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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小傻子的世界,只有黑白。他是小燕的好朋友,一定要帮着小燕。

他抬起袖口抹了把唇角,又抓起墙根下的砂石往宋兴门身上砸去,宋兴门正要去扶娄洁,不巧被他砸到太阳穴,被石头尖砸出一道血印子。

“你们对上门的客人这么没礼貌!”他伸手摸到温热的血液,颤颤巍巍地指着青梅和顾轻舟说:“我要去告你们打人——呸呸呸!”

小缸一把沙子扬到他嘴里,蹦蹦跳跳地说:“你不知道别跟傻子计较嘛?!谁跟傻子计较谁完蛋!”

说着他又示威般抓了把沙土,要往宋兴门脸上扬。宋兴门几次想要动手,碍于顾团长的身份,硬生生压下去。

他拽起娄洁,恶声恶气地对小缸说:“走路你给我小心点。”

“嘿哟喂,你还敢威胁傻子!”小缸一招手,小伙伴们纷纷抓起砂石往他们身上砸过去。

两个人抱头鼠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等到他们逃走,小缸把没扬完的砂石往地上一撒,拍了拍手,得意地看向顾轻舟:“顾轻舟,我够格当兵吗?”

这声“顾轻舟”叫出来,方大哥肝都颤了。

顾轻舟却不以为然,伸手拍拍小缸的头说:“你是青砖院最勇猛的小战士。”

小傻子高兴了,蹦蹦跳跳地来到青梅身边。

青梅从兜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奖励他:“这是给小英雄的奖励。”

小傻子更高兴了,低头看着奶香奶香的小宝贝,伸手想要摸摸顾昭昭。发现自己手掌脏,又把手背在背后,脑袋瓜左歪歪、右歪歪,看够了用小手帕擦了擦口水,才叫上一帮兄弟往树上爬去。

他利索地爬到最高大的梨树树杈上,兄弟们还在下面的树杈上各自挂着,等着小缸分大白兔。

青梅顿时乐得不行,一肚子的气也被小缸打砸殆尽。

顾轻舟也笑着说:“这小子,把青砖院当做水帘洞了。”

这个插曲在回去的途中,青梅和顾轻舟商议着暂时不跟小燕说。

一切都以她安安稳稳完成学业为主。

她如今考上大学,档案关系会调到北河去。到时候想办法落户在城里,以后宋家人也拿捏不了她。

小四合院深得奶奶的心,四间卧室家人都能住下,还给青梅余出一间朝阳的书房。

赵五荷在四合院陪着奶奶,青梅和顾轻舟带人把014的行李收拾过来。

青梅回到部队,首先记得要把借图书馆的书还回去。还把自己的多余的教材抱过去,响应部队号召,捐赠书籍让知识传递下去。

“名字登记。”在图书馆里工作的依旧是汪川兴,他不改本性,仍是懒散模样。

“一共捐赠五本教材和两本笔记。”青梅把书摞在桌子上,后面排队的同志们看到是难得弄到手的高考资料,拥挤着排队。

汪川兴不耐烦地与后面人说了几句:“都不要挤,这些书还要入库检查,今天肯定借不到。”

说完他瞥着唇角,瞅着青梅登记,忽然说:“听说你考上北燕啦?”

青梅的字娟秀工整,写完后抬头说:“对。”

她不想跟汪川兴多做交谈,拍拍手边另一本《红场之歌》说:“这是张娟同志的书,我替她还。麻烦你登记一下。还有这里是她的借阅证需要注销。”

汪川兴重新坐下来办事,若无其事地说:“她怎么不来?回老家了?”

青梅说:“她考上医学院,去学校了。”

汪川兴像是受到刺激,倏地抬头瞪大眼睛说:“考上医学院,就她?”

青梅说:“张娟同志成绩优秀,考上也是理所应当的。”

汪川兴屏住呼吸,半晌促狭地说:“八成是今年题目简单。”

青梅似笑非笑地说:“题目再简单,也没你头脑简单呀*。”

“你!”汪川兴猛拍桌子,刚站起来想到青梅的身份,又重新坐下来唰唰几笔划掉张娟的名字:“走吧走吧。”

青梅迈出图书馆大门,回头看过去。

坐在书桌后面的汪川兴出神般望着他曾与小娟比赛做题的方向。

回到家,顾轻舟已经提着行李往车上搬。

媳妇和儿子要住到外面,他自然不舍。但也没别的办法。

“回头我放假过去找你们。”顾轻舟一边开车往大院外去,一边说:“平时不忙我也过去看你。”

青梅歪着头看他轮廓俊朗的侧脸,伸出手背摩挲了下。

顾轻舟遇到红绿灯停下来,抓过她的手吻了吻掌心,具是眷恋与不舍。

到了小四合院,一家人加上阿威一起其乐融融地吃了温锅饭。

*

开学前两天。

“经理、售票处、会计、仓库、保安”青梅晚上躺在顾轻舟怀里,掰着手指头算:“至少得十五到二十人。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顾轻舟说:“人手这方面你不需要操心。我手下有不少退伍老兵,都是信得过的人。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他们安排工作。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就这样安排。”

“我当然信得过你手下的战士。”青梅枕在顾轻舟的颈窝里蹭了蹭,闷声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挣钱呢,要是发不出来工资怎么办?”

