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你们按照书中的情节在一起了。因为你太受欢迎,作者不乐意你抢了女主角的风头把你给写死了。”
青梅紧紧抓住顾轻舟的胳膊说:“但是这辈子你提前知道任务有危险,应该会避免的,对吧?”
“对,一定的。”
顾轻舟把她搂在怀里,强力的心跳声在青梅的耳边响起:“即便你跟我说我只是一个书中的人物,但是你听,我的心跳就在你耳边。我依旧认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既然知道顺着天意是死路一条,那我一定要闯出自己的路。”
青梅被他捧起脸,两人四目相对,顾轻舟轻轻地说:“谢谢你在这样的情况下不顾生命危险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处理掉眼前的困境。”
“我也认为你是活生生的人。”青梅望着顾轻舟说:“可是我们现在就在书里不按照书中的天道走,会不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她这话说的很委婉,但顾轻舟听明白了。
他思考了一下说:“可我觉得事情已经脱离了天道的意愿。不然你也不会从角色里觉醒,并且你和我妈从上辈子穿越到这辈子。还有一点,我妈跟咱们在一起的时候,天雷拿你没办法,你发现了吗?”
这一点青梅隐约察觉,但还没想清楚。
青梅微微张着小嘴有些震惊,她怎么没想到天道失控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她经历的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她低头托起玉手镯说:“会不会手镯的原因?我见过它放出过光芒。”
顾轻舟托着她的手腕放在掌心端详,片刻后说:“玉手镯是我家的传家宝,也许真会有某些力量在帮助咱们抗衡。”
青梅叹口气:“希望这样吧。”
顾轻舟知道暂时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黄文弼受伤那件事,是因为他跟女主角在一起导致的?”
顾轻舟迅速想到这一层:*“天雷劈死了一个人,但是不是黄文弼。他逃过一劫。那是不是更加证明,天雷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它迫切的想要我跟陈巧香在一起,会不会为了恢复它的力量?越是按照情节走,它的力量越大,越是拒绝,力量越小?”
“这个我还不能确定。”青梅犹豫着说:“咱们可以相处一段时间观察看看。”
一个人无法看清的迷雾,渐渐地清晰起来。青梅很庆幸把这个秘密告诉给顾轻舟。他能从旁观者的理性角度分析出许多可能性。
青梅满眼欣赏地看着顾轻舟。
顾轻舟起身给青梅端水:“再喝点。”
青梅端着大茶缸,咕嘟咕嘟喝下几口。顾轻舟忽然又说:“那你扛着自行车?”
青梅差点一口水吐出来,她无奈地说:“书中女配出场必备装备。每次去卖荠菜饼就要骑自行车。我不会骑,有次路不好车胎爆了,我只能扛着跑再后来就只能这样了。”
顾轻舟忍不住揉了揉青梅的发丝:“真是难为你了。”
一切像是抽丝剥茧般都有了答案,两个人并排坐在床头,听着窗外的一阵比一阵激烈的雷雨,紧握着手发呆。
顾轻舟不知想了什么、想了多少,侧过头跟青梅说:“其实咱们谈恋爱可以不受太大影响,至少不需要每次都遇上这样的天气。”
青梅好奇地说:“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顾轻舟观察过许多次,信誓旦旦地开口道:“只要你未来婆婆在场,就不会打雷下雨。所以”
青梅感觉不妙:“所以什么?”
顾轻舟笑道:“以后咱们谈恋爱就让你未来婆婆在边上陪同吧?”
青梅想到要是他俩牵手、亲嘴都有人在一边就够尴尬了,那个人还是未来婆婆那更活不了了!
她拿拳头捶顾轻舟,又被顾轻舟抓着小手,亲了亲手背。
青梅忍不住说:“你才是臭流氓,老是说我。”
顾轻舟笑道:“我不像你,流氓完了就跑。我可是会负责的人。”
青梅说:“你负什么责?”
顾轻舟轻声说:“让你把一辈子都交给我的责任。”
青梅呼吸慢了半拍,想扭过头不看他。
顾轻舟掰着她的下巴面对自己说:“说话,告诉我,我可以为你的下半辈子负责吗?”
青梅被他捏着脸颊,气愤地说:“有你这样求婚的嘛?!”
顾轻舟松开手,略有些无措,但还是在青梅面前装得游刃有余:“嫁给我吧,结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一定要把你娶到手。请你不要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
青梅学着他的样子,直起身双手捧着他的脸说:“嫁就嫁,你以为我怕你?你对我负责,我也会对你负责,我又不是真的流氓。”
啵。
青梅的小脸上落下一个短促的亲吻,离开时,顾轻舟在她的小脸上轻叨了一口。
终于叨到嘴了。
青梅摸着骤然滚烫的脸,发愣。
“你咬我?”
顾轻舟拉下她的手,发现小脸上一圈牙印。
他以为自己很轻,但小姑娘的肌肤更是想不到的娇嫩。
青梅重新捂着脸,太羞了。谁家大人脸上带着一圈牙印啊!
她瞪着顾轻舟。
顾轻舟想了想,把领口打开指着喉结说:“要不你再咬一口?”
青梅看到那圈自己咬的牙印,怒火嗖地下去。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咬的时候都有谁在啊?”
顾轻舟伸出手,掰着手指头说:“赵五荷女士、赵小杏、小燕、方大嫂、方大哥、小缸、王洋大哥、还有帮忙送家具过来的战士和职工们,其实人数也不太多,也就二十来人吧。”
青梅心灰意冷:“我会不会被人抓走,告我一个流氓罪?”
顾轻舟说:“这倒不至于,咱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我喜欢被你咬。”
青梅小脸讪讪地,无辜地看着他说:“那我还咬什么地方了?”
顾轻舟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薄唇抿起,挺起胸膛:“你说我这里的肉很厚,咬起来有嚼劲。要不要我把纽扣解开你看看?”
青梅万万没想到自己照着顾轻舟的胸脯咬了一口,羞愧地不行,疯狂摆手:“不要了,我不想看。”
顾轻舟唇角浸着笑意:“真不要?”
“真不要。”
“那谁是小流氓?”
“我是小流氓。”
“负责?”
“一百个负责。”
青梅听到走廊上有人走路,慌忙地想要伸手帮他整理领口,一抬手,俩人还在十指相扣。
顾轻舟也听到外面的声音,赵小杏还在哭哭啼啼地往这边走。
他抓紧时间,凑到青梅的耳边说:“咱们说好了,等回去我就跟赵五荷女士一起准备定亲。”
青梅可知道他们家定亲的架势,小声说:“其实不一定要很大的排场。”
顾轻舟说:“你值得,我只想给你最好的。”
青梅知道他已经决定,再说这是男方的事,她静静等着就行,点点头说:“那好。”
顾轻舟满眼都是笑意,在心里松了口气。
小对象今天很好说话,他把想要弄懂的弄懂了,想要叨的也要叨到手了。
他不舍地把手分开,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刚亲你了,你得还回来。”
青梅昂着头,在顾轻舟脸颊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顾轻舟就觉得嫩呼呼的小嘴贴上来,轻柔的呼吸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吹拂,眨眼间,小对象就坐得板板正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眼。
只是她脸颊上一圈红印,暴漏出他俩刚才亲近的行为。
青梅完全把这码事忘记了。
赵小杏吸着鼻子进来,看到青梅眼神清澈地望着她,赶紧走过去拉着青梅的手说:“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青梅细声细气地说:“不算大事,医生让我多喝水排毒就好了。”
赵小杏看到她脸颊上的红印,没想到会是顾轻舟叨的,心疼地说:“你看你中个毒都要毁容了,都是我的错,我干什么让你尝啊,呜呜呜——”
赵五荷眯着眼站在三步开外,她往顾轻舟脸上扫了一圈,顾轻舟跟她笑了笑,赵五荷挑眉,顾轻舟点头。赵五荷震惊,顾轻舟微笑。
青梅跟赵小杏俩人看着母子二人当着她们的面打上哑谜了。
接着赵五荷嗷一嗓子奔到青梅身边,把赵小杏扒拉到一边说:“好闺女,你们要结婚了?!”
青梅惊讶地说:“你们母子俩真是心有灵犀啊,怎么一下就知道了?”
赵五荷心想,这小子是我亲手带大的,母子连心,小时候一撅腚拉什么粑粑她都知道,怎么会没有默契呢。
赵小杏后知后觉地说:“小梅,你真要结婚啦?”
青梅点头说:“刚刚决定的。”她不好意思地说:“有点突然。”
赵五荷说:“怎么会突然呢?全村上下谁不知道你是我家儿媳妇,就你觉得突然。哎呀,乖宝贝,你们把日子定下来没有啊?”
