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香在小炕上,准备扔枕头的手停了下来。
黄文弼听这话沉默了,他狠狠地说:“你的顾大团长已经跟青梅好上了,今天他俩都要黏在一起。俩人共用一个水壶不说,顾轻舟正大光明地站在屋顶给青梅盖房子。”
陈巧香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歇斯底里地说:“我就知道青梅肯定没钱盖房子,一定有人给她。原来是傍上顾团长了!他俩好什么好,顾团长肯定就是跟她玩玩,我不信他们能结婚,我不信!”
黄文弼冷笑着说:“管你信不信,你已经是我老黄家的媳妇。人家就算不着青梅也犯不上找你。你最好给我本本分分的,要不然,我肯定收拾你。”
黄大娘叉着腰,恶狠狠地瞪着陈巧香说:“要是在过去,我就把你浸猪笼!我让你朝三暮四!结个婚丢人丢到老家去了。你死了的爹娘就没教过你怎么给人家做媳妇?你赶紧陪我儿子睡觉,我今年就要抱上大孙子!”
“你们娶了我,那就等着老黄家断子绝孙!”
也许被刺激大了,陈巧香抱着枕头歪着头笑着,她住进这个家只是权宜之策,死老太婆敢骂她,她就敢诅咒死老太婆。
黄大娘想冲上来跟儿媳妇干架,听到一声摔门的动静。
“我等着你跟我睡觉!”黄文弼谁也不管,气冲冲地从家里出去。
望着窗外的背影,陈巧香对黄大娘说:“老不死的,你儿子跟我一样,心里也有人呢。”
黄大娘瞪着她,心气不顺地说:“找你这样的女人,不让摸不让碰,换成谁都要出去找别的女人。”
“哈哈哈,他?你可真把你儿子想的太优秀。”
陈巧香指了指自己说:“他也就配跟劳改犯的闺女绑在一起过日子,他算什么东西,你们娘俩都不是东西。”
黄大娘被她气到,满地找来扫帚,抓着就要抽陈巧香。
陈巧香能让她打?躲过去以后,就跟婆婆扭打在一起。
黄文弼闷头走了十来里路,隐约看到南河村的灯光。
天际边的乌云像是追着他过来,他瞅了一眼没往心里去。
明天拖拉机厂来人教拖拉机。
黄文弼原本打算跟着学,他自诩聪明,相信自己会在三十来号报名的人里脱颖而出。
可今天白天他看到青梅开拖拉机来来回回也就算了,居然看到赵小杏也开着拖拉机来来回回。
他摸都没摸过的拖拉机,居然让她们先开动了。
他想改变生活,家里劳动力只有他。
陈巧香是指望不上的。
等他忙完,一定要跟她睡觉,叫她生孩子。
想着要是当上拖拉机手,又光荣又能得到尊重,本来还信心满满的他,一下子慌了。
幸好一起被退学的有个人家里是南河村的,有门路让他提前练一练拖拉机。
他揣着五元钱和六颗鸡蛋,守在一家商店外面,点了根烟等着。
将近九点,老同学才醉醺醺地过来。
一手交钱,一手带路,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拖拉机停在脱谷场门口,已经站着一个男的,约莫三十多岁。
他冲老同学抬抬下巴,老同学从兜里拿出两元钱,又让黄文弼给他三颗鸡蛋。
“王哥,咱们一人一半。”老同学寐下一元钱,指挥着黄文弼上车,远处一声惊雷,他抬头看了看,骂两句:“狗日的,旱地放大雷,谁他娘的不干人事了?”
王哥皱着眉头说:“少胡咧咧,小心把你给劈了。咱们动静小的,别让独眼龙看到。”
独眼龙虽然是独眼,但管拖拉机。平时维修和保养都是独眼龙负责。为人很凶,手下有一帮兄弟。
而王哥是南河村拖拉机手之一,为什么说之一?
南河村一台拖拉机配上八个拖拉机手,一天轮到自己开拖拉机只能干一两个小时的活,钱也拿得少,但是光荣啊。
他问黄文弼:“你会开车吗?摸过吗?”
黄文弼紧张地咽了咽吐沫,坐在王哥身边总算没有冲鼻的酒味,他小心地赔着笑脸说:“没摸过,不会开。”
王哥点点头,双手握着方向盘启动拖拉机。
黄文弼给他递上烟,又给他点上。王哥叼着烟抽了一口,把拖拉机往公路上开。
到了地方,他教了黄文弼几句,就让他自己上手开。黄文弼紧张极了,踩上拖拉机以后,腿都在抖。
“熊蛋玩意,你抖个什么?!”王哥骂了几句,老同学在后面稍微醒了点酒,拦着王哥说他来教。
王哥就换到拖拉机后面坐,看了眼天色说:“怎么要下雨?你们快点练,我眯一会,下雨之前必须要把拖拉机开回去。”
“知道了你睡你的。”老同学坐在驾驶座旁边,拿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说:“你也开你的,别哆嗦,手把紧。你一哆嗦方向就变。”
“好,我一定注意。”黄文弼咽了咽吐沫,死死抓着车把手。
拖拉机的车灯坏掉,已经过了检修期,晚上只能用手电筒照着。
他哆哆嗦嗦开了五百米,发现天边比夜还黑的乌云,迅速地往他这边聚集。
黄文弼侧头看了老同学,对方并没有发现,又在一旁闭着眼睛打酒盹。
他加快油门,准备下雨前趁机多练练。
就在此刻,意外发生了。
轰隆一声巨响,闪电缠着惊雷从空中击下!
黄文弼受到惊吓,大喊一声,猛踩油门。拖拉机窜了出去,躲过这道雷。
然而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命大,后面一串的雷追过来!
黄文弼“啊啊啊啊”大喊,脚下油门恨不得踩到油箱当中。
王哥在车后面醒过来,发现前面只剩下黄文弼,他抓着车沿大喊:“你发什么疯!人呢?还有一个人呢?!”
打酒盹的老同学什么时候被甩下车,黄文弼根本不知道。他只知道,天上的雷像是能看着他,非要把他给劈死啊!
“小心!把方向打正啊!”
“正不了,我看不*清楚路在哪里!”
话音刚落,拖拉机侧摔到路侧水渠当中。
接着一道雷从天而降,轰隆隆——!!!
拖拉机油箱被击中,燃起熊熊大火!
黄文弼和王哥的惨叫声,在村外三十里的地方飘荡,很快被掩埋在雷声中。
洗漱完,坐在炕上跟赵小杏一起挑花布的青梅像是感觉到什么,往窗户外面望了望。
有雷声,不见雷?
她还是头一次享受到天灵盖不被雷追的感觉呢。
甚好。
小燕以为她冷,爬到窗户边把窗户缝合上,转头说:“我还想吃个槐花饼。”
装槐花饼的盆就在炕上温着,明天直接吃就行。小燕想吃,青梅当然不拦着:“马无夜草不肥,你多吃点别客气。”
小燕瘦得可怜,青梅巴不得她多吃点。
“我就吃一块。”小燕捧着掌心大的槐花饼,凑到青梅和赵小杏边上,看她们挑布料。
这样的好生活,她做梦都没想到过。
******
隔了两日,拖拉机厂的人送拖拉机过来。
金队长把报名的人号召在一起参加培训。
青梅和赵小杏一个挎着小梅子搭搭儿的书包,一个挎着杏子搭搭儿的书包站在队伍里。
金队长点完名,带他们到晾晒场去学习驾驶拖拉机。
青梅和赵小杏胳膊挽着胳膊跟着前面的人一起往那边走。
走着走着,赵小杏忽然说:“那个姓黄的怎么没来?他该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青梅对黄文弼无感,摇摇头说:“谁知道呢。”
她们到了晾晒场,边上的大地上已经有开始春耕的老乡。青梅估摸学完拖拉机,很快就会上岗了。
厂家的人先从驾驶基础原理开始教,这些其他人听的云里雾里,赵小杏却很清楚,不对比不知道自己进步这样大,她震惊地抓着青梅的胳膊使劲晃了几下。
青梅拍拍她的手让她不要太激动。等到了轮流上车原地模拟驾驶的时候,赵小杏傻眼了,这跟二表哥的拖拉机不一样啊。
赵小杏从拖拉机上下来,有点想哭,她连启动都启动不好,一踩下去拖拉机就嘟嘟嘟地拱着熄火。
“原理你都懂了,不一样的只是结构,实际上驾驶操作还是那一套。”
青梅自己上去一趟,跳下来以后拉着赵小杏蹲在一边,在地上用小树杈划着说:“你的问题不大,二表哥开的拖拉机离合器松,这个离合器紧。你再上去踩快点,注意均匀踩下去,就不会再熄火。”
别人说话赵小杏未必能信,青梅说话赵小杏是绝对的信。
她又听青梅讲解了一下,等到轮到她启动的时候,居然真的没有熄火。
后面的真实驾驶更不用说,她们俩拔得头筹,最先上路驾驶。
厂家的驾驶员还跟金队长说:“这两位女同志有过驾驶经验吧?开起拖拉机还很老道。”
金队长说:“这倒没有什么经验,只是有老拖拉机手帮着指点过。”
厂家的驾驶员恍然大悟:“有师傅愿意教真不错,师傅一句话少走许多弯路。有的拖拉机手不愿意教别人,就怕被替换下去。我看你们女同志还能在一起交流驾驶技术,比我见过许多男同志都要好。”
金队长与有荣焉地说:“那两位获得过我们市的集体二等功,穿小碎花衣服的叫青梅,她还是我们市里的先进分子呢。”
“原来如此,你们东河村的女同志真是了不得啊。”厂家驾驶员夸奖完,然后提醒金队长说:“你们还有一名同志没来,明天下午教完我就要走,你让他抓点紧吧。”
金队长点点头,打算一会儿到黄文弼家里去看看。免得错过考核,他娘到大队部闹腾。
就在这时,公路上有辆毛驴车过来,车上还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黄文弼。
南河村一窝蜂来了三四十号人,都是独眼龙叫来的。
他们在两天前发现拖拉机不见了,后来寻找过程中发现烧毁的拖拉机,还有两伤一死。
老同学和黄文弼受伤,一个提前掉下去伤到头,脑震荡,算是比较幸运的。
黄文弼说幸运也幸运,没被雷劈死,九死一生,但是左边胳膊连着半个肩甲被烧伤,筋肉都没了,这条胳膊算是废了。
死得那个不是别人,王哥在黄文弼旁边,不幸被天雷劈中,当场人就没了。
黄文弼不是南河村的人,他们以为他是偷拖拉机的。
后来等着老同学郑稻醒过来,指认黄文弼受贿他们以后,南河村的人便浩浩荡荡过来打算索赔!