顾轻舟失笑道:“不会发不出来,我对你的眼光有信心。”

青梅抱着他的手臂,回到枕头上望着天花板:“那我就当我的甩手掌柜了。”

“大事还得听你的。”

“等小燕毕业我就轻松了。”青梅顿时觉得小燕的选择无比正确。

顾轻舟的手臂贴着娇软的身体让他心猿意马,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算日子,最后放弃般闭上眼,轻轻探口气。

夜深露重,槐树渐黄的枯叶随着晚风舞落。

顾轻舟感受到身边轻浅的呼吸,转头看着已经睡着的小妻子。他凑过去,偷偷闻了闻她的颈窝,奶香味刺激的他咽了咽吐沫。

借着窗外月色,看到朦胧曲线。生完孩子后,越发妩媚动人。他越看越舍不得挪开眼,激的顾轻舟血往上涌。

最后实在睡不着,轻手轻脚起来,到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

*

十月五日,是北燕开学日。

青梅到了学校还以为马上要进行军训,开学典礼时接到通知,军训改到下学年暑假。

这消息一时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社会学专业主要有社会研究、社会心理学、中外社会思想史等。大一以理论为主,相对比较轻松。

青梅办理走读,但学校如今学生不多,教务处老师还是给她分配了午休的宿舍。

饶是月子里养的好,她走在林荫路上,还是歇了歇。

幸好没拒绝顾轻舟来接她,她自己走回去至少得半小时。

“同学,你是迷路了嘛?”

一位剃着平头,身高与青梅相似的矮个男同志站在青梅面前,收敛被美貌冲击过的表情,努力展示自己道:“学校虽大,但我报名那天就住进来了,这里没我不知道的地方。”

青梅昂头看着白衬衫黑裤子解放鞋的男同志,心想,被赵五荷女士说中了,到了学校的确要注意男女分寸。她不向山去,山自己向她来呀。

而且学校里男女之间的感情传播的最快,说不定被谁见到就在背后蛐蛐了。

“不用了,我直接回女生宿舍。”她抱起手旁的专业书籍,准备离开。

“我叫吴丹,瞧你的课本应该也是大一新生吧?”吴丹操着一口不土不洋的京片子说:“我跟你一个班,你可能没注意,我是你同学。”

青梅微笑着跟他点点头说:“你好,吴丹同志。我要回宿舍了,下次见。”

吴丹眼见着一见钟情的姑娘要离开,他加快脚步想要跟上去,转念想着还是不要唐突了美人,也就不甘心的停住脚步。

青梅来到女生宿舍二号楼,宿舍里已经有两位同学在收拾床褥。

青梅的床是靠窗户边的下铺,床褥一早上已经送过来收拾好了,她便把课本放在书桌上,打算一本本写上自己的名字。

先到的两位同学应该已经相互介绍过自己,看到青梅过来,见她穿着打扮洋气漂亮,样式都是商业大楼里难得见到的,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在她们的印象里,漂亮又成绩好的姑娘总会有种傲气在。

青梅率先站起来,走上前,站在她们面前伸出手和气甜美地说:“我叫青梅,家是星海大王县东河村人,你们好呀。”

戴着厚眼镜片,皮肤略黑短头发露出耳朵的女同学伸出手,自我介绍说:“我叫田甜,是隔壁市红中县的。我在报名处见到过你,你很漂亮,很高兴能跟你一个宿舍。”

她人长得敦实朴素,说话也诚恳,几乎是一瞬间获得青梅的好感。

“你好,我叫周美香,乡菱市人,和你一样很美很香的美香!”周美香比青梅高半头,丹凤眼高鼻梁,很秀气的姑娘。

对比田甜小麦色的皮肤,她皮肤白皙没多大血色。青梅看她桌面上放着几罐药瓶,应当是身体不大好。

青梅正要跟她们多聊几句,外面传来嗤笑声:“真是什么人都能巴结。还很美很香,要巴结人能不能多学点文化再夸啊?”

周美香也不是普通的小病鸡,马上反驳道:“宁雯婷,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攀附关系吗?我们只是正常介绍,谁像你,看到我们只是普通的学生,忙跑到别处去跟领导的儿子打成一片。”

宁雯婷丝毫不为她的话动摇,仿佛没听到。她皮笑肉不笑地往屋里走。

她进到宿舍绕过并在一起的四张书桌,单手撑在桌面上下扫视着刚到的青梅:“你这身衣服不是商场买的吧?我怎么瞧着像是你自个儿做的呢?挺省钱的吧?”

若是别人这么说,青梅会觉得对方在称赞她的手艺,对宁雯婷来说,那肯定不是好话。

青梅平静地说:“跟你没关系。”

“哟,自己缝的衣服就自己缝呗,有什么好丢人的。”

宁雯婷继续阴阳青梅。她精心打扮到学校,还以为自己能成为一枝独秀,谁能想着被一个叫做青梅的村妞艳压一头。

男同学们还没见到青梅,就把她奉为班花。甚至有的见过青梅一眼,非要说她有资格当校花。

“我们都是劳动人民的子弟,我不认为劳动可耻。”

青梅身上的衬衫和长裤,是小燕和赵小杏俩人分别做给她的开学礼。都是按照她的尺寸,用细棉布做的最好的版型。

宁雯婷嗤笑一声,说了声:“真装。”

她爬到上铺,把自己私藏的口红拿出来,对着镜子涂着红嘴唇。

周美香冲过去说:“都是一个宿舍的,有你这么搅合的吗?”

青梅不欲进校第一天与人发生争执,拉着周美香的手说:“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必搭理她。”

田甜只当青梅人长得好看,性子软弱不想吵架。

她站在青梅跟前挡住宁雯婷的视线,直到宁雯婷拿着饭盒,踩着黑色坡跟的潮流皮鞋,踢沓着出了宿舍。

“咱们一起去食堂看看?你们换了饭票了吗?”田甜找个话题。

青梅从绣着风雨兰的布钱包里拿出饭票说:“我有。”

周美香蹲下来翻找皮箱里的饭票说:“等等,我记得我哥帮我放在里面了。”

周美香翻箱倒柜找了十来分钟。

等待的时候,隔壁宿舍田甜的老乡过来找田甜说:“咦,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不去提前报名沈教授的课吗?听说是苏联共产学院回来的优秀教授,名额很紧俏的。下学期人家就要回苏联啦。”

“天,那可不能错过。”田甜诧异地说:“现在报名?没人通知我们啊。”

老乡说:“怎么没通知,我亲眼见我们班长跟你们班的涂红嘴唇的说啦,她还跟其他宿舍的人商量着课堂上要照应着呢。”

田甜热爱学习,闻言喊着周美香说:“别找了,咱们赶紧去报课!那个宁雯婷真不干好事,我说她怎么回来一下就走了!”