顾轻舟把大茶缸递给青梅,自己回答说:“还没定日子。”
赵五荷说:“日子问我啊。”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本随身携带的黄历册子。
青梅直笑:“你怎么随身带这东西?就不怕被人看到了。”
破四旧以后,这种写着各类神仙吉日的日历本也是不许存在的。不知道赵五荷怎么弄到手,还随身带着。
赵五荷不以为然地说:“这就叫趁热打铁,省的有人趁着拣日子的时候又后悔。”
顾轻舟感叹地说:“姜还是老的辣,佩服。”
赵五荷眼珠子在青梅脸蛋上转了一圈,忍着笑说:“不用佩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现在是四月底,赵五荷想着最好在春耕结束后就把喜事办了。
选定了两个日子,一个是五月二号,一个是五月二十号。
青梅觉得下定的日子定在五月二十不错,望着顾轻舟看他意思。
顾轻舟多有眼力见,马上明白青梅的意思,跟赵五荷说:“过去提亲也需要准备,还得跟奶奶商量。二号太匆忙,就在二十号不错。”
青梅在边上说:“这个日子谐音也好。”
顾轻舟和赵五荷在心里琢磨着谐音,赵小杏在一边大大咧咧地说:“什么谐音?你说给我听啊。”
青梅说:“等你再找对象让你对象说给你听。”
顾轻舟笑着点头。
赵小杏却挥手说;“我可不找那玩意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青梅凑到她耳边说:“是‘我爱你’的谐音。”
赵小杏眼前一亮,跟青梅竖起大拇指说:“这就是情趣吧。”
青梅冲过去想要捂着她的嘴。
顾轻舟看到青梅脸颊上的红圈,抿唇笑着。
******
市戏剧院。
这是二级演出单位,规模和影响力仅次于省剧院。
而省剧院又是在国内首屈一指的有实力的剧院,经常到京市演出,收获无数掌声和闪光灯。
然而今天戏剧院的一把手站在舞台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她平时对有实力的演员的确会偏心一些,但都基于做的事不能出格。
老陈政委这次动了肝火,直接打电话给常溪院长,要她严惩陈李利等人。并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给她听了一遍。
真是了不得啊,三个人搭伙下乡欺负人家丧偶女同志!
她一直看好的陈李利,这是要破坏人家感情?
常院长当即把他们仨叫过来,先罚了一个小时的站姿,见他们仨你看我、我看你,还没有主动交代的意思,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不说?!”常溪可不管身份背景,在她的剧院里,一切都要靠实力和人品说话。实力过关,人品不过关那也是不行的。
秦珊珊偷偷望向陈李利,偷偷拽了拽陈李利的裤腿,希望她能主动站出来。
陈李利在东河村演完回家气得病了一场,躺了两天回到剧院,又听到有人嚼舌根。
说她为了当主演,偷摸下乡演出攒人缘,在老百姓面前刷脸,在院长面前卖好感。
还有的说,她下乡是要找情敌薅头发,结果被情敌给整治了,不给演出乡下人不放他们离开。
还有的说她这是要为职称抄近路,自己联系的记者跟着一起去乡下传播她的光荣事迹
各类说法纷纭,有鼻子有眼。
还有的大着胆子问到秦珊珊那边,都被秦珊珊前言不搭后语的对付过去。
人家看秦珊珊的眼神充满同情,都以为她是□□部子弟威胁,跟着一起去的。秦珊珊一直以来也是营造着这样的感觉。
她看陈李利不说话,把想好的话又在心里想了一遍,站出来说:“院长,其实您错怪陈李利同志了。我们并不是去对付谁,我们只是好奇,想看看那位女同志长什么样。”
赵宏为在边上“啧”了一声,这个蠢货,这不就坐实他们过去是为了私事而不是去演出了么。
这种情况还不如说是私下演出,又没有收礼又没有收钱,顶多算个没有提前汇报,最多口头批评。
这样一说,事情变得不光彩了,这叫陈李利以后在剧院怎么立足啊。
舞台后身是一道门,剧院里好几个演员或蹲或站,都想听听陈李利去东河村到底干什么了。
秦珊珊说完刚才的话,大家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还真让传闻说中了,陈李利当真是到乡下找乡下情敌薅头发去了。
那演出也是人家逼着演的?
大家想不明白这一点,又安静下来听着前面说的话。
常溪大半辈子在演员堆里打转,秦珊珊这话一说出口,她就明白秦珊珊跟陈李利并不是一条心的。说不准还是被秦珊珊怂恿着过去。
她睨着秦珊珊,问她:“陈李利去看人,赵宏为需要骑车,他跟着去有他的道理。那你去是为了什么?我问你,是不是教唆的?”
秦珊珊脸色一变,忙说:“怎么跟我有关系呢,是陈李利她不敢自己去,非要我跟着的,我本来不想去。我还拦着她让她别去乡下。她追求男同志求而不得,再到乡下去见人家对象,总归有点厚脸皮。我劝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教唆她呢?”
“你说我厚脸皮?”陈李利慢慢转头,总算开口说:“难道不是你说去看看?”
秦珊珊举着手说:“要是我说的天打雷劈。”
陈李利肩膀往下一耷拉,顿时笑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秦珊珊说:“你别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劝你你不听,还想着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转头跟常溪说:“院长,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常溪说:“没关系个屁,真没关系你早就跑的远远的。你的照片还登到报纸上了,我看你笑的很开心啊。”
秦珊珊说:“我在强颜欢笑。”
陈李利冷笑着说:“对,你用我的化妆品的时候也在强颜欢笑。你吃我买单的烤全羊的时候也在强颜欢笑。你说你没钱,我借给你五十元,大半年你也不说还,这也在强颜欢笑。你占我八百个便宜,全在强颜欢笑,都是我强迫你接受的对吧?”
秦珊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说:“你别胡说,我、我干嘛要你的东西?我自己有工资,想要什么自己能买。”
陈李利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工资不都寄回家给你弟弟攒着结婚用吗?你瞧不起这个是乡下来的,瞧不起那个是县城来的,你自己呢?从云县边上的山村里出来的,装什么高傲,谁不知道似得。”
秦珊珊一直装着自己是个城里人,对乡下人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她以为自己穿着陈李利的裙子,用着陈李利的化妆品就能隐藏住内心的窘迫。
如今被她自以为玩弄在鼓掌中的陈李利戳穿,当下脸红的像是被泼了猪血,再厚的胭脂粉也挡住她滴血一样的神态。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常溪冷下声音说:“这次剧院必须要给你们处罚。私自离团不说,还辱没了咱们团的形象!必须要严罚,你们仨谁都别想推脱责任。”
秦珊珊乞求地说:“求你了院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过去陪同,我什么都没干。”
她家里她是最有出息的,全指望她挣钱寄回去呢。
常溪咬牙切齿地说:“什么都不干的最可恶,煽风点火第一名!你跟陈李利一样,罚半年的工资,演出位置降席位。陈李利一年内不准再当主演。”
秦珊珊大惊失色地说:“我要是降席位恐怕上不了台了。”
常溪说:“上不了台你就在幕后洗戏服、打扫卫生!”
彻头彻尾被连带的赵宏为,揉揉鼻尖说:“那我呢?”
常溪说:“你?你回你们市剧院去,我这里教不了你什么!免得还把你给教坏了!”
赵宏为无可奈何地说:“得了,我认了,无妄之灾啊。”可惜他对象是本市的,又得两地跑了。
常溪处罚结束,他们仨一个比一个丧气。
等在舞台下面的一位演员,怯怯地递给常溪一封信说:“院长,我看上面的地址是东河村,应该不是观众来信,还是您处理吧。”
听到是东河村,常溪接过信封撕开来看。
后面三个人也伸着脖子想看。
常溪看着标题大大的“感谢信”,越看她的脸越深沉。
多么朴实的话语啊,多么浓厚的感激之情啊。
东河村众多乡亲们甚至不知道他们仨过去是为了找茬,反而写了感谢信过来,一言一语、一字一句都是对他们仨的赞美。
里面还夹杂着当时演出的照片,里面的乡亲同志们笑得多么欢畅,多么的高兴啊。
这些都是值得尊重的劳动人民,衣食住行都少不了他们的付出。一次不走心的演出,让他们高兴成这样,常溪作为文艺工作者,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她猛地转头看向刚受完批评的三人,这更加对比出他们仨的恶劣!
他们吃着劳动人民种的大米、穿着劳动人民织的布匹、享受着劳动人民纯粹的爱戴,就这样还不知足,还要去苦心积虑的去破坏劳动人民的爱情!
刚下去的火气倏地又被点起来了。
陈李利这位部队长大的姑娘,也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刚才说的降席位处罚之外,我决定,你们三人组成市下乡演出队伍!从下个礼拜开始,在市内各个乡村进行文艺汇演,为期一年!”
“什么?还要下乡演出?”
