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话比这样的话更中听。
青梅也巴不得顾轻舟进来,眉开眼笑地望着走进来的丈夫,觉得他今天是最帅气的。
顾轻舟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满地找鞋。
他的战友们不愧出生入死执行过许多任务,藏在炕席下面的黑皮鞋哪怕用毛巾被盖着也被一眼发现。前后三十秒不到。
顾轻舟托起青梅的脚,亲自替她把皮鞋穿上,体贴入微地扣上鞋扣。
炕屋里的女同志们见了都在笑,看不出来他好会疼人。
他扶着青梅下地在主席像前面鞠躬、念语录。又跟奶奶面前保证,一定会好好爱护青梅,这才算完。
等完事,大家起哄他,让他唱歌。
顾轻舟直接喊道:“预备——起——”
震耳的部队歌曲洪亮又没调但是气魄在,军魂在。
一曲毕,顾轻舟感受青梅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背,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要到赵五荷规定的吉时。
不等方大嫂和金队长她们想到下个游戏,顾轻舟转头跟她们说了句:“得罪了,待会吃好喝好啊。”
这话说的也太突然了。
在场的女同志们都是这样想的。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顾轻舟一把横抱起青梅,快步疾驰出去,来不及给她们反应。
“抢、抢媳妇啦!”
屋里乱成一团。
赵小杏和小燕正要追过去,包觅和小金守在门口拦着。这也就罢了,小燕竟看到小缸也在流着哈喇子拦人。
等她们终于冲出去,顾轻舟早就骑着自行车,大摇大摆地按着车铃铛,把媳妇驮回家去了。
赵五荷看着天越来越阴,急不可耐地站在顾家老宅等着。
今天大儿媳妇阮思桥也过来帮忙,她看看手表说:“妈,别太急,还有时间。”
赵五荷眼瞧着天气变了,急的胸口疼。
“我进去陪领导们说说话,你等着。”赵五荷一步三回头的进到老宅里。
今天不光是王师长和陈老政委带着家人到了,还有京市和沪市的老友们也到了。
他们也都知道赵五荷与顾千山关系不好,这次顾千山又是推脱有事不来。给了一笔不菲的婚礼费用,还给青梅准备了礼物。
其他老朋友们都习以为常,不管顾千山来不来,人情往来的关系得走到位。再怎么说,那也是顾千山的亲儿子。
院子里隐隐传来饭菜的香味,炒菜的厨子用的是赵五荷的酱油,炒出来的佳肴那叫一个香。
“来了!”外头传来阮思桥的声音。
赵五荷赶紧让人把鞭炮放上,一直到新人进到院子里,经过主婚人和证婚人的仪式,鞭炮一直响着没有停。
过来随礼的人们陆陆续续跟顾轻舟和青梅打招呼。青梅笑盈盈,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办事倒是周全。
见到王师长与陈老政委等领导,也是不卑不亢的态度。
等到大家起哄让他们喝下交杯酒,陈老政委不得不承认地说:“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远没有人家有处世智慧。”
王师长重重拍拍陈老政委的肩膀,让他坐下来喝酒:“看来得寻找下一个女婿目标了。”
顾轻舟带着青梅认人敬酒,直到娘家桌上看到赵小杏和小燕她们,青梅才松口气。
赵小杏怕青梅饿着,趁别人不注意,往青梅嘴里塞了口鸡腿肉。小燕拿着掺水的酒杯闻了闻,觉得酒味还有点重,又往里面兑了些凉白开。
青梅在这边看到左邻右舍的人都来了,还有郭大爷与英奶奶,她脸上的笑意就没褪下去过。
顾轻舟不停的敬酒喝酒,肚子像个无底洞。
穆然跟在后面,拿着酒壶帮着倒酒,时不时会有人过来闻一闻里头到底是水还是白酒。
闻到浓郁香醇的酒香味,这是茅台特有的香气,大家这才知道,顾轻舟平时都是装的,这人是个千杯不醉的货。
王师长他们时间差不多就带着家人离开了,还顺便帮着赵五荷把其他地方过来的老友们一起带走,住进部队招待所,回头他们负责接待。
顾千山不在,只能王师长这位看着顾轻舟长大的长辈帮忙,免得新郎官顾不上,冷待了他们。
首长们离开,几乎是发起拼酒的信号。
各地过来参加婚礼的兄弟们,刚开始得知顾轻舟真的要跟丧偶女同志结婚,那几乎都不敢想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试想着能把顾轻舟拿捏住的人,还是这样的条件,必定是一个极有手腕的狠角色。
可真见到芙蓉面孔的青梅时,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
顾轻舟的眼光太好了,他怎么就能找到仙女般的大美人做媳妇呢。
他们一个两个围着顾轻舟,想要问问青梅有没有姐妹,同样是小寡妇也没问题。然后这些人都被顾轻舟轻飘飘地灌倒了。
顾家老宅前,停着七八台小轿车,刚走了一批,还等着送下一批人离开。
在自行车结婚都已经很有脸面的时代,这么多小轿车出现,倒是挺让人震撼的。
顾家老宅里外不知道摆了多少桌,具是八菜一汤的豪华宴席。
这一场婚宴不光给东河村人长了见识,过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也长了见识。
赵五荷铆足两辈子的劲儿,全撒在今天。逢人带笑,脚底生风。
顾轻舟也一改往日的疏离态度,从早到晚脸上都是温和的笑容。
顾家老宅大门敞开,又有几位衣貌斐然的人物离开。
不远处,榕树下。
陈巧香头疼欲裂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已经在这里不吃不喝偷窥了一天。
不得不说,青梅今天结婚的排场,是她做梦都做不来的。饭菜的香味、来往的贵宾、还有数不清的礼品与祝福。
她以为自己太过嫉妒,心脏仿佛被掏空,她抓着胸口特别的难受。
她像是失去了什么,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丢失了什么。
天渐渐黑下来,仿佛要下雨。陈巧香强撑着精神回到黄家。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黄家的一切看起来特别陌生。这里真的是她应该的归属吗?
“你回来了?”黄家二伯突然从炕屋里出来,和颜悦色地望着她说:“正好有事跟你商量,来来,坐下说。”
陈巧香知道,青梅与她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那些非富即贵的宾客就可以证明。
可当黄二伯掏出厚厚几沓大团结摆在她面前,陈巧香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她咽了咽吐沫,眼睛挪也不挪地盯着那笔钱说:“这、这么多钱啊,这是要做什么?”
黄二伯说:“我也没有儿女,到底老黄家也得留个后啊。哪怕你以后不跟黄文弼过日子,这些钱都给你。你知道有多少吗?”
陈巧香慢慢地把手放在钞票上,呆滞地摇摇头。
黄二伯说:“一千元。只要你生了孩子,都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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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屋檐下挂着大红灯笼,堂屋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伟人像。
左手边是赵五荷的东屋主卧,右手边是他们俩的婚房。
婚房里贴着大红喜字,家具上都挂着大红花。就连睡觉的双人床上也挂着一朵硕大的红花。
一道道闪电从窗外闪过,黑云压墙般来势汹汹。
青梅皱着眉说:“刚才还好好的。”
顾轻舟上前拉上窗帘说:“这样声音大点也不怕了。”
青梅原本提起来的心被他一句话放回肚子里,她失笑着说:“待会肯定要雷暴雨。”
“南边雨水多,咱们这边雨水少没关系。你不要试试?”
顾轻舟开始解衣扣,他强劲精悍的上身若隐若现,青梅觉得自己的理智要塌陷了。
活两辈子,当了两辈子的寡妇她都没尝过肉滋味!
雷声如约而至,室内乍亮又暗。
青梅咽了咽唾沫,抬眼看到顾轻舟深沉的目光,里面有他们都懂得的渴望。
青梅按着顾轻舟一步步后退,最后躺在床上。
青梅小手扯着顾轻舟的衣服,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今天就算房子被雷劈塌了,我也要把你跟办了。你,给我脱,全部脱下去!”
青梅边说边解顾轻舟的风纪扣,这东西一直抵着他的喉结,让顾轻舟有一股性感而不自知的气质。
顾轻舟看小手胡乱地帮他脱衣服,开始还很享受,结果看到身上的小妻子衣服完好,赶紧抓着自己的衣领说:“你别光让我脱啊,你不脱?”
青梅嗷呜一口咬到他的喉结,顾轻舟倒吸一口冷气。
青梅松开嘴,吧唧两下,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眯着看他说:“还穿着裤衩子干什么,给我脱光躺好。”
顾轻舟在下面挣扎道:“等等,等等,两口子办事不能就一个人脱。我知道我身材好,但你也得脱。别不听我商量——”
青梅一心一意跟天道做对,天道不让她睡顾轻舟,她今晚上非要睡了,一意孤行到什么话都听不见,眼前只有小麦色的滚烫□□。
他见青梅不理会,竟真的要扒他裤衩。
他*翻身将小妻子压在身下,阴恻恻地笑着说:“不商量那就不商量了,意见一致,就是房子塌了今天我也把你办了。不收拾你不行了。”
屋外黄豆大的雨点砸向屋檐,惊雷就在院子当中落下。
屋内双人床蚊帐落下。
青梅觉得自己快被顾轻舟吻的没气了。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是酥麻的,顾轻舟又将她翻过来,亲了又亲,不知疲倦。
后脊背上汗珠滚落,身上滚烫。
肌肤相亲,让他们没了距离
青梅脑海中一片迷离,巨大的雷声拉回些意识。
顾轻舟还在,看她迷离的眼神醒过来俯下身亲了亲,青梅气若游丝地说了声:“禽兽。”
顾轻舟捧着她坐下,默认了:“但爱你。”
青梅再一次醒来,外面还是雨声。
屋内阴沉沉,顾轻舟等到她醒来,再一次纠缠上来。只有他们的呼吸是急促的。
******
三百里外,闫石市的救援电话通过紧急线路接到王师长办公室。
手下两个团的团长已经出发到南边救援,王师长不得已想到一个人。
夏日洪涝本以为过去,而然黄河上游南方某巨型水库被人为爆破,水库倾泻。闫石市身为山城,防汛抗洪整个夏季再无余力抗衡倾泻而出的山洪。
电话刚通知完,接人的车已经到了。
顾轻舟衣冠楚楚地站在青梅面前:“紧急军令。”
青梅压下眼中的不舍,她问:“是因为我们吗?”
顾轻舟实话实说说:“敌特爆破南方水库,与咱们无关。”
青梅吁出一口气:“平安回来。”
顾轻舟说:“好。”
他大步流星地上了车,开车的包觅没时间跟青梅打招呼,一脚油门开了出去,直奔闫石救援指挥部。
顾轻舟一去就是五六天没动静。
只有在大队部的广播里能听得闫石市的目前情况。
全国各地都增派人手过去,可那边老百姓已经没有转移完。还有不少被困在安置所,没有食物和水。
就在顾轻舟离开一周后,金队长接到上面的通知,急急忙忙地找到青梅。
此刻青梅坐在柿子树下,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
“咱们县要给闫石老百姓送救援物资,拖拉机手临危受命,你愿意去吗?”
青梅马上坐起来说:“我愿意。”
金队长按着她的肩膀,不放心地说:“听说那边山洪暴发,大雨倾盆,你真能去?”
听到这话,青梅犹豫了。
顾轻舟也在那边。
要是自己去了,原本糟糕的天气定然会雪上加霜。
新婚之夜刚热乎的俩人被迫分开,婚假七天,七天都不见人。刚从床上下来,就要奔赴危险地区。
青梅想念着顾轻舟,她知道顾轻舟一定会在某个时刻也想念着她。
她恨不得借此机会,去亲眼见见他。
青梅看着此时晴朗的天,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伤感:“我可以去,但去的地方要跟014救援指挥部远一点越远越好。”
第38章
大王县一共有二十三名拖拉机手。
各个村子一个两个,有的甚至没有。东河村直接到了三名拖拉机手。其中两人还是女同志。
她们俩在拖拉机队伍里,青梅包着粉色三角巾,赵小杏包着红色三角巾。赵小杏不想包大红色的,青梅跟她说:“咱们过去救援,说不准会遇到极端环境。身上的颜色越靓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越容易被发现。”
赵小杏马上把下颌抬起来系好。
俩人一台拖拉机,青梅还是跟赵小杏一组。
这次要到三百公里外的郧县送物资,拖拉机从乡道到省道到107国道过去,需要十五六个小时。这还是天气好路好的情况。
青梅包里有临走前赵五荷给她塞的猪肉脯、牛肉干、巧克力、大白兔和白砂糖。另外还有两个水壶灌着凉白开。
赵小杏觉得花里胡哨没用,她带了二十个地瓜面窝窝头,只要不饿着就行,大不了回到家里在吃好吃的。
她俩的拖拉机里拉的是罐头食品和大桶洁净水。这些密封好了,不需要像别的拖拉机拉的面粉还需要遮盖。
十月十日,中午十一点三十分,物资队在老百姓的敲锣打鼓声中出发郧县。
越往闫石走,空气越潮湿。
赵小杏并排坐在青梅身边,啃着窝窝头说:“待会换我开,你都开了五个小时了。”
青梅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拖拉机,微微点头说:“好,一会我到后面眯一会。”
拖拉机沿路到达襄县,距离郧县已经一半的距离。
带队的是县委的年轻干部,他看着地图,就近找老乡询问前面的路况。
青梅拿了个窝窝头,夹着牛肉干吃,边吃边捶胸口。吃完就窝在拖拉机斗里靠了一会儿。
她刚睡着,肩膀感觉有落雨,睁开眼,看到四周暗了一圈。
赵小杏见她醒了,喊道:“把雨衣拿出来穿着。”
“好。”青梅在小角落里翻到雨衣。拖拉机队再次停下,大家纷纷把发的雨衣套在身上。
宁干部在前面喊道:“前面进入山区路况不好,都不要休息了,一起看路。跟紧前边的车,千万不要掉队。”
赵小杏咽了咽吐沫,瞅着前面蜿蜒的山路被雨水打湿,她跟青梅打着商量说:“你来开?我帮你看?”
