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事情就是这样。”
炕头上,青梅乖巧跪坐着,她对面是同样跪坐着赵五荷。她俩中间横着崭新的飞燕二四。
是的,即便气的火冒三丈,还是将自行车领了回来。
顾轻舟坐在椅子上,眯着眼听她们左一句右一句并不插嘴。
青梅细声细气地说完,赵五荷开口补充:“上辈子陈巧香一家太不是人,你死了以后,她不顾我病重,将我抬出门,巴不得我也快点死。还霸占你的抚恤金不给。要不是小梅把我收留在这里,省吃俭用供我吃药,我活不到一个月。”
最可恶的是陈巧香在顾轻舟牺牲没多久,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也不知道在顾轻舟活着时候是不是就给戴了绿帽子。
对于陈巧香这人,顾轻舟有点印象,开始赵五荷女士想给他介绍的对象就是陈巧香。还找人偷摸算过他们俩人的八字。
后来忽然变成青梅,他还纳闷来着。
青梅看着顾轻舟的眼色,说了说她跟陈巧香的恩怨:“周武抢走我的时候,陈巧香就在旁边冷眼看着。要是她跟金队长说一声,我就还能有救。上次你在人民剧院看到的樟木箱子,上辈子就是用那口箱子把我掳走的。”
顾轻舟没有太多表情,微微点头:“继续说。”
青梅抿抿唇,感觉到顾轻舟无形的气场,到底是领兵上过战场的人,她有点压力。
但还是爽快承认:“再活一辈子,我记恨她,于是提前报复她。把陈汉藏的赃款找到送到部队。因为怕她打击报复,所以不敢承认是我干的。”
这事赵五荷都不知道。
她佩服的不行,隔着自行车说:“不愧是我闺女,咱们就是干大事的人。你要是告诉我,我就跟你一起去挖了,一回生二回熟,我也想报复她家。”
顾轻舟终于开口:“你送过去的赃款没有动用,按照你的说法,其中有部分是属于乡亲应得的财产,另外属于县政府的公款。我会跟双方协调处理,处理后,会告知你。”
青梅小心翼翼地说:“那你不会把我的名字报上去吧?我不想要暴露。”
顾轻舟说了句人话:“你的名字我会帮你保密,在沟通过程中,难免会有领导知道,我会让他们严守秘密,保护你的安全。”
他话音落下,看到青梅偷偷吁了一口气,像是把心中的重担吐了出去。
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弄清楚,顾轻舟还有更重要的事想知道。
顾轻舟低声对赵五荷说:“你说的那项任务已经开始筹备。今年底不出意外应该会分配到我头上。”
赵五荷惊呼一声:“那可怎么办?”
顾轻舟说:“会有办法。”
青梅还以为会很难说服他信任她们,毕竟太过于离奇。但现在看来,顾轻舟是真的相信她们的话。
坐在椅子上的顾轻舟话不多,经过刚才的谈话,他想明白他妈让他跟青梅同志相亲的原因。
这样的女同志的确值得让他报恩。
嗯
不过赵五荷女士选择的是让他以身相许?
顾轻舟唇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青梅身上的目光。
赵五荷没注意到这一点,感慨地说:“还以为要劝说你好久,真没想到你接受能力这么强,不愧是我儿子。”
青梅也小嘴叭叭地夸:“可不就是么,换成谁不得把咱俩拉进精神病院呀。”
顾轻舟轻笑一声说:“当然会信,毕竟你俩编不了这么缜密的故事。”
“”青梅,这真的是在夸人么?
赵五荷砸吧砸吧嘴,在如此温馨的时刻,忍住了火爆脾气。
俩人把重生的事说了个大概,顾轻舟应当是介意上辈子任务失败的事,问了赵五荷几句。
赵五荷没地方接触部队任务相关的事,只有在顾轻舟牺牲后,许多人慰问的时候接触只言片语。
青梅只当她是个性格大条的人,那时候也混乱痛苦,记也记个大概。
谁知道今天当着活着的顾轻舟的面,一五一十、一个字都不差的复述出来。
“我知道肯定有内鬼,我绝对不会相信我儿子会任务失败,那天你看望我以后离开,跟我说过尽快回来。我知道你说了这话一定会回来,但你没有回来。”
那场爆炸让顾轻舟尸骨无存,留给她的只有他的旧军装。
青梅多数时间里,看赵五荷都在直愣愣的望着屋顶。
然而青梅不知道的是,滔天的恨意让赵五荷忘不了葬礼那天,所有人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连同他们每个人的细微表情,都在她躺着的最后半年时间里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
顾轻舟走到赵五荷身边,赵五荷拉住儿子的手,感受到上面温热的温度。
她现在语气平和,不急不迫地把当时的情景说给顾轻舟听。
好像是再一次嚼着自己的血肉,曾经的她只能躺在这间瓦房当中,痛苦地寻找细微末节处的线索。如今的她可以拉着儿子的手,把一切告诉他。
顾轻舟静静地听着,不错过每一个字。
青梅中间出去了一趟,回来看他们还在说。这次涉及他们的家事,青梅站在门口就不进去了。
“你大哥和你大嫂也不中用,一次也没来看望我。”
重活一世,赵五荷对大儿子和大儿媳不是没有怨言,这话也只能在小儿子面前抱怨抱怨。
然而顾轻舟却顿了顿,轻轻地叹口气说:“妈下次休假,我带你去见他们你就知道了。”
赵五荷倏地抬头:“知道什么?你们藏着事没告诉我?”
顾轻舟说:“大哥不让我说,你还是亲自见他的好。”
青梅默默地关上门,把屋子留给他们母子。赵五荷后来又说了什么,青梅没听清。
她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口气。
不管怎么样,活着真好,大家都活着更好了。
青梅闲着无事,本来想学学自行车怎么骑。奈何自行车在炕上
对,自行车不是在肩上,就是在炕上,就是不在路上。
算了,天气转暖,不如到大河边下个小网,抓点小河虾回头做荠菜饼用。
说干就干,她拿着剪刀,背起箩筐装着渔网,跟在隔壁玩的奶奶说了声,就往大河边去。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雪地消融。地面上会有冒尖的婆婆丁。婆婆丁味道微苦,切碎包饺子、摊饼都可以。
还有奶奶年纪大,夏天暑热,可以把婆婆丁晒干给她泡水清火,是个好东西。
她沿路往大坝走,看到有冒芽的嫩婆婆丁剪了根往背后的箩筐里扔。
大河里的水还是冷的,挖水渠的人还在干活。再过一个月春耕就要开始,大家都在赶工。
青梅如今是东河村的红人,跟大家打了招呼,她就坐在河边挽着裤脚下渔网。
大河的水养人,里面鱼虾不断。从青梅穿到这本书里,她就见大家从大河里抓鱼摸虾,还用来浇灌田地。当真一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小渔网在河边围了半圈,下好后,青梅在大坝边上吭哧吭哧挖了半天婆婆丁,应该没到时间,冒芽的还不多。
她挖了一会儿,看到知青队的同志过来给挖水渠的乡亲们唱歌加油。
她听了两首歌,看到其中一名女知青向她招手:“青梅同志,过来唱歌,给大家加油鼓励啊?”
