是和其他人一样多的营养剂。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莫摆手道：“这鬼地方又没有灵兽可以给他们契约，高等级精神海也没用，不服也得服。”
厉姐也在此时开了口：“这里没办法‘按劳分配’，只有做到绝对的公平，他们才不会想着生高品质的孩子，才能抑制住生育率。”
“这些人好吃懒做，我们保护蜂巢不被入侵，之后连战场都得自己清理。”老刘说到这叹了口气：“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生，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保护这群废物有什么用，但是放怪物进来吃掉他们又不忍心。”
厉姐瘫着一张脸补充：“我倒是忍心，主要是我们需要靠保护这些人从虫族那换取晶源，不然就只能生孩子。”
许奕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有参与他们每天都要来上一次的怀疑人生，看向赵宴月道：“你要过来住吗？好歹也算父女团聚？”
“还可以随便换蜂巢住吗？这算是巢主的特权？”
许奕想了想：“只要你愿意来，那就可以是。”
赵宴月：“……”
她将过不过来住的问题囫囵带了过去，都要走了还搬什么家。
赵宴月的目光从眼前还沉浸在唏嘘里的几人身上扫过，没想到找到许奕后又面临了更大的问题。
撒因带上她和隗山木加上一个许奕回去都没有问题，但是再多人肯定就不行了。
说到底她和其他人也不熟，但是许奕未必愿意丢下这几个人自己拍拍屁股离开。
难道真要等联邦过来。
按理说她早就把这个星球的定位发了过去，联邦不可能没有行动。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联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这个星球，但是王虫再喂下去问题倒是会很大。
就在赵宴月思索之际，光脑忽然震了震，提示她接收到了一条消息。
小莫顿时停止了叽里呱啦的宣泄，瞪圆眼睛看了过来：“诶？你的光脑竟然还有电……不对，你怎么能接收到消息？”
“都说了我才被抓来几天，光脑有电很正常吧，至于为什么我能接收到信息……”
赵宴月眨了眨眼，“因为我的光脑很高端，所以隐隐约约能接收到信号，这么说你信吗？”
“真的假的？什么牌子的光脑？”
赵宴月：“……”
这很难评。
除了小莫外，其他人看来的目光里已经写满了探究和疑惑，但其实赵宴月也很奇怪自己怎么能接收到信息。
她点开光脑看了一眼。
“殿下贵安，破晓号星舰已抵达星球边缘跃迁静默区，坐标为-3°5484311.34，98.464。
您所在星球为王虫巢穴，星舰暂时无法靠近。
请殿下务必于星系标准时10：00前抵达（48.46°N，119.05°E）附近区域，破晓号届时将靠近星球，我们会将您直接传送至星舰即刻返航。
另，星舰已装备信号发射器，但信号发射或将惊扰虫族，殿下勿要回复。
——联邦远征军指挥部，闻星洲”
赵宴月一目十行地看完信息，想着这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对联邦的打算也心里有了数。
这颗星球上三步一个A级虫族五步一个S级虫族，必须保证在不惊动虫族的情况下才能安全撤退，不然大家一起完蛋。
赵宴月抬眸看向正匪夷所思盯着自己的三个人，轻咳一声道：“别那么大惊小怪，有信号是因为联邦星舰来了。”
这话一落，不仅仅是小莫大惊小怪，就来许奕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联邦的星舰？！” 小莫重复了一遍，激动到差点跳起来，“联邦来救我们来了？”
赵宴月点点头：“需要在不惊动虫族的情况下，早上十点前抵达（48.46°N，119.05°）这个位置附近。”
“这个坐标点就在荒原深处，离这里不远也不近。”
老刘迅速判断出了位置，然后又小心询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没想过我这辈子还能有回去的一天。”
不管是联邦从三垣星系无数星球里精准定位到了这颗星球，还是联邦星舰已经到达星球附近，这两个消息都十分具有冲击力。
听上去像是联邦针对蜂巢里的人展开的救援行动，但问题是联邦怎么知道这颗星球上有人。
蜂巢里人口众多靠的是几百年的繁衍，相较之下虫族在战场上抓的人并不多。
这些少数失踪的人在联邦看来应该是被低等虫族吃掉后“尸骨无存”了，绝不会想到是被虫族抓到了其他星球。
在极有可能根本不知道这颗星球上有其他人的情况下，联邦竟然会组织救援行动，甚至还专门联系到了刚被抓来几天的赵宴月……
这怎么越想越不对劲，搞得好像专门为了救她一个人来的似的。
这怎么可能嘛。
所以联邦一定是从某种渠道已经掌握了蜂巢的信息……吧。
“也就是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诶！我本来以为我都要老死在这里了。”