到了东河村,追到晾晒场。
南河村的人眼珠子都要红了。
三台最新型号的拖拉机,又高又大,车轮都快赶上人高了!
金队长听闻前因后果,脸色不能再难看。
这三台拖拉机是青梅拼命挣回来的,县里、部队和大队部商议后买的。他们坏了一台都快跑不动的拖拉机,要赔一台新的?
“我现在就去报公安。”
王干事侧过头跟金队长说:“他们明显就是过来闹事。肯定是知道咱们买了三台拖拉机,故意想要讹咱们。黄文弼已经遭到惩罚,他们第一时间没让他去医院,任由伤口感染,这已经可以付法律责任了。再说也是经过他们村拖拉机手同意,黄文弼才驾驶的,怎么一股脑都怪在咱们头上了。”
王洋大哥此刻也带着老乡们赶过来,他们手里拿着农具,大有跟他们鱼死网破的架势。
敢过来闹事,嫌他们东河村没人是吧?
“你们要么赔我们一台拖拉机,要么别想把人领回去。”
南河村独眼龙长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梗着脖子叼着烟,面对金队长,看不起她是个女同志,使劲的吓唬说:“我们可是死了一个人,一条人命换一台拖拉机,你们不亏!”
青梅跟赵小杏他们围在拖拉机周围,不许任何外村的人靠近。
厂家的驾驶员坐在拖拉机上面,把车门锁死,后悔揽这个差事过来。这要是把拖拉机弄坏,他怎么交差啊。
金队长冷着声音说:“前因后果都是你们说的,我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
独眼龙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拖拉机开走?放到哪里,我们都是有理的!”
“有理个屁,你这就是明抢!”
帮着盖房子的方大哥他们也过来,十好几人手里都拿着砖头:“你敢动拖拉机试试?”
青梅头一次发现原来东河村的老爷们也挺勇敢的,没有临阵脱逃的人。
“你看那边。”赵小杏抓着青梅的胳膊,让她往斜后方看去。
赵五荷带着一帮娘们军,左右手各拿一把菜刀,杀气腾腾地过来。顿时将东河村老爷们的气势给撵下去三分。
小燕跟在赵五荷后面,脸色僵硬,但手里还是紧紧抓着一把菜刀,大有一股就义的精神。
方大哥挥挥手,老爷们停下脚步让开路。
赵五荷菜刀开道来到金队长边上,昂着下巴问对面:“就你来我们东河村闹事啊?来,你先来,照我头先来!你来完再换我!诶,咱们有来有往。”
一群老娘们把头伸出去,比着自己的脑袋让他们敲:“来,照这里来!开瓢谁不会啊!”
人群中小燕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把头伸出去了,声音细细地说:“来来”
青梅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独眼龙:“”这帮娘们比我还像混子呢。
金队长看情况还能控制住,抓紧跟独眼龙说:“你们扣了我们村的人是不对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们要处理我们可以找公安同志配合处理,不过你们要是闹事,我们也是不怕事的。”
青梅等人站在后面,也喊道:“我们不怕事,打就打!”
独眼龙身后三十多个兄弟不是假的,他给兄弟们一个眼色,有两个人架起毛驴车上的黄文弼拖到金队长面前。
东河村的人自己相互也打架,但是面对其他人时,胳膊肘那是一致对外。
当然也有黄文弼讨人嫌的原因,到底没那么心疼。
大家看到他过来,胳膊黑漆漆的不知道他伤的那么重,也没往心里去。
独眼龙原本是想用黄文弼威胁他们,哪想到他们见到黄文弼虽然紧张也没那么紧张,反而像是想找人干一架消消火气的感觉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姐妹村接到王干事的紧急电话,花儿二表哥开着拖拉机拉着一拖拉机的人过来,后面还跟着两台拖拉机的人。
他们人手一块板砖,老远就冲着独眼龙他们比划。
独眼龙众人还以为东河村不声不响的很好惹,原来是个混子窝。
今天恐怕拿不走拖拉机了。
花儿扯着嗓子喊:“我三堂哥的二嫂子的五娘舅是公安!小梅啊,你放心大胆的干他们!”
藏在后面的青梅顿时收到无数视线。
干还是不干,是个问题。
青梅感觉头顶被人点了两下,她昂头看到驾驶员师傅从拖拉机窗户上面翻出一个扳手递给她:“姑娘,用这个敲。”
青梅:“好。”
独眼龙发现人群后方的青梅,他的独眼眯了又眯
青梅拿着扳手走到前面,乡亲们自发让开路。
青梅表面镇定,内心咆哮。
快来个人拦住我啊,我刚处上对象,小手没摸,不能打群架啊。留下案底,过不了政审,对象得黄啊!
青梅紧握扳手站在众人之巅,面对独眼龙,开口说:“公安同志来调解不行吗?”
独眼龙定定地看着青梅,陡然说:“行。”
青梅杏眼瞪的老圆:“你说什么?”
独眼龙说:“我、我接受调解呀。”
你还“呀”?
众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坏了,要不然是独眼龙脑子坏掉了。
独眼龙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青梅。
他家住在南河村坡上,说来不起眼,但是却在东河村去往集市的必经之路上。
每天他都在雷声中醒来。
每天他都能从山腰上看到一位力大无比的女同志扛着自行车被雷撵着跑。
一次两次那是碰巧,天天如此那就是出鬼了!
再看到青梅娇美少有的容貌,还有她身为寡妇却轻而易举拿下某位高级军官的光荣事迹。
独眼龙一口咬定,肯定是要得道的老妖精!
要不然怎么被雷追着劈,那是遇到天劫了啊。
为什么扛自行车?那是法器啊!
就是不知道狐黄白柳灰五大家哪一门的。
平时吃不吃供奉?
光天化日能出现,练成了吧?
破四旧怎么把她给遗忘了啊!
祸害,纯纯的祸害!
青梅探究的眼神在独眼龙身上扫过,拿着扳手敲了敲掌心。
驾驶员师傅说的没错,原来扳手真是大杀器!
他怕了,他真怕了!
公安同志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聚众闹事。很快,村外头传来警车报警的声音。
这种事非同寻常,打的小了,那是聚众斗殴,打大了,附近的村子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肯定会参与进来,到时候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他们这次没有骑侉子过来,表示重视来了五台警用面包车。
独眼龙见到公安同志来了,跟青梅说:“那个、让你们大队长跟我们去处理就好了啊。你就别去了。”
青梅心想,也轮不到我出面啊。
接着独眼龙又喊人从车上拿来两罐奶粉,本来打算送给病号的,他捧给青梅说:“来得匆忙,没得好东西供奉,别嫌弃啊。”
供奉?
他是知道我死过一次嘛?
青梅抱着奶粉罐,歪歪头,看他们乌泱泱的来,乌泱泱的走。挥一挥衣袖,就留下一个黄文弼要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哎哟哎哟。
神经病啊这是。
赵小杏挠着头过来:“南河村的人还真是那个啊。”
青梅说:“哪个?”
赵小杏凑到青梅耳边说:“脑子都有点毛病。”
青梅深表认同。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赵五荷过来拍拍奶粉罐,把菜刀插到腰上,羡慕地说:“他怎么供奉你不供奉我啊,咱都是死过的人,怎么还搞歧视呢?雷劈的排面大?”
青梅忍不住笑了:“那时候排面确实很大,哈哈。”现在想起来,天灵盖还发麻呢。
赵五荷哈哈大笑:“跟他娘的渡劫似的。行,我服了,奶粉归你,罐留给我,我家一分两分的毛钞没地方收呢。”
赵小杏听她们说话听不懂,听到这里忙说:“给我也留一个罐儿啊,我有一堆扣儿要放呢。”
“行行行,你俩分吧。”青梅想着既然别人给了她就喝,大不了以后见面还礼就是了。
想到这里青梅挠挠头,这叫不打不相识?