青梅赶紧背起箩筐疯狂摇头:“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眼见着女知青要过来继续动员她,青梅赶紧走。
她不想动不动在人家面前唱二人转,那次是为了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不让周武把她掳走。
回家的路上,不远的地方响起汽车喇叭声。
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小轿车上,下来两位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男子。
他们下车以后巡视一圈,感觉很有派头。
最近东河村来的小轿车不少,大家习以为常,也没有围着。就连小孩子们也不过是看了一眼,然后叽叽喳喳地跑开。
青梅也继续转头往家里走。
到了家门口,看到屋里说知心话的母子俩还没出来,于是体贴地拖着小马扎,把婆婆丁倒在笸箩上,在院子里摘起来。
“这位乡亲,请问隔壁就是陈巧香的家吗?”
从小轿车下来的中年男子,双手放在微胖的肚子上,站在院子前面像个干部似得问:“你跟她熟吗?”
青梅满手是泥,用胳膊蹭了下脑门的碎发,抬头说:“完全不熟。”
“你好啊,我姓周,是市里调查组的处长,专门过来调查情况的。旁边这位是我们主任,你叫他汪主任就好。”周处长和蔼地笑着跟青梅介绍,藏住眼中惊艳神色,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青梅的反应跟他想的不同,根本没有被“处长”“主任”的名头唬住,反而“哦”了一声,埋头继续剪婆婆丁,人也不叫。
周处长和汪主任俩人相互看了眼。
到底是村里人,没有见识,不知道身份。
“你们过来调查什么东西?”青梅甩了甩婆婆丁,最近下了两场春雨,沾了不少的泥水。
周处长往后退了两步,挤出笑容说:“她爹犯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吧?贪污上十万元的赃款,我们过来是要调查赃款的去向。”
青梅抬头,露出一张茫然的漂亮脸蛋说:“他的脏钱问他去,你来问我做什么?”
汪主任紧抿着唇,耷拉着唇角说:“村子里所有人我们都要问,挨家挨户的问。你要是有赃款去向的线索,不要隐瞒,请务必告知我们。”
“哦。”青梅就说了这么一个字,然后继续埋头剪婆婆丁。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就住在她家隔壁,有点风吹草动应该都能发现。”
汪主任咽咽吐沫星,威胁道:“瞒而不报要被劳改的,你这样的姑娘去了——”
不等他说完,青梅冷冰冰地打断:“随便进别人家里就为了说这种话?”
周处长笑呵呵地打着圆场说:“我们也是办案心切,你们住的这么近,年纪相当,应该是好姐妹吧?”
青梅抬头说:“凭什么住的近就要做姐妹?你们办案都是这样想当然吗?”
冷不防被个小村姑怼了,周处长和汪主任俩人面面相觑。
一点有用的消息得不到,还被说教,周处长干巴巴地说:“那我们不打扰了。”
他往院子外面抬抬下巴,汪主任点点头,俩人闷不吭声地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青梅蹑手蹑脚地跑到院子门口,看到他们真的上车离开,撒丫子往屋里跑。
“顾团长,有情况!”
青梅没等进门,顾轻舟已经出来了。
他听到院子外面有人说话,没听清楚说什么。
“怎么了?”顾轻舟看她慌张张的小脸,靠得住地说:“别急,我在这里你慢慢讲。”
青梅指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说:“刚才有两个人过来问陈汉贪污的赃款。”
顾轻舟皱眉问:“你怎么回答的?”
青梅说:“我说我不知道啊,要问就问陈汉去。”
顾轻舟颔首说:“这样说是对的。”
青梅见他有谱的样子问:“那他们是什么人?一个说是周处长,一个说是汪主任,都穿着中山装。”
“是陈汉的同伙。”顾轻舟压低声音说:“陈汉被抓,赃款失踪,他们寻不到自然铤而走险要到东河村来看看情况。”
赵五荷此刻也出来,她双眼哭的通红,哑着嗓子说:“那就让他们这样就走了?你在*这里还不赶紧把他们抓住。”
顾轻舟失笑道:“专案组的同志已经布控,放任他们在外面游走应当是想要继续钓大鱼,看看陈汉还会有会有别的同党,或者说幕后黑手。”
毕竟金额太大,一个小小的大队会计难以接触到这样巨额财产。
这样说青梅就放心了。
顾轻舟走过来,看着一地的婆婆丁。
赵五荷蹲下来抓了一把说:“真新鲜,嫩的出水。”
顾轻舟没说婆婆丁,反而对青梅说:“我都听我妈说了,我真要好好的感谢你。最后如果不是你,我妈应该会走的更加痛苦。”
“都是乡亲,应该的。”青梅摆摆小手,发现掌心还有泥巴,又把手悄悄背在身后:“你能相信真的太好了。”
顾轻舟装作没看见,笑着说:“事已至此,不信也得信。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青梅说:“那你问吧,知无不答。”
顾轻舟:“你说上辈子跟周武在坟场里搏斗,因此失去生命。对吧?”
青梅说:“对啊,怎么了?”
顾轻舟抿着唇问:“你并没有出现在他家,为什么能够知道地窖有两层,里面有两位被绑架的女同志?”
顾轻舟的思维不是一般的缜密,接受爆炸性的消息后,还能抽吸剥茧地找出关键问题。
青梅:“”
青梅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看书知道的!
她来气的想,我靠你顾轻舟,你别叫顾轻舟了,你叫顾心眼子得了。今天信息量这么大,你怎么就抓着我不放啊!
青梅下意识地抬头看天。
顾轻舟敏锐地跟着看了一眼,蓝天白云没发现问题。
这事情青梅无法解释,因为她不知道,本书的男主角若是知道他是一本书里的人物,从而勘破天机会不会出现世界崩溃的情况。
毕竟从前她看到的小说里有这样的情况。
书中人物知道自己仅仅是书中人物后,性情大变、无恶不作,最后把整个世界整崩溃了,所有人玩完。
见她迟迟不回答,顾轻舟等了片刻,侧着头:“嗯?”
青梅恼火:嗯你个狗屎粑粑
明明刚才她还很快乐。
他看到青梅心虚地缩着身子,像一只小鹌鹑,求救的眼神不断瞥向赵五荷。
赵五荷当真给力,拍拍青梅的小肩膀,对顾轻舟说:“你别逼她,她有难言之隐。”
青梅难以启齿地承认:“对,我有难言之隐。”
她发现顾轻舟望着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让青梅的肝有点颤。
他静默一阵,然后陡然地笑了:“理解,不问了。”
青梅不知道他是真理解还是假理解,好在顾轻舟真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你既然在,帮忙看看后院的大青砖。”赵五荷拉着顾轻舟的胳膊说:“砖村给的谢礼,足足拉了六台拖拉机,不要还不行。”
三个人穿过后门,到后院。
顾轻舟头些年在建设军团待过,盖过不少建筑。
他看着成堆的大青砖,夸赞说:“都是好砖,盖四间房绰绰有余。剩下的可以围间院子。”
青梅见他真翻篇了,哒哒哒进屋拿了笔跟纸,哒哒哒又跑过去问:“你看我画了张房屋图,这样的类似四合院能盖的起来吗?”