陈李利最怕到乡下去,她脸色倏地白了。前几天从东河村回来她就病了一场。她实在受不了乡下糟糕的环境。
秦珊珊也要疯了,她已经把陈李利得罪透了,怎么能跟她继续一起到乡下去演出!她都能想到会受到怎么样的冷嘲热讽。
赵宏为更是崩溃,他一个二十出头刚处对象的年轻小伙子,就想跟对象黏黏糊糊呢,这一下要去乡下巡演一年,黄花菜都要凉了!还不如让他回到东山市,跟对象两地分居呢。
赵宏为低三下四地说:“院长,你罚别的吧,我们实在是——”
陈李利也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常溪不理会他们苦苦哀求,决心如此。
她知道后台还有人听着,于是干脆说道:“我还会筛选出业务水平不过关、工作态度不好的人进入队伍。别以为我在整你们,这是对你们的历练和敲打。等你们回来,朴石一定会磨成玉,在咱们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其实这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戏剧院混日子的也不在少数,她趁机多敲打一下。
常溪又说:“我现在就回去跟上级领导汇报这项安排,你们自己做好下乡演出的各项准备吧。”
陈李利觉得眼前发黑,她捂着胸口闭了闭眼睛。
在乡下露天演出条件艰苦,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无数的蚊虫包围,还有更多的水土不服、生活不便等着她。
她是市剧院响当当的台柱子,这一年她要怎么熬下去啊。
常溪又说了好一顿话,临走时,交代他们明天开会,把下乡队伍的人选直接敲定。争取一周内,启动下乡巡回汇演。
陈李利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知后台肯定有不少人在骂她。要不是她去东河村,也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给大家添了好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刚才送信的女演员爬上台,从地面上捡出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是对折的,用浆糊粗糙的封住。上面写着“陈李利同志亲启”。
女演员把纸条递给陈李利,她水平一般,这次下乡不知道会不会选上她。她烦闷地说:“喏,这是感谢信里掉出来的,应该是给你的,你拿去吧。”
陈李利接过小纸条撕开,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
“陈李利同志你好:
我是青梅。也许你不认识我,也不记得我,那也没关系,你对一起唱二人转的人有印象就好,那个人就是我~
我奶奶很喜欢你的演出,我也很喜欢你的演出。非常感谢你的到来。你的演出非常精彩,如果能经常看到该多好呀!
我把咱们的合照挂在墙上啦,我不会忘记那么美好的一天哒~(悄悄说感谢信的事是我一手促成的,希望对你有所帮助,不用谢我噢~)
如果你愿意,不嫌弃的话,咱们可不可以做笔友呢?
期待你的回复哦!”
舞台上的人看着陈李利的脸一会黑一会紫一会红,看完纸条后,她咬牙切齿地将纸条撕的粉碎,崩溃地喊道:“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谁要跟你当笔友啊!放过我吧!”
第34章
青梅在医院里待了三天。
第一天晚上跟顾轻舟把话说开,她觉得无比的轻松。轻松完,半夜吐了一阵。
第二天小脸憔悴不少,夜里没吐。
顾轻舟担心小对象的身体,下午回部队请了三天假,回到医院继续照顾着。
第三天大清早,青梅精神抖擞地醒过来,医生给查了血,告知她休息半天可以出院了。
青梅看着穿着白大褂白白胖胖的医生,小脸笑的很诡异。原来大白鸽背后还会骂脏话呢。
“东西都收拾好了。”赵小杏一顿跑前跑后。
青梅住院三天,她瘦了三斤。知道青梅要出院了,高兴的不行。
家里小燕炖着莲藕筒子骨汤,砂锅用文火煨了一上午。
青梅到家以后,先去看了看奶奶。
怕奶奶担心,大家都说青梅到县里办事去了,没跟老人家说实话。
“办完事啦?”奶奶拿着蒲扇扇着小炉子:“喝汤啊?”
青梅点头说:“我洗个澡就喝。”
顾轻舟一路陪着她进屋,后被撵出来烧水。
洗完澡一碗热汤下去,青梅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小燕没能挤上车照顾青梅,委屈了好几天。知道她要回来,用心熬汤,把骨头上的肉都熬化了,浸在汤汁里,香味浓郁富有营养。配着清甜粉糯的嫩莲藕,青梅一口气喝了两碗。
青梅端着碗吹了吹跟小燕说:“给你杏儿姐也多喝点,她都掉称了。”
小燕噘着嘴还在跟赵小杏生气,要不是赵小杏给青梅吃了毒蘑菇,青梅都不能这样遭罪。
赵小杏深知这层意思,自己从炕上出溜下去:“不用特意给我盛,砂锅里还剩点汤底我对付一口就成。”
小燕到底不是个心狠的,抢过赵小杏的碗凶巴巴地说:“坐回去等着!”
“欸!”赵小杏甩掉拖鞋,从善如流地坐回炕桌边。
青梅乐得不行:“这真是一物降一物。”
“我就是尊重她。”赵小杏小声说:“她这样的小身板,我一个人能抡仨。”
青梅说:“你再大点声说。”
赵小杏做个缝嘴的动作,不再吭声。
顾轻舟一个男同志不好挤在女人堆里吃饭,炕桌也坐不下。他端着饭碗在院子里边吃边晒太阳,偶尔看看天。
吃完饭,赵五荷拉着他俩跟奶奶说话,主要是说俩家定亲的事。
奶奶是长辈,于情于理也要跟她汇报一声。
“我也盼着这一天呢。”
奶奶伸手,青梅把小手递过去。奶奶拍掉小手,又伸了伸手,顾轻舟懂事地把自己的大手递过去,奶奶抓着他的大手拍了拍。
青梅:“”
“以后我的宝贝孙女就交给你啦。”
奶奶眼睛老花,离得近了才看清楚顾轻舟的面孔。她拍着顾轻舟的手说:“我这辈子只有一个愿望,就希望我的宝贝孙女能过的幸福,不再吃苦。”
顾轻舟蹲下来,大手盖在奶奶的手上传递他内心的信念:“奶奶,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绝对不会辜负她,让她受委屈。”
奶奶笑呵呵地说:“我相信你,你是个好小伙子。比我不成器的儿子好太多。老人家只认小梅一个亲人,我们俩相依为命太久太久了,你多让她依靠依靠。”
顾轻舟想起青梅说过的种种遭遇,沉下心说:“我会的,我会做她最坚实的保护盾。”
奶奶满意地笑了起来,她门牙掉了一颗,还没镶上,笑起来很喜庆,还带着一丝返老还童般的童真,像个小孩一样说:“好哩,好哩,你们快快成家,我要抱曾孙女。”
赵五荷在边上打趣儿说:“你怎么不要个大胖孙子?”
奶奶白了她一眼说:“不用,我有大孙子。”
这下大家都好奇,青梅蹲在顾轻舟旁边问奶奶:“你什么时候有大孙子啦,我怎么不知道?”
“这还能有谁?”奶奶说:“你爸就是个大孙子!”
青梅捂着嘴直乐。
顾轻舟对这位郝泛同志没什么好感,闻言勾了勾唇角。
赵五荷没那么多讲究,算是同辈人,也知道他的龌龊,哈哈大笑的特别痛快。
既然奶奶不反对,后面就要紧锣密鼓的准备定亲的事。
顾轻舟跟赵五荷商量着,青梅就在屋里欣赏成套的黄花梨家具。
“太漂亮了,真是太洋气了。”
青梅双手摸了摸梳妆台,又去摸了摸大衣柜自言自语道:“青梅同志,你何德何能如此奢侈啊。”
赵小杏和小燕不懂后世对黄花梨的喜爱,也不知黄花梨的高昂价格。
她们俩在一边偷笑着说:“瞧把她高兴的,不就是块木头板子么。”
“你们不懂,等以后你们就知道这有多金贵了。”
青梅不理会她们的挤兑,硬是把屋里的家具全部摸了一遍。不亏是京沪都在卖的家具,做工洋气精致,许多地方处理的别致。
再看到赵小杏房间里一整张黄花梨做的床时,她拉着赵小杏的手说:“你跟我发誓,一定要好好爱护这张床。”
赵小杏说:“哎呀,不就是张床——”
青梅“嘘”了一声,指着她屋里的缝纫机说:“缝纫机的钱我不要了,就当做保护费。你要像保护缝纫机一样保护好你的床,能做到吗?”
赵小杏精神一震:“你放心,从现在开始这张床比我命还重要!”
青梅满意地点点头,又回头欣赏她的黄花梨大衣柜去了。
看她开心,顾轻舟也很高兴。他跟赵五荷商量完定亲那天的事,准备找青梅说说。
他发现小对象开心归开心,老是往外面跑,还指使小缸一趟趟地往村口去。她自己留在院子里掂着脚往外瞅,眼神当中带着期盼。
小缸跑的一头汗,身后跟着一群小孩,进到院子都说:“没有!”
青梅拖着小板凳坐在苹果树下,充满期待的眼睛黯淡下去,她从兜里抓了一把蚕豆给小缸他们:“再探。”
“是!伙计们,跟我来!”小缸他们抓着蚕豆又往村口跑去。
路上遇到回来喝水的方大嫂,她叫住小缸问:“瞧你们又要野到哪里去?”
小缸说:“我们去等邮递员呢!”
方大嫂路过青梅家,看到青梅在院子里,问到:“你让他们去等邮递员,等包裹还是信件啊?”
青梅深深地叹口气,紧张兮兮地说:“等信。”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顾轻舟站在她边上问:“等信?谁给你的信?”