赵小杏信不过自己,信的过青梅。在开拖拉机这方面,青梅可以算是她半个师傅。
青梅跟她换地方坐下,刚坐好,前面来了个酒糟鼻的男同志跟青梅说:“你起来。”
青梅不认得他:“干什么?”
酒糟鼻说:“前面路你开不了,我帮你开。”
青梅知道了,原来这是某些男司机的刻板印象啊。
她板着脸说:“同志,管好你自己。”
酒糟鼻又想说什么,被前车的人喊着说:“人家开拖拉机都上过报纸的,你算什么东西,赶紧过来看路!”
赵小杏在边上大声说:“谁要你帮忙,脸那么大,原来是个副驾驶,还当什么厉害司机,赶紧看路去。”
对方讪讪地往回头,不忘往青梅脸上瞥一眼。
青梅翻了个白眼,对方一愣。青梅吊起唇角看起来在笑,但属实能让对方一眼看出在阴阳他。
酒糟鼻:“”
青梅启动拖拉机,跟着前车缓慢地往山路上去。
拖拉机队越开越慢,顶着风雨又过了五个小时,最后因为风雨太大,青梅他们得在山路上暂停休整。
“前面是滑坡地带,这次休息好,咱们一鼓作气开过去。”前面宁干部跟大家不停的鼓励着。
赵小杏把伟人语录拿出来捧在手里,窝窝头也没心思吃了。她们的拖拉机还算好的,有独立驾驶座,新型号新机器,开了这么久没什么问题。
其他拖拉机大小毛病不断,十来个小时过来,已经有两台拖拉机熄火。
“前面又坏了一台,你车斗里还能放下棉被吗?”前面是砖村的二表哥,老熟人了。他驾驶技术过硬,在这里当副领队。
由于别的拖拉机情况老旧,前面还有个大坡要上,不能再加载物资。宁干部看是女同志开车,不好给她们增加负担。
反而是二表哥过来,跟青梅说的。
他知道青梅技术比许多男同志都好,不至于因为是个女司机就觉得人家不行,那不像话。
“行!装吧!”青梅跟赵小杏说:“把角落里面咱们的东西抱到前面来。”
前车拖拉机手帮着一起搬货,看到青梅跟她道歉说:“我弟说话不好听,还请同志不要往心里去。”
青梅说:“性别歧视要不得,妇女能顶半边天。”
前车拖拉机手顿时笑了,他长得很憨厚,个子不高,像个小地雷:“我知道,到了地方我一定要教育他。”
车队只会把物资增派给技术好的拖拉机手。还剩下二十位拖拉机手,人家不选别人只要这位女同志开就能明白人家技术多好了。
青梅点点头说:“我接受你的道歉,咱们快点装吧。”
赵小杏抱着行李回来,塞在脚下。
片刻后,车队重新行驶。这一开,直接开到郧县没停。
他们找了个高地停放拖拉机,郧县县城里的洪水足有大腿深,听说已经往最近的村庄农田里引水。
“那边好多战士在维持秩序,会不会是我妹夫手下的?”赵小杏伸着脖子往北边看,看了半天没看到熟人。
青梅说:“他不在这边,在几十里外最严重的梦县。”
沿路上,宁干部跟他们说了目前的情况。青梅一直仔细听着,希望能多点关于顾轻舟的蛛丝马迹。
大雨哗哗落下,孩童的哭声从临时避难的学校操场传到马路对面。
青梅跟着男人们一起扛着物资往部队战士面前送,很快战士们跑过来也帮忙扛。
不是他们不马上分发,灾难时候最值得信任的就是人民解放军。
“宁干部带人去领柴油了,咱们也到学校里避避雨。”
二表哥跟大家说:“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好,丢了没人负责。特别是拖拉机钥匙,必须收在贴身的地方。”
这里的灾情比别处轻,青梅走到学校里,操场上已经是成片的帐篷。
先一批抵达的住在教室里,五六十人或坐或躺眼神都很迷茫。
帐篷里的更不用说。十月夜间有了凉意,操场上还有浅积水,不少人用板凳把临时床铺垫高。
赵小杏饿的头晕眼花啃着窝窝头往里面走,里面有一间教室专门腾出来给物资队伍歇脚。
忽然赵小杏感觉被人抱住腿,低头看到是个四五岁的小孩,伸手要她的窝窝头。
赵小杏掏出一个新的给她,青梅在边上低呼了声:“不要再拿了,赶紧上楼!”
紧接着,七八个小孩和四五个大人围了上来。眼睛盯赵小杏的布袋子不挪眼。
二表哥挡在她前面吼道:“干什么?谁都不许动。”
他单手揣在兜里,已经知道这里饥饿的灾民有可能做出疯狂的举动。
面前的人越聚越多,小孩子大吵大闹要吃的。
青梅喊道:“物资已经送到,军人们马上发下来!谁要是抢夺我们的食物,我们的物资就不给谁!”
这话可比拿刀子出来好使。
围上来的人顿时惊醒过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学校门口看去,当真在战士身后发现被他们保护的食物。
青梅趁机拉着赵小杏和二表哥跑上楼,和大家汇合。
赵小杏进到教室里,赶紧关上门脸色惨白地说:“我的老天爷,怎么会那么可怕,还以为会扑上来。”
青梅说:“毕竟受灾快十天了,饥寒交迫的情况下,会有一些人产生极端情绪。”
赵小杏深刻反省自己说:“我以后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吃东西就躲在自己人堆里吃。”
二表哥看着她说:“这就对了。刚才要不是青梅咱们可就难了。身上的食物是咱们自己的口粮,要是口粮没了,得跟灾民一块排队领粮。”
大王县其他人问了问情况,大表哥又把刚才的事跟他们说一遍,让他们保持警惕,不要擅自行动也不要把食物暴漏出来。
大家正在等待柴油的到来,还要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中午出发回大王县,这趟任务就算结束。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深夜时分,大雨磅礴,砸在地上直冒烟。
操场上的帐篷漫进水,深度超过板凳面。
宁干部从外面冒着雨回来,抹了把脸说:“咱们要撤离,为了保住上游的汉武市,领导们决定泄洪往郧县泄洪。”
什么?
青梅不可置信地说:“那整座县城都要被洪水淹没了?”
宁干部说:“不光是郧县,旁边的魏县、保安县也在泄洪范围内。全部人口都要在天亮以前撤离。”
汉武市有重工厂、有兵工厂、有造船厂和无数中小型工厂,人口五百万之多,是北湖省的省会城市,政治经济中心。
在洪水泛滥的时刻,汉武市如果被洪水淹没,整个北湖省都将瘫痪。
青梅系上三角巾,搂着赵小杏的脖子说:“走,坚持下去。”
赵小杏紧紧勒住三角巾,可别说,在昏暗的雨夜,这一抹红色还成为亮眼的标志。大家看到红色,就知道没有走错路。
青梅把油箱打开,自己提着半桶柴油往里加。之前冒犯过她的酒糟鼻过来想要帮忙,被赵小杏瞪走了。
赵小杏:“咋还有男的觉得没了他们咱们就活不了?呸。”
青梅说:“当他们不存在,咱们做自己的,越搭理越来劲。”
学校外面,跟着一起转移的灾民在战士们的指挥下,有秩序的登上拖拉机。
他们要往更高的地方走,四十里外的大定县海拔高,有山体阻挡洪水,在巨型水库泄洪外围,几乎所有泄洪地的乡亲们都要涌入这么一个县城。
青梅驾驶拖拉机行驶,赵小杏一路没说话,瞪着眼珠子帮忙看路。
索性一路平安,快到大定县,赵小杏还替换青梅开了一会儿。
他们有拖拉机,转移速度快。到了地方,郧县的领导几乎是要跪在他们面前,希望能再运输乡亲们过来避难。
要是靠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啊。这种暴雨天气,四面楚歌,万一再出人命谁都担待不了。
大王县拖拉机队临危受命,放下这边的乡亲又往郧县赶去。
郧县四周不停地有山体滑坡出现,雨越大,情况越危险。
就这样,青梅火急火燎地赶到第二趟运送乡亲。
当她顶着风雨下车,扶着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往拖拉机上去的时候。赵小杏在边上疯狂地喊她:“是部队的车!”
青梅应该猜到顾轻舟来了,在五分钟前,原本要停歇的风雨顿时来势汹汹,跟这几天的都不一样。
她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拖拉机边,望着驶过来的军车队伍。前面的吉普车里有个人影,是她一直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她很想冲上去感受炙热的怀抱,然而此时此刻她心内挣扎无比。
顾轻舟看到在雨里站着的瘦小身影,她浑身泥泞颤抖。看到自己以后,她眼神坚定地看过来。
几乎是瞬间顾轻舟明白了她的意思。
郧县再经不住雷暴雨,他们绝不能碰面。哪怕在面前多站两分钟什么也不做,都可能会加大洪水的走势,给乡亲们造成生命危险。
顾轻舟动了动喉结,跟想要停下的包觅说:“继续往前开。”
包觅以为他没发现小嫂子,着急地说:“是小嫂——”
“继续开。”
包觅不说话了,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与风雨中的瘦小身影擦肩而过。
赵小杏傻乎乎地问:“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顾团长?他怎么不跟你说句话就走啊?”
青梅擦了把脸,垂下头瓮声瓮气地说:“他忙。”
赵小杏不大高兴地说:“再忙落下窗户说一句话都不行?”
青梅小声说:“真不行。”
眼瞧着吉普车没了影子,旁边都是驶过的军卡。
青梅跟赵小杏说:“咱们上拖拉机里等着,他们走了咱们就能开了。”
赵小杏看着青梅发白的小脸,握了握她的手很凉。赵小杏担心地说:“你心里别不舒服,要不你把我的雨衣穿上吧。”
青梅的雨衣给了一位带着孩子的孕妇。她知道没了雨衣她也许能撑一撑,但孕妇和孩子没了雨衣恐怕撑不过去了。
青梅淡淡地说:“我不要,你穿着吧。到了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希望到时候她距离顾轻舟有些距离想到这里,青梅的心有难过起来。
他们俩难道一辈子都要这样?都要被所谓的天道困在雷雨之中无法直白坦然的说出自己的心意?
赵五荷在还好,她能帮着躲避天雷。
若有一天,赵五荷不在呢。
她难不成就要跟顾轻舟开始相互不能见面的活守寡的生活?
青梅觉得自己是真的累了,她打个寒颤,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嫂子!!”
就在军卡车队缓慢驶离前,包觅抱着一包衣服在风雨中飞奔而来。
青梅跳下拖拉机,看着他说:“你怎么来了?”
包觅擦了把全是雨水的脸,气喘吁吁地说:“首长要我把他的雨衣给你,还有这个水壶,里面是热水!”
青梅抱着雨衣和水壶,抓紧时间问了句:“他没受伤吧?”
包觅顿了下说:“那可是顾团长,不会有事。我走了小嫂子,你千万不要掉队,有困难找军人!”
青梅点点头,目送包觅离开。
青梅回到拖拉机上,套上雨衣,打开水壶看到里面珍贵的热水,轻抿了一口递给赵小杏。
这时候四处都是雨水,一口热水难能可贵。
青梅感觉身上本来要凉掉的血暖和了起来,赵小杏把水壶地给她时,也舒坦叹口气。
青梅又喝了两口,身上总算不再发抖。
是的,她要相信自己,要相信顾轻舟。
总会有办法的。
前面拖拉机开始启动行驶,青梅也跟着队伍离开郧县。
后车斗里的乡亲有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此时全都蜷缩在一起。
青梅尽量把拖拉机开的平稳些,经过转弯时避免大动作把人甩出去。
开到一半雨停了,青梅换下来,由赵小杏开。
眼见着太阳出来身上暖和起来,后车斗里的乡亲们也都注意到开车的是两位女同志。知道得到救援,他们说话热络起来,对青梅和赵小杏多有称赞。
之前想要抢赵小杏窝窝头的一个大人也在里面,缩在角落一脸的懊悔。
到达大定县,拖拉机上的老乡跟着其他人到安置点。
青梅抱着水壶靠在拖拉机上深深吁一口气。
真是太累了。
大定县暂时歇脚的地方是间汽车厂的卫生所。
大王县的人挤在里面啃着自己的干粮,虽然都很累,但是能帮助其他老乡,大家心甘情愿。
“跟我来三个人到云州搬货。”
二表哥和宁干部走过来,二表哥说完看着青梅说:“你的拖拉机能借我用一下吗?别的拖拉机轮胎没有你的好,怕是有段路过不去。”
青梅对二表哥那是信任的,抬头说:“我跟你一起去?”