顾轻舟接过纸和笔,在上面需要加强支撑的地方画了圈圈,又把需要做反拱的地方标注:
“这里的水泥要注意收缩情况,跟屋里的主梁一样,水泥标号要高。单用青砖实现不了,最好搭配使用,在受力重点加上螺旋钢筋。”
青梅听得云里雾里,懵懵地说:“能帮我写在纸上么,我记不住。”
赵五荷在边上帮腔:“你跟她说这些她能懂?你不是有年假吗?回头起房子你过来帮着看着呗,盖房子是大事,她可是咱们家的恩人。”
“不不不,我哪敢让顾团长帮我盖房子啊。”青梅赶紧说:“写下来就好,我找人一样的。”
“不一样。”顾轻舟的确有报答的心,他想了想说:“你想要这样的四合院?”
青梅老实地说:“嗯,想要。还要中间挖口井,四圈种果树。”
顾轻舟笑着说:“先把图纸放在我这里,我帮你核验一下?”
青梅自然高兴。
顾轻舟虽然偶尔不当人,但当人的时候还算靠谱,她笑盈盈地说:“那谢谢你了啦。”
顾轻舟说:“小事。”
赵五荷在边上看着他们聊天,气氛不错。她找借口说:“我先回家办点事,你们先聊着?”
顾轻舟无奈地说:“妈,我还以为你能多待一会。”言外之意,重活一世把话挑开,母子二人多说说话。
她妈心疼他牺牲,他也心疼她遭过的罪。
赵五荷看着儿子的眼神满满母爱,她拍拍顾轻舟的背,欣慰地说:“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妈相信你会把一切处理好。”
听着他们母子说着话,青梅忽然想到在书中记录的一段话。
简单的说,是原书作者太过于偏爱陈巧香这位女主角,按照她自己刻画出来的这个人,希望读者能跟她一样爱护陈巧香。
然而陈巧香作为女主三观不正、品行低劣,用读者的话说“踩着高跷也配不上顾轻舟”。
读者们对顾轻舟的喜爱度远远超过陈巧香,走向逐渐失去控制,暴怒下的作者将他牺牲,只留下大女主陈巧香一人享受荣华富贵。
这样的举动引来数十万书粉的愤怒,青梅也是其中之一。
她没想到自己会进入这个世界,看着活生生的顾轻舟。
这是一个鲜活真实的世界,知道这一切的顾轻舟越过这个大劫,会继续走上本属于男主角的光辉大道吧。
青梅坐到青砖上,抱着膝盖,作为小小的女配,以后的路要如何走呢?
骤然间,天上响了一声闷雷。
青梅猛地回神。
顾轻舟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要下雨?”
“顾大娘走了?”青梅被雷吓了一跳,站起来拍拍屁股说:“咱们快进屋,赶紧进去。”
不管心情如何,她还是不想被雷劈死。
她算是知道了,只要顾大娘在,天雷就不会劈。她一离开,老天看到她一个女配跟男主角站在一块,恨不得马上劈死她。
说是天道,在青梅看来,更像是作者的一缕怨念。
属于女主角陈巧香的东西,就算陈巧香得不到,也不让女配得到?
想到这里,青梅幽幽地腹诽,显然顾轻舟有时候就不是个东西。
“你在听么?”顾轻舟的声音和雨声交杂在一起,顺着她的目光从天上滑到她焦急的小脸上。
“啊?抱歉,刚才的雷吓了我一跳,我没听清楚。”
“没关系。”顾轻舟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本来想请你到人民饭店吃饭,作为感谢照顾我妈——”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天上滚雷阵阵,风雨欲来。
看来天道憋住劲儿,不想让他们一起吃饭。
青梅打算进到后门,居然发现后门被风刮上打不开。
“你站这里避避雨吧。”她站在屋檐的一头,指着另一头对顾轻舟说。
也许她跟顾轻舟离远点就不劈了。
顾轻舟却走到她身边站住,皱着眉望着远处的天,像是在思考什么。
空气里卷着泥土的味道,风像是从四面八方刮过来,青梅额前的碎发被吹的乱七八糟。
顾轻舟望着乌云,黑压压地越来越近。
他沉默半天,终于开口征询意见地说:“要不然,下次咱们等天气好的时候再一起吃饭?”
天气好的时候?
青梅笑了笑。
她知道只要她跟顾轻舟在一起,都会是这样的天气,永远不会等来风和日丽。
青梅细微的发出声音,差点被淹没在暴风雨中:“好,你走吧。”
青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次顾轻舟要是走了,他们俩是真的不会有可能了。
男主角有他的阳关道要走,女配角有她的独木桥要过。
她心中没来由的酸涩,亲还没相呢。
同在屋檐下,她可以感受到旁边顾轻舟身上温热的气息。
“那我走了?”
“好。”
“车停在不远的地方,回头你跟我妈说一声。”
青梅垂头看着脚下说:“好。”
得到她的回答以后,顾轻舟迈开修长的腿冲进雨雾中,逐渐消失在青梅的视野里。
青梅蹲在屋檐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
其实这东西当人的时候,还挺有魅力的。
她叹口气,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等到顾轻舟离开,雨就会停吧。
片刻后,一辆吉普车从后院的小路上离开,还不忘按声喇叭。
雨水很快将轮胎的痕迹冲刷,仿佛从没有过。
顾轻舟走了,去走他的阳关大道了。
天要晴了。
青梅把下巴枕在膝盖上。
五分钟过去,雷雨还在下。
十分钟过去,雷雨依旧在下。
她抬头看着天,雷雨比刚才更加磅礴,仿佛伴着怒火。
神经病,人都走了,劈什么劈!
方大嫂家的稻草垛没有盖上,青梅看见后,赶紧冲到雨里。
冰凉的雨水落在身上,天黑压压的,地下已经汇成细小的水溪。
千万别掉坑里啊。
青梅小心地走,寻找塑料布。
她脚上全是泥泞,快要看不清前面的路。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
啪。
远光灯启动。
军用吉普车居然重新倒了回来。
明亮的车灯照亮青梅眼前的雨雾。
青梅眯着眼,雨水从脸上滑过,看到顾轻舟打着雨伞从吉普车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他把伞举到她的头上,微微倾斜,护住一方天地。
温暖地气息将青梅包围,隐隐露出保护姿态。
青梅讶异地抬头看向他,露出一张欲哭的漂亮小脸。
大雨倾盆,惊雷在不远处炸开。
顾轻舟置若罔闻。
青梅艰涩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顾轻舟平静地说:“不想走。”
青梅问:“为什么?”
顾轻舟勾起唇:“我后悔了。”
青梅微微睁大眼睛,瞳孔里满是顾轻舟的倒影:“后悔什么?”
“吃饭。”
顾轻舟低下头,看到她眼中的自己,眉眼缀满笑意:“天公虽不作美,但我想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咱们就去吃饭,你觉得呢?”
第22章
人民饭店。
滂沱的大雨中,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
服务员喜红偷偷推了推身边的同伴,飞快地说:“马姐,你看那位军官真好看啊,军装好有派头,好年轻啊,这是多大的官?也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多大的官也没有你的事,没看到人家给女同志打伞呢?”马姐低声说:“赶紧拿菜单过去。”
喜红看俩人进门,她往女同志那边偷偷打量过去,谁知眼神刚瞥过去,站在女同志边收伞的军官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几乎是同时蹙眉看向她。
“啊。”喜红怔愣了一下,赶紧挪开目光,被马姐推了一把反应过来让开路。
马姐迎上去说:“同志下午好,就两位吗?”
