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要不是赵小杏拦着,真要去揍人家?”
奶奶坐在炕桌边,胳膊肘撑着炕桌上教训说:“再忍不了,也得等人家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呀。咱们村里别说你们年轻人,上岁数的看她不顺眼的也多,摸黑揍完她都不知道是谁。”
赵五荷在边上说:“谁不说呢。这次有点冲动了啊。下次再有动作需要从长计议,不能当着班里同学的面冲过去打人家。还威胁人家要吃拳头,像话么。”
奶奶说:“她人的确不咋地,咱们也不能跟她学。他们不本分咱们可要本分。”
赵五荷说:“摸黑揍她也是为了让她本分。”
奶奶在炕上砸吧砸吧说:“大概就这些吧。”
顾轻舟站在下面点头说:“行,我都记住了,待会我会转告她。”
赵五荷喊住顾轻舟说:“那你说的婉转点啊,被夜校停课一个礼拜,她面子挂不住。”
顾轻舟笑着说:“正好跟我去部队。”
从炕屋出来,青梅咚咚咚切着黄鸭梨,去部队前她想把秋梨膏熬出来。
小妻子手中的菜刀舞的虎虎生威,切完一堆梨块,往盆里划拉完,抬头说:“批评我啦?”
赵小杏见识到陈巧香的可气,在边上说:“有什么好批评你的。”
顾轻舟顺坡下驴地说:“没批评你,让我告诉你,等她生完孩子,咱奶奶和咱妈一起帮你去收拾她。”
青梅原本垮着小脸,闻言松了松说:“真的?没提我挥拳头的事?”
“说你喂她吃拳头喂对了,下次等她生完孩子再接再厉。”
青梅本来耷拉着肩膀,她要脸,不想被长辈批评。知道她们向着她,顿时有精神了。
“你没骗我吧?”
顾轻舟说:“真的,赵五荷女士还说让我给你买十斤牛肉干。你这么好个闺女让人拿牛肉干馋,她心疼的慌,要我给你买十斤的,没事叼着磨牙。”
青梅歪了歪身子,顾轻舟走过去让她靠着,垂下头帮她按着肩膀说:“我来切吧?”
青梅说:“快完事了,你看罐头瓶干了没有,干了拿进来就行。”
顾轻舟转头去窗台上拿,拿完翘着小尾指低眉顺眼的递给青梅。
青梅看着他受伤的右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都以为他发觉第二性别了。
她在边上干活,顾轻舟拿着一本妇联的孕期手册开始看。
赵五荷从屋里出来,看到他手上的书,乐得不行:“这么快要让我抱大孙女了啊。”
青梅切着梨块说:“你怎么还重女轻男呢。”
赵五荷说:“还不是怨你,你一个顶我俩儿子,我就稀罕闺女不行啊。”
这话说的中听,青梅看向顾轻舟让他自己跟赵五荷解释。
顾轻舟说:“我俩商量过,这个事随缘——”
赵五荷彻底履行了婆婆催娃的义务,对顾轻舟说:“人家黄文弼都有孩子了,你不能不如他。”
青梅把切梨的动静放轻,赵五荷催她儿子就好,别催她就行。
顾轻舟说:“这个事情真急不得。我看这个是有原因的。”他往天上瞅了瞅。
赵五荷琢磨了一下说:“这么复杂呢?影响我抱大胖孙女么?”
顾轻舟说:“不影响,我提前多学学这方面的知识,对你孙女利好。”
“利好就行。”赵五荷知道青梅有难言之隐,前几次天雷打的多厉害,现在不打了她还奇怪来着。
要是能把那家伙处理掉,也是去掉心头大患。
青梅和赵小杏熬着秋梨膏,小燕从外面买棉花回来,她要给奶奶提前做冬被。听说今年冬天比往年还要冷,这些得提前预备着。
顾轻舟白天学完常识,晚上身体力行地跟小妻子表现。
他们睡到客房里,青梅透过窗户,发现今晚的月亮比之前的更大一圈。
青梅眼圈发酸,狠狠地往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顾轻舟嘴上说随缘,可到底男性本能作祟,听不得别人说他在这种事上不如其他男人。
特别是黄文弼,从前跟小妻子有过一腿,虽然没发生过什么,他心眼小,也膈应。
头一次尝过鲜儿不但没解馋,反而更馋。
这是他们第二次,顾轻舟不做人,发狠做人。
像是伏着一匹头狼,一会温和,一会凶猛
夜深人静时,顾家老宅的大门打开了。
好端端的儿子真跟上门女婿似得住在青砖院不回来,赵五荷只能自己行动。
她思前想后认为陈巧香肚子里的孩子与天雷挂钩。
见顾轻舟为此还在学习孕妇知识,赵五荷把家里一些营养品搜罗搜罗,捡几样不打眼的用布包装着送到黄家门口。
此刻黑灯瞎火,赵五荷还对布包拜了拜:“保佑我未来的大孙女啊,利好利好。”
说完,她又摸黑往家里走,差点脚还崴了。
清晨,东河村逐渐有了声响。
集体猪在猪圈里饿了一宿,哼哼唧唧等着饲料。青砖院一百只青年鸡围着鸡窝转圈圈,随时准备争抢第一口鸡食。
赵五荷起床收拾好,照常去青梅家吃饭。
看到赵小杏在后院喂鸡问:“小梅呢?”
赵小杏说:“说是要跟你儿子晨练,俩人跑步去了。”
稀奇。
赵五荷问:“我见自行车还在前院呢。”
赵小杏乐道:“谁家好人跑步用自行车啊。”
赵五荷小声说:“我好儿媳妇就是。”
八成不是跑步,是干别的去了。
约莫半个钟头,青梅和顾轻舟往回走。
出门前,俩人从鸡圈里摸了两只快要出栏的鸡。借着跑步的理由,捆着翅膀扔到黄文弼家门口了。
“你说为什么边上还有个布包?”青梅回来的路上小声问顾轻舟:“难不成真有个给她送吃的二伯?”