那可是苏联赫赫有名的共产学院教授,过这村没这店。应当是星海分校新落成,特意请来镇校的!

青梅急促地往外走,忍不住腹诽,这个红嘴鸥,真不是好人。

第64章

青梅与她俩火急火燎赶到教学楼,然而已经去晚了,沈教授十分钟之前离开教室。

“这次只有三十名同学报上课,不知道沈教授看到咱们这么些没报上名的能不能宽限些名额出来。”

田甜喜欢学习,是正儿八经的文艺青年。知道沈教授是苏联共产学院教授身份,懊恼不已。在心里骂死宁雯婷了。

走廊上有不少逗留的同学,都在赞美沈教授气质儒雅非凡,青梅还以为对方是位男教师。

后来又说起她的卷发和口红,还有四十多岁已经保养得当的身材,这才知道原来大名鼎鼎的沈教授是位女同志。

宁雯婷成功抢得先机,报上小班课程。美滋滋地凑到吴丹身边,想要约着他一起过来听课。

然而吴丹的眼睛落在不远处青梅身上,挪都挪不动。

宁雯婷本是心高气傲的人,刚在宿舍外面听到青梅是东河村人,不屑地说:“你看她不知道过来学习还是找对象,衣服腰收的那么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腰细。头发肯定提前用鸡蛋清敷过,要不然怎么会又黑又亮。要我说真是个穷讲究人。不过是个村妞,讲究给谁看?”

“我倒不觉得她土气,她的举止和谈吐都上得了台面,跟一般的农村姑娘不一样。”

吴丹见青梅要离开,想要快步过去约她一起上课。

宁雯婷不着痕迹地挡了他一下,让他错过和青梅搭讪的机会。

吴丹重重地叹口气,看向宁雯婷说:“小婷,我觉得以你的条件找什么样的都可以,何必在我一个树上吊死呢?”

宁雯婷心想,别人家的亲戚也不是当领导的啊。

吴丹跟宁雯婷好声好气地说:“我感觉青梅同志不应该那么简单。我听人家说,她报道的时候坐着军车来的。大家都说她是部队首长家的千金,只不过为人低调了些。你既然跟她一个宿舍,好好收敛你的脾气,免得踢到铁板别怪老同学没提醒你。”

宁雯婷知道吴丹家里有关系,想必消息是准确的。她疑惑地说:“那为什么她说她是东河村的?”

吴丹说:“人家低调。你要是长得那么漂亮,还有背景,肯定比她还要低调。绝对不会现在到处咋咋呼呼。”

宁雯婷哑然,想起瞒而不告报课的事,当即转身下楼,往校园学生商业社去。

她挑了品相最好的一挂香蕉,午饭也没吃,回到宿舍内心忐忑地等青梅回来。

她换上拖鞋,不由自主地来到青梅床铺前,细细打量一遍,惊觉吴丹的话是正确的。

青梅选择的被褥床单的颜色淡雅,乍一看并不打眼。仔细看去,被褥床单都是新织的细棉布,比起宿舍其他人的劳动布好上不止一星半点。上边没有接缝,想必买的是最贵的大匹棉料,整张做成的被面和床单。

宁雯婷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出身,她家再宠爱她,布票也拮据,过来带的被褥免不了在内侧偷偷打了两个补丁。

像是田甜和周美香的补丁更是在被面上大大咧咧的摆着。

宁雯婷鬼使神差地来转到青梅床边挂着的布袋前。

只要轻轻勾开,便能看到里面的放着市面上最贵的奶粉品牌——山城奶粉。另外还放着一包充饥的钙奶饼干。

宁雯婷听到走廊上有动静,慌忙坐到书桌边,装模作样地掏出课本翻了几页。

青梅在学生食堂简单吃了些饭菜,觉得乏味寡淡。凑合吃了两口,打算回去吃钙奶饼干,再冲点奶粉,把下午的班级会应付过去。

她实在想上沈教授的课,回来的路上还跟她们商量,要不要咨询一下沈教授下回还什么时候开课。

至于宁雯婷,青梅打算好好的呲巴呲巴她。

周美香也是这样想的,她身体不好打不过人,阴阳人可是在行的!

跟在气呼呼的两人身后,田甜也是一肚子气。

那可是归国沈教授的课,过这村没这店,同学一场,至于这样给人使绊子的吗?

青梅打好腹稿,进到宿舍,见到宁雯婷在现场,刚准备张嘴,对方已经奔到她面前深深地鞠躬道:“对不起青梅同学,我一时忘记老师的交代害你没能报上沈教授的课,是我的错!这是给你买的道歉水果,还请你收下。”

现场顿时寂静一片。

红嘴鸥吃错药了吧?

青梅怔愣了下,背后田甜咳嗽了声。青梅慢悠悠地放下挽起的衣袖说:“真不是有意的?”

话虽然这么说,青梅心中有答案。

碍于大家初来乍到第一天,还是以和为贵,既然宁雯婷愿意道歉,她也愿意给个台阶。以后大学四年,还是一间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想给自己找晦气。

宁雯婷亲热地拉着青梅的手,恨不得当场跟青梅当亲姐妹:“当然是无意的。中午那阵我多有得罪,你别跟我生气啊。快来吃香蕉,一挂香蕉可贵了呢啊,其实对你也不贵,你应该经常吃的。”

青砖院果树不少,独独少了香蕉树。香蕉南方水果,不好保存,对于常见的苹果橘子而言,其实吃的算少的。

田甜在青梅身后幽幽地说:“可是我们仨都没办法上沈教授的课了。”

周美香蹙眉坐在床边,打量着翻脸巨变的宁雯婷出言讽刺道:“这是又从哪里得的小道消息了?咱们青梅长了三头六臂让你这样巴结?”