黄大娘刚才还在家里跟陈巧香干架呢,俩人打的热火朝天,听到消息齐齐的懵了。
赶到这里时,大家已经散了。
惹事精黄文弼孤单单的在地上横着,只有一个干事不耐烦地守着。
今天的事情都是因为黄文弼引起的,他要是不贿赂人练车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陈大夫过来看,说黄文弼胳膊完了,得去县医院瞅瞅。
大家但碍于黄文弼残了一条胳膊,后续治疗还不知道怎么弄呢,也就积积口德,一走了之。
砖村的人过来看到情况解决了,花儿跟青梅说吃到槐花饼了,谢谢青梅,她还得帮着数砖头,跟着拖拉机也走了。
真是来匆匆去也匆匆。
青梅跟赵五荷和赵小杏走到半路上,听到破天的一声嚎叫,接着就是哭天抢地的哀嚎声。
黄大娘悲痛欲绝。
回到家,大家没兴趣提起今天的事。
吃过饭在炕上歇着。
忽然赵小杏说:“我要是考上拖拉机手,我就跟李先进离婚。”
青梅胳膊撑在炕桌上,跪坐在小燕对面教她认字,闻言惊讶地说:“你怎么想开了,打算放过他们了?”
赵小杏抱着膝盖说:“其实是放过我自己。”
今天她算是长见识了。
黄文弼这几年在村里到处蹦跶,总以为自己混的能比谁都好,比谁都聪明。就连考拖拉机手也是,认为她们俩都不如他。
结果呢,黄文弼如今连考核的机会都没了。
这不就是生命无常么。
“我不想把我有限的生命跟没用的人消耗,我的时间远比他们值钱,我值得更好的人生。跟泥潭挣扎,只会越陷越深。”
她伸出胳膊握住青梅的手说:“我要追求光明。”
青梅失笑道:“万一考不上你就不离婚了么?”
赵小杏冷笑着说:“考不上我肯定会生气,先出出气再说。”
青梅感叹地说:“行啊你,积极的想法值得表扬。我去给你泡牛奶,作为嘉奖。”
小燕闻言把作业本摊开给青梅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青梅”。青梅想要教她写“小燕”她就是不学。
“行,你的字也有进步,我给你也泡一杯。”
听到青梅这样说,小燕腼腆地笑了。
她的确想喝一口压压惊,今天可吓死她咯。
小燕趁青梅拿暖壶的功夫,趴在炕桌上跟赵小杏说:“姐,你也是该离婚了。昨天我割草,还听人家说集体猪的糠突然不够吃,今年年猪怕是长不肥了。”
赵小杏心虚地说:“猪糠又不是我偷的,年猪长不好,那是喂猪人的缘故,跟我没关系。”
小燕笑眼弯弯地说:“对,跟你没关系。”
听出她在挤兑自己,赵小杏爬过去抓着她的胳膊要挠她咯吱窝,多亏青梅端着牛奶过来,小燕逃过一劫。
三个人齐刷刷地捧着杯子喝牛奶,一起说说笑笑,此刻的时间变得无比的温馨。
隔日,金队长开村里大会。
与南河村的纠纷协调好了,她要给乡亲们一个说法。
“各个村人员伤亡的事,各个村自己负责。本于人道主义精神,咱们村出五十元作为慰问金给对方的家属。”
金队长说:“还有烧毁拖拉机的事,查出来是被意外天灾造成的。好在他们给拖拉机上了信用社的农村机具保险,能赔些钱。大型拖拉机买不了,买台小耕地机也是够的。”
这时,有开会的人问道:“那黄文弼怎么办?”
金队长说:“这件事因他而起,但是昨天去医院检查,由大队部垫付医药费,他的左胳膊截肢了。”
这下对黄文弼有怨言的人们一下不说话了。
到底都是心思淳朴的乡亲,也都是最根本的劳动人民,他们太清楚失去一条胳膊代表着什么。
这不是半个劳动力的问题,若是经不住磨难,人可能就此废了。
“我的意思是大家匿名捐点钱。”
金队长观察着乡亲们的表情,说出自己的想法:“不强制、不记名。一分两分、一块两块随你们愿意。”
要是强制捐款他们确实不愿意,要是这样的话,大家相互看了看,从兜里多多少少翻出点钱捏在手里。
给他们吧,有一点算一点,总归都是乡亲是个心意。
青梅问了问方大嫂和王洋家嫂子,她们都给了两角钱。乡村随礼一场大家也都是五角一块的给,给两角也不算少。小半天的收入呢。
青梅也就给了两角。
这时又有人问了:“带头的独眼龙那么凶,怎么就突然变脸了?”
“是啊,刚到咱们村气势汹汹,感觉能杀人。”
这次不等金队长回答,就有人插嘴:“该不会看上咱们青梅同志了吧?青梅同志一出现,他就老实了。”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别乱说,我看是知道青梅同志的对象是谁。”
“谁啊?”
“顾团长啊,你们整天在村子里这点消息都不知道啊?他俩前几天处上了!”
“他俩不是早就处上了吗?”
“不是,青梅同志不是已经住到婆家了吗?”
“啥?青梅同志怀孕了,所以独眼龙不敢动手?”
青梅站在人群当中,木着一张小脸。
这些嚼舌根的,都该将舌头拔火罐。
“对了,明天是六名拖拉机手的考核。抽签选二十个代表过去看他们驾驶,谁的票数多,谁就成咱们村头一批拖拉机手!”
这可是个好消息,青梅看了眼赵小杏,见她咧着大嘴笑着,对自己很有信心。
这场会开完,金队长数了数这次捐款,跟想象的差不多,一共七八块钱。她从兜里掏出五元钱塞了进去,叹口气。
拖拉机手考核在即,青梅晚上早早地上炕。
赵五荷亲自给青梅她们倒了牛奶,让她们早睡早起,争取明天家中一举出两个女拖拉机手!
晚上大家睡在热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赵小杏对明天的考核非常期待,打算考上拖拉机手就给自己和青梅做一套一模一样的工作服,连手套、袜子都是一套的。
小燕说:“那我给你们绣名字。”
奶奶睡在炕头,笑呵呵地没说话。
而青梅躺在炕上睡不着觉,辗转反侧。
她今天趁着人少的时候问金队长,被烧毁的拖拉机是怎么弄的。什么天灾?
金队长说:“是被雷劈的,那晚打了大雷,我都听到了。谁知道是劈到他们了。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
黄文弼为什么被雷劈?
青梅想来想去,忽然想到被她遗忘的事。
陈巧香是女主角啊。
青梅跟顾轻舟这位男主角在一起会被劈。
黄文弼跟陈巧香在一起更不能落好啊。落到这个下场理所应当。
这不是老天爷不长眼,是老天爷长了眼盯着呢!
陈巧香嫁给黄文弼已经扭曲了剧情
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黄文弼成了这样,会不会是天道杀鸡儆猴给她看?
她要是跟顾轻舟结婚,会怎么样?
青梅想到这里,心中憋闷酸涩。
一夜没睡好,整个人浑浑噩噩。
青梅早上起来,眼睛上火,肿成一条缝。
赵五荷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都怪我给你喝牛奶还把炕烧那么热,这下可好,火气全都烘起来了。都怪我不好,这可怎么办啊。”
赵小杏和小燕同样喝了牛奶,俩人倒是没什么事。
应该是青梅心火灼烧的缘故。
“要不然我去跟金队长说说,看看能不能让你过两天再考?”
青梅只是觉得视力有点轻微障碍,其实并没有看起来严重,她挥挥小手说:“没事,我能去。”
赵小杏心也乱了,带着哭腔说:“你要是考不上,我也不去了。”
第29章
“怎么办,咱俩不在一个小组考试。”赵小杏手里拿着一根筷子,筷子底部是绿色的。
青梅手里抓着的筷子是红色的。另外还有一种黄色的是第三组。
“我还想着能帮你看看路。”赵小杏望着往各自拖拉机集合的小组,心急如焚地说:“还不如让我上火了。”
“我跟你说了我没事,又不是一点都看不见,还是能看到路的。你要是在我旁边给我指挥,万一被人家说咱们作弊取消资格怎么办?”
青梅安慰着赵小杏,把她带到绿组。每个组有十个人,这边就差赵小杏了。
“你一定要好好看。”青梅不放心地说:“你要是不认真考试,我就跟你生气。”
赵小杏还真是不想当拖拉机手了,她的一切打算都是跟青梅在一起的,青梅要是考不上那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她更怕青梅跟她生气不理她:“我知道了,你也要尽力啊。”
“知道了。”远处红组等着青梅过去,青梅跟她说完,小跑着去自己组的拖拉机边上排队站好。
这次考核有二十名老乡和十名大队部干部一起投票,村里第一次自主办理这么大的事,参加的所有人,不管是考试的还是投票的都有些紧张。
碾谷场有三条路,一条往大坝走,一条往大地走,一条往村口走。
三个车道交叉驾驶,投票的人员轮流对三组拖拉机驾驶进行匿名投票,红绿黄三组考试的人每人一来一回,考正常驾驶、转弯、停靠、陡坡上下。
独自驾驶拖拉机与师傅在边上看着的感觉不一样,不少人看到黄文弼的前车之鉴,都怕把拖拉机开进沟里,一个两个开的慢吞吞。
就在大家觉得平均水平就是这样时,一个扎着粉红色三角巾的娇小身影,双手紧紧握住拖拉机方向盘,流畅地起步开车,嘟嘟嘟——一阵风开过去,嘟嘟嘟——一阵风开回来,跟前面的人比,简直是在飞。
方大嫂抽中投票的名额,远远地就认出粉头巾开车的是谁。忍不住跟旁边人说了句:“真是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旁边人跟青梅不熟悉说:“听说得有手劲,手劲小的拖拉机开不稳。”
方大嫂说:“她就是力气大,浑身干巴劲儿。”
青梅开完车蹦下来,在碾谷场的一角等着赵小杏。
十多分钟,赵小杏哭丧着脸过来。
“没考好?”青梅走过去,看着她的脸色说:“出什么问题了?”