二表哥说:“过去就要扛水泥袋,你休息一晚上。今天辛苦了,明天白天你们俩跟我们换。”
青梅自然同意,她现在只想喝几口热水,的确搬不动水泥袋了。
大王县的拖拉机手都不错,男同志们把里面检查的小床让给青梅和赵小杏休息,他们在外面横着歪着什么样的都有。
青梅和赵小杏吃了点东西俩人锁着门,头靠着头睡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有人在烧水。
天气晴朗,就在厂区里找到木板凳给烧掉。把外面捡到的食物混在水里煮着吃。
这样的人还不少。他们有的人动作大,把青梅吵醒了。
睡一觉起来,青梅恢复精神伸个懒腰。
赵小杏也揉着眼睛说:“浑身上下跟散架一样,真是好痛。”
青梅拉着她去刷牙,医务所外面有水龙头可以放水。
外面的拖拉机手也起来了,他们正在研究要不要弄点木头煮点干粮吃。
青梅出到门外,水龙头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青梅等了会儿,赵小杏跑出去,然后又过来喊她说:“那边还有个水龙头,被个大大大卡车挡住了。”
青梅笑着:“有多大啊,你这么夸张。”
赵小杏拉着青梅往那边看,走过去以后,青梅看到两个加长车厢的重型卡车惊讶地说:“还真是大大大啊,比昨天遇到的军卡还要大两三倍。”
赵小杏说:“早知道咱们接人开这台好了,何必跑两趟。”
青梅看着加长卡车,车门下面的踏板都快到她的腰高。
这辆车至少有三米高。车体非常新,应该是刚生产出来放在厂区里打算试开的。
青梅费劲地踩在踏板上打开车门,果不其然在驾驶员座位前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加长卡车的车钥匙和出厂合格报告。
赵小杏在下面喊了句:“水龙头可以用,来吧。”
青梅重新跳下来,跟赵小杏一起去洗漱。
赵小杏找的水龙头应该是修理工人用来洗手的,龙头上还有油污。
洗漱完,青梅在检修车间找了一把虎头钳和一把梅花起子。她把梅花起子给赵小杏,跟她说:“用来防身。”
赵小杏记得昨天那些人盯着她的眼神,真是不寒而栗,她把梅花起子在手里掂了掂说:“够分量,谁来我戳谁眼珠子。”
青梅轻松地笑了笑。
往医务所门口走,听到有人吵架。
他们为了一口锅里面的大碴子粥,吵得天昏地暗。
煮大碴子的说是自己的,站在对面的那帮人说是他们的,只是一觉起来被偷了。
青梅拉着赵小杏往医务所里去,这时候还是明哲保身比较好。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救援物资来,这锅大碴子也许能让人多撑两天。
青梅回到小床上坐着,想着顾轻舟在干什么呢。
轰隆隆——
一声巨响传来,青梅跑到门口,听到有人说:“爆破泄洪了,我的家没了。”
“可怜我的祖宗们啊,下回也不知道到哪里看你们去了。”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怎么就找不到我的儿子。”
原来是爆破了。
紧接着有是几声爆破的声音传来,医务所外面空地里站着的人们从悲伤到麻木,等到声音不停不歇的炸开,大家又开始闷头做自己的事。
因为大碴子粥吵架的两伙人不吵架了,俩伙人异常沉默地分掉大碴子粥。
青梅和赵小杏找了个地方,还是用牛肉干配着窝窝头吃。
窝窝头放了两三日,已经很硬,砸在墙上咚咚作响。
青梅和赵小杏一人一个费劲地啃完,然后开始傻笑。
到了晚上,说好的二表哥还没回来。
青梅渐渐担心起来。
二表哥开车技术好,应该不会出问题,如果出问题那肯定是外界原因。
赵小杏找到一个水桶,打算弄点水来跟青梅一起擦擦身上,她出门没多久就跑回来说:“水管子里面全是泥巴水,没有干净水了。”
青梅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们跟着其他拖拉机手在外面坐着等了会儿,空地上坐着不少人,应当有三百多人大家都很安静。
厂区很大,此时却显得很宁静。黑夜中,遥远的地方会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在厂区别的空地里休息的乡亲们。
青梅习惯性地抬头看天,看着看着觉得不对。
这跟曾经数次风雨欲来的征兆一样,浓滚的云被快速吹拂的风吹过,月亮时隐时现。
忽然,遥远的地方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空地上的人们很平静,跟白天数次爆破一样,都专注着自己的事。
青梅却倏地站起来说了句:“声音不对。”
这不是爆破声。
赵小杏在她边上问:“雷?难不成又要下雨?”
青梅还是觉得不对,别的声音她听不出来,雷声还听不出来吗?
青梅站起来,顺着医务所侧面的楼梯跑上三楼。又从墙边的窄楼梯上到房顶。
她屏气凝神地观察着远处,手腕上的玉手镯微微发烫。
平常的玉手镯藏在袖子里,青梅经常会忘记有它的存在,就跟寻常的玉手镯没两样。可上辈子她遇到生命危险时,玉手镯也是发烫。这次又发烫!
远处隐约有人喊了一声,接着大地震动。
青梅感觉耳边的风刮的更急了些,她猜来猜去,猜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也是唯一的可能——泄洪了。
为什么大定县会被泄洪?!
青梅站在屋顶上,跟大家喊道:“往高处躲避!洪水快要来了!”
空地上的人无动于衷。
只有赵小杏和大王县的人站了起来。
赵小杏昂头说:“真泄洪了?”
青梅指着西边说:“山体滑坡,抵挡不住洪水。刚才的地震就是山洪暴发的原因!”
这时有人在下面说:“大定县海拔高”
青梅急躁地说:“海拔再高能有山高吗?!”
青梅冲赵小杏喊道:“把咱们的人都叫上来,其他人要是想死我也不拦着!”
说着她跑回楼下小房间把她和赵小杏的雨衣、简单行李都背在身上,又将顾轻舟给她的水壶挎在腰侧。
就在紧急时刻,外面跑来两位战士,跟他们大喊到:“快上车,外面有军卡车,赶紧转移!”
这下所有人都疯了似得往外面跑。
青梅和赵小杏也跑过去,站住脚就傻眼了。
卡车上已经装有满当当的老乡,根本不能再装的下其他人。
他们空地上三百多人,死劲挤上去一百多人,余下一半的人哭天抢地地扒着卡车,想要上去。
几乎是眨眼间,洪水来到脚边。从脚面开始覆盖到脚背,迅速到小腿。
军卡车上的人拼命要战士们开车,无奈之下,战士们只能选择先转移一批人。
剩下的包括青梅在内的一百多人,在另外一位战士的引领下到了门口办公楼的六楼房顶。
可这个办公楼年久失修,已经是废弃的。
在洪水蔓延至一米多深时,墙体开始脱落,墙身在洪水的冲刷下开始缓慢倾斜。
青梅边上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的中山装,此时崩溃地嚎叫着说:“谁来救救我,我不能死在这里!救命,救命啊!”
赵小杏死死抓着青梅,害怕她娇小的身体被人挤下房顶。这可是六楼。
青梅感受到楼梯微微地往左边移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阵地震。
青梅马上就估计到,后面一定还有更强大的山洪袭来。
她来不及犹豫,看了眼下面的洪水,在厂区楼体的阻挡下没有马路上那么汹涌。
“我去把大卡车开过来。”青梅狠下心跟赵小杏说:“你在这里等我。”
赵小杏拉着青梅的手说:“你疯了?那个车咱们根本开不了!我问问有没有会开卡车的,你等等!”
赵小杏站在人群边上,喊了句:“谁会开卡车,那边有一辆加长卡车,要是能开过来可以把我们都装下,这样大家都能离开。”
青梅环视着周围,看到有个穿着汽车厂蓝衣服的男同志注意到青梅的视线垂下头。
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几乎是哀求地说:“如果这两位女同志说的是真的,那么咱们唯一的得救机会就是那辆大卡车。咱们一百多人在卡车上不会轻易被冲走,光是这样救援没等到命就会先没啊。”
忽然有人喊了句:“你们谁愿意从洪水里过去谁就去!”
青梅扫过去,正是其中一位穿蓝衣服的工人。
中山装眼见着希望燃起又要熄灭。
这年头会开车的人都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是开大卡车。
青梅手上的玉镯子越来越烫,她跟赵小杏说:“不行,我必须要去。”
赵小杏犹豫了一下,拽着青梅的手说:“我跟你一起去。”
中山装男人看起来有点娘娘腔,这时刻倒是挺为她们安慰着想,他喊住青梅说:“等等,你们不要急,我知道有绳索,我们拉着你们,你们不会被洪水冲走。”
青梅回头跟赵小杏说:“别人拉绳子我信不过,你在这里帮我看住绳子。”
赵小杏恨得跺脚,无奈之下说:“好!”
中山装连滚带爬地从楼下库房找来绳索,绳索很长,应该是用于货车车厢绑扎,非常结实。
赵小杏将绳索一圈圈捆在青梅的腰身上,看她走向楼梯。
“小梅,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从楼上跳下去陪你!”
赵小杏把绳索的另外一头先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把端头递给中山装。
中山装在屋顶找了一圈,看到有个通气的水泥管道,他赶紧把绳索绕在上面。
他笨手笨脚绕完打结不结实,旁边人纷纷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帮着把绳索拽住。只有刚才不愿意开车的蓝衣服在远处不动,他还嘟囔着说:“她怎么可能开重卡,根本不可能,这就是白费力气。”
然而其他人好不容易有了希望,站在倾斜明显的顶楼上,都愿意抓住看似渺茫的希望。
有人跟赵小杏喊道:“我们不是无情无义的人,那位同志的性命在我们大家的手里,我们绝对不会松手。”
“对,我们绝对不松手。”
“就算没开来车,我们也会把她拖上来!”
青梅咬着牙下到一楼,洪水已经到达她的腰身,要是再晚一点恐怕就过不去了。
青梅推着一个板凳保护自己,若有不明物体飘过来,用板凳挡住冲击。
冰凉的洪水如同冷血的野兽,在她身旁呼啸流过。
青梅走过医务所,休息了两分钟,感觉腰上的绳索被人拽了拽。
青梅反*应过来应该是赵小杏看到绳索没有动静担心她,青梅抓着绳索也拽了拽,对方很快给了方应。
青梅休息过来,打了个寒颤,又继续往大卡车那边去。
万幸的是,大卡车这边的地势比门口的地势要高。洪水在这边的高度仅有青梅的小腿肚子这么高。
青梅站在车边,打开车门,爬到车厢,第一件事就是按下大卡车的喇叭。
带有穿透力的喇叭声穿到办公楼房顶,几乎所有人的血液都沸腾了。
赵小杏双手抱拳,嘴里不停地念着“保佑青梅”“保佑青梅”,中山装男人在边上欲言又止,最后由她去了。
青梅打开车前塑料袋里,拿出钥匙启动大卡车。
大卡车的原理跟拖拉机基本相似,也是由离合器、换挡杆来操作。
卡车的档位比拖拉机还要简单一些,比拖拉机更适合长时间的运输与行驶。
青梅本来还担心不好驾驶大卡车,仔细看了看,心放了下来。
赵小杏感觉腰上的绳索松懈下来。她赶紧跑到围栏边往外看。中山装男人也跟着跑过来,看到还有人要过来,赶紧挥手说:“不要都过来,免得房子塌掉了。”
大家激动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中山装男人个头不高,他掂着脚往外面看了看,高大的加长卡车慢慢地驶入所有人的视线。
“你们一个个排队往下走,抓着绳索,不要聚集在一起下去。”
中山装男人见自己有救了,开始指挥大家疏散。
“走,咱们也该下去了。”他拍拍赵小杏的肩膀说:“你不用跳楼了。”
赵小杏吸吸鼻子,抹了把眼角,甩掉臭男人的手就往下走。
中山装男人“啧啧啧”一声,跟在她身后下楼。
大卡车后面两个长长的车厢是全封闭的,打开车厢门,大家从楼里可以直接登上车厢。
一百多人分别进到两个加长车厢里,还算有落脚的地方。
赵小杏来到驾驶座,直接登上来。
哪知道中山装男人也跟了上来。
赵小杏烦不过男人,训道:“你跟上来干什么?没看这里是俩娘们吗?”
中山装说:“后面太挤,我进不去。”
赵小杏说:“进不去你钻进去!”
中山装娘兮兮地说:“要不然你把我也当娘们嘛。”
叭——
加长卡车的喇叭响起,其他上车的人马上加快脚步。蓝衣服讪讪地站在人群最后。
他是汽车厂的工人怎么可能不会开车,就是不愿意冒险。
大家推搡着他让他最后上车,他只好等在外面等着。
青梅其实是错手按了喇叭,她被中山装男人给肉麻到了。
“行吧行吧,你上来吧。”青梅马上要开车,不欲跟别人磨叽。
中山装喜滋滋地关上车门,从兜里掏出一份地图说:“我知道救援指挥部在哪里,我给你们带路。”
青梅惊呆了,问他:“我要是不让你上来,你该不会不告诉我们吧?”
中山装说:“怎么可能呢,我就是救援指挥部的人,当然会告诉你们。”
青梅和赵小杏纷纷表示不相信。他在顶楼疯狂呐喊的声音,可把旁边老婶子的声音都压下去了。大家见他在喊,其他人都不喊了
也算做到以一敌十了吧。
虽然不大好看。
中山装拍拍胸脯说:“别看我这样,你就说我在不在抗洪第一线吧!”
“”青梅和赵小杏居然无言以对。
还真是抗洪第一线啊。
青梅叹口气,只希望他不要掉链子。缓缓地开着加长卡车往马路上去。
青梅开的是超重卡车,光是车体重量就有近百吨。
她不懂卡车,唯一的感觉是这辆车方向盘不好搬。好在她小胳膊有劲儿,使劲掰还是掰的动的。
洪水快要把半截车厢淹没,红色卡车头顶着洪水破开两道水浪,保持稳定的速度往远处开。
中山装在驾驶室里给青梅鼓掌加油,差点挨赵小杏一个嘴巴:“安静点。”
中山装腼腆地说:“等咱们都得救了,我一定给青梅同志申请奖励。”
赵小杏说:“行,多给几个笔记本吧。我家用得快。”
中山装摆手说:“可不至于。”
赵小杏怒道:“多给几个笔记本都不乐意?你什么单位的?”
中山装不想说自己的单位,只说:“你误会了,不是不乐意多给几个笔记本,而是可以给别的。”
赵小杏:“脸盆还是茶缸?”
中山装说:“咱就不能再想点好的。”
赵小杏在他身上扫了眼:“已经是极限了。”
中山装叹口气:“算了,咱两别说话了。”
湍急的洪水在加长卡车后面追赶,青梅稳住心态,在水中不明物体连番的撞击下,将大家送出大定县。
从车厢的小窗户看到洪水追赶的趋势慢慢减缓,随着车辆往山坡缓慢爬行,洪水渐渐奔腾到别的地方。
就在大家松口气时,车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有人喊了句:“山体滑坡了!”