周美香跟宁雯婷在同一个高考学习班上过课,见识过她的嘴脸。短短三个月,宁雯婷可算是把人性展露在周美香面前,光是班上仅有的十一个人,宁雯婷都能分出三六九等。

田甜推了推眼镜,坐在周美香边上拍拍她的手说:“宁雯婷同志既然跟咱们道歉,咱们就先原谅她吧。要是再有下次,再骂她也不迟。”

宁雯婷不得不同意这个办法:“对啊。”

周美香冷笑着说:“她的道歉水果都是给青梅买的,咱们算什么啊。我想跟青梅交朋友,做好朋友,可没想着跟巴结攀附的人做朋友。她即便不给我道歉,也没关系,反正她的眼里没有我,我的眼里也没有她。”

青梅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

周美香嘴巴虽然刁,但还是拎得清,并没有因为宁雯婷把水果单独给自己而生气。

青梅转而想着,宁雯难道是故意这样,想要破坏她们的友谊?

虽然不怎么能吃到香蕉,对于青梅来说也是个可有可无的水果。她爱吃的水果家中都有种,谁家缺这一口,青梅也是不缺的。

宁雯婷看青梅不拿香蕉,忍着心疼掰下两根香蕉塞到周美香手里,巴巴地说:“我光顾着瞅着青梅说话,谁让她又美又香呢,是我不周到,你吃。”

说着又给田甜拿了两根香蕉,剩下的一股脑塞到青梅怀里。

青梅接过香蕉放在桌面上,不欲跟她浪费时间,也没吃香蕉,拿起暖壶给自己冲了杯香浓的牛奶。

她大方地跟大家说:“奶罐放桌面上,谁要喝自己舀。”

周美香特给面子,放下香蕉不吃,端着自己的搪瓷杯过来说:“这奶味道跟你身上味道好像,香甜香甜的,我嘴馋忍不住真的要喝上一杯了。”

青梅把奶罐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掏出钙奶饼干放在桌子上,随便大家吃。

宁雯婷见她如此大方,更加笃定她是大院领导子弟。抿着唇坐了回去,欣喜地想,多亏道歉了,要不然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她惯是以己度人,这样想也不出奇。

下午去过班上后,第一天结束。

知道青梅是走读,周美香和田甜相约去吃饭,然后逛校园。

青梅则在学校门口等顾轻舟。

还以为要多等片刻,刚出大门见到顾轻舟骑着二八大杠,修长有力的大腿杵在地上。引得放学的女同学纷纷侧目!

他在家里收拾院子干到一半接人,身上穿着半旧不新的灰外套,里头军背心也是旧的。他对穿着不讲究,干净利落就行。

他远远见着小妻子出校门,推着自行车过去,拍了拍后座。

青梅坐上去以后,顺着离校的人群推了一会儿才蹬上自行车。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错。校园一切都是新盖的,用起来很舒服。”

“同学相处呢?”

“交到两位同宿舍的朋友,一个叫周美香,一个叫田甜。”

青梅在街上不好大咧咧地搂着顾轻舟的腰,转到杂院北巷,自行车进到巷口里头,她才单手怀着顾轻舟的腰,将头靠了上去。

杂院北巷有居民居住,原先都是渔村改建。

小四合院在杂院北巷端头,出了巷子往前二百米的地方。

小四合院修缮前也是杂院街道范围,只是后来住的人少了,独留这么一栋,也就并在杂院街道里。

杂院街住户不少,有三百多户人。基本上都在渔场、养殖场干活。家家户户门口的地面都用大蛤蜊壳当做地砖扣着。整齐又美观。

杂院街的房子也是四合院分隔出来的,环境算不上太拥挤,但也好不上哪里去。原先算是市里贫困人口聚集地。

街道上卖的海产品也比市里面品种多,赵五荷今天买到一条大刀鱼,正在家里红烧呢。

顾轻舟特意带青梅穿过杂院,以后青梅要自己骑自行车上下学,得知道小路怎么走。

他们顺着杂院的窄路骑进去,没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消失在狭窄的夹道里。

宁雯婷怒不可恕地回到宿舍里,她一把抢过田甜剥好准备吃的香蕉,又将桌面上所有的香蕉全部收起来。

十月的天,她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一个住杂院还敢跟我端架子。臭不要脸。还以为真是大院子弟,谁家有钱有势的住到那种又脏又臭的穷鬼街道去。”

宁雯婷发疯似得埋怨吴丹,心想着一定是吴丹怕她欺负青梅,故意这样说的,好让自己对青梅好些。

要知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虽然只是吴丹单方面对青梅有好感,这也足以让追求吴丹两年多的宁雯婷气不打一处来。

她赌气地坐下,将皮鞋踢到宿舍中间。又看着鞋跟上的泥,和差点崴着的脚,对自己倍感疼惜。

她抬头看着桌面上放着的奶粉罐和钙奶饼干,还有青梅床上上好的用品,真不知道她的好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宁雯婷,你发什么疯?”

周美香从外面洗澡回来,抱着盆重重地放在一旁,把宁雯婷的皮鞋踢到对方面前说:“回头再不放好我就给你扔了。”

宁雯婷阴阳怪气地笑了下,看周美香身后还有其他同学,应该是商议社团的事。

她趁着人多,特意提起青梅说:“我听人说过青梅在的东河村本就不怎么富裕,今天放学我还亲眼所见青梅坐着一个男人的自行车后面,跟人家很亲密不说,还一起拐进不远的杂院街里头。她既然出身不富裕,住的也不是好地方,你们说,她拿来那么多钱票,穿那好的衣服,睡这么好的床褥?”