顾轻舟觉得布包略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咱们再观察观察。”
青梅说:“只能这样了。”
今天早上吃的东北大饭包。
这个做起来简单,味道醇厚。
青梅在小炉子上,用鸡蛋和大酱翻炒出鸡蛋酱,撒上些细碎的葱花。
赵小杏提前蒸好米饭,把烀好的土豆鸡蛋压碎,放上些青椒、香菜和花生米。与米饭一起抹上鸡蛋酱,用大青菜包好就能吃了。
东河村有一种包饭菜,绿色叶片有小手臂一般大,比起大白菜叶略窄,不容易破,乡亲们都用这种来做大饭包吃。
有的家门口还有紫苏的,愿意往饭包里放。还有的人口味重,会加上大葱大蒜。
青梅捧着大饭包小口小口咬着吃,昨晚上睡的太晚,她有气无力的。
顾轻舟见她低头咬了饭包,不经意间后颈衣领下面,露出一块被他吻过多次的痕迹。等到她抬头,又藏到衣领里了。
他喉结动了动,低头专心吃饭,待会得让小姑娘扎个独辫挡着。
青砖院的早餐吃的简单,可黄文弼家里吃的就丰富多了。
陈巧香被黄大娘称为黄家的功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早上陈巧香站在院子里等着饭吃,一眼看到低矮的院门外面有东西。
“这谁送的啊,红糖、核桃、桂花米糕、钙奶饼干还有商品粮粮票?”
陈巧香兴冲冲地提起布包,忽然听到地上有声音,转头看到两只小母鸡在边上挥着翅膀:“啊!吓死我了,怎么还有鸡啊。”
陈巧香往屋子里喊着:“黄文弼,你二伯又给我送东西来啦。”
黄文弼和黄大娘俩人面面相觑,怎么可能的事啊。
看到陈巧香费劲地提着东西进来,甚至还有两只鸡,俩人吓得不行。
黄大娘不敢让陈巧香吃这些,生怕有人使坏。又不好说根本没有黄二伯这号人,还得哄着陈巧香把孩子生下来。
谁知道陈巧香非要说二伯给她的,不吃就是对她不好。
黄文弼蹲下来把东西翻来覆去检查一遍,跟他娘说:“炖了吧,她馋的厉害。”
一大早上,黄家传来浓郁鲜美的鸡汤味道。隔壁住着的邻居装作上茅房出来闻过好多次。
陈巧香在院子里看的清清楚楚,捂着肚子一脸得意。
谁能知道她绝处逢生呢。
人都说母凭子贵,还真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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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觅开车过来接顾轻舟回部队,看到青梅也上车很高兴。
家中事情有赵五荷主事,还有赵小杏和小燕,青梅不需要多操心。
她带了几身换洗衣服,两双鞋和一些随身用品。顾轻舟告诉她部队什么都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带。
青梅想想也是,最多住一两个月,倒也不必搬来搬去。
“申请的是临时宿舍,不少探亲的家属也住在那里。”
顾轻舟跟青梅一起坐在后面,低声说:“是个筒子楼,你能习惯吗?要是不习惯,咱们直接住招待所。”
主要这是王师长批的*,知道顾轻舟受伤新婚妻子要看护,特意给了间三楼大开间,有个难得的十来平阳台。
里头家具也给换成没怎么用过的新家具,特别是床
顾轻舟想让青梅来看看他工作成长的地方,也想跟青梅多多独处腻乎一段时间,照顾受伤的尾指倒是次要。
青梅说:“以前破瓦房都住过,筒子楼没事的。左右就住那么一段时间。”
包觅在前面可惜地说:“对啊,要是能长久的住着,按照首长的级别可以分个三室一厅。全家属区找不出五套来。”
顾轻舟不以为意地说:“来日方长。”
青梅抿唇笑了笑。
她盘算着过去以后要买点什么,还得把家属区的地方认清楚。听说部队戒备森严,许多地方不能走错。
最好再让顾轻舟弄点饭票,筒子楼不好做饭的话,她也不稀罕在走廊上跟人家挤在一起烟熏火燎的做。
她可是到后厨去过,那叫一个干净,吃着放心。
包觅开车挺稳当,中间一段路起了浓雾,他慢悠悠地开过去。
到了部队,不需要打招呼,岗亭的人认得驾驶座上的包觅,直接抬杆进去了。
感觉特别丝滑,与青梅上回开拖拉机送土豆,上车下车登记检查,又嘟嘟嘟开了老半天感觉太不一样了。
临时宿舍在家属区靠外面,隔着一道围墙就是百姓们赶集的市集。有一道小门可以通过去,俩位战士站在门两侧把守。
临时宿舍是一栋红砖筒子楼,有六层楼高。还有两栋同样的筒子楼分配给长期随军家属。
筒子楼前面还有平房和矮楼房。
王师长一家便住在矮楼房里,有独立的厨房厕所阳台客厅,一楼还有院子,不像筒子楼就一个开间,得自己隔断。
家属区房屋分配按照工作年限和职务高低排的。筒子楼里住的多数是基层军官。
平房跟筒子楼和矮楼房是单独隔开,划分另一个小区域。住的是部队各部门的非军籍职工。
青梅提着小布口袋站在走廊上,还是有点傻眼。
一条走廊上住着十来户人,窗户外面伸出去的杆子密密麻麻全是晾晒的衣服。
正好是下班时间,自己开火的人不少,说着各地方言倒是挺热闹。
顾轻舟在青梅耳边低声说:“要不住俩月招待所得了。”
青梅咽了咽吐沫说:“别的军嫂可以,我也可以。”
说着前面从开水房提着两暖壶热水的嫂子大着嗓门说:“让一让啊,借过。炒菜的把屁股往里面收收。”
顾轻舟挡着青梅:“小心。”
青梅舔舔唇说:“以后我一定小心行事,不要把话说的太满。”
走廊尽头是给他们分下来的屋子,打开门青梅人还没进去,隔壁住着一位矮瘦的嫂子先探头往里面看。
“唷,你们这屋子不错,还有个大阳台。我们屋子没阳台,窗户还被前面的树遮着,屋里黑漆漆的。你们找谁分配的?”
青梅鸡贼地说:“拿了钥匙就这样,谁知道。”
顾轻舟笑了笑,提着东西先进去了。
青梅随后跟着进去,随手把门掩上了。
嫂子在门口没看到什么,撇撇嘴说:“大白天还关门。”
顾轻舟正好要下去拿东西,打开门听到这话问:“夫妻在家关门犯法?”