前面青梅也感觉车顶被巨大石头击中,可加长卡车爬坡转弯速度快不起来,还得仔细小心的挪动。
若不是重型卡车结实强劲,恐怕七零八落的石头会将车辆推到山崖下。
转过弯,青梅硬是要站起来踩油门,把脚快要蹬进油箱里,总算离开那段危险的路线。
在几十公里外的防汛指挥部。
顾轻舟见到被营救回来的二表哥等人。
“他们都在汽车厂。”二表哥腿被碎玻璃划破,凶猛的山洪直接推倒拖拉机,让他整个人被压在拖拉机下。
拖拉机转瞬间被洪水冲进山谷,而他被半截木头撞到,阴差阳错抱住木头保住性命。
跟他一起过去的拖拉机手共有五人都不知道分散到哪里去了。
好在被洪水推着往前翻滚时,他遇到晕倒在树杈上的宁干部,九死一生间,爬到树上,等到战士们皮划艇。
“我们的人跟那边联系不上。”顾轻舟知道青梅处在大宁县,他心急如焚,但克制住自己想要亲自寻找的冲动,镇定地指挥手下战士展开救援和搜索。
他要负责的地方不光是大定县,还有其他受灾的县市灾民都需要他调兵遣将。
而他身后,还有几名不速之客。
“报告!”包觅气喘嘻嘻地跑进帐篷:“从大定县转移的人已经到了,目前共有一百七十三人抵达我处。其中并没有、并没有”
顾轻舟挥挥手,沉下声音说:“先安顿灾民,分发帐篷和物资。”
顾轻舟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走到窗户边,看着这边晴朗的天空,此时此刻真希望来一场暴雨。
他的小妻子千万不要有事。
顾轻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时叫来小金说:“跟第二救援队联系,大定县汽车厂还有遗留灾民,必须尽快救援。”
那几位不速之客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
他们是京市某大领导和省市级领导,还有王师长本人。
人算不如天算,谁能知道在山洪的冲击下,半座山体会倒塌倾斜。经过半天的冲刷,碎石与洪水从高而下冲击着大定县。
当时顾轻舟就反对将人往大宁县转移,可某些人一意孤行。这下全都不吱声了,还得顾轻舟收拾烂摊子。
逗留在大宁县最北面汽车厂的人,还遗留一百多人。
一百多条人命。
难道都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师长也很犯愁,京市大领导亲自下来视察,队伍里居然丢了个秘书长!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场面太难看了。
话音刚落,有人拿着移动军用电话过来,激动地说:“前方救援队伍发现有一辆重型卡车在山间缓慢行驶,据估计,他们的目标地点就在咱们这里。”
顾轻舟下意识地看了眼天,还是晴朗万分。
他敲了敲桌面说:“派人过去救援。”
王师长知道他的情况,也知道青梅在大定县没能登上救援车。
他走过来看到顾轻舟受伤的左手轻轻颤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她一定会没事。”
顾轻舟微微扯动唇角:“希望吧。”
第39章
“慢点慢点,已经脱离滑坡区域。保持速度往南三里经过纸房乡就到救援指挥基地了。”
中山装好说歹说让赵小杏从青梅的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给他。
嚼着奶糖,中山装身上的虚汗总算下去,又仔仔细细盯着地图看:“孩子,你慢慢开,往左边下去。”
“好。”
青梅看眼油箱,里面的柴油已经压线。目前看油箱里的底油能不能坚持最后几公里的路程。
往纸房乡走,天气越来越好,青梅的眉头越皱越紧。
赵小杏以为她开车累了,积极行使副驾驶的指责,给她递水喂食陪聊,青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说着说着,赵小杏感觉旁边人在使劲。转过头发现中山装正在掰窝窝头。也许力气都用来呐喊了,他怎么也掰不动。
青梅瞥了眼,跟赵小杏说:“你帮帮他。”
赵小杏抢过窝窝头,猛地发力,从底部小洞给掰成两半。
中山装五十岁的人了,还要被她歧视。
“怎么咽不下去?”他吃了一口,觉得嗓子眼喇得慌,根本咽不下去。
赵小杏手握拳头跟他比划:“一边吃一边捶胸口就不怕被噎死。”
中山装捶了好几下,咽下去以后摇摇头,把窝窝头放到兜里小心收好。
赵小杏嫌弃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娇气。诶,你口音不是星海附近的,你哪里人?”
中山装说:“我京市的,但是父母祖籍在星海。”
赵小杏说:“哦,夹生的。”
中山装说:“”
赵小杏说:“那你在京市干什么?你这样最起码能教小学三年级吧?”
中山装瞥她一眼笑着说:“虽然我不是教师,但我教你肯定绰绰有余。”
赵小杏乐了:“那你还教不上三年级啊?我才学到小学二年级,哈哈哈。”
这还像话么。
中山装默默地把头瞥到窗外。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青梅也笑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小杏闲的没事,问中山装:“你还没说你干什么的呢?”
中山装没有隐瞒,深沉地说:“我是秘书长。”
赵小杏怔愣了一下:“什么掌?”
“秘书长。”中山装表情严肃正经地说:“你以后去京市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赵小杏突然捧腹大笑:“听过鸡掌鸭掌没听过秘书掌,哈哈哈。”
青梅也乐了:“别的秘书都会给领导开车,老同志,你咋就不会开车呢?”
赵小杏一脸了然地说:“那肯定是年纪最长的意思,哪里能让他开车,反应不过来的。有机会让年轻人上,他最多帮着领导送报纸。”
中山装默默地把兜里的窝窝头掏出来,一点点啃着。
他宁愿噎死也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二十分钟后,加长卡车缓慢路过纸房乡。
青梅已经看到路边有临时指示牌,让避难的人往救援指挥部去寻求帮助。
她抬头看看天,已经是晴朗的。
与之相反,青梅的情绪低落下来。
“有人来接咱们了!”中山装摇下窗户,跟前面赶过来的人说:“是我,我没事,你们带路。”
重卡车头非常高,青梅隐约看到有个脑瓜顶从车前面绕到吉普车上,然后给他们带路。
重卡缓缓地进入救援指挥部,这里原就是防汛基地,基础设施很齐备。
车厢后面的乡亲们看到抵达目的地,也都憋不住从小窗户里跟外面的人挥手示意。
前一批从大宁县汽车厂逃离的人们,刚到这边便听说办公楼倒塌,他们的亲友同事生死未卜。
见到他们完好无损地过来,还开着无比霸道的重卡,一个两个激动的欢呼鼓掌。
停到空地上,车厢被打开。
战士们拿着笔和纸在欢呼声中登记获救人口姓名。
一个两个数一数居然有一百五十四人之多。
其中还有两名在蔚县失踪的老乡。
不止老百姓沸腾。
在指挥部大楼内,京市领导和其他地方领导们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真没想到秘书长完好无损地回来,还带着所有被困百姓。
顾轻舟站在窗户边,左手尾指因为疼痛微微抽动。他并不在意,而是盯紧每一个从车厢里下来的人。
不是她。
不是她。
还不是她。
等到所有人下车,车厢门被关上,顾轻舟闭了闭眼。
这样的天气下,本就不应该有她。
随后他来到王师长面前,敬了个礼。
王师长说:“后面只剩下安置和收尾工作,会有别的单位交接,你可以暂时休息一下。”
顾轻舟说:“我申请继续休假。”
王师长皱眉说:“你不眠不休还受了伤——”
顾轻舟说:“只是轻微骨裂,不碍事。”
王师长想了想说:“那军人的职责你已经完成,你现在是想去完成丈夫的职责?”
顾轻舟严肃地说:“是的。青梅失踪八个小时,已经快要超过最佳救援时限。”
王师长说:“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新婚第二天就来到这里但是你真的认为凭借你自己能找到她?”
顾轻舟坚定地说:“我能。”
王师长深深地看着他:“真能?”
顾轻舟说:“所有人不能,只有我能。”
“去吧,给你二十四小时。”
楼下,重卡驾驶座上,浑身上下因为极度紧张和专注的青梅泄了气,靠在座椅上失神地望着天空。
顾轻舟应该在这里的。
青梅想,但是为什么不在?
赵小杏先打开车门,下面都是迎接英雄驾驶员的乡亲们!
在他们前面,还有端着照相机想要抓住这一瞬间的前线记者。
“下来吧。”赵小杏站在下面的人群里,旁边就是对着驾驶座的照相机。
中山装在众位领导的簇拥中,不忘大声演说:“在千钧一发之时,青梅同志不顾自己的安危,挺胸而出。瘦小的她从洪水中仅靠一条绳索,找到这台重卡,用它拯救了我们一百五十四条人命!让我们所有同志把掌声再热烈一些!”
赵小杏要扶青梅下来,嫌他们挤得慌,赶了赶。中山装往旁边挪了挪。簇拥着中山装的众位领导相互看着眼色也跟着挪了挪。
青梅站起来,猫着腰准备从驾驶室跳下去。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掌声雷鸣。
在她没看见的车头前方,顾轻舟绕过人群,逆行而上。
就在此刻,突然听到中山装说:“快,青梅同志要跳下来了,赶紧抓拍!”
青梅?
顾轻舟僵住脚步,缓缓回头。看到人群的尽头,有一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青梅头上还系着粉色三角巾,漂亮的杏眼掩不住的疲惫。
青梅也凝滞在车门口,所有人等着她跳下车,然后一起欢喜庆祝,可就在关键时候,她不动了。
她的大眼睛贼兮兮地往人群后面看,嘴巴越咧越大。
中山装还在催促:“跳啊,加油啊!快,再给青梅同志鼓掌!”
他又被挤到一边。
顾轻舟从人群里快步穿梭到驾驶室下,看到青梅,张开臂膀——
“跳!”
青梅高高跃起扑在顾轻舟温暖的怀抱里。
这是让她倍感眷恋和安全的力量。
赵小杏忙喊道:“他们是两口子,新婚夫妻!”
其中一位领导简直没眼看,默默地压下照相机,低声说:“先散一散、散一散!”
“不散!鼓掌!”
不知谁带头欢呼起来,大家又都涌到青梅和顾轻舟的身边。
“抬起来,扔她!”中山装底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人群里几位找到亲属的女同志挤了过来,她们看到家属本就兴奋,再看到是一位年轻女同志救了大家,还风尘仆仆地送到安全地方,全都忍不住,硬生生把青梅从顾轻舟的怀抱里拖出来,往半空中抛去。
青梅见到顾轻舟高兴的大叫,她越叫大家越开心,扔得越高。
顾轻舟低头看看空落落的怀抱:“”
小没良心。
赵小杏也替他们高兴,嘴角就没下去过。
等到青梅站定,顾轻舟和她来到中山装面前,顾轻舟向他敬礼。
青梅小脸一下僵住了。
中山装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妻子非常勇敢,欢迎以后到京市我来招待你们。”
赵小杏在后面傻眼,顾团长怎么还跟秘书掌敬礼?
她察觉到事情非同小可。
难不成秘书掌真是大大的官?能盖过顾团长?
大家往楼上走的时候,赵小杏屁颠颠挤过去。
中山装斜睨她一眼,让其他人先走,自己站住脚问:“有事?”
赵小杏憨笑着说:“我素质低,您别跟我计较。”
中山装哼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窝窝头塞给她:“吃你的,少说话。”
赵小杏做了个缝住嘴巴的动作。
青梅和顾轻舟走在后面,走路时若无其事地碰了碰手背。
刚才太过兴奋,跳到顾轻舟怀里她有些后悔。好在大家都没往别处想,全顾着高兴了。
劲儿过去了,俩人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腻乎。
“嘶——”顾轻舟抬起手,露出包扎的尾指。
“怎么受伤了?”青梅担忧地捧着他的手,心疼地说:“怎么弄的?”
顾轻舟说:“救援的时候被石头砸的。”
青梅说:“疼吧?”
顾轻舟说:“可把我疼坏了。”
青梅蹙眉说:“好好处理了吗?”
顾轻舟说:“我差点去找你,都跟王师长请假了,哪里还有功夫管这个。人家说骨裂最疼,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青梅急的小脸皱成一团,她焦心地把三角巾解下来又系上去,来来回回无所适从。
顾轻舟受伤,她真想照顾他,可眼瞅着就要下雨该怎么办啊。
她顺势抬头。
青梅:“雨呢?”
这万里无云的,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顾轻舟轻笑道:“你才发现?有人报告有车在路上的时候,我看这天,还以为你不在。”
顾轻舟唇角露出苦涩的笑意:“我还想着去找你。”
青梅昂头看着天,生怕错过天际变幻的瞬间。
“怎么连片云也没有了?”
顾轻舟说:“我也觉得奇怪。难道有足以改变这一切的事情发生了?”
青梅说:“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陈巧香。你没事,那陈巧香那边肯定有事。”
顾轻舟微微点头:“先上去再说,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这边事情处理完,咱们从长计议。”
青梅抿唇说:“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顾轻舟笑着说:“可能性很大。”
青梅跟他上到指挥部会议室,里面中山装正在跟在座的领导们复盘在大定县的事情。
看到青梅上来了,在场的人都用善意和欣赏的眼光看向她,包觅狗腿地给她抱来板凳坐下。
随后赵小杏也进来,脸上讪讪的。
她看到他们都在开会,相互说些她听不大明白的事。偶尔青梅也会说几句。
她捧着脸看着坐在中间首位的中山装,捏了捏口袋里的窝窝头,侧过头与青梅嘀咕说:“等咱回去赶大集吧,买个十斤鸭掌你给我拌了,我要吃个痛快。”
青梅跟她说:“多亏你没逼他吃窝窝头,不然咱们全噶了,全、噶、了。”
坐在中山装旁边的京市领导想要点名,让她们不要在会议之中咬耳朵,要严肃点。
秘书长主持会议,不是一般能参与,既然参与就要注意嘛。
秘书长却咳了一声,小声与旁人说:“粉头巾是英雄,你说不得。那个红头巾没得素质,你更别计较。”
旁人:“好,好的首长。”对方只得重新坐下。
青梅和赵小杏不知道她们俩已经成为目标,会议一直没有结束的趋势,赵小杏坐不住了,她拽了拽青梅,青梅捧着小脸没反应。
她蹲在地上打算偷偷从后门溜走。找个地方睡觉比听天书强。
秘书长伸手挥了挥,让讲话的人先停下来,指着会议室前门跟赵小杏说:“后门锁了,你走前门。”
二十多号人齐刷刷地看向蹲在地上的赵小杏,青梅醒过来才发现赵小杏要偷溜。
赵小杏丢了面子,蹲在地上非常恼火。站起来抻了抻衣服,咚咚咚跺着脚出门了。
大家全都不不敢作声,只有秘书长笑了笑。
顾轻舟在青梅边上,低声说:“你们跟他老人家相处不错。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和颜悦色。”
青梅想到一路上她跟赵小杏俩人跟他娘的说相声一样挤兑这位老首长,还以为就是个普通干部
青梅咽了咽吐沫说:“都说大人不记小人过,这话有准头吗?”