她站起来,把桌面上摆着的奶粉罐和钙奶饼干举起来,让门口其他同学看到:“还特别大方地把五元钱一罐的山城奶粉放在外面随便我们喝,她的钱到底是哪来的啊?”

周美香身后一位小眼镜说:“住杂院?可是她穿着打扮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啊?”

宁雯婷说:“对呀,她年纪轻轻哪里来的钱,谁给的啊?”

周美香听不下去,走向门口把别的宿舍的同学赶到外面:“去去去,你们别乱想,青梅同学为人正直热情,根本不可能用歪门邪道的手段挣钱,你们别被她误导了。”

痴迷手中课本的田甜也放下书说:“就是,好不容易考上大学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好吗?今天开学第一天,你们就要在背后说别的女同学吗?”

小眼镜也看不惯青梅的做派,一到学校来,男同学的眼睛都盯着她,谁知道她来学校是学习还是找对象的。

“我认识一个二年级的学长,他原来在东河村当过知青,我去问问她的底细。”

小眼睛乐此不疲地跟在场女同学们说:“要是真有品德败坏的同学,咱们要一起抵制她入学!”

宁雯婷装模作样地拿起两根香蕉,塞给小眼镜说:“那你把香蕉拿着,咱们是讲究人,找人家打听消息也不能空手去呀。”

小眼镜也不客气,拿着香蕉看了眼说:“真新鲜,挺贵的吧?”

宁雯婷肉疼归肉疼,表面上装作无所谓地说:“要不了几个钱,你乐意吃我再给你两根。”

这本是客套话,小眼镜不知性子太耿直,还是故意想占便宜,直接跟宁雯婷伸手说:“那再给我拿四根吧,我宿舍四个人两根香蕉也不好分。”

宁雯婷唇角抽动,走到床边掀开蚊帐拿出香蕉,面无表情地塞给小眼镜说:“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免得小眼镜诓她。

小眼镜无所谓,带着宁雯婷往二年级宿舍去。

“青梅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被叫出来的男同学蹲在路牙子上,吃着香蕉琢磨来琢磨去,一拍脑门说:“你们等等。”

他回宿舍把写生本拿出来,翻到最前边说:“是不是她?”

宁雯婷飞快地点头说:“就是她,她真是东河村的人?”

对方叫周安武,长得国字大方脸,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挺喜欢搞艺术的。他把铅笔画端详了片刻说:“她居然也考上北燕大学了?这可是个名人啊。我走的早,也不知道她改嫁没有。”

“改嫁?”宁雯婷心急地说:“你快说啊,她家什么底细?”

周安武说:“她人长得水灵,命却不好。嫁了个丈夫新婚夜死了,结婚第一天当起小寡妇。也别说我背后说她闲话啊,她是十里八乡出名的漂亮寡妇。要是真能考上大学,我挺替她高兴的。哎。我还记得她日子过的多苦,她婆家把她当做牲口用呢。”

宁雯婷发自肺腑地喜悦,她急迫地说:“也就是她很穷?那她娘家人呢?”

周安武看她表情,不悦地说:“你们是她真朋友还是假朋友?”

小眼镜推了推镜框说:“我是班上学委,这也是替辅导员了解每位同学的个人情况。”

周安武重新剥开香蕉咬了口说:“她娘家不管她。剩下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你们还是问她吧。”

看周安武不愿意再详细说下去,宁雯婷也没不高兴。她得到想要的答案。

吴丹原来是真的诓她,而且青梅的身份居然是个寡妇!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遭,幸灾乐祸的同时,也对青梅如今的体面表示好奇。

她跟小眼镜谢过周安武正要离开,谁知有人把周安武的写生本抽走,仔细看了看说:“这位女同志是寡妇?我记得我跟她是一个考场,她当时挺着大肚子呢。这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的是周安武的表弟,同样是大一新生。过来找周安武打乒乓球,正好看到青梅的画像。

他还记得当日惊鸿一瞥下的失望还以为她已经是谁的妻子,怎么其实是个寡妇?

宁雯婷激动的手都在颤抖,她追问他说:“你确定没看错人?她一个寡妇挺着大肚子?”

“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少见,我敢说见过她的人都不会忘。”

回去的路上,宁雯婷兴高采烈地跟小眼镜说:“还是你的关系靠谱,一下子咱们就把青梅不守妇道的事情戳穿了。”

小眼镜也愤恨地说:“看她今天扭腰摆胯地在前面走,我还以为她没结婚呢。原来不光是寡妇,还是偷偷跟别人生孩子的寡妇。这件事咱们绝对要曝光!”

她如此怨恨青梅不为别的。她成绩第二名,本来想当班长,可辅导员说班上成绩最好的同学来当,成绩最好的人不是别人,是青梅。只能让小眼镜当学习委员。

青梅被辅导员找过去,拒绝了当班长的要求,当时青梅跟辅导员说明了家庭情况,辅导员也没有强求。

可小眼镜已经当了学习委员,当不了班长,把班长的位置让给第三名的的男同志。

她不敢怪辅导员,也不敢跟性子火爆的新班长计较。只能把火气撒到相对看起来软乎的青梅身上。

她们俩在文曲小径上分开。

宁雯婷要去找吴丹,好好质问他。

小眼镜要回班级宿舍,跟其他同学曝光青梅的不检点。

“吴丹,有人找。”

吴丹从宿舍里出来,他想要参加明年的大学生运动会,刚到田径部登记。正要去操场上训练。

“找我做什么?”吴丹提着白色双星运动鞋,穿着蓝边白短裤,脚步不停地往操场上去。

宁雯婷快跑两步跟上他的步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跟你说个事。”

吴丹跟她拉开一步距离,不悦地说:“有什么事等我训练完再说。”

宁雯婷非要跟他并肩走,又往前赶了一步说:“关于青梅的。”

吴丹顿时停住脚步,宁雯婷一下超了过去,又往回走了两步。

“她怎么了?”