小莫已经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根本不想去思考“真的假的”，或者说他都害怕去想是“假的”。
老刘压下满脑子的疑惑：“既然是联邦的救援行动，那这些年其他被抓到这的战士都要通知到，在十点前还要尽量组织蜂巢里其他愿意离开的人撤离。”
小莫脑子一转：“老大，青晶宫！青晶宫里那些净化师总得带回去！联邦肯定是为了他们来的！”
第85章
几人规划得热火朝天, 许奕的眉头却越锁越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不知道联邦对这颗星球的了解有多少, 但是想要把青晶宫里的净化师带走, 很难做到不惊动虫族。
蜂巢也就罢了，虫族一般不会靠近这片区域, 但是青晶宫不比蜂巢，它紧挨着虫族老巢，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惊动它们。
青晶宫里的净化师未必愿意被联邦救援, 轻举妄动或将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思及此，许奕看向正讨论着的几人道：“带走青晶宫的净化师难度大, 风险系数高，我认为没有救援的必要。”
“怎么就没有救援的必要了。”小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瞬间炸毛，急切地反驳：“老大, 净化师的重要性你我都清楚, 虽然风险大，但是就算只能救一个出来都是值得的。”
老刘略显沧桑的面容上沟壑更深：“组织蜂巢里的人撤离或许是出于人道主义, 但是净化师关系到三颗宜居星防线的稳定，是三垣星系最重要的战略资源, 理智上我也认为不应该去青晶宫, 但无论如何总得试试。”
“道理是这个道理。”厉姐抱着手臂嗤笑了一声, “但青晶宫紧挨着虫族巢穴, 就怕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 还要搭上本来有可能撤离的人，甚至包括联邦派来接应的星舰一起玩完。”
小莫和老刘闻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纠结出声：“那就这么算了吗, 王虫的降生会让越来越多的高等级虫族加速孵化，未来要想抵御虫潮肯定需要更多的净化师做支撑。”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赞同去青晶宫。”
许奕的话音一落，巢主室内便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他见状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么放弃你们难以接受，毕竟就算只从青晶宫里带出来一个净化师也是值得的，如果非要尝试的话，那只有一种方法。”
“时间不等人，先去通知能联系上的分散在其他蜂巢的战士，让他们一级一级互相传递信息，其次让这些人组织蜂巢里的普通人撤离，蜂巢里的人联系不上虫族，不要怕他们走漏消息，以最快的效率通知到位，最后……”
许奕说到这顿了顿，目光跳过了乖乖听讲的赵宴月，看向其他三人道：“等这些人全部抵达目标地点后再去青晶宫，一旦这次行动惊动了虫族，不要犹豫立刻撤退，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我们几个人被留在这里，你们有异议吗？”
“明白了，我同意。”
赵宴月歪了歪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奕的目光便有如实质般锁定了她，抢先堵住了话头。
“你跟着大部队走，我们家总得活一个。”
赵宴月：“……喔。”
她又没说自己要去青晶宫。
撤离的时间点是十点，不管是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还是给撤离行动打掩护，她都得和往常一样去喂王虫。
再说了她是接触过青晶宫里的净化师的，比小莫他们更深切地知道他们大概率不可能把青晶宫里的人带走。
——当然也不排除小概率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只不过一旦净化师出现反抗行为，势必就会惊动虫族。
许奕明显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也知道让几人直接放弃和让他们试过才发现不行是两码事，毕竟有带净化师回去的胡萝卜在眼前吊着，试过了才不会后悔。
好在这是联邦第一次展开救援，虫族的反应需要时间，只要撤退得够快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赵宴月对许奕的安排没什么异议，乖乖点了点头。
见她没说什么“我也要去青晶宫”的鬼话，许奕的神色才微微松弛下来，感叹他爸妈养出来的闺女就是贴心。
他瞥了眼时间挥了挥手道：“没几个小时了，行动吧。”
蜂巢收取“玻璃罐”的时间和往常一样，赵宴月回到7789蜂巢后先去通知了隗山木。