顾轻舟颔首说:“看样子应该是不会计较了,他很欣赏你。”
青梅放心了。
她往顾轻舟身后挪了挪,继续捧着小脸闷觉。
整个山洪事件整理完毕,将会由专门的部门来负责善后工作。
开完会,青梅和顾轻舟俩人趁着晚饭空隙,到无人的地方拉着小手试了试,天上没有反应。
“再试试。”
顾轻舟展开手臂,青梅一头撞进去,俩人又看看天,还是没反应。
这是拉手、拥抱都没事的意思?
青梅看看顾轻舟,顾轻舟看看青梅。
俩人不约而同地说:
“亲个嘴?”
“打个啵?”
他俩躲在楼板和墙的狭窄缝隙里接了个绵长的吻。
顾轻舟还没亲完,觉得腹部有点痒。低头看着小对象火急火燎地要掀他衣服摸一把,他失笑道:“咱不至于这样吧?”
青梅说:“好久没见,我就看看。”
顾轻舟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说:“你嫁的是我,不是这块肌肉。”
青梅说:“这块肌肉怎么了?这块肌肉好些人没有呢,这可是超级加分项。”
顾轻舟哑然,感情他还是靠出色肉躯赢得小对象的青睐。
看她一脸猴急,顾轻舟反而不急了,笑了笑说:“你的名字果然起的好,‘青梅’够涩的。”
他任由小对象摸了两把解馋,自己则不断亲吻她的耳侧。
夸张点说,顾轻舟左手尾指的伤对他而言不过是毛毛雨。就算因为任务真把他手指头碾碎,钢筋铁骨般的军人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此刻,青梅不小心因为猴急碰到他的尾指。顾轻舟把左手捧在掌心里娇气地吹了吹:“好疼。”
青梅只被雷劈过,没骨裂过,看着包裹成火腿肠的尾指,担忧地说:“那你回部队怎么办?”
这简直问到顾轻舟的心坎上:“要不然你跟着过去照顾我两天?”
青梅说:“两天能好?”
顾轻舟说:“肯定好不了。但是包子笨手笨脚,穆然也忙,小金还要探亲。不然只能给我安排到部队医院,看有没有好心的护士能帮忙照顾一下。”
青梅觉得他在诓她,前科太多:“你是尾指骨裂,不是胳膊掉了,呸呸,我——”
“陪陪?”顾轻舟故意曲解,脸上露出笑意说:“我就知道关键时候还得靠老伴。”
结婚不到一个月,升级成老伴。
青梅其实也挺想跟他多点相处。仔细算起来,他们俩相处机会并不多。正值热恋新婚中,别说骨裂,哪怕是指甲裂,她都想过去跟他腻乎。
“那我住在哪里?”青梅说:“我记得你住在宿舍吧?”
顾轻舟说:“有夫妻宿舍。你要是愿意,我还可以申请家属区住房。”
青梅垂下头说:“我还不清楚能不能适应在部队的生活。青砖院也刚盖好,小鸡崽还没长大,奶奶还得人照顾。”
顾轻舟说:“以你的好人缘一定会在部队生活的很好。青砖院盖不盖、小鸡崽长不长都是客观外在的事情,有赵小杏和小燕,还有我妈,不会有事。奶奶需要人照顾,也可以接到部队一起照顾。”
顾轻舟顿了顿,伸手揉了揉青梅的头发说:“所有的一切都不成问题,会有解决的办法。不过你既然说出口,我知道你是心里还没有准备好。你不要给自己添加压力,我还可以等。”
青梅踮起脚亲了他脸颊一口,细声细气地说:“你说的对,我只是想着要离开东河村,有点忐忑。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顾轻舟笑了笑:“没事,真的,先放放也行。每个周末我回家看望你,不觉得累。”
青梅:“少来这套。”
他端起右手,青梅赶紧捧在手心里,顾轻舟又说:“先到夫妻宿舍也没问题,把目前的事情弄明白再说。”
顾轻舟昂昂下巴,青梅知道他说的是天道。
青梅说:“好。”
到了晚上。
吃过饭,秘书长身边的人来找青梅。
“应该是针对这次重大救援表现,一等功跑不了。另外秘书长想要问问你需要什么奖励。”对方跟顾轻舟是旧识,提前透漏想让青梅考虑。
青梅又不傻,这次干了一大票,肯定少不了这个环节。她对顾轻舟拍拍胸脯说:“我已经想好了。”
顾轻舟失笑地说:“好,那咱们把赵小杏叫着一起去。”
赵小杏虽然没有开车,跟在青梅边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秘书长特意点名让她也过去。
赵小杏赖唧唧地跟在后面进到临时办公室。
不光秘书长在,各级省市领导也在。
特别是星海市的人,看到青梅,若不是性别不合适,他一定上来亲两口。真是个宝贝疙瘩,居然救了秘书长,还得他承诺要安排奖励。
“咱们也不浪费时间,聊完青梅同志也好早点休息。等到被冲毁的公路修复完毕,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秘书长老神在在地说,在桌子下面的脚尖抖了抖,似乎在嘚瑟。他身居高位许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省里领导也耐心地问青梅:“说吧,小同志,你希望得到什么奖励?我记得上次你也立功,得了三台拖拉机对吧?这次要拖拉机还是要卡车?想要什么都可以。”
青梅说:“想要什么都可以?”
秘书长大手一挥:“对,我说过要好好的奖励你们,要什么就说吧。”
青梅说:“路。”
秘书长眉头一挑,其他人似乎没听清,有人问:“什么?”
青梅又说了句:“我要路。”
秘书长抿着唇往省里领导那边瞥了眼,这可是地方专项财政拨款的范畴。
省领导和蔼可亲地说:“是要给你的东河村修路哇?这个肯定没问题。”
青梅摇摇头:“不是。”
市领导咽了咽吐沫,难言激动地插嘴道:“那你要什么路?”
青梅看了顾轻舟一眼,顾轻舟点点头默默地给于鼓励。
“我开拖拉机时发现,地图上我们星海出行都要绕着阳沈市一圈。这次救援也是,硬是绕了七个小时的路。要是能节约七个小时,我们都可以往返两趟运输物资。”
青梅鼓起勇气说:“我们星海市是小,没什么钱,但要想富先修路。国道我就不指望了,要是省道能够直接让我们从星海市上去,而不是绕行阳沈市再上,给我们老百姓节省七个小时的出行时间那可就众望所归了。”
而大王县贴近星海市通往阳沈的必经之路上,如果能修省道下来,得益的首先会是大王县。大王县有了,东河村就有了!
市领导绷不住了,激动地过来双手主动握着青梅的手说:“好同志啊!好同志啊!你心里是有大家的!”
顾轻舟伸出手,做出也要跟他握手的样子,把他的手从青梅的手上挪开。
秘书长脚尖又在桌子上面抖了抖,沉默片刻,他跟不做声的省领导说:“一百五十四个人,加上我,够不够你舍得分出专款给星海市修一段省级公路?”
省领导知道这件事没有余地商量,再怎么青梅也是宁省的同志,所要求的也是为了基建项目。
“绝对没问题。”省领导一口答应,并笑着夸奖青梅说:“你啊,真不是个普通女同志,比好些男同志眼界都要高。”
他最多想着青梅会要安置工作、会要安排亲友进部队,或者要些以自己利益为出发的事,没想到居然是给城市修公路。
不由得连连点头,这个专款他花的心里舒服。
青梅眉眼弯弯地笑了,太好了。
等到以后,东河村的稻花鱼和稻田蟹出了名,直接可以上省道往外面运输。不从阳沈走,能节约七个小时的时间,对于生鲜来说,可是天大的利好!
看着青梅小嘴咧着笑,在场的人也都被她的纯粹之心感动。并不知道她肚子里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赵小杏在边上焦急地等着她的奖励。
刚听到青梅要鹿,她心想,小梅糊涂啊,鹿虽然好看肉太柴,不如野猪劲道啊。
现在她疯狂的头脑风暴,希望能提点有这样思想高度的奖励,不能再做低素质的人。
她最后把目标定在卡车上,觉得贼带劲儿,要是弄回去一台,金队长一定会夸她。这不比三台拖拉机排面差。
到时候她再学着开,太威风了。
看到她满怀期待的表情,秘书长咳了一声说:“至于赵小杏同志的奖励——”
赵小杏开口说:“我想要——”
秘书长说:“暖壶和脸盆。我大方点,一样给你俩。”
赵小杏:“”
我去你的,你咋不噎死!
要不是顾轻舟跟她解释过,一个秘书长比一百个金队长还要大,她肯定要过去薅他。
赵小杏咚咚咚又提前离开,留下一屋子人都在笑。
他们都是人精,看得出来秘书长是故意逗她。
中断的公路花了一周多的时间重新恢复交通。
刚一恢复好,秘书长等领导第一时间离开救援基地,着手处理积压的公务。
王师长惦记顾轻舟亲婚燕尔,手还受伤,给他补了三天的婚假。
青梅于是跟着顾轻舟一起,带着赵小杏往回走。
这一路上天气晴朗到诡异,一丝风都没有。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好天气,还是让青梅和顾轻舟俩人四下警戒。
他们先到星海市,青梅要参加表彰仪式。
一百五十四条人命,放在哪里个人一等功都没跑了。
青梅对表彰流程驾轻就熟,抱着一等功的牌匾,冲着相机优雅微笑。
市里又给青梅一笔不菲的奖金,数目足有两千元。
一是对表彰她救人,二是对感谢她向省里修路。
要说星海市不是没跟省里打过申请,年年都打,年年被驳回。现在各地花钱的地方太多,有路走就不错了,还要什么省道。
偏偏没人教她,青梅同志自己悟到了,当着秘书长的面让省领导拍板定项。
表彰会上一片欢乐的海洋,市领导笑盈盈地与青梅说话。
赵小杏坐在后面抱着脸盆和暖壶直哼哼。
得,白辛苦。
在星海市耽误了一天,第二天大早村子里的人敲锣打鼓地迎接她们回来。
青梅又一次给东河村长脸,这几天广播里全是她的英勇事迹,听说还要编成话剧给大家演出呢!
赵小杏抱着脸盆和暖壶,拉着驴脸下车。
金队长率先给她一个拥抱:“好样的,你也给咱们东河村争光啦。咱村的乡亲都会念着你的好。”
赵小杏莫名其妙地说:“念我的好,再念我也只有两个脸盆和两个暖壶,他们要就拿去分,不然我回去砸了。”
金队长失笑道:“难道不是你跟领导们申请,给咱们村子争取了一个‘雷锋村’的称号?省里还给咱们奖励了一台电影放映机,以后咱们不用再走几里地到砖村去看,咱们村自己就能放映啦!”
赵小杏手里的脸盆和暖壶差点掉地上,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她问了一圈人,大家都说是她申请下来的。
赵小杏看着赶过来的小燕,问道:“真的?雷锋村?放映机?”
小燕说:“当然是真的!咱们今晚上就能放电影啦!”
青梅在边上抿唇笑着说:“这下有胃口了吧?”
赵小杏顿时来了精神,撸起袖口说:“吃,咱们今天吃顿好的,不吃掌了,我请客吃鸡腿!”
这种场面自然少不了秧歌队。
几乎全村人都来了,看着车队上有干部抱着青梅获得的“个人一等功”的牌匾,往青砖房去,还要帮着挂起来拍照。
大家都跟着一起往青砖房看热闹。
小缸也跑过来,从兜里拿出积攒的散鞭,点一个扔一个。
青梅往家门口走,不经意间看到陈巧香从大队部前面过去,让人纳闷地是,跟陈巧香水火不容的黄大娘居然一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陈巧香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她扶着并不明显的肚子,另外一只手拎着一条五花肉。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燕在家里经常跟方大嫂她们唠嗑,跟青梅小声嘀咕:“黄大娘最近在村子特别得意,说陈巧香给她怀了个大胖孙子呢。我看她也没肚子啊,怎么就有了呢?”
青梅霎时间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停下脚步看向顾轻舟。
顾轻舟心有灵犀地跟她点点头。
是的,一定是这样!
陈巧香怀孕了!
这本书女主角,天道的亲闺女背叛了天道,跟男配角黄文弼有了结合,这本就是逆了天道。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青梅与男主角顾轻舟结合,又是逆了天道。
青梅的手激动的微微发抖,顾轻舟在人群当中悄悄攥住她的手。
青梅侧头看向顾轻舟,知道顾轻舟猜对了。
天道一直要求青梅按照书中情节来生活,是想从中吸取力量。而被破坏了情节的天道,就是被破坏了力量。
最能伤害到它的,就是陈巧香怀孕这件事!
几乎把它存在的根本打破了。
随即青梅和顾轻舟结合,更是让它雪上加霜,不可继续维持本身的力量。书中重要情节崩塌,天道无以为继。以后的情节走向,已经脱离原定的路线,开启新的篇章。
天道在几次苟延残喘中,逐渐消失。
青梅不由得低下头抚摸自己的肚子。
顾轻舟的视线也在青梅腹部打了个转。
人群抵达青砖院外,王洋大哥讲究人,给青梅和赵小杏买了鞭炮放。他差点没了,得到顾轻舟手下救助,青梅和赵小杏又是安然无恙的回来,那鞭炮自然是放个够。
赵五荷去请办大席的师傅过来临时办几桌庆祝,原本师傅不乐意,他们都是提前约定好的,哪有临时叫的。
后来听说是青梅,师傅问了句:“是那个小寡妇家?”
赵五荷有点不乐意地说:“现在是我儿媳妇,不是寡妇了。”
师傅说:“嘿,我说你怎么面善呢。那日你们定亲,不就把我叫过去来着?”