嫂子见他没穿军装,脸上也年轻,估摸级别不高,挤着笑说:“这话说的,当然不犯法,你俩干什么都行。”
顾轻舟眉头皱起,身后青梅轻轻推了他一把说:“下去把装衣服的包拿上来,然后咱们去买点东西。”
顾轻舟说:“好。”
青梅等他下去,转头进去找了块抹布,到水房打了水擦家具。
走廊上用小炉子做饭的有五六家,隔壁的嫂子算一户。
脚边放着汽水瓶装的菜籽油,往锅里小心地滴了几滴,不等锅热,将盆里的小白菜倒进去炒。
青梅前脚进屋,后脚顾轻舟上来放东西。顺手把她手里的抹布拿过去,自己抢着把屋里仅有的衣柜、床和桌椅擦了。
青梅站在屋里琢磨着得在床边挂个帘子,可不能一开门就能看到床,万一早上顾轻舟去出早操,她还在床上睡觉多不雅观。
另外镜子和洗脚盆要买,还得买两个暖壶和水桶。
她每天都要洗澡,不然不舒服。洗澡房就在厕所边上,她不愿意去。
哎,刚来这里半个小时她开始想念自己的青砖院了。
不过唯一好的是这里有电,可以点灯听收音机,晚上睡不着还能看看书。
家里的收音机留给奶奶了,青梅还有一张收音机票,是部队干部随礼的。
回头让顾轻舟把收音机票兑了,省的她在这里谁都不认识无聊。
但是屋里没有灯泡,只有灯座吊在房顶,灯泡还得买一个。
顾轻舟带她先到食堂里吃了晚饭,吃完饭去供销社买了需要的东西回来。
俩人各拿了不少,青梅犹豫半天还是买了个小炉子,回头热点东西还是方便些。
供销社的人帮着提着小炉子,还把煤球一起送过来了。
他们走上三楼,遇上一个年轻姑娘。应该也是刚过来探亲的家属,拿着饭盒要洗碗。
看到青梅来了,对方点点头,客气地笑了下说:“同志,我帮你拿吧。你这边要掉了。”
青梅回头看到自己咯吱窝下面夹着的帆布真的要掉了,赶紧松开手说:“谢谢你啊,我就住在301,我叫青梅,你呢?”
“我叫小娟,我住303。”她笑起来脸上有俩酒窝,眼睛不大,挺有神采。两股麻花辫梳的本本分分,穿着也朴素。
小娟帮着青梅把帆布往屋里送,不巧住在她们中间302开门,刚才那位嫂子见到青梅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往屋里去。
她站在门口跟青梅说:“你到底是年轻媳妇不会过日子,买这么些玩意得花多少钱。男人挣点钱容易么?都是血汗钱,可不能这样乱花。”
青梅觉得好笑,这人管的也太宽了。于是故意问她:“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花钱合适,我跟你学学。”
小娟站在旁边直皱眉。
这位梁嫂子当初也跟她说过这类话,也是赶在她丈夫在边上,说一大通年轻媳妇不会过日子胡乱花钱的话,导致她跟她丈夫晚上当晚吵了一架。
她不想让青梅跟她一样,欢欢喜喜过来,见面就吵架。
可青梅不看她眼色,先搭上话,让她不好再说什么。
小娟侧头看着屋里放东西的俊美男同志,希望对方别听到她们的话。
梁嫂子提高声音说:“首先要花在丈夫身上。他从头到脚都得是舒坦的好面料。咱们自己节省点无所谓,他们出门在外办事需要面子,咱们做女人把自己的里子管好就行。”
青梅认真听着,然后笑嘻嘻地说:“那跟我家不一样,我家好东西都给我从头到脚的穿上。再说他们一年四季都有军装,不需要再额外做衣服,多浪费钱,我一分都舍不得掏呢。”
“就算穿你不帮着讲究,吃喝上也得帮着讲究。”
梁嫂子越发觉得青梅不会过日子,往301屋里瞅一眼,没见人出来,又提高声音说:
“他们当兵不容易,经常出任务,吃不好就不行。在家多吃鸡蛋多吃肉,他们不在家,咱们随便凑合一口,也别下食堂费饭票。你看我,已经吃了五天的小白菜了。要是吃点好的,我心里觉得自己有罪。”
梁嫂子这话说完,在走廊上的媳妇们纷纷停下脚步看过来。
谁家丈夫不出公差,难道不吃小白菜就成了有罪?
也不知道梁嫂子这话敲打谁呢?为了被男人夸奖,拉踩女性?这简直是女人的公敌。
青梅似乎没察觉梁嫂子的敲打,笑盈盈地说:“还是你会过日子呀,我家好吃好喝呢,都紧着我。丈夫舍不得我遭罪。你刚那话早点说好了,我跟你学学吃点小白菜。哎,真怕喇嗓子咽不下去。”
她走到梁嫂子的炉子前,看到里面见不到油腥的小白菜,“啧啧”两声。又说:
“瞧他刚给我换了一个月的饭票,荤菜比素菜都多。还让我把招待所餐厅的菜单拿了一份,要是食堂不合口味,他不在家让我自己去吃。”
梁嫂子察觉有点不对劲儿,怎么成了小媳妇嘚瑟自己日子过的好了。
走廊上洗漱、晒衣服的不少,都听到她和青梅的对话,青梅说话大家都在笑。
这位年轻小媳妇,看来挺厉害的。
梁嫂子上下扫着青梅,看她长得俊俏,打扮也时髦,八成刚结婚不久,琢磨着这时候男人家还有新鲜劲儿,等着过两三年可就不是这样。
她便说:“咱们当军嫂的还是得以他们为主,把他们照顾好了,就是对国、对家有贡献。”
顾轻舟放下东西出来,站在门口挑眉看着青梅。他脸色带着揶揄的神色,可梁嫂子看来,还以为是在质问青梅。
她兴高采烈地说:“男人流血流汗挣的钱,我一分舍不得花。哪里会买乱七八糟的玩意。缺什么少什么,找人借一借就行。整天涂脂抹粉,打扮的花里胡哨,男人不在家,你给谁看啊?”
小娟在边上忍不住说:“梁嫂子,你说这话指桑骂槐呢?”
也有其他年轻媳妇走过来,她们维护青梅,也是维护自己地说:“我们年轻不擦东西,等老了往哪儿擦去?”