她下车以后,可以看到别人的驾驶。与培训的时候差不多,赵小杏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这又不是只要一个两个,三十个人里选六个,有很大的机会。
“我中间熄火了一次。”赵小杏抿着唇说:“不知道谁在路上抢到一坨牛粪粑粑,插了草杆子在上面。我开到跟前才看到,脚下一急就熄火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农村牛粪是好肥,谁看到就是谁的。要是手上没有工具收,插根草杆子别人看到就知道有人要的。
青梅拍拍她的后背说:“没事,咱们尽力了。”
赵小杏问青梅:“那你呢?”
青梅眯着眼睛说:“我是往大坝那边开的,没出现什么问题。转弯的时候慢了点,其他时候都是均速驾驶。”
“你要是能成功,我心里也能好受点。”赵小杏真心实意希望青梅能够得到这份工作。
“走吧,都过来了,金队长喊咱们集合了。”
青梅拉着欲哭无泪的赵小杏往碾谷场中间去。
路过投完票的方大嫂,远远地给她们竖起大拇指。
青梅侧头跟赵小杏说:“看,嫂子肯定觉得咱们没问题。”
“希望如此吧。”赵小杏拉着青梅的手,小声说:“你眼睛疼不疼?跟蜜蜂蛰了一样,怪难受的吧?”
青梅说:“没得事,回去喝点菊花水就好了。”
她们到碾谷场中间,看到小燕和奶奶还有赵五荷她们远远地站着往这边张望。她们周围还有不少人也等着考核的结果。
金队长亲自监督,从投票箱里把票拿出来唱票。
王干事在墙上用粉色粉笔写名字。
青梅和赵小杏站在人群后面伸着脖子往前面看。
青梅也忍不住紧张,小声跟赵小杏说:“你看,你有两票了!”
赵小杏的心情大起大落,她抓着青梅的胳膊说:“你最多,你有十二票,你肯定能成了!”
青梅掂着脚一直关注着票数,前面六个人她票数第一,剩下的都是个位数的票。
赵小杏目前票数跟另一位男同志一样都是四票,俩人在争夺第六名的位置,这是最后一个拖拉机手的位置。
赵小杏紧张到呼吸困难,青梅抱着她抚着她的后背说:“深呼吸,别怕,咱们争取过什么样的结果都不后悔。”
青梅记得那名男同志,驾驶技术明明不如赵小杏。
可能潜在观念都会觉得男同志的驾驶技术比女同志好吧,除非像青梅一样一骑绝尘的领先,不然同等条件下,男同志比女同志更容易得到票数。
“还有最后五票。”三十名投票人选是可以重复投票,每人可以选三个人。金队长抓起最后五张票,打开第一张念叨:“王木荣一票。”
赵小杏差点绷不住,王木荣就是跟她争夺最后一个席位的人。
接着金队长又打开一张票,现场非常安静,大家都很紧张地看着她。
青梅看向人群里的王木荣,这位长相憨厚的男青年也是很紧张地握着拳头,咽了咽吐沫。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金队长终于念出一票:“赵小杏一票!”
赵小杏又抓住青梅的胳膊,不停地说:“我要疯了,我受不了了”
青梅想到胳膊上被小燕抓的青,顾轻舟肯定不会看她再青一块。她默默地把赵小杏的手往下挪,抓在自己手里。
王木荣在三月的天气里擦了擦额头的汗,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赵小杏蹲下来抱着头说:“李先进你死定了,等我回去揍死你。”
青梅哭笑不得地说:“你在这里放什么狠话,你都没动手打他了。”
赵小杏眼泪汪汪地说:“我的心好紧啊。”
金队长打开倒数第三票,顿了一下说:“赵小杏一票!”
“是我的票!”
赵小杏倏地站起来,眼睛炯炯有神,她又可以了。
金队长继续念:“赵小杏一票!”
“赵小杏一票!”
“投票结束!”
“哇啊啊!我超过王木荣了,我得了八票!”赵小杏抱住青梅不停地蹦跶,她嘴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梅看到票数,赵小杏在六人名额里排名第四位。她的辛苦没有白费。
王木荣就差一票与第六位一样。
青梅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往后看。
王木荣走过来,伸出手说:“恭喜你,赵小杏同志。”
赵小杏憨笑着说:“谢谢诶,就是你想开点啊。”
王木荣心里的确不舒服,努力了这么久,失败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但他还是说:“我承认驾驶技术不如你,等到咱们村里再买拖拉机,我肯定还会再考。”
赵小杏忙说:“我到时候肯定比现在更熟练,我可以教你。”
王木荣咧嘴笑着说:“行,那咱们说定了。”
等他走以后,赵小杏松口气说:“我还以为他找我麻烦的。”
青梅笑笑说:“他被你的技术折服了,亏你刚才那么担心,现在好多了吧?”
赵小杏不好意思地拉着青梅说:“我哪里比的过你呀,第一名咯。”
金队长把六名新鲜出炉的拖拉机手名单整理出来,叫王干事贴到宣传栏上,又用大喇叭广而告之。
村子另一头,正在收拾衣服的陈巧香听后手下动作僵住,不敢相信青梅居然真考上了。
她心中五味杂陈,自己一个人在家低骂道:“不愧是寡妇就喜欢往男人堆里钻。”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被门外等候的干事听到了,对方不耐烦地说:“收拾快点,你男人马上动手术,你赶紧过去把钱交上。”
陈巧香给婆婆带了一身换洗衣服,自己带了一身。想了想给黄文弼带了件破衣服,想着胳膊没了可以把袖子剪掉这样不心疼衣服。
“来了。”她从屋子里出来,天空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寡妇能过的那么好,她却要遭这么多罪。
陈巧香想不明白,亦步亦趋地跟在干事后面往县医院赶去。*
家里只有黄文弼一个劳动力,她成分不好,还没有分配劳动岗位,估计分配也是犄角旮旯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工分也不能高。
她走到碾谷场看到三台拖拉机迎面驶来。
打头的拖拉机是青梅驾驶的。
青梅胸口戴着光荣的大红花,把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错过陈巧香。
陈巧香抬头看着青梅驾驶着拖拉机离开,远处还在为新拖拉机手放着鞭炮。
接着第二天拖拉机开过来,陈巧香浑身一震,居然是赵小杏。
她居然能当上拖拉机手!一天能拿16个工分?凭什么!
陈巧香嘴里弥漫出血腥的滋味。平日里这俩人都是她瞧不起、看不上的,现在成了高不可攀的!
干事催促道:“赶紧走吧!你又舍不得花钱坐毛驴车,你还不快点走。”
这个热闹跟陈巧香无关,在干事的催促下,她加快脚步往汽车站赶去。
“你们家房子明天上大梁封顶,是不是该让我们吃顿席啊?”
青梅和赵小杏确定担任拖拉机手的职务,三天后上岗作业。这三天的时间需要每天练习两到四个小时的拖拉机。
回到新房这里,王洋大哥嚷嚷着说:“你俩还都当上拖拉机手了,这是双喜临门,怎么地也得给我们整四菜一汤。”
其他帮忙的人也在起哄,借着这个趋势最后在青梅同志这里混上一顿好吃的。
“我可让人留了十条大青鱼,我们哥几个给钱不用你给。”
青梅笑着说:“没问题,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去集上买菜回来做。”
她又转头跟赵小杏说:“咱一起庆祝啊?”
赵小杏说:“不是双喜临门,是三喜临门。你还记得我的话吗?”
青梅兴奋地说:“你真要跟李先进离婚了?”
赵小杏说:“对!我的光明已经到来,就让他们继续宅黑暗中挣扎吧。”
方大嫂回来以后帮着搅水泥,听了感慨道:“这样最好了,从那个家出来,你就是新的赵小杏。早出来早好,省的那帮妖魔鬼怪纠缠你。”
王洋大哥在屋顶上也听到了说:“要是纠缠你,你跟我们说,我们都会帮着你的。”
李先进当初酗酒打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自然会帮着她。
这把赵小杏感激坏了,拉着青梅就要往李家去。
“你不做点准备?”青梅跟她一起过去说:“不得写个协议之类的?”
赵小杏说:“协议?什么协议?”