宁雯婷不喜地说:“你瞧你一脸关心的样子,以后你接你爸的班,可别这样喜形于色的。”

吴丹不耐烦地说:“什么接班不接班?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哪里轮得到我。你有话快说,她到底怎么了?”

宁雯婷站在路边,伸手拽过麻花辫,手指绕着辫梢用委屈巴巴的语气说:“我还不是想让你看穿她,那样的女人不值得你喜欢。”

吴丹转头就走。

宁雯婷又喊他,他也不回头。

宁雯婷气得原地跺脚:“我听人家说,她其实已经结过婚,还是个寡妇!”

“寡妇?”吴丹陡然停住脚,错愕地转头说:“你听谁说的?”

“就她老家的知青说的。”宁雯婷走过去,没错过吴丹脸上僵硬的表情。

吴丹咽了咽吐沫,嘴硬地说:“谁知道真的假的。别乱传谣言。咱们学校对这方面管的很严格,你别触霉头。”

宁雯婷见他将信将疑,干脆指着周安武的宿舍说:“告诉我消息的人就住在那栋楼里。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过去对质。关键我跟你说的不是寡妇这件事,而是她是寡妇,还偷偷的跟人生孩子了。”

“我都让你别说了!”吴丹气急败坏地说:“你以为这样说我就能信?”

宁雯婷见他死性不改,也恼火:“她大肚子参加高考的样子有人见过,就是咱们同期同学告诉我的!你要是高兴替别人养孩子,你尽管去追求她!”

说完宁雯婷甩着麻花辫走了,独留下吴丹站在原地发愣。

第65章

吴丹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到操场,浑浑噩噩训练完,回到宿舍彻夜难眠。

第二天仅有半天课,青梅上午上完课,没有回宿舍。

她今天要去医院复查,下课后,径直往校门口去。

吴丹追上去,在大门口眼睁睁看着青梅上了一辆军车。

他原可以松口气,当做昨天宁雯婷说的话是谣言。他知道,社会上对于漂亮姑娘总会流传风流韵事。虽然对于青梅的谣言并不算怎么风流。

然而红旗轿车打开车门的瞬间,他真真切切看到一位中年妇女抱着小婴儿送到她的怀里。

吴丹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下午也没参加训练,直接窝在床上躺了一下午。

大学刚开学一个月,班上风言风语不断。

渐渐地这件事情不知道被谁捅到教师当中,辅导员想要控制的时候,事情俨然失控。

“沈教授,你看你这次宣讲的国际政治思想形式与苏□□史大获好评,咱们的同学都希望你能够再加一个班次,让之前没能报上名的同学们也能得到涅瓦河畔的陶冶啊。”

同个办公室的老师是教学管理部门的负责人欧老师。她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沈教授能者多劳,多多给学生们讲学。

然而沈教授如此文雅婉约*的一个人,商量起来真是太难了。

她低头批改着学生们课后作业,用温婉柔和的语气说:“我也想多开些课程,可惜不光学院里要我教学,我还得每周去两次外地党校进行教学。月底还得跟省内先进分子和劳模开展思想交流会。另外郭院长还希望我能够在校刊上多发表关于苏联学习与生活的感悟这些都是我近期的工作内容,着实忙不开呀。”

学院好不容易得到苏联归国的优秀教授,学院上下对沈教授都很客气。

听说苏联共产学院身为苏联四大名校之首,开始说什么也不放人,还希望沈教授加入他们的国籍。

还有小道消息说,沈教授在那边不乏追求者。若不是思乡情重,一般人都会被挽留在苏联不回来了。

要说沈教授的确厉害。

别人都是去往苏联学习镀金的,她是在那边帮人镀金的,其重量级就不用多说了。

欧老师感慨她们年纪差不多,成就却是天差地别。

她深感佩服之余说:“可惜你只能在国内半年,若是再长点,也不至于如此劳累。”

“是啊,可那边也有教学任务。”沈教授笑了笑,继续埋头工作。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沈教授受到特殊关照,只与欧老师两人一个办公室。平时过来找欧老师的人不少,她是教务一把手。

“王老师,有什么事?”欧老师放下笔,站起来请王老师坐。

王老师表情不大好,从兜里掏出一封信说:“这里有封举报信。说是一年级新生里有人出现严重的作风问题,希望学院领导严肃处理。”

“作风问题?”沈老师抬眸。她知道国内对着方面抓的很严格,好奇对方是犯了什么事。

举报信已经被负责举报箱的老师打开过,这件事情涉及到学生个人信息,于是要拿过来问问欧老师。

“‘私生活混乱,有私生子?’”欧老师看到一半,惊讶地说:“这个叫青梅的女同学我记得,长得非常让人惊艳,几乎是过目难忘的地步。”

沈教授哑然。这已经不能用作风问题来形容了吧。放在哪个国家,都是大新闻。

“这对学生而言是很严重的风评,还请欧老师好好调查一下。”

王老师把举报信交给欧老师以后,走到门口,站住脚说:“哎,自古有云,红颜祸水啊。”

沈教授蹙眉道:“王老师,咱们也不能光凭一封举报信就把性质敲定下来吧?万一是片面之词,您这话对于一位刚入校园的女大学生而言,是极大的伤害。”

王老师知道沈教授身份高,特别得到学院领导们的重视。

他讪讪地笑着说:“这也不是我给定性。你常年在这边办公室,不知道学生当中已经把她奉为北燕校花、第一才女了。还有许多追求她的男同学在明处示好,暗处较量。”