青梅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追星,支支吾吾不说。
顾轻舟反而来了兴致,干脆找来两个小板凳。一个放在三步外,一个放在青梅身后。
转头,亲儿子顾轻舟喊:“妈,你出来一下。”
赵五荷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还以为要收衣服,走出去以后,顾轻舟说:“你坐外面晒晒太阳。”
赵五荷正想说这个鬼天气马上要打雷下雨了,晒什么太阳。结果再一看,乌云散开,艳阳高照。
她刚想坐到青梅身边,顾轻舟指着几步外墙根下的小板凳说:“那是你的。”
赵五荷:“行行,你俩挨一起。”
顾轻舟如愿以偿地坐在青梅身后,陪着她在外头等邮递员。
约莫十多分钟后,在村口守着的小缸他们大呼小叫地回来了,嘴里咋咋呼呼地喊到:“来啦,来啦!”
青梅噌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大门口。
骑着自行车的邮递员几分钟后来到家门口,喊道:“青梅?青梅!”
青梅无语地说:“我就在你面前呢。”
邮递员不好意思地把信给她说:“不好意思啊,累的恍惚了。”
青梅着急看偶像来信,抓一把蚕豆塞给他,转头颠颠跑到小板凳上拆信。
不拆倒也还有期望,拆开以后,她给人家写的小纸条被撕成碎片飘落在地上
青梅也要碎了
她的偶像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不愿意当笔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碎片卷的四处都是。
顾轻舟捡起几片,拼凑在一起,猜测着意思说:“你要跟陈演员当笔友?”
这是什么玩笑事。
青梅伤心欲绝地说:“我被她拒绝了。”
顾轻舟知道陈李利最近的遭遇。估摸现在在哪个山坳坳里演出呢,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的小对象。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伤心的青梅,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
青梅撅着腚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碎纸片,偶像的脾气也太大了。
难道是感谢信写的不够真诚?
青梅幽幽地叹口气,抓着碎纸片歪在顾轻舟这位陈演员求而不得的男人怀里寡寡欲欢,半晌哼唧一声:“拍拍。”
顾轻舟失笑道:“好,拍拍。”
大手轻轻拍着青梅的后背,有力的温度让青梅总算感觉好了些。
忽然,天上打了一声雷。
俩人齐齐往墙根看去,赵五荷女士嫌他俩腻乎,偷摸躲进屋里去了。
青梅跟顾轻舟不得不起身进去。
赵五荷看青梅小脸不高兴问:“告诉我,怎么能让未来儿媳妇高兴点?”
青梅看了看顾轻舟,想起那天啃了半天没吃到嘴的大鱿鱼说:“我想吃鱿鱼,撒孜然的那种。”
赵五荷说:“那哪里有卖的啊?”
赵小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给青梅缝的裙子,在青梅腰上比了比腰身说:“市集有卖的,就在卖鱼那一块。现在骑自行车去还来得及。”
青梅也想去逛逛,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浑身精力无处发泄。
顾轻舟说:“自行车?要不然咱们一起去我扛着?”
赵五荷听到了,惊讶地问青梅:“难言之隐不隐啦?”
青梅老实点头:“不隐了。”
赵小杏说:“你们说什么谜语呢?要是都想去,就跟隔壁嫂子借三轮车。方大哥最近给村里拉货,家里借了三轮车。我看今天没用上,还在院子里呢。”
顾轻舟说:“那我去借。”转头跟赵五荷说:“妈,你也去。”
赵五荷怒其不争地说:“谁家处对象,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妈的!你这样会被人家戳脊梁骨的!”
“我也想让你去呢。”青梅怕赵五荷跑,赵五荷跑了他俩就去不成市集了。
青梅挽着赵五荷的胳膊往外走,小胳膊使劲夹着,赵五荷想抽没抽动。
赵小杏在后面踮脚喊:“给我带点四眼的纽扣,你选自己喜欢的给你缝裙子领口上。”
青梅摆摆手:“知道啦。”
顾轻舟借来三轮车,青梅和赵五荷坐在后面往市集上去。
下午市集人少不少,摊位也不多,幸好还有鱿鱼卖。
三人快马加鞭地买回来,又去买了纽扣。
回到家,顾轻舟亲自掌勺,大把大把的撒孜然。
青梅如愿以偿地吃到嘴里,心满意足,不作了。
隔日。
青梅清早起来,看到赵小杏在铁锅边铲锅巴。
见青梅披头散发的出来,赵小杏道:“那边有给你留的锅巴,还热乎着。你蘸点白糖吃。待会我做了早饭咱们一起下地给他们送过去。”
青梅中毒住院,金队长大手一挥给她批了一个礼拜的病假。
正值春耕尾声,拖拉机不能停。好在顾轻舟也会开拖拉机,代替青梅下地干活,这样不耽误生产。
青梅大早上没胃口吃锅巴,奶奶喜欢用锅巴煮水吃,她不是很喜欢。
想到上次摘的香椿情急之下没顾上给顾轻舟做,回来以后烂在箩筐里了。
她想了想,跟赵小杏说:“我烙点糖饼吧,你在小锅里煮点大碴子粥。待会糖饼配大碴子粥给顾团长送去。”
赵小杏挤兑她说:“唷,马上要定亲的人,还叫顾团长呢?”
青梅说:“那叫什么?”
赵小杏说:“至少得叫顾哥哥吧?”
青梅没来由地觉得肉麻:“什么哥哥不哥哥的,我不爱叫。”
赵小杏看她端着盆去舀面粉,知道青梅这是害羞了。
一般人家的糖饼舍不得放太多糖,白糖是战略物资,在这个年代是稀缺的。有的会放些红糖,但价格也昂贵,只是借点甜味。
青梅想着男同志不大喜欢吃红糖的食物,就给顾轻舟单独花功夫做了白糖饼。又给其他人做的是红糖饼。光是这样又被赵小杏笑一顿。
青梅铲着糖饼往小笸箩里放,听赵小杏在旁边说:“今年下乡知青已经从上边知青站下来了,听说有五个,三男两女,有初中生呢。”
青梅笑着说:“羡慕吧?”
赵小杏“嗯”了声:“初中生都这么骄傲了,要是成了大学生,会不会横着走路啊?”
青梅问:“谁骄傲了?”
赵小杏说:“王洋嫂子说,那个初中生是个女知青。王洋嫂子看到她下车想帮着搬行李,人家不让王洋嫂子碰,还说王洋嫂子手脏,弄坏了她的东西赔不起。王洋嫂子气得半死,回来就跟我说了这件事。”
青梅铲糖饼的手顿了顿,没什么表情地说:“那你也离她远点,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反正锻炼几年就要走,咱们也不至于腆着脸跟人家套近乎。”
赵小杏说:“不都是知青跟咱们套近乎么?知青点伙食不咋地,动不动吃忆苦思甜饭,嘴里靠的不行,就希望老乡能叫他们到家里吃饭呢。”
青梅笑了笑说:“你知道就行。从前老知青没少在咱村里帮忙,给他们做饭我无所谓。”
赵小杏接话道:“新知青要是人品好,我自己搭口粮给他们改善两顿伙食都行,要是人品差,那拉到吧,有多远走多远。”
青梅笑着说:“是这个道理。”
她俩做好早饭,把屋里的小燕和奶奶叫出来吃。青梅则到地里找顾轻舟,想跟顾轻舟一起吃。
好在赵五荷也在地里帮忙,不然天公不作美就糟糕了。
青梅来到集体田,站在田埂上看到顾轻舟驾驶着拖拉机来来回回。
因为干活,他就穿着一件旧短袖,下面是条灰裤子,这样也难以遮掩他的帅气的英姿和胸膛结实的肌肉。
青梅冲他招招手,顾轻舟驾驶拖拉机转过来,离得远远地喊:“等我十分钟,马上好。”
青梅于是来到经常吃饭的那棵大榕树下,掏出篮子里的塑料布铺在地面上,打算跟顾轻舟一起吃饭。
大碴子粥装在瓦罐里,青梅正在往碗里倒,迎面来了两个陌生女同志。
青梅抬头看了一眼,知道应当是新来的知青。
初来乍到,还在东河村悠闲闲逛,不知道以后日子可就过的苦了。
这种苦不是东河村给的,而是知青们下乡历练需要经历的思想学习和劳作生活,以及离家在外的思亲之情。
“欸,你们看对面走过来的那个农民好高,比不少城里男同志都高。”
打头的女知青叫王丽雅,巴掌大的小脸,丹凤眼,扎着两个麻花辫,辫尾上系着绿色的绢花。身上穿的工人服,脚下是解放鞋,身上还斜挎着解放包,浑身上下都透漏着她是城里来的同志。
她边上的女知青叫伍瓣,个子很矮,皮肤也黑,应该只有一米五几,没留长头发,短发露出耳朵。
她跟王丽雅都是隔壁县人,来到这里没觉得多苦闷,离家也不远,说起话来也很轻松:“那比你那位工人阶级的未婚夫比起来怎么样?”