青梅看过不少新闻,离婚债务纠纷,老人子女赡养纠纷等等,赵小杏现在最该注意的就是债务方面的问题。
有了青梅提醒,赵小杏想了想还是回到大队部把王干事找过来当做见证人。
知道她要离婚,王干事也是很替她高兴。在办公室里把离婚的材料拿上,听到想书写协议,又拿了信纸。
李先进家里听到广播,赵小杏在拖拉机手当中。
他并没有为此高兴,而是害怕、恐惧。赵小杏越走越高,那代表以后收拾他们的办法越来越多。
这些日子,李先进在炕上长了褥疮,人瘦成麻杆。不知是不是总也不烧炕的缘故,咳嗽一个月还没好。
他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肯定活不了了。
他想过死,可孙秀芬每次跪下来求着他,让他活下来,不要让老李家绝后。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李先进并不觉得有希望。
门口传来声音,孙秀芬刚走应该不是她。
赵小杏用手帕捂着口鼻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离婚吧。”
这是一句陈述句,却没有任何他能够周旋的空间。
王干事就在旁边,帮着把手续办好。这年代农村结婚手续可以在大队部办理,办理好后向民政局做备份就好。
李先进的手可以动,他艰难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赵小杏拿起来薄薄的一张纸,就是薄薄的一张纸,结束了她六年多的噩梦。
王干事又给李先进签下离婚协议。协议书是青梅拟的,李先进瞅了一眼,随后签下名字。
协议书上表明,婚姻期间的所有债务都由李先进负责。包括但不限于生活开支、吃药看病、人情往来等。
“你做的还真绝。”李先进闭上眼,想到孙秀芬还说要做假欠条,好好讹赵小杏一笔,这下连讹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小杏已经不是从前仍由他们拿捏的赵小杏。
“咳咳在我娘回来之前,你快走吧省的她又闹起来不好收拾。”
李先进话还没说话,赵小杏已经走到院子里,她是再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上一秒钟。
李先进苦笑着说:“还真是绝情。”
走在门口的青梅站住脚,淡淡地说:“都是在你家学会的。”
青梅踏出大门,看到等候的赵小杏。
金色绸缎般的阳光,披散在赵小杏的身上,她带着自信灿烂的笑着,招呼着青梅快点过去。
院外的阳光照不进封闭的房间,李先进继续日复一日地睁着眼睛望着破糟的屋顶。
也许会回忆起曾经荒唐的时光。
他以为打不走、骂不走的女人,从今往后跟他再无交集。
******
“王师长在办公室吗?”
顾轻舟抬头望向穆然。
穆然坐在沙发上,人要累成狗。他摘下帽子放在茶几上,两条长臂搭在沙发背上:“找王师长做什么?开年这段时间要把我练没了,你可别找他,兴许还要给你加训。”
“加训就加训。”顾轻舟体能比穆然强许多,不以为意地拿着报告走过来,像是不经意地说:“我要交两份报告。”
穆然艰难地睁开眼:“报告?什么报告我不知道?”
顾轻舟淡淡一笑:“恋爱报告。”
穆然倏地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坐起来:“你真跟那位小、小女同志在一起啦?”
顾轻舟板下脸说:“你把话给我好好说。”
穆然重新说一遍:“你真跟那位帮助破获周武案和贪污案的英雄女性在一起了?”
顾轻舟颔首说:“没错。”
穆然重新往沙发上一靠:“抓着了。”
顾轻舟微微点头:“抓到了。”
穆然对他报以冷笑:“简直不堪一击。”
顾轻舟侧目,捏了捏拳头:“你说谁呢?”
穆然不敢多说,但可以继续持之冷笑。
看顾轻舟走到门口,他说:“王师长在,你直接去吧。对了,还有一份报告是什么?”
顾轻舟说:“结婚报告。”
穆然重重地靠在沙发上,笑不出来了。
这不是“抓住了”的问题,这已经是自己往人家锅里跳的问题了。
上次帮忙给青梅盖房子,穆然见过,总而言之比想象的好,人也是里子外表一样的漂亮。
也难怪兄弟急吼吼地叼。
穆然揉揉鼻子,不知道东河村还有没有合适的小寡妇。
顾轻舟不知道穆然心里腹诽什么,大步流星地往楼上王师长办公室去。
走到楼梯平台,遇到小金跑下来,见到顾轻舟说:“首长,老政委刚才打电话要你过去。”
顾轻舟见他火急火燎地过来,看了眼手里的报告,揣到军装兜里,转个头往楼下去。
老政委姓陈,马上要退休,这是最后一年。对工作抓的很紧,各项都是高要求,就希望不要晚节不保。
顾轻舟来到一楼外独立平房,这里是老政委办公的地方。他腿年轻时候枪伤,上不动楼梯。部队后给他盖了一排平房。
一边是他的办公室,一边是话务班。
顾轻舟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敲门没反应,留个缝。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一个穿着泡袖布拉吉配着黑色坡跟皮鞋的窈窕身姿。
他马上退后一步,站在门外:“陈老政委找我?”
陈李利穿过身,靠坐在办公桌前,说话的声音很温婉:“你进来我告诉你。”
办公室还有另外一名女性,她见顾轻舟来了,赶紧出来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顾轻舟让开路,蹙眉道:“等老政委回来再通知我。”说着转头就走,多一个眼神不给。
陈李利追到门口,站住脚说:“请你别走,是我要找你问件事!”
隔壁话务班正好接班时间,出来四五位通讯兵偶然听到她的话,挤眉弄眼地回到室内。
谁不知道陈老政委的独生女追求顾轻舟多年,今天可让她们撞见了。
顾轻舟转头问:“什么事?”
陈李利扭捏着说:“你进来我问你,这话我不好意思说。”
顾轻舟放冷声音说:“我跟你之间没有不好意思说的话。”
陈李利面子挂不住了,她跺了下脚,生着闷气说:“我听人家说,你对一个寡妇有意思?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家怎么会让你跟那样的人相亲?”
这个消息在014传了许久都不见顾轻舟出来澄清,大有一种默然的感觉。
陈老政委劝过陈李利让她放弃吧,顾轻舟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陈李利就是想当面问清楚。
顾轻舟听到话务班里传来声音,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以后不管青梅愿不愿意过来随军,他都要把话说清楚,不能让她还没结婚,刚处上对象就受委屈。
“收起你的偏见。如果你不是老政委的女儿,你什么都不是。”
顾轻舟这话说的有些重,不过陈李利侮辱青梅在先,他缓缓地看向陈李利说:“你,还有你们在里面听着的都记清楚了,是我主动请求青梅同志,让她跟我处对象。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交结婚报告。”
陈李利哪里受过这样指着鼻子的训斥,当即红着眼眶说:“你就是被鬼迷心窍了!”
顾轻舟不愿跟她多言,淡淡地留下一句:“你远不如她。”随即离开这里,径直上楼找王师长交报告。
话务班的通讯员齐齐噤声,这场热闹看的尴尬。
还以为陈李利追求顾团长是件美事,现在顾团长有对象了,她这不就是上赶子当第三者,破坏人家姻缘吗?
顾团长看来对那位青梅同志一往情深啊。
她们还有一肚子的话想八卦,此刻忽然一位通讯员面前的电话响了。
“哪里?”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你好同志,我这里是大王县东河村,我叫青梅。请你帮我转接顾轻舟顾团长的电话。”
若是平时转过去问问就好,这时候“青梅”的名字刚从顾团长嘴里说出来,全话务室的通讯员都沸腾了,有人喊了句:“顾团长的对象来电话了,快接过去!”
陈李利还在痛心中没有缓过来,听到这话闯进话务班拿起抢过电话,她就要听听对方用什么方法魅惑住顾轻舟!
顾轻舟还不知道青梅打电话过来,他一口气上到四楼,王师长正好在办公室里。
顾轻舟把恋爱报告和结婚报告齐刷刷送到他的办工作上,敬个礼说:“还请首长批准我的个人问题。”
王师长拿起来看了看,见到女方丧偶。
他看向顾轻舟说:“你确定好了?”
顾轻舟说:“不确定也不会交报告了。”
王师长站起来,并没有直接签字。他背着手走到顾轻舟面前说:“你还年轻,过完年二十七。国家号召晚婚晚育——”
顾轻舟说:“上次您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可不是这样说的。说我是大龄问题青年,部队遗留问题。”
王师长气笑了:“我不是想着你以后会有更大的发展吗?这样的伴侣,对你——”
顾轻舟这次又打断王师长的话,冷静地说:“报告首长,我是一名军人,我的未来是靠真刀实枪、沙场历练出来,而不是妻子的裙带关系。”
王师长叹口气,无奈地说:“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你想以后你当了司令员,别人说,司令员娶的是个丧偶女同志。人家二婚,你头婚,你怎么想?”
顾轻舟说:“挺幸运的吧,至少丧偶。”
王师长:“”
好小子。
人家要是不丧偶,难不成还有别的打算?
王师长:“铁了心?”
顾轻舟:“是。”
王师长:“不怕耽误前程?”
顾轻舟说:“前程只跟个人能力挂钩,若是把自己的失败转接到妻子身份身上,那个男人本就无能。”
王师长拍了拍顾轻舟的肩膀:“审批需要程序,等着吧。”
顾轻舟这才露出微笑:“是!”
他从楼上下来,遇到找过来的穆然:“你对象打电话来了,接不——”
接字还没说出口,顾轻舟从楼梯上跨下来,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抓起电话。
“喂———”
青梅抱着话筒,坐在大队部办公室等了十来分钟。
终于听到低沉的话语声:“小梅。”
青梅笑眼弯弯地说:“你来啦,真快。”
顾轻舟听着青梅的声音,像是能洗净他的烦恼,不由得轻笑着说:“你总算知道给我主动打电话了。想我了?”