赵五荷这下想起来了,她还给了钱,师傅们没干活,雷雨天她又是往回拿彩礼,又是送师傅们走。
“是你们啊?”赵五荷知道这事有门了。
师傅叫上他两个徒弟说:“这家东家是讲究人,临时嘱托咱们也该去帮帮忙,定是有突然的喜事。”
赵五荷一拍大腿说:“我儿媳妇得了个人一等功,天大的喜事。”
这下可好,师傅不光把两个徒弟带上,还把自己媳妇也带上,硬是要她见见世面。
另一头,被安排在炕屋里休息的青梅趴在炕上舒坦地哼哼。
趁没人在,她问顾轻舟:“你说我会不会也有了?”
顾轻舟觉得不大可能:“你日子我记得,应该不会。”
青梅羞臊地说:“你记什么,我自己记。”
顾轻舟挨着青梅坐着,闻言伸手拉上窗帘,低声说:“咱们要不然咱们再努努力?”
青梅飞快地把窗帘拉开,指着顾轻舟的鼻子说:“光天化日,你想都别想。”
顾轻舟失笑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让它消失的干净,咱们也生个孩子吧?”
青梅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
外头金队长喊道:“小梅,我有事跟你商量。”
青梅打开窗户,探过身说:“你进来呀。”
金队长怕打扰他们小两口亲热,见状笑了笑进了屋。
青梅说:“怎么了金队长,一脸喜气洋洋的?”
金队长难掩激动地说:“我刚接到电话,市剧院知道你的英雄事迹后,紧急编排一出《青梅救人》的戏,说是让下乡巡演的演员们过来演给你看呢!”
青梅倏地坐了起来,也激动地说:“拍我的戏?”
金队长说:“对!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我想着要不要将他们请到宴席上一起吃饭?今晚上的宴席村里给你报销,但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青梅眼睛放光:“那都有谁演?”
金队长说:“十来个演员呢,还有一个台柱子,听说姓陈。”
陈演员!
青梅当然同意啦,她抓着顾轻舟的胳膊说:“我偶像要来啦,她要演我,她一定要演我!”
顾轻舟:“”
好难,又来一个灾难现场。
第40章
青砖院来了不少女同志,她们主动帮着厨子一起收拾准备。
过来的时候有端着自己碗筷的、有抬着桌板的、还有拿着自留地里种出的青菜的。
青梅在屋里待了会儿,看到这么多人帮忙准备庆功宴,她便拉着顾轻舟一起出去。
家中今年的樱桃树没有结果,但是黄鸭梨、橘子和苹果都下来了。
供销社的大姐过来说过一次,问问要不要供销社代卖。青梅选的果树好,都是昂贵的品种,还请人养护了两次,她不想拿出去卖。
家里人口虽然多,也犯不上整日吃水果。连隔壁小缸从一开始咔咔炫果子,到现在一天吃不了一个。
一棵树上少说有一两百斤的果实,青梅叫来顾轻舟,带上小缸等小伙伴一起摘下些成熟的果实,到厨房里切成果盘,给大家品尝。
余下的水果她也不能都送人。她打算和小姐妹一起把黄鸭梨熬成秋梨膏、桃子和橘子做成罐头,还有苹果做成果干,拿到房顶上晾晒。等着年底灯笼柿子下来,再做成柿饼挂在房前屋后,这样一大家子不愁冬天没水果吃了。
顾轻舟知道她的打算后,建议青梅在家挖个地窖。
把苹果和地瓜、土豆存储在里面,一冬天坏不了。还有些吃不完的腊货,也能放进去。
青梅小心翼翼地问了问小燕,小燕当初在周武的地窖里被关押来着,别弄得心理阴影又出来了。
小燕反而觉得没问题,捧着笸箩站在树下面,笑得如开放的小花:“想挖就赶紧挖吧,等到天冷土地冻上可就不好挖了。”
对于冬日里土地有多难挖,青梅去年有了深刻的认识。
既然小燕没所谓,那她跟顾轻舟一拍即合,忙完这一阵就开始挖。
青梅捧着水果到厨子大棚下面给师傅们吃,见到厨子,她惊喜地说:“又见面啦。”
厨子膀大腰圆的,冲着青梅和善地笑着说:“听说你成家啦,恭喜你啊妹子,今天的庆功宴交给我,我一定给你办的大大方方的。”
青梅把水果放在旁边的桌面上说:“也别太辛苦,这些水果累得时候就吃,吃不完捎回去也行。要是不够,树上还有摘就行了。”
厨子“哎哟”一声,他最是识货的。见到都是好水果,感激地说:“谢谢东家啊,这些足足够啦。”
青梅眉开眼笑地跟他们说话,说完转头要去给洗菜的婶子们帮忙。
住在不远的吴婶子、蔡大娘她们,平时跟青梅没什么走动,主要是没交集。今天她们带人过来帮忙,青梅挺感激的。
见青梅撸袖子,她们几个都不让青梅沾水,叫她上别处玩去。
青梅挠挠头,被撵出厨子大棚。
“小贼丫头,恭喜你立一等功啊。能活着立一等功的不多见,哈哈。命大有福,好样的!”
郭大爷跟着对门的一家三口过来,笑呵呵地说:“快看,这是他们给你送的桑葚酒,赶紧倒一碗给我解解馋。”
青梅从身后桌子上拿个碗,问对门的大哥大嫂:“咱给郭大爷打一碗?”
对门大哥叫徐立兴,大嫂叫王英杰。今年都是三十来岁。听到青梅开口,徐立兴把酒坛的盖打开说:“先给个碗底让驴大爷解解馋,晚点吃了东西再让他喝。这酒是高度酒酿的,不吃点东西垫垫不成。”
青梅闻言哈哈乐:“驴大爷,你好呀。你的老伙计自己在家呐?”
郭大爷拿着烟杆子要敲她天灵盖,青梅捂着天灵盖笑嘻嘻的,一点不怕打。
“人家可不白给你送礼,他们想让小孩写作文,关于你的事迹。待会你跟小孩说说。”
青梅对此驾轻就熟:“小意思,你们先坐。有水果先吃点。”
赵五荷跟王干事上市场买了十斤猪肉和十只鸡回来。金队长真是大手笔,一定要把庆功宴办的热热闹闹。
赵五荷回到青砖院,转头让人从供销社提了两箱汽水。院子里的小孩们都要乐疯了。
“你发现没有,今天来的女同志特别多。”赵五荷说:“你看好几个都上桌了,面前还有酒杯,这是想跟你喝一个啊。”
东河村在金队长的带领下,不算太重男轻女。到底有些从根上的思想改不了。有小部分人还秉承着女人不能上桌的压迫思想。
今天反正在青梅的庆功宴上看不到了,全都以女同志为主角,大家为身为女性的青梅骄傲,为自己女性身份骄傲。
青砖房的堂屋里,高高挂着青梅的“个人一等功”“集体二等功”的荣誉。还有赵小杏被奖励的暖壶、脸盆和电影放映器。男人们再厉害,能有这个厉害?
另外“雷锋村”的红旗也杵在堂屋里,这些全都是青梅和赵小杏挣回来的。
庆功宴准备的差不多,青梅被人簇拥着坐上主座。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坐上全村宴席的主座,感觉非常不错。
金队长先进行讲话,讲完青梅讲,青梅讲完让赵小杏讲。
“我当时说,‘你要是回不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陪你!’”赵小杏拍着胸脯说完,大家“哇”地一声,接着给她热烈的掌声。
青梅在边上抿唇偷着乐,她相信赵小杏干得出来。要不是赵小杏守着绳索,老实说她真不放心。
听赵小杏说完,大家纷纷举杯要给青梅敬酒。其中有不少女同志都跑到青梅跟前端着杯子跟她说话。
大家都不傻,赵小杏能有今天得的谁的力都看的见。
“你给咱们女同志指点指点呗。”
“对啊妹子,你如今不同凡响了,咱们女同志脸上也有光。不图拿一等功二等功,就图一个不比家里老爷们差,也请你教教我们吧。”
在人群里还有大麻花和小麻花。她俩也被人羡慕,最近因为给人家做衣服,挣了一笔外快。
要说青梅从前是个住在破瓦房里的可怜小寡妇,如今在大家眼里就是个有福气的、力争上游的英雄。打流氓、救老乡、开拖拉机、拉扯小姐妹。
宣传栏里换来换去全是写她的文章,大家都羡慕坏了,也希望被拉扯拉扯。
青梅端着酒杯,想了想说:“非要说的话,我就送给大家一句话,知识改变命运,不要忘记学习。”
等了半天等待这句话,妇女们面面相觑,学习?她们哪有功夫学习啊。
大麻花跟小麻花说:“回头咱们跟她问问有没有新样式的套装吧,这不也是一种学习吗?”
小麻花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青梅同志也许说的不是这方面。而是要我们读书。”
看到大家纷纷起哄让青梅把酒喝了,她们也端着酒杯喝下去。
回到桌子的时候,大麻花看到小麻花若有所思,便说:“你没看边上有知青同志在记录青梅说的话,八成是做宣传的套话。知识能比大团结实惠?能给你吃能给你喝?如今学都不上了,还知识个屁。”
小麻花不跟她争辩这个,脑子里自己琢磨着。
青梅让小燕和赵小杏把版型卖给她们,为得是让小燕多出学习的时间,宁愿钱不挣也要学习。
赵小杏从前就是个文盲,上回小麻花亲眼见到她从夜校里出来,坐在操场上翻着字典,一脸的刻苦。
“算了,你要做衣服你做,我不做了。”小麻花思考完,跟大麻花说:“剩下的活干完,我也要开始学习。”
“我看你是被英雄的好处迷了心眼,以为自己也能当英雄。摆在手心的好处你还要给出去。你不做衣服以后我自己单干,挣了钱你别找我分就是了。”
小麻花说:“你放心,我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青梅浅抿了几口桑葚酒,喝到嗓子眼里又热又辣。后面不管谁来敬酒,她都跟人家喝汽水。
顾轻舟坐在边上,没人敢要求她非要喝酒,就算顾轻舟不在,以她今日的状况也没人会强迫她。
青梅不喝,赵小杏成为大家的目标。
男同志不上,婶子媳妇们上,把赵小杏哄的快要不知道东南西北,这辈子的好话今天全听到了。
赵小杏屁股好不容易坐下来,青梅夹口红烧肉给她:“再不吃就没了。”
多亏是主桌,大家都矜持,看其他桌大人小孩吃的嘴上都是油。
赵小杏吃到嘴里,转头跟厨子大棚那边竖起大拇指:“师傅,好吃!”
厨子乐呵呵地喊了句:“剩下点汤给你泡饭啊?”
赵小杏就爱这一口,红烧肉的汤汁里有浓郁的肉脂香味,拌在大米饭里,她能一口气吃三碗!
她起身去端饭,走到半路被人叫住:“杏儿,杏儿!”
“娘?”
赵小杏看到坐在外面吃酒的亲娘和同母异父的弟弟走过来,怯生生地看着她。
青砖院再大,装不下村子里来吃酒的人。
围墙外面还摆着一些酒桌,一些无亲无故不怎么走动来往的全坐在外面。
有人觉得自在,随便吃喝不怕被金队长看到。
有人觉得不舒服,关系亲疏远近一目了然,会让别人看笑话。
其中怕别人看笑话的,就是赵小杏的亲娘和继父。他们按照规矩理应该可以坐到头几桌去,偏被安排到后面。
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都给赵小杏敬酒,等了半天得了空,赵小杏娘才凑到里头来。
她继父压根不进来,就使唤她娘去。
“恭喜你啊,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她娘还是一副瘦弱佝偻的样子,硬牵着过来的弟弟嘴巴上的油还没擦干净。
他第一次进到青砖院,看到四周成熟的果树,馋得流口水,非要甩开他娘的手去摘来吃。
他不知道,青砖院的果树管理都承包给隔壁小缸他们了。平日浇水捉虫,禁止有人偷果子。
他刚走到树下,就被一群孩子围着:“桌子上面有,不许自己摘!”
弟弟年纪比他们都大,被他们教训,面红耳臊跑回去躲在他娘后面嚎哭。
赵小杏瞅他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撇了撇嘴:“场面话别说了,一会摘两个苹果走就是了,哭个什么。”
她娘看她要走,又叫住她:“他大姐啊,你等等。”
赵小杏最讨厌这样的叫法,她可没有那么就知道窝里横的弟弟。
“干什么?我还忙着呢。”
她娘看赵小杏一身丁点补丁没有的新衣裳,虽然领子后面有点奇怪,像是缝了两颗人眼珠子,但是面料都是好的。
领口露出的确良衬衫的领子,时髦的秋装外套扣子都是贵的大粒印花的。裤子是细棉布的,露着一截红袜子,脚下是新买的解放鞋。
她娘瞅着儿子脚上开胶后补来补去,没法再补的破洞鞋,大脚趾都能抠在地面上。
“有话赶紧说,我还忙着呢。”赵小杏看她打量着自己,厌烦地后退一步,把衣摆重新抻抻。
“咱家——”
“诶,可别咱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结婚当天你就这么跟我说过。”
她娘咽了咽吐沫,狠狠地扯着弟弟低吼声:“别哭,再哭自个儿回家去!”
说完,她娘赔着笑脸跟赵小杏说:“你如今出息大了,还当上拖拉机手。原本不想求着你,现在想想家里有难处,想借点买种子的钱。”
看赵小杏不说话,她娘又说:“家里开了几垄自留地,想种点瓜果青菜,要是再能买上几只鸡下蛋那就更好不过了你应该有奖金吧?开拖拉机也挺挣钱的,没乱花吧?有的人就跟钱有仇,有多少花多少,你可别那样啊。”
“我的钱怎么花跟你没关系。麻烦你别惦记我的兜,多大岁数的人,寒不寒碜。”
赵小杏还以为她娘是真心来祝贺的。闻言冷哼一声说:“就跟你说两个字,没钱。”
她娘的老脸一下红了,抓着衣摆做着一出可怜样:“谁、谁惦记你的兜。不管你怎么样,怎么不还是亲人吗?我找别人开口,不如问问你。你可是我亲闺女。找你不多借,就要十元钱,你三五天就能挣出来了。”
青砖院门口还摆了两桌,大家一边吃菜喝酒,一边看着热闹。
对于借钱的事,乡亲们都很敏感,偷摸瞅着赵小杏和她娘。
“你算的听清楚啊,还是那句话,我没钱不借,你找别人去。”
赵小杏太知道这钱借出去就不会还,现在知道她是亲闺女,早干什么去了?那时候哪怕给自己五角钱买几斤陈米吃,她也不会这般无情无义。
她走了两步见她娘还在原地,想了想说:“等等,我给你点东西。”
她娘一下来了精神,伸着脖子看赵小杏往里头走。
弟弟在后面又哭又闹,她娘从兜里掏出一块藏着的红烧肉,塞到他嘴里说:“小王八蛋,就知道吃肉。回头买了鸡,让你天天吃鸡蛋。”
不一会儿,赵小杏提着半个口袋过来,往地上一扔。
弟弟先跑过去,蹲在地上把口袋直接倒出来,没等他娘阻拦,半口袋地瓜滚了出来。
她娘还以为给什么好东西,一看是地瓜,脸色又黑了:“你、你这是笑话谁呢?”