梁嫂子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用贤惠的于语气说:“所以说不会过日子,我来教你。岁数大的人,跟你说的话也是为了你好啊。”
青梅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笑了好一阵。
奇葩,太奇葩了。
原来真有自己裹自己小脑,还妄想帮别的妇女裹小脑的人啊。
非要说,那就是五行缺小脚。
“梁嫂子啊。”青梅走过去,拉着她苍老又干燥的手说:“不是我说你,过得也太不是日子了。咱们女人就得对自己好一点。你们看她的脸,干瘪的像是放了三个月的橘子,都抽巴了,四十多岁的人长得像六十岁。”
梁嫂子想要抽回手,被抽动,挣扎着说:“我今年才三十,怎么就四十多?”
“看吧看吧,这就是对自己不好的下场。”
青梅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梁嫂子说:“咱们这里随便一位女同志站在你边上都能把你比下去。别人是红花配绿叶,你啊,绿叶都比不上,就是根小草,懂吗?草!”
顾轻舟抿唇忍着笑。
其他军嫂们苦梁嫂子已久,闻言哈哈大笑,骂得好。
梁嫂子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指着青梅对顾轻舟说:“她刚才是不是在骂人?你听见了?你就是这样管你媳妇的?”
顾轻舟笑着说:“你也许不清楚,我们家是我媳妇当家。”
梁嫂子大吃一惊:“你居然这么惯她?”
青梅诧异地对梁嫂子说:“天呐,你别告诉我你家是男人当家,哎,你怎么能让男人当家呢?”
接着她问小娟:“你家谁当家啊?”
小娟机灵地说:“我啊。”
青梅又往后面看去,那些被梁嫂子挤兑过不会过日子的妇女七嘴八舌地说:“当然是我当家啊。”
“对啊,谁让男人当家啊。妇女能顶半边天,家都当不了,还当什么军嫂。”
“可不是么,我家吃什么喝什么都我说的算,我家那口子屁都不放一个。”
“我不想当家还求着我当家呢。”
青梅转头笑着看向梁嫂子,对方愣在原地,似乎不理解怎么会这样了,这还是她知道的那个世界么?
是她一个人疯了,还是她们全疯了。
青梅走过去,拉着梁嫂子的手怜悯地说:“就算当不了家,你也别成天吃小白菜了,面黄肌瘦的出去说是军嫂,我都嫌丢人。知道你家你做不了主了,啧啧。我们这么多人谁家不能给你夹两口菜啊。你说是不是啊,草儿。”
第42章
青梅说完,四五个年轻军嫂围着梁嫂子开始阴阳怪气。
大家都是过来探亲的,来之前也知道部队里要和睦相处,不能随便得罪人,都要团结友爱。
跟梁嫂子住在这里时间短的不搭理也就算了,有好几个从外省过来探亲,又是坐火车又是坐船,来一趟总是要待个三四个月再走,有的还能住上一年半载。
梁嫂子自持在这当中岁数最大,来的最久,总是给人家上点眼药,硬是把不好的作风带到部队来。
她见青梅面善好看以为是个多好说的话,这才吃了亏。更是没想到青梅对象能那么给青梅面子。
梁嫂子挂不住脸面,挤开围着她的人,跑到屋子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青梅在门外幽幽地说:“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呀。”
小娟真是佩服的不行,她要是第一天过来也跟青梅一样迅速看清情况,把梁嫂子呛回去该多好。省的她对象又跟她絮絮叨叨的吵嘴。
青梅过来时带了不少自家的水果,有心跟她们好好相处,把水果拿出来一人分了三四个。
青梅处事大方,很快跟大家相互通报姓名做了朋友。
顾轻舟要回单人宿舍拿个人用品,等他走以后,青梅邀请小娟和陆露、王嘉园进到屋里坐着说话。
她们都住在三楼,年纪也差不多大,挺适合做朋友的。其他嫂子和婶子岁数相差大,共同话题也少。
青梅把现熬好的秋梨膏配上白糖给她们一人泡了杯甜梨子水喝,陆露问了几句怎么做的,青梅一一教了。
看着青梅手边有布料要缝制,上面针脚走的漂亮极了,小娟问:“这么大一块布料你要做什么用?”
青梅指着顾轻舟搭好的杆子说:“我要在门口和床之间做个帘子,省的老有人站门口往里面看。”
小娟感同身受地说:“说不准现在正趴在墙上听咱们说话呢。不过这么一大块布料挺贵的吧?你们家一个月发多少棉布票?”
这话问的婉转,过来探亲的家属都是这样问。
每个军官级别不同发的东西就不同。家属们有的虽然看不懂肩膀上的军衔,但是一说发的东西就能知道什么职位。
青梅也没隐瞒,照实说:“一个月有五张棉布票。”
她说完,王嘉园轻呼说:“咱们这里最多一个月才三张,那已经是连长了,五张得什么职务?”
小娟不知道,她老实地说:“我对象一个月两张,是个排长。不过年底就要提了。”
青梅祝贺道:“那恭喜你啊,排长只是开始,一定会步步高升的。”
王嘉园低头算了半天说:“五张棉布票,你家至少是个营长不不,应该是团长。”
陆露每年都要过来探亲,知道部队的情况比她们多。
于是说:“团长?会不会算错了。咱们这里一共只有三名团长,都结婚了啊。有一个还是刚结婚的。”
青梅笑着说:“对,我俩就是刚结婚的。”
陆露是在乡里当教师,原先当过知青。齐肩的短麻花辫,人有点敦实。她不至于觉得青梅说谎,只是不敢相信。
她惊讶地说:“那我看你对象长的也太年轻帅气了,不像团长。”
这话说出来,王嘉园和小娟不约而同看向青梅。青梅面上微微笑着没说别的。
王嘉园家中姊妹多,是城市户口。丈夫也挺争气,二十三岁已经是副连干部。两口子感情好,打算要孩子,应该年底就要申请随军常住了。
“我才是三团的团长吧?”她最会看眼色,忙说:“我听说三团的团长本身就很年轻。只是没想到,他娶的夫人居然出现在我眼前啦。”
青梅笑着说:“可别这样叫我,还是叫我青梅好了。叫别的我不习惯。”
陆露也反应过来刚才说的话容易让人误会,想要趁着这个档口解释解释。
青梅笑盈盈地给她茶缸里加了些水,暗暗表示自己没往心里去。
陆露歉意地冲青梅点点头,心想着多亏青梅好说话。要是碰上其他嫂子,不得吹吹耳旁风的。
她们说会儿话,见顾轻舟拿着盆和随身物品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通讯兵帮着提着明天要穿的军装和资料袋。
这一下顾轻舟的身份坐实,屋里几个人都拘束起来。
小娟当时看顾轻舟只觉得俊朗高大,再看又有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她跟其他姐妹使了使眼色,三个人都起来了。
小娟长得瘦小,让青梅莫名想到家中的小燕。但是她比小燕会照顾自己,脸色还好,穿着也朴素大方。做事说话也周全。
“你们两口子还有好些东西要收拾,收拾完了,咱们明天见面再唠啊。回头我把我家的煎饼给你拿过来试试,水果我就抱走了。”
陆露往顾轻舟那边瞥一眼,看他神情温和的望着青梅,瞬间能感受到他们俩人感情很好。她也小声说:“我也走了,明天再聊。”
王嘉园端着茶缸说:“我喝的慢,里头还有半杯甜梨子水没喝完,拿给我对象喝,明儿得空把茶杯给你送过来?”