青梅抿唇说:“我是来给你报喜的。”
知道小姑娘在电话里不好意思,顾轻舟又逗着说:“什么喜,咱们发喜糖的喜?”
青梅佯怒道:“你别油嘴滑舌,我拖拉机手考下来了,小杏也成了,明天新房封顶,三喜临门。”
“我对象真了不起。”顾轻舟哄着说:“想要奖励吗?”
“不要。”青梅笑道:“就想跟你分享,我现在很快乐。”
顾轻舟说:“我也很快乐,我把报告交上去了。”
青梅惊喜地说:“这么快?”
她话音落下,隐约听到一声短促的嘈杂,接着又跟刚才一样的轻微电流声。
青梅小声说:“刚才怎么了?是有人听咱们电话吗?”
她知道部队电话有监听的规定,要是刚才的话被听到,还是让她很害羞。
顾轻舟淡淡地说:“通讯手册第三条第十二款规定监听私人电话时间不得超过三十秒,如若超时,侵犯我个人隐私,我会申请对话务班监听人员进行处罚。”
青梅不知道顾轻舟是说给别人听的,她算了算时间,应该超过三十秒,放心大胆地回答顾轻舟刚才的话:“我是想你啦。”
顾轻舟在电话那头一怔,心里一阵暖流,他低声说:“吃到槐花饼了吗?”
青梅说:“吃了好多,就是想给你留留不住,天气热起来会坏。”
顾轻舟说:“没事,来日方长。”
青梅甜甜地笑着说:“对!”
顾轻舟又说:“你盖完房子要办乔迁宴吧?”
青梅正是要跟他说这件事:“他们说明天就是黄道吉日。”
顾轻舟说:“那你办,我还有任务回不来。办宴席的钱我报销。”
青梅哪里要他报销,但心里还是暖洋洋的,这种被人爱着的感觉真好。
青梅又跟顾轻舟说了黄文弼的事,像是随意地说:“人已经残废了,听说被雷劈可疼了,你怕不怕?”
顾轻舟说:“我什么都不怕。你在怕?”
青梅被他的敏锐吓到了,她忙说:“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顾轻舟笑了笑:“但我不是随口说,你害怕的时候告诉我,我会保护你。”
青梅“嗯”了一声。
难得他们俩人正经说话,顾轻舟记得青梅在找新房的家具,跟她说:“我这边有几张工业票,再跟其他战友借一借,你新房的家具就别操心,从我们这边买成套的。回头我问问有什么木头我告诉你,样式也可以选。”
这些可把青梅高兴坏了,014部队有职工工厂,里面出的家具比外面家具厂的好太多。许多人加价想买,根本没有门路。
顾轻舟居然还让她挑木头、挑款式!
青梅不由地说:“我对象真好!”
顾轻舟温柔地说:“你有这句话就够了,家具做好以后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至少半个月。”青梅嘟囔着说:“你赶得回来?”
顾轻舟说:“赶得回来。”
顾轻舟又说:“那你乖乖等我?”
青梅甜甜地说:“好。”
“到时见。”
“到时见。”
“让攥?”
“嗯。”
“你先挂。”
“好。”
短暂的通话时间眨眼而过,顾轻舟等青梅先挂电话,青梅没等挂断,电话线路出现了“嘟嘟嘟”的忙音。
可能他有紧急电话吧。
青梅伸个懒腰站起来,心想,顾轻舟今天也太黏糊了。
嘿嘿。
第30章
“欸,我说你怎么挂了电话就变脸?”
穆然等在沙发上,正在看新入伍战士的资料。这一批七百人从新兵连出来,一个萝卜一个坑,都要安排到合适的岗位去。
顾轻舟把这件事交给他干,他每天看资料看的眼睛都要瞎了。
顾轻舟没说话,走到门口跟站在门口的包觅说:“让通讯营营长找我谈话。”
穆然脑子转的飞快,转念就想通问题所在:“有人违规监听?”
顾轻舟冷笑着说:“部队不是耍小性子的地方。谁容忍,谁负责。”
部队的高级军官,个人问题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谁都能听他的谈话内容,那他的行踪、家庭环境、家属问题岂不是清清楚楚?这都不用敌特渗入了,一个电话就明白该怎么办。
穆然知道情况严重性,脸色也不大好,放下资料说:“陈老政委最怕晚节不保,偏偏遇上这样不省心的女儿。这次你还有任务,你别管。我去教育他们,我要狠狠地批评,这就是思想出了问题!”
要是往常,穆然早就跟顾轻舟打趣儿了,今天没有,那就是知道顾轻舟是真的动火了。
楼下平房话务班里。
陈李利跟话务班长对骂半天。
对方就是出去泡杯胖大海的功夫,回来看到陈李利从头听到尾。
别人的电话也就算了,居然是顾团长的私人电话。
014部队,近十万人的独立装甲师。从上到下,第一司令员王师长、第一政委陈老政委、而后是三个团的团长平起平坐。
而三团团长顾轻舟在三位团长当中功勋最多,是最受大首长赏识的年轻军官。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以后会接替王师长成为014部队的一把手,掌管临海最大的装甲军团师。
这样的军官,你偷听他的私人电话,不管是敌对分子还是思想问题都值得深究。
话务班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话务班长嗓子都要喊哑了,跟陈李利骂了上十分钟。
新来的话务员们都知道陈李利的身份,她上手抢夺电话,没人敢拦着。
话务班长回来知道这事,差点晕过去,一个个点名臭骂。
陈李利听到电话里顾轻舟对青梅又是哄又是宠,截然不同的说话态度,她已经觉得万箭穿心。
面对话务班长的指责,陈李利先是强词夺理,后来她闺蜜秦珊珊过来帮她对骂,她就坐在边上一言不发地掉眼泪。
“顾团长已经在电话里警告过一次,她还听。一个黄花大闺女,非要偷听人家处对象的谈话,脸皮怎么那么厚呢?这里是部队,不是你自己家!”
整个话务班坐满人,无人敢吭声。
话务班长知道自己肯定要被处分,她骂完这话,话务班内部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是话务连长沉着声音通知:“今天所有在场人员暂停工作,进行一对一思想汇报,值班的话务班长等待处分。”
话务连长不等班长解释,挂掉电话后整理军容,准备跟营长一起接受穆政委的批评和处分。
话务班长气死了,她狠狠地瞪着陈李利说:“你们都出去,以后话务班的门谁都不许进。”
陈李利很后悔,她最后绷不住提前把电话断了。也因为这个,被顾轻舟发现她还在继续听。
她想,顾轻舟怪我就怪我,找我谈话更好。
哪知道找她谈话的不是顾轻舟,而是她父亲陈老政委。
从外面工作回来的陈老政委,还没到办公室就听说这件事。眼瞅明年这时候就能退休的人,差点当场噶在工作岗位上。
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他女儿和朋友还在跟话务班长吵闹,他先叫医务兵过来给他量了量血压,磕了颗降压药,再让警卫员去隔壁把陈李利叫过来。
秦珊珊也被撵了出来,她往政委办公室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唇角慢慢勾起。
她跟陈李利都是话剧演员,全国各地演出红色样板戏。
陈李利人漂亮身段好,是绝对的主角。
她就在里面演陈李利的老娘、演不讨喜的婶子、演没有台词的寡妇怨女。
都是一批进话剧院的,秦珊珊很快跟陈李利打好关系。
好不容易成为陈李利的闺蜜,自然得到她的信任,经常给她出谋划策。
秦珊珊等了许久,看到陈李利夺门而出,大哭着跑了出去。
秦珊珊跟着跑过去,从兜里翻出手帕,蹲在陈李利身边说:“你说你别哭了,哭的太让人心疼了。”
陈李利抽泣地说:“我想要的人就不知道心疼我,偏要心疼寡妇。”
秦珊珊忍住心中快意,给陈李利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慢条斯理地分析:“男人都是这样有猎奇心。”
陈李利抹了把哭疼的眼睛说:“我就不知道有什么好猎奇的。值得拿自己的婚姻去猎奇?”
秦珊珊顺口说:“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大的本事,顾团长居然这样死心塌地。听说长得很漂亮,再漂亮能漂亮过你?还有身段、气质,你是咱们话剧院第一美人。一个乡下寡妇,哪里来的条件跟你比啊,肯定使了手段。”
陈李利忽然说:“对,一个乡下寡妇哪里有这样的手段?我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后面给她出主意。”
但她想到刚才办公室里,她爸让她远离顾轻舟,还说要是再有一次,以后就不再认她。
今天的事,他爸亲自写检讨书,还让她也写检讨一起交给王师长。
秦珊珊见她有退缩的神态,在边上煽风点火道:“女人看女人看的最清楚,反正你也知道她在东河村,过去打听一下就知道。咱们也不打不骂,过去瞅几眼就回来。”
陈李利犹豫地说:“就看看?”
秦珊珊看她动心了,笑着说:“对情敌就要知己知彼。”
陈李利想了想说:“顾团长在电话里说,结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看样子他是真的要娶她。”
秦珊珊说:“那更是事不宜迟!”