王丽雅抓着辫梢,秀气地说:“那能比么?我家那位不比泥腿子会疼人。”
伍瓣是个老好人性格,习惯捧场说:“也是,咱们同学当中有几个能拿到三百六十五元的彩礼,到底是工人阶级力量大,出手也阔绰。”
王丽雅腼腆地往顾轻舟那边看,顾轻舟长腿长脚走的很快。他离得越近,越让王丽雅觉得老天爷不公平。
这么长相英俊有气场的男同志,居然是农村开拖拉机的。要是换上工人服,还不知道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他。
左右还是自己命好。
看他们这帮泥腿子在土地里打滚卖力气,一辈子估计都挣不上三百块钱。
顾轻舟走过来,王丽雅往路边靠了靠,不由得放轻呼吸。
她斜眼看着顾轻舟从她身边毫不侧目地走过,多一个眼神没给她。
她瘪瘪嘴:“这人怎么有眼无珠。”她这副打扮走在哪里都会有人多看两眼。
伍瓣见了小声说:“我听说他们村里有个出名的漂亮寡妇。你看他是不是冲树下面那个女的那边去了?”
王丽雅看过去,两位长相相得益彰的异性在抽芽的大榕树下有说有笑的吃饭,不远处还有一位中年妇女跟他们说话。
她忍不住说:“真是世风日下。”
伍瓣后悔提这个,拉着王丽雅说:“算了,咱们又不是寡妇能说人家什么。我听说寡妇的日子很难过,咱们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丽雅初来乍到也不想惹事,眼睛从顾轻舟厚实的胸膛上挪开,撇到他的喉结,忍不住红了脸。
王丽雅眼神好,隐约看到他喉结上有个浅淡的红印。
她一个未婚姑娘,顿时羞红了脸。
她没等挪开目光,对方的眼神倏地看过来,唬的她吓一跳,往后绊了一脚差点摔跤。
青梅望着脚步匆忙离开的王丽雅,纳闷地说:“怎么忽然走这么急?刚才那俩人不是很悠闲么?”
顾轻舟咬着专门做给他的白糖饼,饮下一口大碴子粥,像是没发现王丽艳看他的眼神,笑着说:“上次槐花饼没吃到,吃到白糖饼也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好吃。”
青梅被他转移话题也无所谓,面前的人才重要。她把另一块白糖饼给他,又招呼不远处拔草的赵五荷说:“大娘,过来喝口粥吧。”
赵五荷摘下草帽扇了扇,看到两个小年轻处对象,她真不乐意往跟前凑。偏偏这俩人有毛病似得,动不动就找她,烦死个人,烦死个人!
她无可奈何地走过去,坐到一边,没发现那边俩个小年轻看眼天后松了口气。
回头青梅送完饭回家,一边跟赵小杏琢磨新衣服怎么做,一边教小燕做作业。
到了下午,赵小杏想起数学老师要考她乘法表,愁眉苦脸地坐在门槛上背。
青梅和小燕就在炕上坐着嘻嘻哈哈笑话她,一副讨打的样子。
赵小杏受不了捂着耳朵、翻着白眼大声背。
青砖院里一片欢乐,而知青点则不相同。
新到的知青抱团在一起,诉说半天下来在东河村的稀奇见闻。
城里的孩子没接触过乡村的泥土,多数是抱有好奇的善意。还有的已经跟老乡套了近乎,帮着老乡干活,估摸不久就能蹭上老乡家的饭菜。
王丽雅此刻坐在上课的教室里,撑着下巴眼睛望着窗外。
小麻雀叼着沾泥的稻草飞到屋檐下,准备修筑新窝。
王丽雅看着它来来往往,脑子也跟着飞到了偶遇的那位男同志身上。
她以纯正的欣赏的眼光来看,对方在乡村里待着实在可惜。看他的体格,比好多工人都强壮。她的未婚夫四肢纤细肚子大,脾气也不小,如果脸长的帅气点也就算了,脸又都是麻子。
她深深叹口气,觉得造化弄人。她归根结底以后还是当城里人,不由得用高高在上的心情怜悯那位男同志。
哪怕她家只有父亲有工作,是个扫大街的清洁工,那也是有城市户口和工作的。
王丽雅的未婚夫跟她是青梅竹马,对她千依百顺,几乎把工资都花在她身上,偶尔俩人吵两句,也都是他哄着,好端端地把人养的心气极高。
平时在城里也就算了,遍地的城里人。下了乡,自然把城市户口当做优越感摆了出来。
台上小队长还在跟他们讲在东河村需要做的工作,除了刚才说的以外,还得参加夜校的教学工作、伟人语录的讲解工作、思想宣传工作,农忙时也得帮忙劳作。
王丽雅皱着眉头听着。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时间,伍瓣拿着食堂打来的窝窝头递给王丽雅说:“吃吧,再不吃就没了。”
中午吃的也是窝窝头,王丽雅说喇嗓子咽不下去,死活不吃。
到了傍晚肚子自然饿,但是她真的不想吃窝窝头,仿佛吃了就跟泥腿子没区别了。
伍瓣操心地说:“那你不吃怎么办?明天开始吃三天的忆苦思甜饭,听说吃的是糠面,这种地瓜面的窝窝头都是好东西呢。”
王丽雅也觉得三天的忆苦思甜饭难熬。她想了想,忽然站起来说:“我知道怎么办了!”
伍瓣跟着她回到大通铺,看她把行李包打开,翻出两件在家穿的旧衣服,本来是打算在下乡干活穿,反正已经穿了好几年,棉布都洗薄了。
“你拿衣服干什么?可不能偷跑,抓到这辈子都完了。”
“我不跑,你给把其他衣服叠起来。”
“行。”
伍瓣好说话地帮她把其他散落的衣物折好,还在王丽雅的行李里发现一套的确良面料的布拉吉:“哇,的确良摸着好光滑啊。”
王丽雅一把把裙子抢到自己手里,爱惜地说:“你别乱摸,这可是我哥给我订婚的礼物。”
伍瓣也没生气,不让摸就不摸,多大点事。
王丽雅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拍拍翻出来的旧衣物说:“我哥说,下乡以后跟群众打好关系最重要。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长年累月衣服上都是补丁。”
伍瓣一下理会她的意思说:“难不成你要把旧衣服给老乡?他们能要吗?”
王丽雅的衣服一看就是年轻姑娘穿的,面料已经不中用了,恐怕上手使劲搓洗都能破。
伍瓣不是很赞同,可王丽雅一意孤行地说:“老乡家的饭菜虽然没什么油水,那也比吃糙面窝窝头强啊。碰到咱们给的好衣服,又是饭点,能不留着咱们吃饭?”
伍瓣犹豫着说:“那你给谁啊?总不能随便在路上拉一个人吧?”
王丽雅早就想好了:“寡妇啊,今天我没仔细看,但想想也知道,农村寡妇能过什么好日子?正好不要的旧衣服给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伍瓣看了眼王丽雅,不知怎么劝她。
这多少带着阶级意识了吧?
她偷偷看着王丽雅,到底觉得王丽雅的思想不正确,趁王丽雅不注意,自己偷跑出去。她才不跟王丽雅一起去。
王丽雅抱着旧衣服,摊开来欣赏了一番,回头没看到伍瓣。
外面已经天黑,听说乡下乱得很,她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你不去回头我自己去!”王丽雅生气地啃起窝窝头。
后面紧接着是三天思想大练兵和忆苦思甜饭。
别说女知青受不了,不少男知青也受不了,一个两个往树上爬,打算掏鸟窝。
也不知道东河村的鸟儿经历过什么历练,一个个鸟窝筑的白桦树的尖端端上不说,还专门挑细的树杈筑。
别说人上去,就是一阵风刮过去,鸟窝摇摇欲坠就是不倒,一看就是身经百练的结果。
王丽雅看着窗外来来回回的小麻雀,没有心情放空思想去想别的。
等到思想课下了以后,她逮住伍瓣,非要她陪着一起去小寡妇家送温暖。
伍瓣推脱不已,被王丽雅盯着不得已答应了。
伍瓣劝着说:“要不然咱们给那位女同志几毛钱当饭钱,总不能白蹭人家的口粮。”
王丽雅跟老知青问清楚青梅在的地方,走的飞快,头也不回地说:“给几毛钱?你怎么那么大方呢?我把我衣服给她还不行,你要给你给,我是不会给。”
伍瓣家庭条件还不如王丽雅,家里六个姐妹,她带下来的钱只有十元钱。
“不给就不给吧。”
她们走到半路上,遇到一群孩子,里面有个岁数看起来略大的小胖子,王丽雅过去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寡妇,住在哪里?”
小缸本来在疯跑,手里抓着一只翠绿的大青蛙,闻言说:“寡妇是什么意思呀?”
王丽雅看他的眼神明白了,转头跟伍瓣说:“真烦,居然是个傻子。”
小缸气不过说:“你才傻,你俩连别人家都找不到,傻到家了!”说着,把大青蛙往王丽雅身上丢,丢完跟其他小伙伴蜂拥跑走。
王丽雅吓得原地跳脚:“什么玩意丢我身上了,会不会咬人!”