她这半杯是特意省下来给对象喝的,对象前段时间出差回来病了,嗓子一直不舒坦。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是咽喉炎。
青梅本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拿上一罐秋梨膏塞到她手上说:
“算不得多贵重的东西,拿着喝。我老家专门有棵梨树做这个,好些呢。要是泡水喝不完隔夜的直接倒掉别喝了。要是不想泡水,用汤勺舀上一小勺放嗓子里含着养嗓子。”
王嘉园感激地看着青梅说:“那我谢谢你了。不着急给你送别的,咱们的友谊一定会地久天长。”
想到这话,青梅的唇角撇了撇。好些人还祝福她跟陈李利的友谊地久天长呢。
等到他们走,时间也不早了。
包觅和小金也走了。
青梅把暖壶拿出来,想去开水房打水。
关上门,顾轻舟又娇气了,翘着小尾指跟青梅说:“我去打,你把大盆在床底下拿出来。”
青梅说:“拿大盆做什么?”
顾轻舟又把小尾指端在青梅面前晃了晃说:“伺候你男人沐浴更衣。”
青梅笑道:“这里可是我当家。”
顾轻舟指着盆说:“那这里我当行不行?”
青梅觉得好笑,又心疼他伤着小尾指包裹的严严实实平时多不方便:“行吧。”
顾轻舟单手提着两个暖壶过去打水,青梅把大盆拿出来擦了擦放在一边。随后跟着出去接了壶凉水,准备点上小炉子烧着,等到水冷再往里面添。
顾轻舟打水回来,倒了热水,又出去接了一趟热水。
回来以后关上门把背心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怎么把帘子拉上了?”
青梅坐在小板凳上,身后是帘子。
左手边是双人床,床边对着窗户是桌椅。
她在床边的空地上放的盆。
“你不是受伤了么,怕你着凉。”
马上进入十一月,北方漫长的冬季要开始了。早晚温差很大,青梅估计现在外面最多十度。
顾轻舟光着膀子,走进帘子当中,看到小媳妇低头给他试着水温。
白日里隐藏的衣领与发丝之下的红痕烫的顾轻舟眼睛发热,他在青梅脖颈同样的亲了一下。
青梅缩了缩脖子,刚要开口让顾轻舟赶紧准备洗澡,猝不及防被顾轻舟以蹲坐的姿势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大盆里。
“逗你的,我不用你帮我洗,待会冷水冲一冲就好。”
顾轻舟坐到青梅刚刚坐的小凳子上,用水舀往青梅湿透的衣服上浇了舀温水,压低声音说:“我伺候当家的洗澡。”
这一晚,过得太难耐。
青梅老想着小娟说隔壁梁嫂子趴墙上听着,惹得她咬着银牙不敢发出声音。
顾轻舟慢慢察觉到这一点,故意折磨着,到底肩膀上狠挨了一口才知道收敛。
早上,青梅还在睡觉。
精神焕发的顾轻舟起来,看到时间尚早,把床边搭着青梅穿的衬衫和红袜子扔在盆里。
到水房刷牙洗脸完毕,开始搓衣服。
今天可得把皮紧着,连着两晚上猛种地,小妻子夜里说梦话都在骂他。
梁嫂子倒没听见什么动静,气呼呼大半夜好不容易睡着。
她丈夫过不了几天就要回来,她抓紧点把屋里床单被套都给洗了,做个贤惠女人好是好,还真是太累。
她趁着人少到水房洗大件,刚进来差点把眼珠子瞪掉。
隔壁新来的军官居然提着一只女士袜子边笑边洗,在梁嫂子看来又是诡异又是生气。
顾轻舟其实笑的并不诡异,而是觉得青梅人长得娇小,不比他高大,袜子居然就那么大点。
夜里脚掌攥在他掌心中,没他手掌大。今儿一看套在脚上的袜子也是可爱极了。想起来他又想亲弄一番。
“哎哟,真没见到哪个老爷们给女人洗袜子的,不觉得晦气啊?”
梁嫂子把洗衣板放在顾轻舟对面,将盆里塞得床单被套扯出来说:“还是我命苦不会享受——”
顾轻舟美滋滋地说:“主要还是不会投胎,要是长得漂亮点,也不至于这样。”
梁嫂子:“你骂我丑?”
顾轻舟说:“我可没提这个字。”
梁嫂子愤怒地说:“你们两口子都不是好东西。”
顾轻舟翘着兰花指把袜子拧干扔盆里说:“那就离远点。”
回到房间,青梅还在睡觉。
昨天累狠了,睡得四仰八叉,没心没肺。露出来的肚皮上还有亲过的印呢。
顾轻舟失笑着把薄被给她搭肚子上,又将枕头垫在她头下,亲了亲额头,换上军装整理好军容这才出门。
青梅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现在又是什么时候?
***
桌子上面有顾轻舟打回来的馍馍、咸菜和咸鸭蛋。
馍馍应该不是那位佟真真发的,弹软还带韧劲,吃到嘴里的面味越嚼越甜。
咸鸭蛋腌的差点时候,要是跟家里一样冒黄油就更好了。
青梅在屋里懒散地磨叽一上午,到中午顾轻舟跟她约好在家属食堂吃饭,吃完饭再去王师长家看看。
她拿上俩人的饭盒,溜达着往家属食堂去。
她人到那里,一眼能看到台阶下方挺拔的身姿。
“酱油炒豆芽和青椒回锅肉。”
青梅跟顾轻舟走在一起,找个中间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口上挂着的小黑板说:“别的我就不要了,你吃什么自己点。”
顾轻舟拿着饭盒说:“再加个西红柿鸡蛋?”