赵小杏冷笑着说:“我每次饿急眼过去,你不都给我地瓜吃么?这阵你家紧巴,我也白送你们半口袋,赶紧拿走,省的待会被孩子们捡着拿去烤了。”
她娘怒道:“好歹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兴旺发达了,就不管亲情了吗?父老乡亲们,你们都看看,生出来的闺女有什么用!”
坐在旁边桌子上的人们纷纷皱眉,也觉得赵小杏处理的太冷漠。哪怕给个一元五角的,总比让她娘吵吵嚷嚷强。
赵小杏看到大家的表情,她是一分钱都不会掏。
她冷笑着说:“她和那个男的当初拿了李先进的钱,不顾他家暴我几乎把我打死,我回家求救无门被几次撵出门,饿得头晕眼花,他们都把吃的藏起来就让我啃生地瓜。这种事做得出来,还问我不讲亲情?我要是能选择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我才不认她这个娘!”
桌子边还想起来劝和的婶子大叔们顿时面面相觑。
怪不得赵小杏这样,原来有因有果啊。
这种家事,他们还是不参与了。
青梅坐在里头,远远看到赵小杏这边有事发生,她起来往这边走。
听到赵小杏说这番话,青梅心中酸涩。
赵小杏当初的苦日子她是看在眼里,如今轻飘飘的就来享好处,可真是便宜他们了。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开了一次就有两次三次无数次。
现在是买鸡,以后盖房子呢?生病呢?给弟弟娶媳妇呢?
赵小杏的娘还以为青梅过来能帮她,毕竟在农村当长辈的怎么说话都能让三分理。
她又做出一副在行的可怜样,哽咽着跟青梅说:“你看她打发我一个当娘的,就跟打发叫花子一样。就这样的人,你还留着她帮着她,她无情无义啊。”
“这话是要破坏我跟她的姐妹情分?告诉你,大娘,我跟她怎么样,容不得你指手画脚。”
青梅挽着赵小杏的胳膊,明面上摆出支持的态度说:“叫花子可给不了这么些地瓜。你要拿就拿,不拿让孩子们拿出去烤着吃。你如今这样,也算是求仁得仁。”
赵小杏的娘气的呼呼喘气。
青梅如今在村子里说话管用,她表态了自然没人说个不。特别是今天这样的场合,谁要是说个不,不就打了所有人的脸么。
地里刚丰收,谁家里都是地瓜土豆泛滥。再拿别人家的地瓜像什么话?
本想着趁着人多讨点好处给儿子,这下脸皮丢了钱没弄到手。
这时有位年轻媳妇说:“这老人家也太可怜了吧。”
赵小杏怒道:“她可怜?那你可怜她去,光说有什么用。”
对方被怼的一下不说话了。
她娘看真从赵小杏这里弄不到好处,拉着儿子气呼呼的走了。临走,还把桌子上的花生抓了一大把。
远处冷眼看着的继父,也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跟在后面走了。
赵小杏看着她娘拽着弟弟的手离开,深深吁出一口气。
旁边两桌人里不乏有当父母的,青梅怕他们传出去对赵小杏不好的话,笑眯眯地跟他们说:“她也不是不管,现在不是管的时候。家里不还有个男劳力么,她爹不是亲爹,弟弟不是亲弟弟,总不能全家现在就靠赵小杏养着吧?等她娘老了,杏儿自然会给生活费的。”
这话倒是挺管用,对赵小杏冷漠做法不赞同的人也微微点头:“也是,老了管才是真管。这样的情况说实在话,真管不过来。”
“还是赵小杏同志心善,她娘都那样对她,她还要养老。”
“你看那个小子被教养成什么德行了,以后有她娘愁的。重男轻女最要不得,自己还是个女同志,心眼也太偏了。”
“她有赵小杏这个闺女,做梦都得乐醒,她还摆什么态度。”
“她后爹才是个甩手掌柜,要是赵小杏同志现在管上了,以后肯定粘上她,全家不劳动。现在不管就对了!”
赵小杏跟着青梅往里面走,嘴里嘟囔着说:“谁要管她,我齐天大圣——”
“剩饭可耻,你碗里汤泡饭还没吃完。”青梅拉着她坐下。
赵小杏不服:“你干嘛答应要管她?”
青梅知道后来法律规定儿女对父母有赡养的义务,哪怕是这种情况也不能不管。依照她娘的架势,以后肯定要捞点什么。改革以后,信息发达,被法律要求总比不过自己说出去名声好听。
特别是以后赵小杏想要走出农村,去学校或是单位就怕被人要挟,她娘若是舍下脸皮,到时候影响可就太大了。
而且那也是二三十年以后的事,嘴上先讨个好,把好名声占着就是把理占着,以后不怕有人拿着个说事。
“怕什么,她还有个儿子。”
青梅跟赵小杏说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又说:“别人正常一个月给三元,你就用给一元五。你花一元五买个名声和清净,叫她儿子媳妇以后伺候着不就完了。”
赵小杏端着碗想了一会儿说:“一块五就一块五,算是还她的奶水钱。”
青梅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咱们的好日子刚开个头。别用以后的事情来烦恼现在的自己。”
赵小杏觉得有道理点头说:“行,我知道听你的准没错。”
青梅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演出队到啦!演出队到啦!”
小缸就是个小灵通,带着一帮孩子跑回青砖院,激动地说:“要、要演出啦!”
方大嫂拉着他,给他擦擦唇角说:“要先让演员同志们吃了饭才能演出。”
小缸又往厨房棚子里喊:“饭、吃饭!叔,给饭!”
厨子在棚子喊道:“菜都是热的,清一桌出来就能开整!快点把桌子收拾出来吧。”
“我来我来!”
“我也要帮忙。”
小缸又跟小伙伴们欢天喜地收拾桌子,抢着帮大人忙。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比过年还热闹。今天不光能看话剧演出,还有电影。更何况他们还吃了水果吃了肉!
几个孩子七手八脚地把桌面碗碟摆好,小缸攥着一把筷子,往碗上面一对一对地放。
放完以后觉得少点什么,原来没有水果。
他就带着小伙伴们用网兜挑了好看的黄鸭梨和大苹果摆上。
顾轻舟整场庆功宴下来,都在旁边甘心当绿叶衬托红花。默默给青梅夹菜倒酒剔鱼刺,全心全意哄着小媳妇。
希望她能看在睡过一场,摸了那么多把腹肌胸肌各种肌的份上,念些旧情。
在知道陈李利追求过他,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告知的情况下,不会拿着门口的斧头剁了他。
听到陈演员真来了,青梅倏地站起来,激动地想要把奶奶叫来,告诉她陈演员要来演她啦。
奶奶跟小燕在屋里炕桌上吃的,她岁数大,觉得外面太吵。
青梅刚要进屋,被顾轻舟抓着手腕:“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青梅拍拍他的头说:“听话啊,我有正经事,晚上咱们再说。”
顾轻舟抓着她的手腕不放:“现在不说可就来不及了。”
青梅无奈,坐下来,不等顾轻舟开口,忽然说:“上次被人撕碎的小纸条会不会不是陈演员干的?你看她都愿意给大家下乡演出,证明本质是个温良亲和的人,怎么会那样拒绝一个爱戴她的粉丝呢。”
顾轻舟叹口气,忧伤地说:“你可能对她不大了解。”
青梅说:“我的确没有奶奶*了解的多,从前都是你妈陪着奶奶去看演出,我在家玩呢。”
半路追星嘛,肯定没有老粉了解的多。
她没表现出内心的激动,小小克制了一下,毕竟哪个粉丝知道偶像要演自己,那都能长翅膀飞起来。
顾轻舟说:“我陪你进屋说。”
青梅说:“有什么话不能这里说的?”
赵小杏在边上端着碗呼噜呼噜炫,抽空说:“就是,我都无所谓了。”
顾轻舟心想,你无所谓我有所谓啊。
不然今天过后,你姐妹又得成小寡妇。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青梅要进屋。
青砖院门口正好停下一辆塞满人和道具的中巴车。风尘仆仆,满是心酸。
陈李利面无表情地下来,抬头就看到顾轻舟拉着青梅的手往屋里走:“”
一来就给我上眼药?
“别磨牙了,饭菜在那边呢。”赵宏为如今也是一肚子怨气,说完也不等着,径直往里走。
秦珊珊下了车,站在青砖院门口,听到有同事在惊讶:“好气派的院子,这里就是那位英雄的家?见到英雄生活的如此美满,我替她高兴啊哈哈。”
陈李利斜眼看过去:“高兴个屁。”
对方一噎:“诶,你吃枪药了吧?怎么跟前辈说话的?”
陈李利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
赵宏为下车,站在院门口仔细闻了闻味道吧唧着嘴说:“今天总算能吃顿热乎饭了,真香,肯定有荤菜。”
青梅被顾轻舟拉到无人的小屋,顾轻舟抵着墙低头先亲了亲带着酒香味的小嘴。
青梅没等动手,顾轻舟先把她的小手往衣摆里塞。
“还早还早,晚点再说。”青梅含蓄起来,想要把小手抽回来:“你太主动了。”
顾轻舟低声说:“火烧眉毛了,再不主动就完蛋。”
青梅察觉出不对劲,眯着眼睛说:“你怎么一副东窗事发的表情?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顾轻舟照实说:“我倒是没有,只是前端时间忙,有件事本以为是个不在意的小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青梅从窗户向外瞥一眼,看到演出队的人已经坐下准备吃饭了。
她于情于理都要过去打招呼。
顾轻舟见她还心不在焉的,干脆说:“那位陈演员跟我认识。”
青梅眼睛倏亮:“那你怎么不早说!奶奶还想要签名呢!我怕她对我有意见不给签名,还让小燕过去。”
顾轻舟说:“也许对你真有意见。”
青梅纳闷:“凭什么?”
顾轻舟说:“她追求过我一段时间。”
“追、追过你?”青梅目瞪口呆,要不是被抵在墙边,她肯定要连连后退:“你藏的够深啊?一段时间是多久?”
顾轻舟低下头。
青梅说:“你说啊。”
顾轻舟说:“我这不是再算么。”
青梅:“”
顾轻舟说:“一年、两年、三年大概大约可能有五六七年。”
青梅:“那她上次来?”
顾轻舟说:“可能是想看看情敌吧。但我跟你说,我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拒绝过无数次,你们根本算不上情敌。”
青梅“噢”了声,上下扫视着顾轻舟忍不住说:“艳福不浅啊。”
顾轻舟失笑道:“你就没别的说的?”
青梅说:“挺高兴的。”
顾轻舟说:“啊?”
青梅说:“毕竟在我眼里陈演员已经很优秀了,她还愿意巡回下乡演出。是为老百姓着想的好演员。”
顾轻舟深深看她一眼,拉着她坐到床边上说:“你可能误会有点深。给我十分钟,别说话,我把前因后果都说给你听。”
青梅说:“好吧。”
顾轻舟说:“这要从咱们俩刚在一起说起。”
青梅说:“行吧。”
顾轻舟叭叭说:“她听到咱们的通话”
青梅震惊:“好家伙!”
顾轻舟继续叭叭说:“她知道你是东河村的,过来看看你是何方妖魔鬼怪。”
青梅咧嘴:“嗬,像话嘛!”
顾轻舟又叭叭说:“她爸亲自举报给话剧院院长”
青梅兴奋:“嚯,然后呢?”
顾轻舟又说:“原本罚的还能轻点,结果你的感谢信送到院长手里”
青梅了然:“嘿,怪不得呢。”
顾轻舟忍不住把她小嘴捏扁说:“别当捧哏了。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我跟她也没过多接触。你你挺失望的吧?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抱歉。”
“哎,这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也控制不了自己的魅力,对吧?”
顾轻舟不敢嘚瑟,小媳妇似得说:“其实我也不想的。”
青梅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很忐忑吧?”
顾轻舟点头:“吓死我了。”
青梅哈哈笑:“我不会因为别人喜欢你,把错误归在你头上。要是咱们的感情被破坏,反而让别人高兴。”
顾轻舟拉着青梅的手,啄了口手背说:“老伴英明。”
青梅琢磨了一会儿说:“怪不得粉丝要离偶像的私生活远点,至理名言啊。”
“是啊”顾轻舟瞅着眼色,以为这样就完事了。
青梅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指着他说:“这事到此为止,我不说你什么。但我告诉你,我这人有洁癖。我摸过的东西,谁要是再摸,我就不要了。”
顾轻舟知道青梅那话点他呢,抓着小手轻轻咬了下食指,捧在胸口说:“我你都信不过,你还能信谁?”
青梅打开门冷笑:“我信党。”
顾轻舟:“”
还真没错。
青梅走出去,再看陈李利眼神就不对劲了。
正好陈李利也看向她,俩人四目相对,火花四射。
青梅心想,完蛋,奶奶的签名只能让小燕帮忙要了。
也不知道让她演自己是什么心情。
反正青梅此刻自己的心情也很复杂。
试想一下,要是自己是陈演员,此刻憋屈的都能吐血吧?
到底是干部家庭的孩子,能忍辱负重,有涵养啊。
金队长在酒桌上,喝了几杯桑葚酒,脸红彤的。
她喊青梅说:“咱们过去给演员同志们敬个酒吧?我见你刚不在,让厨子给他们桌加了道荤菜,就说是你送的,怎么样,给你长面子吧。”
青梅僵着小脸说:“真长面子。”该不会以为她在挑衅吧?