伍瓣无可奈何地说:“大小姐,那是青蛙,怎么会咬人。”
王丽雅忿忿地说:“这地方民风真是彪悍。”
“知青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拾完柴火往家走的陈巧香靠过来,她打量着王丽雅的衣着,估计是个好家境的姑娘,套近乎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王丽雅像是见到救星,抖了抖衣服说:“同志,我听说这边有家寡妇,想要过来送温暖,想问问在什么地方?”
陈巧香看到她手上的旧衣服,虽然陈旧但也是年轻姑娘的样式,比她身上婆婆的旧衣服好许多。
王丽雅看她不说话,又问了句:“你知道吗?”
陈巧香晃过神儿,指着隔着转角的一处青砖院说:“就住在那里面。”
王丽雅谢过她,离开时还不忘问了陈巧香的名字。
“到底还是有好人的。”王丽雅这么跟伍瓣说。
伍瓣看到陈巧香盯着旧衣服的眼神,皱着眉头说:“不知根知底的,你别谁都相信。”
王丽雅说:“我眼光好着呢。”
走到青砖院前,俩人驻足。
伍瓣咽了咽唾沫说:“你还说相信别人,你看这个大院子,光是外面一圈果树就值不少钱吧?人家日子那么苦,怎么能住在这里?”
王丽雅也有些犹豫,正在想着要不要问问,就看院子里走出来一位老人家。
“大娘,请问”
王丽雅“寡妇”二字还没说出来,看到青梅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饭碗说:“吃饭啦,你怎么还到处溜达。”
她单手拿碗,另一只手托着老人家往屋里去。
王丽雅想了想说:“应该是在这里帮着伺候老人吧?我瞧着那老人家穿的虽然朴素,但身上是细棉布,也没有补丁。”
王丽雅打量着偌大的院子,里面归整的井井有条。墙角下放着酱油缸和大酱缸,还有几垄自留地。里面的豆角和黄瓜已经长出来不少,大葱也有半尺长了。
院子周围种着的各种果树,王丽雅五谷不分的人认不出来都是什么果树。只觉得郁郁葱葱很花功夫。
房门前的簸箕上还晒着地瓜干和辣椒,屋檐下吊着腊鸡和腊鸭。
这户人家一看就是富裕的。说不准是哪位市里干部的老娘在这里养老呢。
过了片刻,青梅从屋里出来,把手里的饭碗放到窗台上,走过来问:“知青同志,有什么事?”
原来老知青们习惯挨家挨户宣传主席思想,青梅以为她们也是。
王丽雅越过青梅看到窗台上的碗,发现她吃的居然是商品粮,上面还放着一块咬过一口的手把肉!
王丽雅馋的吧唧了一下嘴,听到伍瓣跟人家说:“我同学想给你送点东西。”
伍瓣说完就后悔了,上次见到没仔细看,现在看看这位寡妇同志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新作不久,没有补丁的细棉布。
她不知所措望着王丽雅,王丽雅却没发觉这点,眼睛从肉碗里挪过来,挤着笑说:“我是王丽雅,她伍瓣,我们是刚来的知青,过来看望你的。”
青梅觉得莫名其妙,反问:“我知道我好看,看了我之后还有什么事?”
王丽雅一顿,厚着脸皮说:“是不是打扰你吃饭了?”
一般这时候朴实点的乡亲都会邀请她们进去吃饭,至少她听说是这样的,然而青梅听到赵小杏说的话,淡淡地笑着说:“是打扰我吃饭了。”
青梅不傻,她看到王丽雅瞅着她饭碗的神态,青梅明白了,这是想来蹭饭。
要不是赵小杏跟她提过有位扎绿绢花的女知青瞧不起人,她还真能把她们邀请进去。
青梅心中冷笑,想看看她们怎么开口。一边嫌弃老乡,一边还要老乡给吃的,怎么脸那么大?
王丽雅抱着衣服,她自觉高人一等,不知道青梅哪里来的勇气这样对待下乡来的知青同志。
伍瓣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
王丽雅毫不理会反而心想,这人肯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于是把旧衣服捧到青梅面前说:“听说你生活困难,这是给你的。你别嫌弃,是我穿旧的衣服,不过没有补丁。”
青梅唇角抽了抽,觉得浪费吃饭时间跟傻子对话。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么好的衣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是真嫌弃。打开我的大衣柜就没这么破烂的衣服,用来当抹布都觉得有汗味。”
王丽雅:“”
伍瓣:“”
厨房里赵小杏喊道:“小鸡炖蘑菇好了,快来吃,不吃凉了!”
青梅回头说:“就来。”然后又问她们:“还有什么事?”
伍瓣看到王丽雅难看到极致的脸,忙拉住王丽雅说:“没事,我们现在就走。”
青梅说:“等等,我给你们吃的。”
伍瓣的眼睛亮了,她看了王丽雅一眼,心想着丢人就丢人吧,总比饿肚子一晚上睡不着觉强。
青梅走到屋里,拿着烧火棍从灶坑里扒拉两个烤土豆,用草纸一包拿到外面,不由分说地塞到王丽雅手里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拿着土豆走吧。”
这是对付叫花子呢?
王丽雅反应过来青梅在羞辱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青梅进屋的背影浑身发抖。
伍瓣拉着她往外走,生怕她冲动行事。
王丽雅走出青砖院,气的脸发紫:“她一个寡妇凭什么羞辱我!”
伍瓣劝她说:“你别太生气,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其实没什么心眼的。可能就是家里难得吃上好吃的,不愿意来人去分享。”
王丽雅把手里的烤土豆塞到伍瓣手里,愤怒地说:“她这样当我是干什么的?我到她家门口讨饭吗?”
伍瓣看王丽雅手里抱着的旧衣服,心想也不知道谁先羞辱谁。那位老大娘刚才出来一会儿,但伍瓣能看出她跟那位同志的五官有些相像,说不准这里根本就是人家家。
这样的青砖院,没有一定家底盖不起来。总不能因为人家丧偶就在脑子里不停的幻想人家过的艰难吧。
说不准是个能干的女同志,不一定非要攀附男人就能好好生活呢。
伍瓣走在路上频频回头,心想着回头还是过来道歉吧。
等她们走到刚才问路的转角处,陈巧香居然还在。
她已经听到王丽雅的声音,知道青梅没留她们吃饭。
她自然也不会留她们去吃饭,家里好的都紧着黄文弼吃,剩下她跟婆婆吃,多余的一口都没有。
“你吓我一跳!”王丽雅一改刚才的客气,没好气地说:“你这是干嘛啊。”
陈巧香看着比她还小的人这样对自己发脾气,心里不是没火气。不过她已经学会压下脾气,因为已经没有人会接纳她的脾气。
她客客气气地说:“本来想邀请你们到我家吃饭,可惜我家里太穷,都快吃不起饭。”
王丽雅抓着伍瓣手里的土豆给陈巧香,陈巧香想要讨好她,不光接受了还一连串的谢谢。
王丽雅这才心气顺一点,就是应该这样才对,刚才那个寡妇到底是什么态度,真是可恶。
“我看你一直等着我呢?”王丽雅故意说:“你看你日子过得不怎么样,还挺有心眼,知道巴结我。”
陈巧香怔愣了一下,觉得这位知青怎么跟老知青不一样,话里话外都是挤兑?
陈巧香垂下头,看到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悲从心中起。
“我没别的意思,我要走了,再见。”
“等等。”
就在这时,王丽雅把旧衣服送到陈巧香的怀里,讥笑着说:“怎么说两句话就跑?是不是惦记这两件衣服?你瞧瞧你,年纪也不大,身上穿的都是什么。喏,给你了。”
陈巧香抓着衣服,久久没有说话。
王丽雅还等着她道谢呢,双手在胸前怀抱,一脸的嘲笑。
陈巧香记得自己日子过的好的时候,哪里会讨要别人的旧衣服,甚至还当个宝贝在墙角蹲守。
她越想越气,再看到王丽雅脸上的讥讽,狠了狠心,重新把旧衣服塞给她说:“我家不缺抹布,你自个儿留着吧。”
又说她的衣服是抹布?
王丽雅简直出乎意料之外,她一下上不来气,捂着胸口靠着墙说:“你疯了?”
陈巧香说完觉得身心畅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别人面前挺胸抬头的说话。
她冷笑着说:“小姑娘,你岁数还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走路从来不正眼瞧人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希望你能维持住你脸上的高傲。”
王丽雅气的跺脚,眼睁睁看着陈巧香从她面前走过。
伍瓣拉着她,想劝她,想了想还是闭上嘴。
知青点里正在点名,久久没有等到王丽雅和伍瓣回来。
小队长正在想着回来找她们谈话,见到王丽雅怒气冲冲地回来。
小队长叫住她:“干什么去了!点名也不在,你这是擅自行动!”