沈教授更觉得这种印象片面了。

她回忆起小班报名那天,似乎真有一位穿着打扮干净素雅的女同学,在人群里光彩夺目,好似耀眼明星。

如果她就是青梅,当时并没有看到她与男同学有亲密接触,甚至一路都跟女同学在一起,刻意与男同学保持友善距离。

她的气质和笑容,让沈教授对她很有好感。

欧老师见沈教授出奇地对青梅言语维护,也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人们对美丽的事物都有追求的权利,不能因为她的吸引力,而把她划成邪恶的一边。”

欧老师站起来,走到门边跟王老师说:“咱们当老师的,最忌讳人云亦云,搅和到学生的矛盾之中。这份举报信我会用眼睛看,用心调查,希望王老师也跟其他老师说说,不要在背后扩大这件事的影响力了。”

“好吧。”王老师见她们都这样说,只好咽下反驳的话离开了。

等他走以后,欧老师笑着问沈老师:“看来你对青梅同学的印象不错。”

沈老师说:“我跟你一样,会用自己的眼睛看。”

她打心底相信,笑容那般明媚富有感染力的姑娘,不可能做出那样龌龊事。

*

十一月十一日。

开学一个多月,青梅尚不知晓自己成为负面风云人物。

昨夜,赵五荷和奶奶双双得了风寒,头晕脑热。这样很容易把顾昭昭传染生病,青梅自己带着顾昭昭睡了一宿。

清早,秋风萧瑟,气温骤降。

赵五荷病恹恹地起来,托付青梅说:“你要不把昭昭带到学校去吧。我跟他爸打个电话,叫他请个人来。”

带孩子上学也不是不可以,青梅听说二年级有两三个当家长的人,都把自己的孩子带上课堂里。有的年纪两三岁,有的十一二岁。

她伸手逗了逗顾昭昭的胖脸蛋,这样快四个月大的小胖子,还是保持吃完睡、睡完吃的节奏,哪怕醒来也是不哭不闹,她一点不担心顾昭昭会影响到课堂秩序。

她想着也应该让周美香和田甜知道自己是个已婚妇女啦,带个孩子过去给她们玩玩!

青梅一左一右挎着两个布包,左边是顾昭昭的尿片、衣服,右边是她的课本。

她穿着淡蓝色秋装外套,扎了个高高的独麻花辫,抱着儿子穿过杂院北巷,散步似得往学校去。

进到学校里面,青梅发现路过不少人都在往顾昭昭身上看。

开始青梅觉得是自家孩子招人稀罕,后来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头两日周美香和田甜约她到外面吃饭,说有事情要问她。青梅惦记回家喂顾昭昭没有去。她们俩欲言又止,现在青梅想想总算感觉不对了。

走到饺子楼即教职楼下面,从这里有穿到孔子楼的近路,走到半路听到一个陌生好听的女同志叫她的名字。

“青梅同学?”沈教授怀抱着教案,惊诧地望着顾昭昭:“这是你的弟弟?”

青梅认得这位大名鼎鼎的沈教授,甜甜地笑着说:“沈教授早上好,这是我儿子顾昭昭。您看看,冲您笑呢。”

顾昭昭很少跟外人互动,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伸着小肉手非要抓沈教授。

沈教授走近看到浓眉大眼的胖小子,顿时心底燃起一股亲近喜悦的情绪,她忍不住伸出手握了握孩子的小手。

青梅正好抱累了,自然而然地把顾昭昭送到沈教授怀里,趁机歇歇。

“”沈教授哪想到孩子妈如此大方,赶紧抱紧顾昭昭,低头看着他。

她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的眉眼漂亮熟悉,与她记忆深处的女婴重叠在一起。

她不由得看向青梅,青梅鬓角有薄汗,用手扇着风,笑盈盈地回视过去:“他叫顾达昭,小名昭昭。马上四个月啦。”

“昭昭明月照长空。嗯,明亮清澈、未来无限。真是个好名字。”

沈教授拉回思绪,满目慈爱地看着顾昭昭说:“真沉啊,小昭昭得有二十斤了吧?”

青梅前几日带顾昭昭体检称过,没替小胖子隐瞒:“都二十三斤啦。”

沈教授闻言又笑了:“这孩子跟我有眼缘,我越看越喜欢。这么大的孩子长得都差不多,但你儿子长得太出色了。看眉眼应该是像你。”

当了妈的人真心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青梅也不免俗,忍着欣喜说:“我只希望他全手全脚,健健康康长大。”

沈教授笑着说:“这就巧啦,我当时生下我女儿也是这样想。不缺胳膊少腿,一生健康,我就知足了。”

说完她心揪了起来。

她女儿病逝时,也四个月大。要是自己能再次抱着她,肯定也是沉甸甸的。

沈教授心里难过,把顾昭昭送还给青梅。

青梅抱着顾昭昭,看儿子乐得咯咯笑,忍不住端起手臂亲了亲脸蛋。

沈教授见她丝毫没有隐瞒“私生子”的架势,对应着寡妇的传闻,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带孩子来学校啦?孩子爸爸忙?”

青梅哪里知道沈教授在套话呀,她还满肚子盘算着问问沈教授什么时候再开课呢,还让她提前有个准备。

她照实说:“他爸爸是军人,就在咱们014部队。我们一个礼拜才能见一两次面。”

军人?

军人好啊。

沈教授不由得按住胸口,她就知道,青梅绝对不会是传闻中有作风问题的姑娘!

她又问:“那婆婆呢?”