刚下车时陈演员眼神还比较麻木,现在陈演员都觉醒了,看她的时候眼睛放绿光,都想活吃了她。
青梅不觉得自己跟顾轻舟在一起对不起谁,对陈李利的事也是一言难尽。总之问心无愧就好。
她端着杯子过去敬酒,走了两步感觉不妥,还是回到酒桌上让金队长陪同一起敬酒
问心无愧归问心无愧,她还是略怂。
顾轻舟在远处看着,莫名觉得好笑,这闹得什么事啊。
青梅走到酒桌边,陈李利随着大家站起来。演出队的队长见到原型,激动的无以复加,又是握手又是要求拍照。
听说这次给原型演出,演出队队长把剧院唯一的照相机借来了,趁这个机会,要好好宣传巡演队伍。不能因为是下放的后进生,就说巡演队伍不辛苦吧?
他们成日在乡间小道上奔波来去,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在剧院里养的细皮嫩肉的下来,一个个瘦了十多斤不说,还黑黝黝的。
可以说是风餐露宿,吃尽苦头。
有这个机会把他们的宣传出去,若能早日被人替换回去,也算是好事情。
青梅被人推到中间,陈李利主演她,俩人靠在一起。
听着照相机后面传来“一二三”俩人不约而同地挤出虚伪的假笑。
咔。
俩人不约而同地垮下脸。
“你们再握个手拍张照啊。”队长拿着照相机,当真没有眼力见,指挥着青梅和陈李利说:“你俩表现的热情点、激动点。”
陈李利笑了笑,转头看着青梅翻了个白眼。
哟呵,跟翻白眼的祖宗翻白眼?
青梅当时眼睛都直了,小手握着她的手使劲捏下去。
“啊。”
陈李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哎哟一声,表情狰狞地想要甩掉青梅的小手,怎么也甩不掉。
又是这个无能为力的束缚感。
又是被照相机拍到了。
青梅使劲捏着她的手,转头对照相机快乐微笑,露出八颗小白牙:“茄子!”
陈李利一脸想死的表情:“你有毛病啊。”她就知道,青梅肯定知道她对顾轻舟有意思,一直在整她!
青梅低声跟陈李利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惦记我丈夫,你好自为之吧。”
顾轻舟说是一码事,见到又是一码事。
青梅自诩心眼小,忍不了。若客气一点也就虚伪点应付过去,当面翻白眼,那都别活了。
“手都紫了!你下手也太狠了。”陈李利在青梅身后叽叽歪歪地说:“你在打击报复?”
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看到陈李利的手的确紫了。
青梅小脸无辜地转过去说:“经常掰方向盘的人力气就是大,抱歉啊。不过我要是力气小,也就开不动那台重卡,也就救不了一百多号人了呢。”
队长也说:“是啊是啊,你一个城里人,没下过地没干过活能有青梅同志力气大?”
大家见状也都说:“陈同志,你到底太娇气了些。”
顾轻舟看这边有逗留,走过去默默地站在青梅身后跟陈李利打声招呼:“你好。”
陈李利咬着牙点点头。
真能耐啊,认识快十年,主动打招呼还是因为要给自家媳妇撑腰。
她也不是非要上赶子给人家当小三的好么。
就是不服气想看看对方什么样。现在人家都结婚了,她再不服气也不能怎么办,最多哭几场。
青梅和顾轻舟离开这边以后,得到任务的小燕哒哒哒跑过去说:“陈同志,我奶奶很喜欢你,能不能签个名?”
陈李利红着眼圈接过纸笔,望着几步外和蔼微笑的老太太,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小燕成功完成任务,哒哒哒跑回去扶着奶奶要往屋里去。
可老太太激动啊,陈演员要演她孙女,她脸上有光,她想套近乎。
青梅在她身后一把搀住她,跟顾轻舟俩人一左一右硬生生地将老太太绑架回去了。
奶奶问:“诶,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我想跟她说说话。”
果然!
青梅马上说:“你休息一会儿,待会要看演出怕你精神头不够用。”
奶奶想了想也是,于是爬山炕,拿着小扫帚扫扫炕,把褥子铺上说:“那就眯一会。”
青梅发自肺腑地说:“那太好了。”
奶奶对陈演员的偶像光环比青梅亮多了,赵五荷带着奶奶追了好多陈演员演的话剧,可不能让老太太受刺激了。
顾轻舟要陪青梅回到酒桌上,青梅贴在门边嘘一声。
奶奶蹑手蹑脚地下地,正在穿鞋。
青梅插着腰突然出现,吓了老太太一跳。
青梅:“不听话是不是?”
“哎哟。”奶奶嘀咕说:“神经病看门。”
老太太学会骂人啦?
青梅大吃一惊,转头看向顾轻舟。
顾轻舟笑不活了,拉着青梅说:“我看着奶奶,你快过去喝最后一杯。”
青梅边走边打嗝,气的。
到了下午五点,青砖院的庆功宴已经结束。外面在大家的帮助下,收拾的差不多。
帮忙的同志们吃完酒席把自家的碗碟桌椅也都搬回去了,青梅站在院子里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不禁感慨合作的力量。
话剧还是在东河小学表演。
比起上次稀里糊涂的演出,这次有灯光摄影和临时场景。
青梅当时的义无反顾被陈李利演绎的淋漓尽致。看她在洪水中艰难渡过,许多人的心揪了起来。
赵小杏决然地站在青梅身后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也被秦珊珊演绎的催人泪下。
大家听到不少宣传和报道,都没有眼前情景重现来的紧迫和逼真。就连顾轻舟也在台下紧紧攥着青梅的小手,一刻也不松开。
等到话剧演出结束,时间是七点半,大家都没走。
东河村第一场电影要开始播放啦。
农忙结束,大家都有时间好好的消遣一下。不愿意太早回去睡觉。
赵小杏这回没去供销社买小零嘴,有不少乡亲看完话剧把自己带的好吃的往她手里塞。
她手里捧着不少,青梅手里更多,还有孩子们从外面采的小野花,做成花束送给她。
电影放的也是宣传女性力量的《□□》。主席赞誉她“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英勇事迹,被广泛传颂。
青梅心无旁贷地看完电影,与顾轻舟俩人摸黑手拉手往供销社去。
后天青梅就要跟顾轻舟一起去部队,她想带二斤鱼片过去吃。
她跟顾轻舟进到供销社,还有十分钟下班,里面大姐已经有点不耐烦。看到是青梅和顾轻舟来了,脸色松了下来,往旁边柜台努努嘴。
青梅这才看到旁边柜台前站着陈巧香和黄文弼。
黄文弼自从断了胳膊,鲜少在外人面前露面。据说他跟陈巧香感情也不好,现如今看他俩有商有量地研究着红糖块,像是感情很好的样子。
营业员大姐见青梅往那边看,大声说:“那边两位,我们都跟你们介绍过了,要说纯正的红糖,还得是九吉公老红糖,大品牌值得信赖,都是纯甘蔗汁熬出来的。比来比去,浪费时间就为省二分钱,吃一些散装糖,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啊。”
前面营业员大姐说话青梅无所谓,陈巧香吃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后面听到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青梅倏地看向顾轻舟。顾轻舟也看向她。
顾轻舟沉吟片刻,客气地跟营业员大姐说:“还有奶粉吗?”
旁边陈巧香听到了,横了一眼。
她已经对顾轻舟没有念想了,苦过才知道,钱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看到顾轻舟站在青梅身边亲密的样子,到底心塞。
又见顾轻舟开口给青梅买奶粉,陈巧香用胳膊肘撞了下黄文弼说:“我肚子里面的孩子也想喝奶粉。”
黄文弼当啷着一个衣袖,转过头看到青梅,嗤笑了一声说:“馋不死你,你要喝红糖水给你买红糖水,现在又要奶粉?我告诉你,现在花的都是二伯的钱,到时候都从那笔费用里面扣。”
“那怎么行?”陈巧香还想着那笔钱能让她从黄家远走高飞呢。
黄文弼拿着铲子,往油纸上铲了一勺散装红糖。见陈巧香不乐意,犹豫了一下,又往里面多铲了半勺。
陈巧香气不过,提高声音说:“我二伯可是省城人。等我生了孩子就不用在乡下沟子里待着,管你立什么功,到时候跟我都不是一个户口的。”
青梅在边上听的一清二楚,看了顾轻舟,俩人默契地装作没听见。
开玩笑,陈巧香肚子里的孩子金贵着呢,万一生不下来又让天道卷土重来怎么办?
青梅抱着奶粉罐跟顾轻舟使眼色,顾轻舟掏钱付账。
见到青梅不敢在自己面前说话,陈巧香勾着冷笑说:“还以为多厉害的角色,原来就会在男人面前装本分。”
黄文弼皱着眉头说:“你少说两句,赶紧回去泡脚睡觉,娘在家里烧水呢。”
陈巧香挺胸抬头的往柜台边走,营业员大姐给她结账。
称完红糖,大姐阴阳怪气地说:“哟,你这红糖买的划算啊,人家一罐奶粉八元钱,你这一包红糖只要八角钱,啧啧,要说会过日子,还得你啊。”
青梅正好走到门口,生怕气到陈巧香,忙腆着脸皮冲着陈巧香说:“怀、怀孕啦?恭喜你啊,你看需要点什么?我给你买?”
陈巧香说:“跟我臭显摆什么?”
青梅一噎,顾轻舟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陈巧香斜眼看她:“跟你很熟吗?”
青梅细声细气地承认错误:“不熟刚才是我造作了。”
“有病。”陈巧香白了她一眼,被黄文弼搀着要往外面走。
青梅闭了闭眼,忍住锤爆陈巧香的冲动。
母凭子贵,让她遇上了。
顾轻舟忍不住笑着说:“居然忍下来了,长大了成熟了。”
青梅这下没忍住,往他腹肌锤了一下:“赶紧走。”
青梅拉着顾轻舟赶紧超过他们,往前面飞快地赶过去。
陈巧香怒道:“神经病啊,咋不把我撞着呢?”
青梅心想,等你生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跟顾轻舟走到转角的小路时,顾轻舟装作不经意,把奶粉罐“掉”在路旁。
陈巧香自持有孕,走路慢吞吞的。独臂的黄文弼跟小太监似得在边上搀着她。
俩人走着走着,借着月光看到地上有个遗落的罐子。
陈巧香顿时加快脚步,屈尊降贵地亲自捡起来一看:“这不是她刚买的奶粉罐?怎么掉在这里了?哈哈,活该。”
黄文弼犹豫着说:“你就给扔一边,说不准已经回来找了。”
陈巧香偏不,把奶粉罐往衣服里面一塞,得意地昂起下巴说:“她傻帽,我可不是傻帽。正好老太婆烧热水,回家你给我泡一杯我享受享受。”
等到他俩离开转角,顾轻舟松开捂着青梅的手,环抱着她的腰。
青梅气呼呼地蹬着腿说:“她还骂我?!骂我两回了!”
顾轻舟失笑道:“大人有大量,咱们往长远上看,是有利咱们的,别生气。”
青梅哼哼两声,转头倔生生地往家里走。
顾轻舟跟在后面说:“急什么,慢点吧。”
青梅回到家,径直到库房里翻箱倒柜。
看她如此,赵小杏在边上吸溜着牛奶说:“找嘛呢?”
青梅都快把身子扎进箱子里,头也不抬地说:“陈巧香怀孕了!我给她找保胎药!”
赵小杏左右看了看,惊喜地说:“什么,你要给她下药?!”
顾轻舟:“”
这家真是一个更比一个强啊。
隔日早上,赵小杏和小燕帮着青梅收拾去部队的衣物。
青梅则与顾轻舟一起,偷偷摸摸、狗狗祟祟来到县第一医院,也是唯一的一家医院。
他们找到妇产科大夫,想问问日常保胎的办法。
这位是花儿二表哥的大表姐的舅娘,居然知道青梅。看到青梅跟换班的大夫打声招呼,带着他们到空病房里说话。
“要说忌口的,太寒凉的东西吃不得。你们村出稻田蟹,那是不能吃的,还有河里的河蚬子、田螺等等,怕有寄生虫,也不能随便吃。特别辣的、刺激的也不能吃。”
青梅专心致志地用小本记上,写着写着觉得憋屈,她居然还得帮陈巧香保胎。
她气不过,忍不住抽了自己脸蛋一下。
大夫:“”
顾轻舟淡定地按住青梅的小手,拿过本子说:“那有什么可以多吃点的?”
大夫咳了一声说:“鸡蛋、肉类、水果维生素和矿物质你懂吧?多吃这些对孕妇和胎儿都好。”
顾轻舟记在本子上,又问了几句,青梅坐在边上瘪嘴。
出门以后,他俩直奔县供销中心,买了牛肉干、鸡蛋、大骨棒和牛奶饼干等东西。
今天供销中心人多,青梅被挤的披头散发,还被大婶们推来推去。
掏钱结账的时候,青梅忍不住又抽自己一巴掌。
顾轻舟拉着她到没人的地方,教育小妻子说:“不许再打了,下次你打我。”
青梅“噢”,气呼呼地拎着东西跟着他后面往家里走。
回到东河村,这些东西不能平白出现。
记得陈巧香说过有个城里的二伯,干脆写了个纸条,留言是二伯。让村子别人给捎过去。
晚上,青梅和赵小杏、小燕去夜校。
也是巧,八百年不上学的陈巧香,嘚嘚瑟瑟地嚼着牛肉干出现,还给周围一圈人发了一根,赵小杏都有,偏不给青梅。
青梅呲着小白牙说:“好吃吗?”
陈巧香故意馋她,嚼的叭叭响:“省城二伯给的,特别特别贵。听说这样的内蒙牛肉都是按两卖的,他心疼我,给我买了二斤,少说得十元钱。你没吃过吧?”
青梅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还真没吃过。”
陈巧香拿着牛肉干在她鼻子下面晃了一圈说:“知道你没吃过,我也不给你吃。”
青梅撸起袖子说:“那青砖院的拳头你吃过吗?我白送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