军官低下头收伞,喜红听见一个脆甜的声音,爽利地说:“是两位。”
说话的姑娘穿着朴素大方,走在路上跟一般的农村人没区别。而她姣好明艳的面容,却比不少大城市的女同志都要漂亮,笑起来也不土气,难得一见的狡黠而美丽。
怪不得军官要给她打伞。
喜红失落的想,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明明是农村人,怎么会认识高级军官。
马姐又问:“咱们靠窗户坐还是靠里面墙坐?”
她说的是外面的散台,一般四到六个人一张方形桌子。桌子与桌子之间没有隔断,大厅里摆着有二十多张这样的桌子。
顾轻舟却说:“要包间。”
喜红站在马姐旁边忍不住说了句:“两个人要包间啊?”
青梅一怔,这个服务员怎么回事?
顾轻舟望向喜红反问:“有规定不能要?”
马姐忙说:“可以要,这边请。”
顾轻舟冲青梅抬抬下巴,青梅抿唇往前走。
马姐走在后面回头指使喜红说:“你去帮后厨的忙,前面不用你管了。”
喜红盯着顾轻舟的背影说:“我还没推荐菜呢。”
“别让我说第二遍。”马姐是她的组长,不耐烦地说:“不想干活你就回家去,你来这里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来接客的!这里容不了你这种大佛。”
喜红的脸倏地红了,马姐说的太难听,她羞愤地抱着菜单往后厨跑去。
青梅走进包间,不知后面的小插曲。
包间装修的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画。应该是两个包间相通,中间用四扇木屏风做隔断。
窗户虚掩着,留下一条小缝透气,窗棱上搭着防水的抹布。
他们进到饭店后,外头雷雨小了些。
顾轻舟坐在青梅对面,摘下军帽放在手边,露出俊美的五官:“你有忌口吗?”
青梅说:“忌口没有,别太辣就行。”
马姐颇有眼力见地把菜单递给青梅说:“今天咱们有招牌菜酱烧鸭块、阴米猪肚,还有新鲜虾做的椒盐虾,早上来的手把羊肉。你看看要不要尝一尝?”
青梅还在看,这是她到这里第一次下馆子,内心有点小激动。人民饭店出名的味道好,她犹豫着要点哪道菜。
顾轻舟看出青梅的纠结,跟马姐说:“都要一份。”
青梅诧异地说:“吃不完吧?”
顾轻舟笑道:“别小看我,也别小看你自己。”
青梅抿唇说:“那我还想要个油炸花生米。”
头些年花生米上了限量供应的名单。从京市领导到普通老百姓的餐桌都少不了油炸花生米,后来得用“花生米票”按需供应,有的还得特供。
这两年好了,不过也难得吃,毕竟得用油过,油还算比较金贵的。
顾轻舟自然不会反对,征询意见道:“再来一份汤包?这里汤包不错。”
青梅点头:“好。”
顾轻舟把粮票和肉票递给服务员,服务员下去后,狭小的包房里只有他们俩。
有人在感觉还好,服务员离开后,感觉周围特别清净,似乎能听到对面人的呼吸声。
好不容易从狭小的车厢里出来,又在这里独处。
青梅用手指抠了抠桌面,顾轻舟就在对面看着。
青梅觉得他的视线仿佛有重量,她一时不知怎么办。
这到底算吃饭还是相亲?
怎么气氛有点尴尬。
青梅低头看到自己的鞋子,上面还沾着泥巴。跟军装肃重整洁的顾轻舟截然不同。
她偷偷看向桌子下面他的鞋,果真还算干净。
她在看顾轻舟的同时,顾轻舟也在打量她。
这姑娘的小手像是有多动症,一刻也不停。
怪不得能到处挖、到处扛,浑身一包劲儿使不完。
内在外在差距甚大。
十来分钟后,服务员端着餐盘上菜。
青梅吃的倒是很香,五个菜分量适中,吃完还剩下一些,顾轻舟全给解决了。
他吃饭比青梅想的斯文的多,但速度快,三下五除二。
青梅碗里还剩下最后一个汤包,她用筷子戳破,一点一点吸掉汤汁。
顾轻舟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她嘬包子。这顿丰富的饭菜让她吃的很幸福,嘬的也很幸福。
顾轻舟压住唇角的笑意,靠着椅背等着她吃完。
青梅拿纸巾擦擦小嘴,往窗外看了眼。
顾轻舟见外头雷雨还在就说:“要不然坐一会再走?”
吃完饭干坐着,唯一打发时间的事情就是聊天。
青梅真怕他问地窖的事,支吾地说:“好。”
她记得他套路深,乖乖地坐在对面,只是小手还在心焦地抠着桌面。
对,她薄情寡义,吃干抹净就想跑。
可眼下无处可跑。
忽然顾轻舟说:“你的手是不是闲不住?”
作为常年训兵的军官,对受训战士们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在发号军令前,你们的全身只有心脏和血液可以动。”
当然,这是他的职业病。
一顿饭下来,忍得好苦。
咦?
可青梅不是兵,她是老百姓。
抬头说:“咋了,我抠你了?”
说完,她似乎想起什么,心虚地把手放在桌子下面。
顾轻舟轻轻挑眉:“你没抠我?”
青梅昂着下巴不承认:“我什么时候抠你了?”
“对,你没抠我。你不过是捏了我的腰,掐了我的大腿。”顾轻舟被气乐了,头一次被人这样占便宜,她还不讲理。
“打小就有动手动脚的毛病?”
这是人话吗?
他这人就不消停一会?
非要在酒足饭饱之后找点事?
青梅恨不得拍案而起,怒道:“你难道没攥我手指头?”
顾轻舟回忆起那是在人民剧院跟她装情侣:“我那是办案需要。”
青梅说:“办案需要就能攥女同志的手指头,这就是借机耍流氓。”
顾轻舟被歪理邪说刺激的眼睛微微睁大:“你好意思说我是流氓?我这么金枝玉叶的干净人,我就不信你再没有想摸的地方。”
青梅板着小脸,视线不受控制地从他吃了那么多还平平的小腹上扫过。
顾轻舟下腹一紧,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青梅干脆地说:“没有,我绝对没有任何想要摸你的冲动。是不是感到遗憾?”
顾轻舟冷笑着说:“遗憾倒是没有,我只是震惊于小流氓对我没有邪念。”!
青梅被他的不要脸震惊。
男主角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个男神金!
顾轻舟也被她倒打一耙感到震惊。
赵五荷女士还让他以身相许,许给这个小流氓他还有好么?
幸好不是相亲。
俩人齐刷刷的想,要不然还真相不下去了。
出饭店上车。
顾轻舟送青梅回到东河村,老天爷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他们气氛的微妙,到家门口雨居然停了。
青梅气呼呼地下车,倔生生地往家走,像是一头生气的小毛驴。
她心想,天道大老爷劈我劈对了,它是为我好啊。
顾轻舟望着她的背影失笑,驴附身了么,一走一倔的。
眼瞅着俩人要不欢而散。
顾轻舟鬼使神差地按了声喇叭,青梅气呼呼地转头,也不说话,就瞪着他。
顾轻舟看她越看越像小毛驴。
他把头探出车窗,顿了下说:“下次申请休假,带人给你盖房子。”
“真的?”