小队长在东河知青点生活了六年,在这片土地上流了数不清的汗水,接待过数批知青,什么样的他没见过?
王丽雅一来知青点,他就知道这是个心气高不中用的货色。
他指着王丽雅说:“怎么,你还不服气?”
伍瓣后脚进门,听到王丽雅被批评,忙说:“小队长,并不是擅自离开。王丽雅同志是想要给困难人家送温暖。”
小队长三十多岁的人,就地结合,与东河村的姑娘成为革命伴侣。可以说对东河村每家每户都了如指掌,甚至还知道不少小道消息。
“送温暖那也要提前打报告。”小队长语气好了点,转头跟王丽雅说:“找谁去了?”
王丽雅努努嘴,不稀罕说。
伍瓣无奈地叹口气,替王丽雅说:“是一个寡妇。”
小队长眉头一跳,感觉不妙。
“哪个寡妇?”村子里有三个寡妇,其中两个深居简出,另外一个那叫一个反其道而行之,十里八乡出了大名。
伍瓣小声说:“叫青梅。”
这话说完,小队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他伸手抢过王丽雅的旧衣服打开看,看完以后恼火地扔在地上指着说:“这破东西你送到青梅同志家门口?你是打她的脸还是打我知青小队长的脸?”
王丽雅说:“有什么不好的,这些难道不是干活能穿的衣服?再说她一个寡妇有什么好挑三拣四的。”
小队长气不打一处来地说:“我算是知道了,你话里话外都是对人家的不尊重。我看你把衣服抱过来,肯定被呲吧回来了吧?你没事招惹她干什么?”
见王丽雅不服气,小队长跟她说:“咱们村口的水泥路、耕地的拖拉机全是她弄回来的,还得了许多奖章!你不是说下乡前特意了解过东河村吗?我现在知道,你就是诓我呢,你但凡对东河村多了解一点就不会干出这样没脑子的事!”
小队长的嗓门很大,在屋里吃忆苦思甜饭的知青们纷纷出来看。其中不乏有老知青,他们听闻王丽雅把旧衣服拿给青梅穿,一个个气的不行。
青梅同志不光为东河村还为了大王县争了多少脸面,时常照顾知青,做大锅饭的时候每次不忘多做点给他们知青留着。
她可好,就知道人家是个寡妇,抱着旧衣服欺负到人家家门口去了!
“你把伟人语录抄写五十遍,好好正正你的思想。”
小队长恼火地说:“没抄完之前不许出知青点。抄完以后,我带着你到青梅同志面前道歉。你要是不干,趁早回城!我这里养不了你这样的大佛。”
小队长说完,不等王丽雅表态,摔门离开。
王丽雅被骂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这也就算了,她还听到其他知青奚落的话。他们在她面前窃窃私语,眼神里都是不屑。
今天一路碰壁的王丽雅崩溃地吼道:“关你们什么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伍瓣拉着她让她不要再吵了,初来乍到把人都得罪完了,以后日子可就不好过。
“我帮你一起抄。”伍瓣好心地说:“没事的啊,你别生气,生气病了不好治。”
王丽雅冷笑着说:“你巴不得我被人笑话吧,也没见你拦着我。”
伍瓣震惊地说:“我没拦你吗?是你非要去,我没办法啊。”
王丽雅说:“我不用你帮我抄,你赶紧去跟其他知青打好关系,争取早日回到杀猪匠的家里去。”
伍瓣有个对象是杀猪匠,后来人家跟她吹了跟别人好上了,这件事是她的秘密,她不想让人知道被人甩的事。
王丽雅跟她是同学,知道这回事,如今轻飘飘地把她的秘密说出来。
伍瓣本来已经掏出铅笔,这下气的说不出来话,把铅笔扔地上就走了。
******
转眼日子到了五月份。
五月节吃了粽子后,让青梅翘首以盼的定亲日子到了。
五月二十号当天,青梅早早起来梳洗打扮,然后跟奶奶坐在炕头上等着顾轻舟的到来。
屋子里还有方大嫂、王洋嫂子陪同。
墙上的挂钟敲了八声响,赵小杏迅速冲到院子里喊了句:“吉时到,放鞭炮!”
小缸和小燕一人守着一挂鞭炮,马上划上火柴点鞭炮。
噼里啪啦鞭炮响起来,院子外头也传来喧闹的敲锣打鼓声。
正正好,八点零八分,三转一响被抬进青砖院。
手表、缝纫机、收音机放在墙角摆着的桌子上,供过来贺喜的人观看。自行车立在桌子边上也是这个道理。
后面小金挑着扁担,走的满头大汗。前面筐里里面装的是糖果、糕点、烟酒。后面筐里装的是布料和衣物。全是比定亲的规矩还要好上一些规格的。
再后面,两位扛着半扇猪的战士把猪肉卸在墙边上的大盆里。别人家定亲送猪腿,顾团长直接送了一整头商品猪。
围在院子*里外看热闹的乡亲们一个劲儿地感叹他的大手笔。
包觅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床单、被罩等日常用品。原是要用的确良,青梅死活不要,说的确良不透气,非要细棉布的。顾轻舟自然依她。
不久后,在人们的簇拥当中,走进来的是一身军装的顾轻舟。
他脸上带着笑意,心情颇好地在院子里站定。身边围绕着以小缸为首的孩童,他们这次不是来要糖果的,而是帮着顾轻舟给过来观礼的乡亲们发糖果的。
赵五荷站在边上,眼睛要笑没了。
青梅走到门口,跟她微微鞠躬,然后看向顾轻舟。
顾轻舟的站姿如同松木般笔挺而庄重,眼神明亮坚定地投向青梅。帽子上的国徽和肩膀上的肩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青梅单是扫眼过去,心脏就仿佛要跳出来。
这个男人真的太帅了。
赵五荷作为长辈先走到奶奶面前,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捆用红布抱着的大团结。
她尊敬地送到奶奶手里,大着嗓门说:“顾家小儿子顾轻舟,求娶青梅同志,今天按规矩下聘礼,并自愿赠与聘金八百八十八元!还请诸位乡亲们做见证!”
平地一声雷,炸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八百八十八元?!
这对不少乡亲们而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其中也包括青梅,她偷偷撇向顾轻舟,怎么给这么多?
顾轻舟走上前,刮了刮小对象的鼻梁,眼神里浸着星光:“你愿意和我定亲吗?”
青梅红着脸,顾轻舟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爱意。
“我愿意。”
“哇啊啊,恭喜啊!”
“顾团长恭喜恭喜啊,青梅恭喜恭喜!”
“祝福你们早日喜结连理!”
又是一阵鞭炮响起,周围人使劲鼓掌祝贺!
不多时,东河村秧歌队到场。
大家跟青梅关系好,知道她今天定亲,约定好过来捧场。
秧歌队在院前载歌载舞,青砖院此刻热闹非凡。
带着王丽雅过来道歉的小队长没想到赶上这样的喜日子,想了想跟王丽雅说:“算了,改天你再过来道歉。”
他说完,没听到王丽雅说话,转头看到她呆滞的表情:“八百八十八的聘礼?”
小队长这些天下来知道王丽雅思想上需要进一步教育,他认为这也是下乡的意义所在,愿意教导她、改变她。
“对,青梅同志值得这样珍重对待。”
小队长低声说:“再看看你是怎么看待人家的?你应该尽快把你的城路户口从你脑门上撕下来,不要再想一出是一出,片面的去对待一位同志。”
王丽雅看着青梅的定亲礼,比她定亲的时候还要热闹。院子里面全是数不清的礼品,糖果香烟不要钱的分发,抬扁担的人尽数是穿着绿军装的人。
对比她穿过来引以为傲的工人服,此刻不值一提。
可所有乡亲对此见怪不怪,似乎青梅定亲合该如此。
王丽雅还以为她对象给的三百六十五元的彩礼已经是天大的数目,原来在别人眼里不值得一提。她瞧不起的寡妇再嫁,都比她拿的多得多。
她的内心遭到强烈的冲击,她的目光渐渐挪到院子里英姿飒爽的军官身上,当时还以为他就是个泥腿子。
发觉她的目光,小队长跟她介绍说:“那位就是014部队赫赫有名的顾团长。他与青梅同志情深义重,如今要成为一家人,是所有东河村人的愿望所归。”
她一个愣头知青下来,还以为自己最厉害最高贵,殊不知在真正有本事的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东河村真是卧虎藏龙。
也难怪别的乡亲不愿意搭理她,她真的大错特错。
王丽雅深刻的感觉到自己的问题,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我错了。”
小队长要过去给青梅和顾轻舟贺喜,王丽雅不好意思上前,往后退了两步转头离开。
青砖院里热闹非凡,大家似乎在起哄让俩位未婚夫妻牵牵手、亲亲脸。
记礼单的老大爷嗓门嗬亮,将顾家送来的聘礼一一报给观礼的乡亲们听。
王丽雅已经没有感觉了,她落荒而逃。
而在她没注意的角落里,陈巧香咬的牙龈出血。
她记得那天她等候赵五荷的聘礼,等着等着,赵五荷去了青梅家。
最后她永远地失去了顾轻舟。
她每次想起那一天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说好要跟她提亲,怎么会送到寡妇家里去?