隗山木联想到她之前说的“她有回去的办法”，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你们星球有救援来了吧。”
赵宴月思索一下：“这么说也对。”
过程不正确但结论正确。
毕竟她最开始是打算带着隗山木直接开挂回天市星，但是做星舰回去的方式或许更容易让老人家接受。
隗山木纠结了再纠结，最后还是一叹气，说道：“要不我还是通知一下这个蜂巢里的人吧。”
“我记得您昨天还巴不得所有人一起去死？”
“……我的意思是总得给一些愿意离开的人一个机会。”
“可以。”赵宴月笑眯眯道：“只要您能接受结果就行。”
隗山木已经听明白了赵宴月这句话的潜台词，也嫌自己不争气，郁闷道：“有些事完全不做和做了才死心是不一样的。”
好熟悉的逻辑。
赵宴月想了想，决定把它命名为“赌狗心理”，她也当了这么多年赌狗，十分能理解。
车轱辘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响起，管理员已经推着小推车准备挨家挨户收玻璃罐了。
赵宴月见状没再和隗山木多聊，准时抵达了巨树之巅的王巢。
浓稠得如同液态的青紫色光雾在树冠间翻涌，无声地滋养着巨树，孕育出虫族生命。
巢穴里没有王虫的身影，赵宴月收回目光，脚步无声地走到了巢穴中央那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池水边。
池水澄澈又平静无波，她蹲下身，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平静的水面。
细微的破水声打破了巢穴的静谧。
水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镜面般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水池中冒出了头。
水珠沿着纤细的触角和湿漉漉的长发滑落，王虫看了她一眼，重新潜入水中，下一秒便出现在了水池边。
赵宴月定了定神，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王虫自己吃自助餐，而是主动将食指送了过去。
指尖萦绕着精纯的精神力，王虫没有犹豫地咬了钩，含住赵宴月的指尖开始吞咽，甚至透出了几分温顺的意味。
巢穴里只剩下细微的吞咽声和赵宴月放缓的呼吸声。
时间在紧绷的空气中一秒又一秒流逝，赵宴月的心弦也紧绷了起来。
喂了这么几天，她对王虫触角在愉悦状态下晃动的频率早已烂熟于心，时刻关注着王虫的状态和巢穴外的动静。
当一直平稳晃动的触角忽然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时，外面也果不其然隐隐传来了喧闹的声响。
王虫停止了吞咽的动作，赵宴月呼吸一滞。
要是王虫亲自去青晶宫那真是直接宣告游戏结束了，都不需要再挣扎。
电光火石间，赵宴月手比脑子更快地给王虫套了个生机汲取的虚弱debuff。
随着猩红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缠绕上王虫的身体，它身上的生机转化为一股浩瀚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赵宴月的精神海。
王虫对赵宴月的技能并没有设防，被汲取的生机只不过会让它虚弱片刻。
赵宴月的精神海一被补满，这个虚弱的debuff就结束了，不痛不痒。
对上王虫看来的视线，赵宴月猛然发觉王虫似乎并没有打算亲自去青晶宫的想法，她脸上顿时露出一个诚恳的微笑。
“没有攻击你的意思，今天不想多吃一点吗？放个技能好让你尽情享用。”
王虫漠然地看着她。
赵宴月又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到死，标准的上司会把活全交给底下人去做……我的意思你现在就很标准。”
她一边说着一边加大了精神力的释放剂量，整个空间都被甜美的净化因子充斥着，让王虫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赵宴月的指尖。
或许是精神力的诱惑暂时压过了其他，又或许是王虫判断青晶宫那边的动静并不值得自己亲自出手。
王虫垂下眼眸，重新咬住了赵宴月的指尖，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空间重新安静了下来。
随着时间越发逼近十点，赵宴月一边维持着高强度的精神力输出，一边打量起王虫水下若隐若现的躯体，在它的胸口处扫视。
反正都要走了，有个猜想她不得不做个实验。
被王虫吸了这么多天，不收点利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精神海中的精神力也已经所剩不多，赵宴月在脑子里呼叫起撒因。
【在】
“听我指挥，我说动手你就动手，反应速度一定要快，知道不知道。”
【好的！我的反应速度超出人类的认知，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