“真的。”
青梅的脸瞬间变了,喜笑颜开、细声细气地说:“顾团长,那怎么好意思劳烦你呀。”
顾轻舟淡淡地说:“要是不好意思就算了。”
青梅小脸一板:“好意思,怎么不好意思呢。”
顾轻舟又问:“包吃?”
青梅美滋滋地说:“那必须的呀。几个人?”
顾轻舟逗她说:“也不多,二百多个吧。”
“”青梅:“咱能说点人话么?”
顾轻舟没生气,实话实说:“七个,都想见见你。”
传说中,这位要跟顾团长相亲的丧偶女同志。
正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拉过来当苦力。
青梅:“行吧。”
这家伙是葫芦兄弟么,牵一发动全身的。
顾轻舟还有事,把青梅送回家,天色已晚就走了。
这次是真走了。
不到五分钟,夜空月明星稀,大晚上晴朗起来。
赵小杏在炕上缝衣服,看她回来,举着衣服比划着说:“咦,你不是吃饭去了,怎么衣服腰还大啊?”
青梅抓着衣服看了看说:“赵师傅的手艺也不咋样啊,我吃饭归吃饭,肚皮不是气球做的。”
话音落下,青梅想到顾轻舟吃完饭还紧致的小腹肯定跟他的嘴一样,够硬。
她把油纸包着的酱板鸭放在炕桌上,赵小杏的眼睛一下亮了:“哇,你还弄来这么好的东西?”
青梅挠挠头说:“是顾团长车上的,别人给他从长沙带的特产。”
“哦~”赵小杏笑嘻嘻地喊了声:“奶奶,吃鸭!”
奶奶在外头跟老姐妹聊天,听到后说:“来啦。”
她进来时,赵小杏已经把酱板鸭的鸭腿分好,递给青梅一个,递给奶奶一个。
青梅在饭店里吃过好吃的,就把自己的鸭腿给赵小杏。
赵小杏激动坏了。
奶奶岁数大,但牙口不错。硬桃都能咔咔啃,吃起酱板鸭一点不输赵小杏。
青梅就在炕上看她们吃,偶尔说说话。
******
一个礼拜后。
东河村刚消停下来,又迎来了爆炸消息。
陈汉的案子判下来,月底就要在街道口枪毙。
这宗贪污案,一口气抓了十多人,枪毙的枪毙,劳改的劳改。青梅估计里头有那天遇到的“周处长”“汪主任”。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陈巧香娘居然也掺和里面,她大字不识一个,到处哭穷。活该被判了二十年劳改。要去云南当劳改犯,还能活着出来吗?”
“她家的东西都被拉走了,房子也被充公。贪污十万多块,咱们的血汗钱都被她家给贪了,一家子不是个好东西。”
“我昨儿还看到陈巧香从大坝下来,调查说她不知情,呸,肯定是她爹娘要保她。”
“我也看到她了,哪还有原来趾高气昂的样子,见人都躲着走,也不知道晚上在哪里睡的,啧啧,要我说就是活该。”
青梅跟赵小杏手挽着手往大队部去,青梅要盖房子需要大队部批准盖章。
路上听到不少闲言碎语。
到了大队部,发现大队部外头停着小汽车。
金队长办公室非常热闹,青梅看到外面有军用吉普车,心想着该不会又是顾轻舟吧?
说曹操曹操到,顾轻舟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正在跟领导谈话。
因为是临时通知,他直接穿着迷彩作训服出来,腰身系得紧紧的,脚上蹬着军靴。
他脑袋后面像是长了眼睛,回头望了眼,正好看到青梅和赵小杏在门口驻足。
不知是不是青梅的错觉,见到她以后,顾轻舟第一反应是往天上瞥了眼。但是很快,他颔首跟她点点头,接着转头继续跟办公室里的领导商谈。
金队长在里头看到青梅来了,望着青梅的眼神仿佛看着一尊金佛。青梅感觉要不是办公室里还有领导在,她一定会飞扑过来给她拥抱。
金队长应该知道赃款是谁发现的了。
青梅拉着要凑热闹的赵小杏往外头走,忽然县委的领导对青梅招招手,热切地说:“小同志,进来,正好有事情我们商量。”
赵小杏就是个窝里横,见状把青梅一推说:“我、我在远处等你,你去。”
青梅:“好。”
到了办公室,顾轻舟反手把门关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瓮中捉鳖。
县委的领导跟青梅握手:“原来就是你发现的赃款,还上缴给部队,真是位爱国爱部队的好同志啊。你既然不让我们把你的名字公开表彰,请问你有什么需求啊?”
青梅上次需求一台飞燕自行车,结果把自己套进顾轻舟的圈套里。现在她不敢说有需求,腆着笑脸说:“我没有任何需求,只要将赃款上缴我就安心了。”
顾轻舟瞥她一眼,轻轻笑了。
青梅不看他,免得又被他套路。
跟领导说完话,青梅被金队长拉着说:“我们商量好了,贪污的赃款没有明账,所以我们打算按人头给东河村的老百姓每人发七十元,剩下的给咱们村子修路,再买三台拖拉机,你看怎么样?”
青梅一百个乐意:“那可太好了啊,咱们村羡慕砖村的拖拉机不是一天两天,马上就是春耕,不管是修路还是买拖拉机都派得上用场。”
县领导说:“还有一部分县内公款,我们考虑到年头太久,你也往部队送过去了,干脆把六万块钱用县政府的名义捐赠给部队。”
顾轻舟补充道:“每年冬期014部队会对暴雪围困的乡亲进行救助,这笔钱我们打算也用在这上面。”
以往都是从部队财政拨款里走,难免紧张。今年事先有了这笔钱,大家都能过个轻松年。
归根结底,还是感谢青梅的贡献。
青梅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挺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县领导满意地说:“既然你不要表彰也没有需求,我们就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给你三千元的奖金,还请你务必收下。”
多少?
顾轻舟好笑地说:“三千。”
“这、这么多?!”青梅下意识地看了眼顾轻舟,她以为最多给个三五百的,跟上次一样,哪知道一下给这么多!
顾轻舟感受到她的目光,点头让她收下:“如果不是你提前发现,这笔赃款很有可能被陈汉的同伙转移到别的地方。上次也是你发现了两位可疑人士,被抓以后供出不少线索。这笔钱是你应得的,你收下不要声张。”
其实办公室里的人都想着青梅要是贪心点,从袋子里抓几把走也没人知晓,反正大头给出去了,谁也不能说让发现的人,好心上缴赃款还要自己补钱吧?
主要是陈汉后来跟他们一笔笔交代了赃款,结合乱七八糟的账目还有其他人的账,核实这笔钱她是真的一分没拿。
原本只打算奖励一千元,后来县里领导们决定,既然不要表彰,那就多给点!