刚才看到青梅和顾轻舟俩人四目相对,陈巧香终于知道答案了。
顾轻舟自始至终眼里就没有过她。
陈巧香紧跟着王丽雅的步伐,恍惚地离开青砖院附近。
她的命运彻底更改,以后她的男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黄文弼。
“我要扔啦,你们散开!”
小缸有特权,把归他管鞭炮拆下来,站在墙上一个个点燃往下面扔。
他嘴里吃着大白兔奶糖,手里玩着鞭炮,特别高兴。
玩了大半天,真是尽兴。
定亲礼热闹一上午,终于结束。其他人相互讨论着这场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定亲仪式,兜里满揣着香烟和糖果往自己家走去。
方大嫂叫小缸下来,关系好的几家人凑了四桌在青梅家吃饭。
小缸童真无邪地跟方大嫂说:“青梅只能定一次亲吗?要是她天天定亲就好啦!”
方大嫂赶紧捂着他的嘴,傻弟弟养活这么大不容易,可不能被人给活撕了。
今天所有人都看清楚,青梅是被顾团长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女人。单是一场定亲礼,就超过十里八乡许多人家的婚礼。等到真正婚礼那天,还不知道要怎么热闹呢。
他们坐在屋里等着上菜,外头被邀请过来吃饭的金队长笑呵呵地给青梅送了一包白砂糖,至少有半斤呢。
金队长笑呵呵地打趣儿说:“恭喜你啊,你总算舍得把自己嫁到顾家去了。我的老姐姐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你被别人家抢走了。”
赵五荷的确了却一桩心思,揽着青梅的肩膀说:“对啊,我还想着就算娶不到她,我也要把她当做亲姑娘来疼。不过等到嫁到我家来,我也会把她当做亲闺女疼。”
顾轻舟听着话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
部队里结婚早的战友都在说婆媳关系难处,夹在中间的男人更是日子难过。
可他眼下并不觉难处,赵五荷女士跟青梅在一起,不止一次被人当做青梅的亲妈,他反而像是女婿。
再则,他那个战友觉得婆媳难处,那就是男人在中间不给力。只享受母亲和妻子给于的付出,不知道从中协调。
顾轻舟试想要是自己,肯定会做得比他强。
这次的饭菜没让自己家做,是从人民饭店找了大师傅做的,提着饭盒送过来,一直温在锅上,现在还是热乎的。
红烧狮子头、土豆炖牛肉、京酱肉丝、蚂蚁上树、梅菜扣肉、红烧排骨。
四张桌子上,全是足足六道荤菜,都是个保个的大分量。
大家一起吃的正欢,外面王干事晚一步到了。
她恭喜青梅后,跟青梅说:“你今天算是双喜临门。”
青梅纳闷:“还有什么喜?”
王干事说:“市里你家人给你打电话,要你明天去参加你姐姐的结婚典礼呢。”
青梅、顾轻舟:“”
“谢谢你告诉我。”青梅拉着王干事坐下,大喜的日子她不想提那家人,压根也不想去。但看他们的意思,不去不行?什么毛病。
顾轻舟往她这边看了眼,手里的酒杯又被加满。
金队长站起来庆贺,大家纷纷举杯。
青梅小抿了一口,她分不出酒的好坏,也不喜欢喝。反而是会喝酒的金队长、赵五荷还有方大哥、王洋大哥他们都在夸赞这个酒好。
青梅今天穿着浅蓝色的春秋衫,里面是杏色的短袖。裤子是老老实实的藏青色,但是腰掐的细,做工也别致精巧,经得住细看。一身衣服都出自赵小杏和小燕的手,俩人一针一线熬夜缝起来的。
青梅原本打算穿裙子,然而这些天还是有些凉意。顾轻舟不让她嘚瑟,一定要她穿外套和长裤。
虽然身上穿的普通,但头发编成鱼骨辫盘绕在脑后,有一种古典流云般的美感,给青梅增添不少婉约优雅的气质。
小燕还主张让她在耳侧插上牡丹绢花,人家结婚订婚的都会在头上插花,青梅死活不干,打死不同意。
小燕只得把牡丹绢花改成小一点的胸花,给她别在外套上。
吃完饭,金队长他们要离开,给未婚夫妻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赵五荷酒量好,拉着金队长要去顾家大院继续喝。金队长难得喝上头,又把王干事、赵小杏等会喝酒的叫上。
青梅和顾轻舟一左一右拉着赵五荷不让她走,赵五荷酒壮胆子,甩了胳膊,拽着金队长就跑了。
她刚出青砖院,天上开始聚集乌云。
青梅垮着小脸和顾轻舟俩人站在院子里,估摸不大会功夫就要电闪雷鸣了。
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好运,躲在屋子里没事。
顾轻舟这些天一直在考虑这事,他也不想跟小对象卿卿我我的时候,老娘总守在一边。这不像话啊。
总得想个亲近的时候不会被雷劈的办法。
他忽然正色对青梅说:“我不爱你。”
青梅“啊”了声,咔咔咔抬头说:“你说什么?”
刚才在年轻人起哄当中,可是说了会爱一辈子的。
顾轻舟看了眼天,又说:“我说真的,我不爱你。”
这话刚撂下,顾轻舟看到青梅倔生生地往墙根下面的铁锹奔过去!
顾轻舟失笑,忙拉着青梅,青梅挣扎着说:“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刚定亲就说话不算话了?”说完,趁机咬了顾轻舟胳膊一口,嗯没有孜然味。
顾轻舟指了指天。
青梅放慢挣扎,抬头看过去。
刚才还乌云密布的天,居然泄出一米阳光。
青梅恍然大悟,原来是招数。
顾轻舟见她的目标从铁锹转移到天上,松了口气,把她放开。
青梅想了想说:“那我也不爱你。”一副带着报复的小模样,自己不知道多娇俏。
顾轻舟动了动喉结,笑道:“我也不喜欢你。”
青梅看眼天,好家伙又晴了不少。她忙说:“我也不喜欢你。”
顾轻舟压住上翘的唇说:“真的?”
青梅心虚点头:“真的。”
说完青砖院里布满阳光。
青梅是真的服了。
顾轻舟走上前,又说:“你怎么证明你不爱我也不喜欢我?”
青梅叉着腰说:“你说怎么证明咱们就怎么证明。”
顾轻舟止不住笑意说:“那咱俩亲个小嘴,看你动不动心,你要是动心,那就是说假话。”
青梅哑然:“你又套路我?!”
顾轻舟指了指天,正人君子般说:“我是认真考验你。”
青梅咬牙说:“亲嘴就亲嘴,谁怕谁——唔——”
顾轻舟早已按耐不住,双手环住青梅的腰将人拖拽到自己的怀抱里。青梅还没等抗议,顾轻舟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一瞬间,感受到唇与唇触碰的温度,青梅彻底老实了。
爱人的吻带着掠夺和不甘,争分夺秒地在口腔里游走。青梅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吸走了,小手抓着他的肩膀越抓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再次炸响一声雷,天道似乎等不及答案了。
青梅被缓缓放开,大手伸过来揩掉她唇角的湿意。
顾轻舟看着眼睛要汪出春水来的小对象,喉结发痒。
他快要忍不到结婚那天了。浓厚的情/欲在心底翻滚,他眼神炙热,口腔里还有小对象的甜蜜温度。
“感觉怎么样?”顾轻舟伸手替小对象揉了揉被响雷吵过的耳朵。而天道似乎也在等待这个答案。
青梅一抹嘴,似乎也是意犹未尽:“不怎么样,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虽然我也没有感觉,”顾轻舟说:“但是我不相信你你没有感觉。”
青梅看到一会多云一会晴朗的天,像是被忽悠的傻帽。
一会觉得自己是真傻,一会觉得事实就该如此。整个天道的意识飘忽不定,被他俩玩弄的不知所措。
“不相信?”青梅冷笑着说:“那再试试?”
顾轻舟含笑道:“试试就试试。”
青梅这次自己主动走过去,揽住顾轻舟的脖颈,踮起脚蜻蜓点水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稚嫩的亲吻并没有深度,但比刚才的深吻还要让顾轻舟悸动。
他忍不住掐住纤细的腰身,拇指不停的发力摩挲。像是始终在克制,又即将会爆发。
一吻过后,青梅退后一步,明知故问:“感觉怎么样?”
顾轻舟胸膛激烈的跳动,他望着此生深爱的女人,低沉地说:“不怎么样。”
看出他按耐不住,青梅擦擦小嘴,丢下句:“不怎么样就拉倒!”转头,撩完人的渣女转头就往屋里跑。
再不跑,她觉得今天就得办喜事了。
顾轻舟嘴上不承认,她可看的清楚呢!
顾轻舟走在后面,看一眼晴朗的天空,低沉地说:“行,攒着,连本带利我都给你算到结婚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