青梅马上妥协:“可以,盛饭里多加汤。”
顾轻舟笑着端着饭盒去打饭。
顾轻舟很少来家属区食堂,即便来了身边也绝不会有女同志。今天这样实在罕见,不少人偷偷把眼睛瞥过来。
等了五分钟,青梅听到旁边有动静,还以为顾轻舟这么快就回来了。结果看到位熟人佟真真:“青梅同志,真的是你啊!你来了怎么不进去找我呢?”
青梅越过她看到顾轻舟正在排队,指了指说:“我跟我对象过来吃饭,想着你忙没打招呼。今天你师傅在?”
佟真真诧异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师傅在?”
青梅浅笑着说:“我吃到早上的馍馍了,真好吃,比我做的都好。”
佟真真说:“你俩咋说一样的话,我师傅还说你做的馍馍比她做的好。是不是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青梅对未成谋面的馍馍师傅多了几分好感,回答说:“应该是的吧,一般人也当不了你师傅,对不?”
佟真真乐着说:“太对啦,谁想当我师傅还得排队呢。等等,快到顾团长窗口了,我给你们打去。”
青梅想要叫住她,她撒丫子就往后厨跑。
到了顾轻舟排队的窗口接过他的饭盒问清楚要什么菜,硬生生把饭菜打的冒尖。
顾轻舟也忍不住说:“同志,太多浪费了。”
佟真真说:“吃不完留着晚上吃,大家都这样。”
中午花一份饭票打个菜,分成中午和晚上两顿吃,这样一个月能省下不少饭票。
可顾轻舟没这样干过,他的饭票每个月都吃不完,一是经常出任务,二是补贴高。
但他还是感谢了佟真真,佟真真递给他饭盒说:“也不算什么,你媳妇帮我做馍馍来着,这是谢礼。”
回到座位上,顾轻舟把西红柿鸡蛋那碗递给青梅,青梅发现里头全是鸡蛋,只有一丁点的西红柿像是点缀。
米饭也压得实实的,按照青梅的饭量的确要吃上两顿。
顾轻舟在对面就起了关键作用。吃饭斯文,不显山不露水地把饭盒里的饭菜全部吃干净,还把青梅剩下的半碗也吃干净了。
吃完,自己拿着饭盒去洗,哪怕翘着小尾指,也不怕有人笑话,谁敢啊。
窗口里佟真真乐呵呵地看着他俩的相处,感慨地说:“我要是找对象也找个这样的就好了。自己受伤也给媳妇洗饭盒,媳妇要去洗还不乐意。瞧着把她养得白里透红,真是好啊。”
她师傅年纪四十岁,叫楚爱华,当厨子已久,也是白白胖胖的样子,跟蒸出来的白面馍馍一样,谁见了都觉得亲切。
“年轻是真好啊,还能做做白日梦。”
楚爱华逗着佟真真说:“别说刷碗,要是能找个替你蒸馍馍的岂不是更好了。”
佟真真听出师傅在打趣儿她,“哼”了声,拎着脚边装满土豆的桶,找个角落还是削土豆去了。
中午吃完饭,顾轻舟带着青梅回去拿礼品,溜达着往王师长家里去问候。
现在秋高气爽,正是在外面透气的好时候。
吃完饭还没开始打饭盹,聚在前面矮楼房的家属们相互说着话,有人说着说着提到顾团长总算舍得把家里的新婚妻子带到部队来了。
“我昨儿还看到了,俩人感情可好了。也难怪顾团长看得紧,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眼睛又大又有神。别说是顾团长,我见了也喜欢。”
“听说得了不少奖章还上报纸了,年纪不大为人可妥当了。”
“诶迈,我咋记得她以前结过婚,是不是上次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寡妇?怎么这么有本事呢?”
“寡妇?谁说是寡妇?真的假的?”
“相亲相的,听说是顾团长主动去追求的。为了这位,还跟陈老政委家的姑娘——”
中间有位鲜少说话的妇女低声说:“不靠谱的传闻就不要说了。这里不是你们的村头,爱嚼舌根回村子里嚼去。平时思想建设都建设到哪里去了?”
她不是别人,正是王师长的夫人,妇女委员会的会长秦思政。
在家属当中,她说话力度最大。她既然不让大家说这样的话,顿时没人再敢继续说下去。
秦思政知道她们当着面不说,谁知道背后会不会议论。于是又敲打了几句。
这边话刚落下,那边顾轻舟带着青梅过来,手里还提着水果和礼品,登门拜访。
这是秦思政第二次见青梅,第一次是结婚当天。
顾轻舟对秦思政很尊重,最初当兵时秦婶子没少照顾他。不然也不会青梅过来第二天就来问候。
“秦婶子好,我是青梅。昨天过来照顾他,时间太晚就没过来,今天趁着他午休过来赶紧问候您一声。”
青梅站在一群妇女面前,腰杆挺直,说话落落大方,见谁都是三分笑,漂亮极了。
秦婶子拉过青梅的手,亲昵地说:“下回他要是忙你就自己来,别跟我客气。你婆婆跟我关系好,是好姐妹,小顾把我家当做自己家,你也当做自己家才好。”
青梅不知道秦婶子说这话其实是给在场的其他人听着的,就让她们知道青梅在家属区是她照应的人。这样的行为跟刚才的敲打足够让家属区里的人们消停了。
青梅觉得这位秦婶子真是太好了。她跟顾轻舟中午匆忙过来,没能提前打招呼,人家没见怪,说的话还这么亲切温和。
秦婶子家住在一楼,有个小院子。青梅和顾轻舟跟在她后面进屋说了会儿话。
顾轻舟休息时间有限,时间差不多了,青梅就跟他一起出来,只是这次手里多了两套裙子。
“你也别嫌弃,是京市里的朋友给我做的。我嫌花样太年轻不适合我,一次都没穿着。”
秦婶子拍了拍裙子,很有水平地说:“也没用你们年轻人喜欢的的确良,用的是不大结实的缎子面,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缎子面多舒服啊,绸缎绸缎,热天不贴肉,冷天不凉肉。青梅从前还有一条丝绸的吊带裙,在家里洗完澡穿上,贴在皮肤上格外舒服。
“谢谢秦婶子,我也不大喜欢的确良,反而觉得棉布穿着踏实舒服。还是这缎面,是太难得的了。我一定好好珍惜着穿。*”
秦婶子闻言,笑眼弯弯地说:“好姑娘,你的性格跟我年轻的时候好像。也不喜欢追求那些新鲜面料,就觉得棉布的最舒服。当时还被人笑话过。老了以后,你瞧我身上也是这样,没一点进步。”
青梅发自肺腑地说:“您怎么没进步呢,轻舟还说让我多跟您学习,以后我要是经常过来您别嫌烦啊。”
青梅笑起来很讨人喜欢,说话也实诚,让人听着舒服。