金队长上前一步,把信封塞到青梅的口袋里拍了拍说:“有空存起来,回头市里三八先进分子的事,你记住别忘了。”
青梅感受到兜里的重量,点点头说:“好,不会忘。”
她签了字,顾轻舟站在桌子边突然开口:“过两天——”
话说一半,青梅默契地说:“我知道。”
顾轻舟又说:“就五个。”
青梅点头:“好。”
俩人说的别人听着云里雾里,金队长看看顾轻舟,又看看青梅,眼睛笑弯弯。
青梅出门的时候,小手一直揣在兜里,走路腿都在飘。
没听见县里领导跟顾轻舟打趣:“还以为顾团长见谁都是冷冰冰的”
青梅看到远处站着的赵小杏,疯狂地跟赵小杏摆手,让赵小杏过来保护。
三千元啊,要知道在农村盖三间红砖红瓦的房子也只要一千块钱!
这是好大的一笔数目。
金队长当着领导们的面给她批了两百平的宅基地,她这次可以把家里好好扩建,做她的梦想院子。
养鸡鸭种果树,再来几垄菜,自给自足,省下来的钱全都能攒起来,以后她有大用处。
青梅乐颠颠地往家走,一边在脑子里勾画美好的蓝图。
晚上,她跟赵小杏俩人把钱摆了一炕,撅着腚瞅半天,心情美丽极了。
以后她就是富婆了。
第二天。
青梅大清早拉着赵小杏一起上街把钱存起来。
金额太大,她自己不敢去,怕被人摸走。
她自己留下二百元,盖房子需要买水泥、木缘、石灰,还得找木匠打家具,还得给帮忙的乡亲包吃喝、适当地给点工钱。
其实大家都是相互帮忙,互相兑了人工,意思意思就行。主要贵在给帮忙的吃喝上,力气活吃的也多,若是吃不饱她这位东家会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的。
“到时候给你买台缝纫机,你帮人家做衣服挣钱就不需要熬夜缝了。”
青梅拍着胸脯给赵小杏保证道:“这下肯定能把你的房间做大,一半休息、一半做工作室。”
赵小杏高兴的要起飞,她兴奋地问:“啥叫工作室啊?”
青梅说:“就是专门干活的地方。”
赵小杏说:“那可就太棒了,我实在不喜欢下地干活,就喜欢针头线脑的玩意。你给我投资买缝纫机,到时候挣钱我都交给你。”
青梅乐了:“那我不就成了周扒皮啊。”
“周扒皮是谁?我不认识,我就认识你。”赵小杏说:“你帮我管钱,省得我都买好吃的花掉。”
青梅说:“那你不怕我把你的钱花了,到时候你找我要钱我不认账?”
赵小杏揉揉鼻子,憨笑说:“我就信得过你,你不会那样。就算那样了,我的钱给你花,就算花完了我也乐意。”
青梅一下被感动住了,她站住脚抱了一下赵小杏说:“那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理钱财,让咱们以后都发大财。”
“吃喝不愁就行。”赵小杏嘿嘿笑,似乎看到美好的生活跟她招手。
她们前脚到家,后脚被王干事找到:“快点快点,车等着你们呢。”
青梅真把事情给忘记了,反问她:“等着我们干什么?”
王干事嗓门不小说:“去市里接受三八妇女先进代表的表彰!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你们俩还有赵五荷同志被选定为先进分子,要去市里领奖!”
青梅昨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三千块钱上*,现在才记起来。
赵小杏激动地抓着青梅的胳膊:“妈呀,最近捅了蜂窝了,好事一桩接一桩的来!”
方大嫂在隔壁听到了,跑过来说:“恭喜你们啊,跟你们做邻居我真是有福气,我就知道你们有出息。”
青梅一语中的:“说吧,要捎什么?”
方大嫂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药方:“小缸的这个药只有三院有,这个月麻烦你帮我们带回来,我们就不用折腾了。记得开两瓶,白色瓶子的。”
青梅笑道:“好,别的不用了?”
方大嫂也笑了:“剩下的就是等着你们把奖状抱回来,我在家里先替你们把浆糊熬上!”
“快来啊,就等你们啦!”
她们说着话,农用车从小路上开过来,车后斗里坐着赵五荷和金队长。
赵五荷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穿着干净大方,就跟城里人似得。
反观青梅和赵小杏,俩人从县里储蓄所回来,走的一头汗,头发丝都乱了。
赵五荷拉着她俩上车,跟青梅说:“你奶奶我都安顿好了,到李婶子家吃饭,她们家还有台收音机,还说要听听里头有没有咱们的报道。”
赵小杏激动起来嗓门也不小,咋咋呼呼地说:“今天原来是三八啊,咱们过去到市里得大半天吧?晚上还能回来吗?是不是得住招待所啊?这次有奖金吗?”
金队长身为大队长,也是头一次到市里参与这项活动。从前都是看报纸,或者听别人说,她也是很羡慕别人的。
上次抓周武,她们三人都在市里露了脸,今年三八先进分子自然不用说,落在她们身上。
“今天三月七号。”金队长说:“咱们当然要住一晚上,明天才是三八节。至于奖励,我也不知道。”
青梅扶着车沿,后知后觉道:“我没带换洗衣服。”
赵五荷拍拍脚下的背包,到底是军人家属,背包打的跟豆腐块一样,还用绳子帮成井字型:“等你们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你们什么都别担心。”
坐着农用车,沿路嘟嘟嘟开到市里解放广场。
绕过解放广场的大圆盘,赵五荷指着一个方向说:“那里就是人民政府。”
青梅瞅过去,又听赵五荷说:“那边那栋矮房子是当年小日本盖的银行,现在是市邮政局。”
青梅问她:“三院离得远不?”
赵五荷大着嗓门说:“坐车半个小时。”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总归比方大嫂过来方便。
青梅真是村里人进城,她微微长着小嘴,看着四周的建筑。
城里没有特别高的高楼大厦,办公的地方多以苏联勃列日涅夫式的多层三段式结构为主。
刚刚的市政府也是勃列日涅夫式的建筑,中间对称,主楼高耸,两边延伸。
另外斯大林式公寓与筒子楼相结合的居民楼也有不少,有独立的厨房厕所。多数为大一室、小两室的结构。
赵小杏也是头回出远门,看到只有城里精英阶级才能出入的小区,羡慕坏了。
市妇委给她们安排的地方在宣传文化厅的旁边,专门做接待的一个内部招待所。
她们进去后,同一层楼有不少女同志在。
有的是优秀教师、有的是思想积极分子、有的是援建归来的知青。
市内各界优秀女同志聚集在一起,让青梅大开眼界。
从前时常听到“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话,一下子有了现实深刻的印象。
晚上聚餐,还有新疆建设团归来的同志给大家载歌载舞。
赵五荷同志关键时候拿得出手,在吃饭的大型包间里,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动情的唱了首《东方红》。
她拉着青梅和赵小杏一起唱,青梅在掌声里站了起来。赵小杏这玩意像是会千斤坠,赵五荷拽不起来她,就跟青梅一起合唱。
这顿饭后来以大家一起合唱《国际歌》结束的。
一顿饭下来,大家都成了好姐妹,相互留着书信地址。青梅也交下几位朋友。
三八当天,天气晴朗,暖阳高照。
出房间门,不少熟面孔。
青梅跟她们相互打着招呼,一群人到了宣传文化厅。
记者同志们已经等候在一旁。
颁奖仪式每年都是一套流程,青梅、赵五荷、赵小杏三人站在镜头前捧着奖状和奖品傻笑,大家才知道,原来轰动一时的周武案是她们携手破获的。
其中危险和艰难自不用说,姐妹们拉着她们的手叫她们英雄。记者还采访了她们,说是要刊登在日报专栏上。
从宣传文化厅出来,还有人追过来约她们上饭店吃饭。
青梅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位女同志是花儿的远房亲戚,特地来感谢她们。
借由花儿的光,她们一起蹭了顿饭,去了三院买了药,县政府来人接她们回东河村。
“你们不光是给东河村长脸,也是给咱们县长脸。”开着小面包车的司机徐大力说:“都抢着要开车过来接你们,嘿嘿,被我捞到了。”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很光荣的事,徐大力也想沾沾喜气。
到了东河村,赵五荷买了包红梅香烟给他,徐大力美滋滋的接下来。
这次市里给了奖状、一套脸盆、搪瓷杯和暖瓶。
在外面住了一晚,青梅抱着奖品一路走,真是觉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狗窝。
她往家门口走,走着走着
咦,我的家呢?