陈李利说:“我再考虑考虑。万一被话剧团知道我这样干”
秦珊珊说:“你还说这个,话剧团的大门说不定她都不知道往哪里开。”
陈李利抓着手帕的手越来越紧,半晌,跟秦珊珊说:“我听你的,明天你陪我过去。”
秦珊珊笑着说:“当然是我陪你过去,要不然谁愿意陪你干这样的事。整个话剧团就我知道你是政委的独生女对你没有有色眼镜。”
陈李利因为是政委的女儿获得好处不少,也得到许多疏离,认为她的主角角色是因为身份得来的。根本不看她在背后多努力。只有秦珊珊像是位知心大姐姐照顾着她,关爱着她。
她轻轻靠在秦珊珊肩膀上:“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
大王县县集市。
青梅天不亮到水泥厂拉修路的水泥,知道路过集市,跟金队长打声招呼,顺便买菜回去办宴席。
赵小杏跟青梅一起过来,她坐在拖拉机后面的水泥袋上,埋头扒拉着箩筐里的菜:“鱼头豆腐的豆腐买到没?”
青梅在拖拉机下面掂着脚把一捆大葱举起来说:“马上过去拿,你看好车啊。”
赵小杏接过大葱,检查了一下,很好,挑选的很新鲜。
青梅刚才开拖拉机到集市前面停下,收获大把大把惊讶和崇拜的目光。
女同志开拖拉机真是少见,看到拖拉机后面还拉着水泥,人家还是正经干活的!
真是强人。
青梅买了半个多钟头的菜,还有不少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怪不好意思的。
这段时间她手上攒了两张肉票,过来时,赵五荷给了三张肉票。全是一市斤的。
她预计能开十五桌左右,每张桌上至少得有个荤菜。
五市斤可以买同等的猪五花,也能换成更多的猪下水。青梅上辈子就是经常帮人家洗猪下水,这辈子碰都不愿意再碰。
她狠狠心,全部买成五花肉。
到时候她做酸菜汆白肉,片成片片,来的乡亲每人能吃到两三片也够了。
她在市场上抠抠搜搜地算着肉,不知不觉走到原先自己卖荠菜饼的地方。
这里已经被别人占着了,也是个小姑娘,卖的鸡蛋。
这时候买鸡蛋都要一颗颗仔细挑大的。小姑娘把二十多颗鸡蛋整齐地摆在地上,谁大谁小一目了然,方便挑选。
看到青梅站在前面,她抬头说:“姐,生鸡蛋四分钱一颗,我这里还有熟鸡蛋,烤好的八分钱一颗。”
要是从前听到价格,青梅肯定走了。
现在不一样,有了高收入工还有家底,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么贵?买来尝尝贵在哪里。
给完钱,她提着豆腐回去,跟赵小杏一人一颗。
赵小杏美滋滋地剥开咬了一大口:“香!”
青梅只以为是单纯的鸡蛋,剥开也没细看,咬了一口觉得不对,低头看到手里拿着的鸡蛋里面还有东西
妈呀!
青梅差点从驾驶室里摔出去,她远远伸着手说:“救救我,救救我。”
赵小杏接过她的鸡蛋,看了眼说:“你这个里面长得比我还大。”
青梅扒着窗户干呕了一下。
她这才知道,鸡蛋卖的贵是有道理的。
这是毛鸡蛋,里面有小鸡胚胎的。
青梅整个人都不好了,缓了半天喝了半壶水才好些。
她一路风驰电掣,拖拉机被她开成了F1。
回到家,先刷牙。
赵小杏留到村口搬水泥。
收拾妥当,青梅抓紧时间去新房做宴席。
新房那边赵五荷、方大嫂和小燕帮着招呼,奶奶和小缸排排坐在敞亮的新厨房里剥大蒜。
外头已经坐满了人,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
赵五荷围裙上擦擦手,跟她们说:“恐怕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桌椅不够,我得再找人借几张。”
方大嫂正在做饭,她抬头说:“我家橱柜下面还有碗,你喊老方搬过来。”
“好。”赵五荷出门遇上买菜回来的青梅,她背着箩筐,左右手提着满满的。
赵五荷有手表,她看眼时间说:“现在八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给你发挥。”
青梅小手一挥:“易如反掌。”
她提着菜往屋里走,耳边不断传来恭喜乔迁的声音,还有恭喜她跟赵小杏当上拖拉机手的声音。
青梅一一谢过,又看到墙角堆着乡亲们随礼的锅碗瓢盆,瓜果鸡蛋感激的不行。
她青梅也有今天。
“恭喜你离婚呀。”
“离婚啦,可喜可贺啊。”
“杏儿啊,什么时候再找一个?”
从村口赶回来的赵小杏兴奋地感谢大家,陡然听到这话,脸一垮:“少说话,多吃饭!”
大家哈哈大笑。
青梅条件如今在村里是第一好的女同志。
虽然有过婚姻,也不作数嘛。这段时间好事一个接一个过来,人家还当了拖拉机手。
有心的人想着她,一个月挣的能比两个男劳动力都高。还有自己的独立住房,两百多平的地,三间正房,四间侧房,前后还有院子,全用的好材料。
她自己年纪轻轻住在正房,没有父母只有奶奶在家,多好的条件啊。十里八乡都是拔尖的。
到底还是赵五荷有眼光,早早地定下来了。
还有的把目光放在赵小杏身上,刚才也玩笑也是试探。
赵小杏如今也不错啊,得了集体二等功,上了报纸,也是拖拉机手。还跟青梅好的穿一条裤子,这就是跟顾团长搭上关系了啊。
别说找鳏夫,就是找头婚的,也有人愿意。
可惜赵小杏一心要自己搞事业,眼睛再也不往男人身上看了。
看到她们如今的风光,不由得有人提到李家。
早上青梅和赵小杏出去买水泥不知道,孙秀芬跑到大队部去闹来着。
说是不同意赵小杏就那么走了,家里一屁股债,要走也要带着债走。
也不知道谁给她出的主意,还真让她掏出十多张欠条。
王干事不得不感慨青梅的未卜先知,把离婚协议书拿出来,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债务人家不负责,关键上面还有李先进的签字。
王干事做为见证人也在上面签字,此时孙秀芬不管怎么闹,也无济于事。
“人家也算净身出户,在你家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想让人家走也走得不痛快?”
陈秀芬想要抓协议书销毁,被王干事高高举起唤来其他干事过来帮忙。后来孙秀芬撒泼打滚,被人拖回到家去了。
“李家真是有眼无珠,两个这么好的儿媳妇一个都没留住。”
“可不是么,留一个他家就能好起来,留两*个更是锦上添花。但凡对她们好一点,都不会这么绝情。”
“青梅在他们家的时候,他们对她坏到骨子里。还打着她是黄花大闺女的旗号到处要给她找人家,说是她年轻心疼她还要守寡,其实就是想把她卖掉。”
“我记得这件事,周武不就是被他们引出来的坏东西吗?他们真是蛇鼠一窝,咋不把他们给毙了呢。”
“你是没见过李先进怎么打赵小杏的,现在才离婚那是人家厚道!孙秀芬不也是求着赵小杏离婚么?现在看人家出息又后悔了?呸,也不知道自己留不留的住。”
“李先进瘫在家里完全就是他们家的报应啊。”
“郭大爷,你来啦,快来坐。”
青梅眼尖地看到在外面溜达的郭大爷,他今天没有牵着老毛驴出来。
郭大爷端着一个小笸箩,上面是滚好的稻草豆腐乳。
用自己种的辣椒和白芝麻滚着,放了自己酿的白酒,红白相间的麻将块一样,整整齐齐地递到青梅面前:“老头子不进去浪费口粮了,我没有好东西恭喜你,自家做的豆腐乳给你下饭吃。”
郭大爷作的豆腐乳,豆腐的原汁原味和厚重的醇香酒味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豆腐乳味道独到美味。
经常有人求着他要两块,实在不行买也可以,他就是一块都不给也不卖。脾气倔的跟老毛驴一模一样。
用他的话说,平时没见到别人吃点好的惦记他。
今天不一样,郭大爷记得槐花饼的心意,因为是给青梅的豆腐乳,挑着发酵时候最好的豆腐,放了多多的芝麻和辣椒,叫青梅看了一眼就拔不开。
青梅唤来小燕端着豆腐乳,拽着郭大爷的胳膊说:“你快进来一起吃,算了您的位置。”
既然算了他的,郭大爷也就赏脸进去了。平时谁家办席他都没去过,他一出现,有人跟他逗乐:“老驴来了?”