秦婶子知道她不是信口开河奉承别人的姑娘,也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拍着青梅的肩膀连连说:“行,我烦小顾也不会烦你。”
顾轻舟在边上佯装不乐意地说:“那以后我可再也不来了啊。”
秦婶子说:“你跟你王叔凑一块去吧,以后我可算有伴儿了。可惜待的时间太短,以后争取随军来,也算陪陪我。”
青梅笑着说:“行,若是有了这个打算一定跟您商量。”
告别秦婶子,抱着新裙子,青梅心情很好。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去图书馆借书。
她跟顾轻舟坦白了自己重生和穿书的事,自然也跟他说知道马上要放开高考的事。
顾轻舟把自己学习用过的教科书找出来给青梅,还缺一些学习资料,青梅就到图书馆碰碰运气。
正好小娟在家里待着无事,也跟着一起去。
临时借阅证一次可以管一个月,青梅在小娟的帮助下办好一张。
要说她还真没看出来,小娟居然上到初中。
这时候学东西都扎实,虽然后面没读书,小娟依旧保持着继续学习的态度,看得出来她喜欢学习。
青梅站在书架和书架之间找文章资料,这时候的学生写作文跟她在学校不一样,遣词用句和文章结构都要重新学。
整个学习体系可以看出受苏联影响很大,翻阅的文章里不少是苏联名著,自己做的文章里也对苏联文学引用许多。
小娟跟在青梅后面,手里捏着新办理的借阅证:“青梅、青梅。原来你是这两个字。怪不得我说你的名字听的耳熟,该不会前段时间抗洪救灾一口气救了一百多人的英雄就是你本人吧?”
小娟也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想到被她说中了。
“对,就是我呀。”
青梅编着松垮垮的独麻花辫,穿着格子连衣裙,脚下是黑带布鞋白袜子,举手投足看起来就跟女学生一样,谁能相信干出那样英雄事迹的就是她呢?
小娟当然知道青梅不会欺骗她,顾团长的军衔她亲眼见过,还问过丈夫这样的是什么干部。
她没跟丈夫说,只是随便在路上遇到的。由此心底对青梅的身份百分之百的信任。
然而她信任是一码事,在对面书柜里放书的一位女战士,冷冰冰地说:“知道冒名顶替被抓起来是什么下场吗?”
她看到青梅小细胳膊小细腿,哪里是能趟过洪水开动重卡的人?她只听过广播,广播里说的是“青梅同志的身影高大而富有光辉”。
她就觉得,首先不得是这样娇小的,比她矮上半头的。
青梅是她的偶像,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冒充她偶像她实在不能忍。
第43章
青梅从书柜后面探出头,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
说话的女兵应该是刚下连队的新兵蛋子,名叫王蕾,肩膀上只有一道杠。梳着干练的短发,瓜子脸,下巴上有颗小痦子。
按照过去老人们的说法,这样的痦子好,能吃四方。要知道一般征十到二十位男兵,才有一位女兵名额。她能顺利的当上女兵,也让家中长辈们更加认同这一点。
“你该不会想让我证明我是我自己吧?”
青梅没觉得冒犯,只觉得有意思。青砖院到处都是大家搜罗的关于她的报纸,她的小粉丝居然没见过报纸上自己的照片?
王蕾看她敢跟自己面对面说话,气得双手靠着裤缝紧紧握拳说:“那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
这人长得太好看,身材也娇小,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看起来也娇气。
怎么看也不是广播里持续宣传的高大光辉形象。在她认知里,应该更有泥土般朴实气息和□□般决然无畏的气质。如同她的连长周阮军一样。
小娟赶紧从青梅身后走出来,打着圆场说:“我能证明她就是青梅同志。”
王蕾直愣愣看着青梅,仿佛听不到小娟的话。
青梅眨眨眼,痛快地说:“好,那你说比试什么?”
她自诩生活小能手,生活上一些事情难不倒她。想必这位战士也不会拿训练上的事情来为难她。
王蕾见青梅答应说:“你说比什么咱们就比什么。”
小娟拉着青梅的胳膊,不想让青梅跟王蕾比。战士们训练都粗糙,万一伤到哪里可不好。青梅要是受伤,她怎么跟顾团长交代。
青梅见她口气这么大,呲着小白牙笑着指着外头停放的自行车:“咱们就比负重跑步吧。”
青梅在这个项目上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遥想当年,她在前面扛着自行车颠颠跑,天雷在后面轰隆隆的劈,天雷都追不上她,新兵蛋子不在话下。
听到青梅说的扛自行车,王蕾说:“负重用自行车?”
青梅说:“你们执行任务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扛自行车算什么?洪水来的时候,还有扛着船从岸上往河里跑的。”
王蕾想了想说:“我去找人借车,咱们操场上见。”
小娟担忧地说:“小梅,要不然等她走咱们就跑吧,她不知道咱们住在哪里。”
青梅摇摇头说:“不要,既然答应了,我就不会逃跑。”
她转头看着小娟,揪着小娟的麻花辫晃了晃说:“小娟同志,请你相信我。我要是赢了,明天我请你吃好吃的。”
小娟把麻花辫抽出来,她营养不大好,头发黄还细软,两把麻花辫不如青梅一把多,她可珍惜这点头发呢。
“你赢了我也不要吃好吃的,有钱自己存着别乱花。走吧,我带你去操场,你还不认得路吧。”
青梅答应下来说:“好,我先把这两本书借着。”
小娟手里也拿着一本资料书籍,是难得的习题册。虽然现在没有学上,她也喜欢在家里无事时做做数学题,感觉解题以后很有成就感。
她们俩到了借阅登记处,早班的女同志已经下班,换了一位男同志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翻着书混时间。
小娟喊了他几声,他都爱答不理。
青梅把怀里的两本书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好大一声,吓得那个男同志一激灵爬起来:“干什么,不知道要保持安静?”