一夜之间,她的小瓦房被夷为平地了。
她傻愣愣地站在废墟上,看到一群人在后院热火朝天地卖力盖房子。
赵五荷一拍脑瓜说:“哎,瞧我这记性,他说今天要过来盖房子让我跟你说,我一高兴给忘记了。”
青梅咔咔咔转头说:“那你的忘性实在太大了点别的不说,我屋子里好些东西呢?”
“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赵五荷揽着她的肩膀说:“你家里的东西都在我家放着呢,你这段时间跟她们住到我家里去,就当自己家一样。”
青梅眯着眼看她:“你是故意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好让我住过去的吧?”
赵五荷被戳破心思,哈哈大笑着说:“我在你家住了半年,你到我家住两个月怎么了?你还跟我见外啊。”
赵小杏倒是很高兴,这样一来她离她的工作室越来越近了。
青梅其实也想着赶紧把房子盖好,于是往后面走去。
后院堆放的大青砖已经被重新摆放,帮她盖房子的人不少,有闲工夫的乡亲都过来了。
但是她还是在干活的人群里一眼看到那个身影。
顾轻舟托着大青砖往前面走,强健的臂膀阳刚十足。穿着黑背心,若隐若现的勾勒出结实的胸肌和强劲的腹肌。身材健壮匀称,像是有头矫健的黑豹,充满力量和美感。
到了地方,他把大青砖抬给别人,随着运动肌肉紧绷,让人感觉到强烈的性感气息,散发出的男性魅力,让青梅一时挪不开眼。
赵五荷跟在后面走过来,夸赞道:“不是我说,我儿子一看就是个活好的!”
青梅:“活好?”
赵五荷女士,你这样容易让人有歧义啊。
顾轻舟很快发现青梅回来了。
刚才有个中年男子找青梅,让他转告。
于是他走过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们说什么呢?”
青梅偷偷捏了捏发酸鼻梁,不想在他面前丢人现眼。
“我们没说别的”
面对面的站着视觉冲击力太大,顾轻舟性感而不自知。汗水从他脖颈滚进背心里,他微微低下头,褐色的瞳孔就这样注视着她。
青梅咽咽吐沫,下意识后退一步,复述赵五荷的话,想要夸他,谁知道嘴巴瓢了,一开口变了味:“不是我色,你一看就是个活——”
活好的。
青梅猛地捂住小嘴,差点抽自己一嘴巴。
顾轻舟微微眯起眼,似乎在猜到后面的话。
旁边传来轰然大笑,青梅看到有其他穿着军装的人站在身后,估计是想过来跟她打招呼。谁知道还没走进就听到这样爆炸性的话。
青梅的脸轰地红了:“不、不是这个意思。”
他爹的,这张破嘴要不得了。
包觅和小金相互捂着耳朵跑远:“没听见,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顾轻舟压不住上翘的唇角,伸出两个指头拽住想要拔腿跑路的麻花辫尾:“对,不是你色,是我色。”
他自然地掀起背心露出搓衣板般的腹肌,当着青梅的面,擦了把额头的汗,随即放下衣摆笑了笑说:“然后呢,就算我色,你想拿我怎么办?再掐一把?”
青梅被挤兑的小手发抖,一时无言以对。
第23章
“不、不了。”
青梅半天憋出两个字,为了防止万一,她把小手背在身后。
她脑子里头脑风暴,最后干巴巴地说:“上次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动手动脚,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顾轻舟似笑非笑地说:“现在知道勇敢承认错误?”
青梅扭捏地说:“嗯,勇敢承认了。”
主要是不勇敢也不行。
短短几天下来,他逼逼了两回。估摸以顾轻舟的尿性,会隔三差五把摸他的事拿出来遛她。
呵,真当她是驴。
顾轻舟哪里会轻易放过她,看她垫着脚像是又要开跑的架势,干脆抓着她的麻花辫在食指上绕了一圈。
“你刚才说我——”
他话说一半,被穆然打断,他特意站在十几步开外等候了片刻才喊:“老顾,和水泥了啊。别光顾着跟女同志说话呀。”
青梅心想,我看你像个和水泥的。
不过有人过来看着,顾轻舟很快地把她放开。青梅紧紧抓着麻花辫,瞅着他。
顾轻舟失笑:“等会再问你,你现在要做什么去?”
青梅赶紧说:“给你做饭呀。”
顾轻舟受用的挥挥手,青梅哒哒哒跑了,心说,大郎你等着。
穆然等她走了才过来,低声说:“老顾,你怎么能抓女同志的头发。那位同志的确非常漂亮,但身份敏感。丧偶女同志啊,你抓她,小心有人看到到王师长告你一笔作风问题。”
“那是女同志啊?”顾轻舟像是后知后觉,他总觉得抓的是只小毛驴,动不动尥蹶子的那种。
穆然又说:“算了,来的都是自己人也不会告状。明天我们回去,周末再过来。你自己在这里注意点分寸啊。”
顾轻舟纳闷:“我怎么没注意分寸?”
穆然说:“你注意了吗?你注意了还那样?”
他可是在边上听了几句,痛心疾首地说:“平时在部队人模狗样,谁给你介绍相亲你都拒绝,跟女同志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结果呢,你都当着人家丧偶女同志承认你好色了!”
“”顾轻舟人麻了,这跟指鼻子骂他没区别:“你真是个和水泥的。”
顾轻舟搭着穆然的肩膀,决定今天真把他当个驴用。
另一边。
“你咋垮个脸蛋?”赵小杏跟青梅一起到大队部借大铁锅做大锅饭,她在灶台边上守着大盆摘小白菜。
得做二十多号人的饭,时间紧、任务重。
青梅已抵达安全区,在赵小杏对面挽着袖子洗豆芽,刚刚还澎湃的心此刻异常宁静。
她死着一张小脸说:“没多大的事,就是有点活不下去了。”
赵小杏摘菜的手没停,头也没抬:“哦,小事,我也经常活不下去。咱村大河哪年不冲下来几个人,全跟咱们一样,都是活不下去的。也不知道今年有几个。”
青梅闷声闷气地说:“有几个里头也不会有我。”
赵小杏说:“对,你还要当我的周扒皮呢。”
青梅:“得,当周扒皮不如跳河。”
赵小杏哈哈笑:“我逗你的,我问了周扒皮是什么了,是坏家伙。你跟他差得远呢。”
青梅叹气,往灶台里添把柴火,也笑了:“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拿他当目标。”
她用手感受着锅的热气,觉得温度还差点,出去水倒了,再把面糊提进来。
赵小杏偷摸观察了一会儿,把烂菜叶扔到灶坑里头,想了想说:“顾团长说有人找你,是谁啊?”