他背着手慢吞吞地应了声:“来啦,孙子。”
青梅跟着大家一起哈哈笑,满脸喜气洋洋。
家里新厨房有一个大灶台,烧稻草和柴火,可以做铁锅菜。
还有个小炉灶,烧煤块和蜂窝煤的。天热放在外面用,天冷就拎到炕屋里去,烤地瓜温热水,主打一个方便。
青梅在屋里挥着锅铲都要冒烟了,外面源源不断的有客人来。
最后金队长和王干事他们都来了不说,连花儿和二表哥也来了。
青梅没时间待客,好在大家都熟悉了,有的还进来帮忙摘菜烧火。
家里家具还没摆好,已经进去不少人参观。都觉得大院子气派、敞亮。
吃饭的时候,青梅被拽出来敬酒。赵小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庆祝离婚,脱离苦海。
小燕跟在她们后面给桌子上补充瓜子和花生。碰到有小孩的,仔细地抓两三颗糖。
他们走到方大哥和王洋大哥一桌,说完话敬完酒走过去,路过小缸,小燕抓了一大把糖偷偷往他兜里塞,青梅见了直笑。
这孩子也是知道感恩的。肯定记得小缸那天帮她说话来着。
到后来,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墙角随礼的东西堆不下,赵小杏提着来来回回好多趟,全都放到下屋去了。
最后有的人没有地方坐也没事,自己从家里带了碗,随便找一桌站着夹点菜跟着一起吃,就是图个热闹痛快。
王干事坐在席间,放眼望去全是人,她个乖乖,要是桌子全摆上,四五十桌都得有。
青梅一个灶台来不及做,赵小杏跟方大嫂她们又借了集体食堂的大锅,一口气忙到太阳下山,院子里还有七八桌的人吃喝。跟流水席没两样。
供销社送来的酒开始是一瓶一瓶的,后面用桶抬着来,农村人本分,不要贵的,就要三分钱一酒提子的。
东河村女同志独立办酒席,这可是头一份。大家没有喝的大醉的,但也尽兴。
最后肉和炖鱼吃完,就剩下临时凑数的拍黄瓜、煮毛豆、盐水花生,哪也不嫌弃。
金队长和王干事过来吃了饭,赶紧把地方让给别人。
临走时,王干事还跟金队长说:“咱们村里难得办这么大的酒席。我算是知道,什么菜不重要,关键是心意。”
金队长今天看到这样的场面,嘴乐的合不拢。要是天天这么团结,东河村未来可期啊。
天际边,金色的光闪耀刺眼。
火烧云在空中喜庆地飘荡着,苍茫大地一片生机勃勃。
青梅累的小腿打颤,摊在院外的椅子上,谁跟她打招呼走,她摆摆手算是送客。
赵小杏也不行了,蹲在墙角擦着汗,她跑来跑去端菜送饭,半天下来像是跑了场马拉松。
她看了眼青梅,青梅也垂着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累归累,但开心!
新生活开始啦。
就在此时,家门口一台老旧的面包车开过去。
嚼着糖吃的小缸从外面跑跑跳跳地进来说:“坏女人回来了!”
他嘴巴里的坏女人就是陈巧香。
此时陈巧香在面包车里,路过青梅家青砖大院,恨得咬牙切齿。
前面开车的司机很没有眼色地说:“嚯,地上全是炮仗,这是刚办大席了吧?哎哟,看那边好多随礼啊,至少办了三五十桌啊。这样的人家在你们村里算是富裕的吧?这是结婚啊还是办寿啊?”
陈巧香冷笑着说:“人家是庆祝离婚的。”
司机:“啊?还有这种稀奇事?”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低声说:“开你的车。”
陈巧香瞥眼,从车窗里面正好看到坐在院子里歇着的青梅。
青梅累的满脸通红,还在跟赵小杏有说有笑。不知道提到哪个过来吃饭的人,俩人捧腹大笑。
桌面上盘子摞盘子,碗筷无数,残羹剩饭中可以看出这场宴席成本不低。
再想到自己办婚礼的时候,满桌子只有四道便宜菜。宾客们吃到一半不欢而散,陈巧香抓着黄文弼的衣服抓的更紧了。
这时前面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说:“农村办的再大都是小大小闹。等孩子好起来,跟我去外地挣大钱,回来直接住到城里红砖楼去,谁还在乎这个。”
黄大娘坐在陈巧香对面,她给疼得冒汗的黄文弼擦了擦汗,赔着笑脸说:“他二伯说的太对了,农村人没什么见识,一点小事就闹得不行,哪里像你啊,你在你们厂当领导”
“别的话不说,只要孩子好起来,想跟着我干就跟着我干。反正我也无儿无女。别说一级工,当个五级工都不在话下。”
五级工?那一个月至少六七十元,比拖拉机手厉害多了,还能分配房子。
陈巧香见到这人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看到他望向躺着的黄文弼。她忙拿出毛巾给黄文弼擦脸,表现的像是一个贤妻良母。
“你儿媳妇不错,我看比路边抛头露面的好太多了。这才是贤惠妻子,伺候在丈夫身边。”
陈巧香温婉地挽了下头发,小声说:“只要他好,我受点累、遭点罪都心甘情愿。”
黄二伯长相斯文戴副眼镜,看起来就是当领导的样子。
他满意地点头说:“这就对了,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女人没有男人,天不就塌了么。”
黄大娘得意地扫眼陈巧香,陈巧香强颜欢笑着说:“二伯说的一点没错,黄文弼就是我的天。”
黄二伯把黄文弼送回家,临走前交代婆媳二人好好对待黄家独一根苗。回头他有空再过来。
陈巧香捏着黄二伯临走前的五元钱,望着他坐上面包车走远。
黄大娘偷摸进到屋里,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的黄文弼低声说:“你看她眼睛盯着不放,恨不得跟人家一起坐车走。”
黄文弼疼着说不了话,指着水舀说:“给我倒点水。”
黄大娘冲院子外面喊道:“过来赶紧烧火,大夫不让喝生水,你快点干活。”
陈巧香把钱装好,快步抱着柴火进到屋里,一言不发开始烧水。
黄文弼娘俩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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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里还没有家具,显得空荡荡。
这也阻止不了青梅她们打算在这里睡。
“你今晚也在这里睡呗?”青梅铺着被褥,跟赵五荷说:“别回去了,都在这里呢。”
赵小杏端来一盆热水,给奶奶泡脚说:“我把我的小鸡崽都接来了,就算没有家具我也想待在自己房里。多好啊,多舒坦啊。”
青梅看眼时间,已经是七点多了。
她打开窗户喊洗衣服的小燕:“别洗啦,明天咱们的衣服一起洗。过来休息一会儿,一起到夜校去上课。”
还打算整理碎布头的赵小杏“啊——”一声:“大喜的日子,你还让我去上课?”
青梅冲她神神秘秘地眨眼睛:“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赵小杏说:“我现在就挺感谢你的。要不是你说要签协议,我又要跟孙秀芬打嘴巴官司。”
小燕听到半截话,进来问:“感谢什么呀?”
赵小杏嘴快地说:“让我们去夜校。”
小燕的搭搭儿已经做好了,她向往地说:“我都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坐在教室里。从前看我哥上学,我真的好羡慕。可是家里不让我上学。我都十八啦,没想到能实现愿望。”
青梅说:“你的思想就比赵小杏同志进步多了。”
她转头又问赵五荷:“决定好在这里睡了吗?”
赵五荷一连串地说:“睡睡睡。我要是不睡,你还不放我走了。”
赵五荷跟她们在家里热闹久了,她们要是不在家,她还不习惯。
青梅笑着说:“一点没错。我把你锁我屋里。等我上学回来再收拾你。”
赵五荷哈哈笑着说:“你有本事,这样跟未来婆婆说话。”
青梅顺坡下驴说:“所以我要接受教育嘛。”
听到上学的话,赵五荷说:“你要是想上大学,写个申请书给金队长,工农兵大学是推荐制,连黄文弼这样的人都能被推荐上去,你肯定没问题。咱市里就有工农兵大学,也不耽误你照看家里。”
赵小杏抢先说:“对啊对啊,奶奶交给我们就好了。市里两趟车就到了,平时我们去看你,礼拜天你就回来看我们。”
“对!交给我们。”小燕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天天去看你。”
青梅笑道:“这倒不必。”
青梅知道工农兵大学是个时代性质的大学,现在看起来不错,其实到了可以高考的七七年底,工农兵大学毕业生根本就成了水货文凭。
她不想花费太多的时间在这个上面。她要考,就考正经的好大学。
“还是算了,我还有别的打算。”青梅看眼时间,起来翻出书包。她们三人的书包放在一起,搭搭儿都出自小燕的手,特别好看。
“这是我送你俩的笔和你俩的本子。”
炕上有不少东西,还有些行李在赵五荷家没有搬过来。青梅扒拉半天,把本子和笔找出来给赵小杏和小燕。
赵小杏打了个哈欠说:“真要去?”
青梅说:“你不想跟我一起进步啦?”
赵小杏原本躺在炕上昏昏欲睡,一骨碌爬起来:“保证紧跟你的脚步。”
青梅又看向小燕,小燕小声说:“我自愿去的。”
青梅说:“口头嘉奖你。”
小燕文文静静地笑了。
夜校八点开始上一个小时,九点放学。
她们穿鞋的功夫,赵五荷想起白天路过的面包车,疑惑地说:“我看到副驾驶上的人跟黄婆子一直聊天,很像是熟悉的样子,难道老黄家在城里还有亲戚?”
青梅踩着蓝布鞋,正在扣鞋带,头也不抬地说:“他家没有亲戚。”
黄文弼追求她的时候说过不止一次,家里就剩他跟他娘相依为命,还让她也伺候他娘呢。
赵小杏说:“啊,那我怎么听王干事说,医院出院是黄家二伯帮忙的,人也是他送回来的?这到底是什么人?”
青梅挎着书包,重新把麻花辫编起来,帅气地往肩后一甩:“跟咱们没关系,怎么过日子都是自己选的。”
“没错。”赵小杏想想也是:“走,我要走我自己选的路了。”
小燕激动握拳:“走我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