青梅说:“我们站在你面前欣赏你上班偷懒至少有十分钟。你要是还要这样,那我就去找你领导问问。”
男同志看她们俩打扮的都很朴素,拿着的也是临时借阅证。这种情况大多都是丈夫级别不高,无法随军临时过来探望的。
他有时候看不上这些乡下来的家属,装模作样看书,结果认不得几个大字。他偶尔挤兑几句,也没见谁跟他呛呛。
这女的居然要找他领导?
他抬头正要跟青梅掰扯,看到青梅的脸怔愣了一下,缓了几秒转头跟小娟说:“你手里的习题册已经有人要借阅了,你再挑一本别的。”
青梅知道借阅室的规矩,只要是书架上的书大家都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拿,若是提前需要,那也是把书抽走做预留,哪有别人拿到手里才说不给借的?
青梅翻开自己的借阅证,指着上面的阅览规则说:“这上面第三条写的清清楚楚,‘可借阅所有书架公开放置的各类书籍报刊’。我们的书也是从书架上拿的,我想问问你,是阅览规则大,还是你私人的规矩大?”
“我这也是为了她好啊,上面数学题她能做?不过就是拿过去装装样子,放几天再送回来。还不如给真正需要的人。”男同志所说的真正需要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妻子是这里的军官,身为男同志过来随军让他老有种自卑心。妻子是个很追求上进的人,也希望他能保持上进,时不时让他学习。他也是阳奉阴违。
今天这本书是他妻子让他拿回去做题的,妻子是军校毕业生,他文化程度小学四年级,妻子打算教他。
他觉得没面子不想要拖到现在,直到小娟拿到手里,他有点后悔了。到底还是怕妻子教训他。
青梅这话问的犀利,大家讲究的是“舍小家,为大家”。都要以规矩、集体为主。他这样若是再不借给小娟,就被青梅暗搓搓地扣个自私自利的大帽子。
小娟平时脾气很好,可最不喜欢别人说她是装学习、装进步。
她丈夫每次要她少花点时间学习,学习无用。这时候她都能跟丈夫吵起来,哪里还会给这位图书管理员脸面?
“你说我假学习,那好,你随便翻道题目,看我会不会做。”小娟生气地说:“我要是会做,你就得跟我道歉。”
青梅在边上轻飘飘地说:“光你做没用,还得他也做。要不然怎么能分清楚谁才是假学习的呢?”
男同志顿时脸色变了。
在后面排队登记的三四个人,也等了半天,看到要给男同志下不来台,顿时起哄道:
“对啊,嘴上说有什么用,做道题不就知道谁才是假学习。”
“怎么还瞧不起读书的女同志啊?你叫汪川兴吧?每次过来你都要死不活的在这里看书,也没见你干活,你要是真爱读书,也不怕跟这位女同志比一比吧?”
“来来来,我来翻题目好了。习题册上面有答案,我把题目出在纸上,谁先写对答案谁就赢。时间就给五分钟。”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反而当事人小娟没能说上几句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青梅冷眼看着汪川兴,这年头自己没有学习积极性,打击别人学习积极性的人不在少数。有的甚至还以交白卷为骄傲。
好在014在王师长的管理下并没有这些歪风邪气,他在阅览室瞧不起学习的人,自然会提到铁板。
青梅从包里掏出本子撕了三张下来,递给刚才要出题的人。出题的人二话不说,抢过汪川兴手里的书,翻了几页后龙飞凤舞的开始抄题目。
这年代大家娱乐活动太少,看到这边有比试,阅览室里十多号人都把目光挪过来。
到底是追求进步的人,看到题目出好了,大家第一时间是看看自己会不会做,第二才是看热闹。
小娟本想着陪着青梅去比扛自行车,没想到自己先跟别人比上了,还是个男同志。
她发现许多目光探究的落在身上,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聚焦的视线。
她脑子乱成一团,脸红的发烫。当出题的男同志把题目送到她面前,她读了一遍甚至有点没看懂题目。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捧着她的脸,青梅明媚的笑容在她眼前绽放:“不要紧张,坐下来就当做在自家里做题。”
小娟咽了咽吐沫,看了汪川兴一眼,他已经坐下来抓耳挠腮的思考题目了。
小娟跟青梅感激的点点头,抛掉乱七八糟的想法,镇定下来重新看题目。
出题的同志出了一道简单的应用题,但凡学过公式一眼就能做出来。
然而先一步坐下来的汪川兴都要把题目读破了,在数字下面划完横杠就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做。
反观后坐下来的小娟,拿着笔,看了一遍题目后迅速明白考点在哪里,快速的列出式子就开始计算起来。
青梅其实也不知道小娟的水平怎么样,站在她旁边帮着加油之余,扫了眼她写的答案,接着笑了。
小娟做对了。
出题的男同志诧异地看到这一幕,他做这道应用题得需要打草稿,但他知道答案,所以能一眼看出小娟做的是正确的。
而青梅不但没打草稿,也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谁对谁错,那青梅的水平应该是他们之间最高的。
等到五分钟到,汪川兴把乱七八糟的纸交给出题的男同志,交上去以后,低头看到桌面上小娟的答题纸,瞬间反悔,想要抽回自己的答题纸。
然而一直在旁边观察的青梅哪里会给他反悔的机会,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小手暗暗使劲往下压:“汪川兴同志,交上去的答案还能改吗?”
不等汪川兴回答,其他渐渐围上来的同志们纷纷说道:“不能改!”
“考试你能改答案吗?”
“绝对不能改!”
出题的男同志拿起小娟的答案纸,反过来和汪川兴的答案纸举在一起,担心后面的同志看不到,他还站在板凳上给大家看:“谁是真学习,谁是假学习一目了然!让他给小娟同志道歉!”
小娟字如其人,秀气工整,有这个年代特有的楷书书写习惯。
反观汪川兴的答题纸上,全是黑漆漆的墨水,还有乱涂乱画的痕迹,这样要是在真正的试卷上即便做对了,也会被扣一定的卷面分。
这下换汪川兴脸红了,大家左一言右一语的挤兑他,有的脾气爆的还说他不配当图书管理员。
“文化水平差不要紧,关键是素质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