青梅搅和着面糊说:“郝泛呗,还能是哪个。”
别人爱屋及乌,赵小杏烦屋及屋:“明天他要是再来你喊我,我帮你见他,你别搭理他。”
青梅也是这样想的。
他跟顾轻舟说过来送东西的,还能送什么东西?
肯定是她妈的遗物,也不知道会不会搞事。
青梅不想再想,把豆芽又淘了一遍水。
豆芽便宜,一毛钱一斤,一斤一小盆。是沙土地上发的黄豆芽,长得粗壮,根部有沙子,要多洗两遍。
她要做大锅饭,今儿来不及买菜,就把供销社的剩下的豆芽都买过来,准备用苞米面卷饼夹豆芽和油渣小白菜吃。
她把面糊里加了点碎葱花,铁锅烧热后,不放油,直接浇在锅里。
擀平后,高温刺激下面皮烙到底部发黄,微微起泡散发出葱花的香气。反面继续烙一两分钟,一张比她小脸还大的厚实卷饼就做好了。
她最近手头宽松,不想苛待乡亲和战士,苞米面是好东西,她大大方方的给出去,不用地瓜面做二面饼子给他们吃。
卷饼不用油,但是炒豆芽和小白菜就得用上油渣。
这还是上回跟奶奶一起炸的猪油渣,她往大锅里舀了三四勺,扑鼻的炸肉香气出来了。
把豆芽放下去,扒拉几下去生以后,青梅往里面添加了秘密武器——顾家鲜酱油。
鲜酱油撒到嫩豆芽里,带有浓郁的鲜香回甘的气息,口感独到醇厚。
要是平时青梅肯定舍不得用,今天是盖房子第一天,总是要弄点好的。
方大嫂在外面帮忙和面,闻着味道进来说:“嚯,好家伙,我说怎么那几位战士都馋这口酱油呢,果然是好东西,味道出来就跟别的不一样。”
青梅撕下一块卷饼给她塞嘴里:“你和的面也好,多有嚼劲。”
赵小杏在边上自动张开嘴,青梅也给她塞上一口,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口。
“还是纯苞米面的香啊。”赵小杏吃完吧唧嘴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能天天吃上白面,那可是神仙日子。”
青梅状似不经意地说:“快了,只要有梦想,一定就会实现。”
赵小杏努努嘴,起来端盆子盛菜。
她们仨来回走了两趟,把饼子和菜放到方大嫂家院子里,干活的人见了相互吆喝着过来吃。
他们一看菜就知道青梅这位东家做的不错,饼子舍得用纯苞米面,菜里面不光是荤油还有猪油渣。比起别人家用地瓜面做饽饽招待乡亲,这属实做的很到位。
顾轻舟没让赵五荷送饭,他跟穆然、周文华还有包觅和小金排着队,一起拿卷饼吃。
“豆芽还是小白菜的?”青梅抬头看到顾轻舟问:“还是两掺?”
顾轻舟吃够小白菜,觉得豆芽不错,炒的鲜嫩,而且闻出来放的是赵五荷女士酿的酱油。
青梅拿起卷饼递给他,顾轻舟接过,青梅倏地把手抽了回来,免得说她占人家便宜。
顾轻舟反应神快,赶紧抓着卷饼,险些掉下去。
青梅再次面无表情地给他打了一碗鲜香的豆芽。
顾轻舟接过碗站着不动。
青梅抬起眼皮问:“顾团长还有什么指教?”
“我有个疑问。”顾轻舟说:“你说我一看就是‘活——’后面想说什么来着?”
青梅死着一张小脸说:“我说你一看就是活——的幸福与安康的那种人。”
顾轻舟乐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行吧,人心隔肚皮,我又不是小流氓,怎么知道小流氓想什么呢。”
“”青梅,你要是不知道就不会特意过来问!
后面穆然等人也过来拿卷饼,见到青梅客客气气地点头。
青梅心存幻想,以为他们真的没听见。
包觅最后一个拿了卷饼,笑嘻嘻地说:“青梅同志,你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保护好你的隐私。再说我家老大也承认是他的问题,跟你没关系,放轻松啊。”
青梅磨着后槽牙想着,本来她已经轻松,现在反而不轻松了。
都说军民一家亲。
都是一家人了,抽几个嘴巴子没关系吧?
包觅野性的第六感感觉不对劲,拔腿就跑。老百姓打他,他也不好还手啊,溜之大吉吧。
吃过美味的卷饼后,趁着夜未深,大家又干了两个小时。
赵五荷过来叫人回家休息,她拿着手电筒照了照青梅,又照了照顾轻舟说:“走啊,你们睡觉去。”
青梅严肃地跟赵五荷说:“赵五荷同志,以后麻烦你说话说完整一些,不要引发不该有的误会。”
赵五荷看了眼顾轻舟,直觉告诉她,这位不省心的又闹妖了。
顾轻舟在她发难前,大步流星地离开。包觅这一点就是随他。
赵五荷看远处赵小杏拿着被褥卷来了,挽起青梅的胳膊说:“你别跟他生气,你跟他生不完的气。”
青梅听了更气了
反刷好感度第一人就是他。
晚上娘几个在赵五荷的大炕上睡的。
赵五荷女士为了表示对她们的欢迎,大炕烧的忘我,进屋里,看到冒烟的大炕全都傻眼了。
青梅忍不住说:“来你家做铁板烧啊?”
赵五荷不知道什么是铁板烧,但知道肯定不能上去,一晚上都能成人干了。
她正要喊顾轻舟,顾轻舟已经从侧屋里过来,来到炕下的灶坑前蹲下来,把燃烧一半的柴火捡出来扔到铁桶里。
她在旁边给儿子争取加分:“到底还是男人糙,这都不怕烫。像你细皮嫩肉的,一碰就得起水泡。”
赵小杏不知眼色为何物,单纯的可怖:“这算什么,他还戴手套,我都不用戴手套。”
青梅赞许地点点头,说得好。
赵五荷闭了闭眼,到底舍不得儿子光手进去掏。
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接着睁开眼调整好情绪,拉过赵小杏的胳膊说:“那个屋里还有几块碎花布,我要着也没用,咱去看看?”
赵小杏倏地站起来:“走!”
这下换青梅闭眼了。
俩人同处一室,其实也没那么剑拔弩张。只要大家都别开口互呛,绝对的幸福与安康。
俩人都明白这一点,默契的闭紧了小嘴。
赵五荷和赵小杏两位贴在门板上偷听半天,一个字儿没听见。
等了半个小时,热炕不冒烟了,青梅想去方大嫂家把提前休息的奶奶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