青梅说:“我妈生病了呗,奶奶也被传染。家里要请人消毒,我只能把孩子带到学校来了。我妈还担心我带不好孩子,她真是多虑了。”

那声“我妈”把沈教授的心叫的一颤。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替青梅话语里隐藏不住的娇惯语气感到高兴。

婆媳关系好的人,才会在背后也继续叫“妈”。要是关系不怎么样的,不外乎一声“我婆婆”。

又是军嫂,又跟婆婆关系好,沈教授替青梅感到高兴。

她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根苏联产的维埃钢笔,放在顾昭昭的小肉手里:“这就当做孩子的见面礼吧。”

这沈教授也太讲究了吧。

青梅无以回报,只能举起顾昭昭的小胖手跟沈教授摆了摆:“谢谢沈教授呀!”

说完话,沈教授看眼手表,快到上课时间。

她干脆陪着青梅一路往孔子楼去。

青梅在二楼和沈教授分开走,进到教室里。

她班上一共有四十二名同学。

本是课前吵吵嚷嚷的,在她进来后,大家全都噤声。

青梅抱着顾昭昭坐到靠窗户的后排,周美香和田甜飞快跑过来。周美香低声说:“你怎么还把孩子带到学校来了!”

田甜不动声色地挡在青梅和顾昭昭前面,阻挡住别人的视线。

青梅蹙眉说:“别人能带我怎么不能带?”

周美香替青梅着急,她口不择言地说:“那人家孩子有户口,你的有吗?”

户口?

难不成班上奇怪的气氛是因为顾昭昭引起的?

青梅瞬间了悟,把腿上打着哈欠要睡觉的顾昭昭颠了颠说:“怎么没有?别听乱七八糟的话,我们顾昭昭有名有姓。”

田甜绕到青梅旁边的座位坐下,青梅既然不去吃饭,她只能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把传闻跟青梅简单说了说。

这跟青梅料想的差不得,她失笑道:“真够闲得慌,全是扯淡。”

田甜说:“那跟你关系亲密的那个男人,该不会就是他爸吧?”

青梅说:“那还能是谁啊。”

周美香大大地吁出一口气,刚想替青梅高兴,就听田甜说:“可有人说你坐在红旗轿车上抱着孩子。”

青梅莫名其妙地说:“对啊,那是他爸部队的车。”

田甜也见过骑着骑行车,不怎么打扮的背影,着实想不到对方能有辆红旗车代步,那得是多大的领导啊。

青梅轻轻拍着顾昭昭,跟她们解释说:“我跟他爸是军婚,一个礼拜见得不多。小轿车是来接我上部队的。哎,以后我让他穿着军装过来一趟,什么谣言都止住了。”

青梅反正想的很乐观,人正不怕影子斜。

半天的课程结束,青梅估摸着顾轻舟找的人应该到四合院了。于是中午没回宿舍,打算把顾昭昭送回家去。

她刚从楼上下来,见到吴丹站在路灯下面幽幽地看着她。眼眶黑青,不知道熬了几天没睡觉。

青梅打算抱着顾昭昭从他身边绕过去,吴丹忽然叫住青梅说:“你等等。”

青梅转头说:“有什么事?我时间有点紧,不重要的话等下午再说。”

吴丹望着传闻中的小胖子,长得的确好看,可他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青梅见他围着绕了几圈,欲言又止,面如便秘,忍不住说:“有事就快说,没事我就走了。”

吴丹忙拦着青梅,他前后看了看,不见有人,放心大胆地说:“这孩子哪来的?”

青梅不高兴地说:“你哪来的他就哪来的。”

吴丹想要伸手逗逗顾昭昭,被青梅躲过去。

吴丹叹口气,用一种沉重的口吻说:“我考虑了许多天,最后还是放不下你。有孩子就有孩子吧,我愿意当孩子的便宜爹。只要你乐意,我马上对外面人说孩子是我的。回头我把我家户口偷出来,咱们尽快把结婚证办下来,让孩子早点上户口,不能再当黑户了。”

青梅觉得自己当了妈妈以后,慈爱了许多,不然现在肯定一个大耳光抽过去。

她沉下脸说:“吴丹!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跟你绝对没可能。我有我的爱人,我们感情非常好。你要是想当救世主,我不拦你,只希望你能离我越远越好!”

吴丹见自己如此放下身段,青梅一而再地拒绝。

他面子上挂不住,黑着脸说:“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做的丑事?我是真的爱你,不嫌弃你。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看关键时候有谁像我一样站出来?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后果多严重?有人告到校领导去,说你作风有问题,要让你退学!”

青梅抱着顾昭昭远离他几步,嗤笑着说:“流言蜚语我不是没经历过,更严重的我都遭过。几句没谱的话就想要我屈服,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你既然听不懂人话,我也就不跟你废话。你记住,孩子的爸爸是个伟大的人,我绝对不会背叛他。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容易被谣言误导的人,才需要让人同情空荡荡的脑子!”

青梅一丝余地都不留,抱着顾昭昭气呼呼地往校门口走去。

吴丹被她讽刺的心疼,眼睁睁看着她出了校门。

校门口再次出现那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可以看出她非常高兴,抱着顾昭昭跑了几步。

男人轮廓英俊,看不清表情,接过孩子和青梅并肩离开。

吴丹顿时觉得青梅带的孩子是那个男人的。

可他是骑自行车,那个开红旗车的又是谁?

吴丹对比他与顾轻舟的身高和体格,不由得再次感伤。

如今人们把矮个子的男人叫做三级残废

要是那个男人还有工作,更比他从父母要钱强得多。

吴丹落寞地往回走,想着过些天他妈过来看他,还要把远房舅舅约上跟他一起吃饭。也许看到他舅舅是部队首长,有社会地位,青梅会转变心意也说不定。

吴丹回去的路上又在盘算着如何跟青梅道歉。

他刚才的话的确刻薄,对于处于不利环境中的女性而言有趁火打劫的意味。

要是青梅能接受他的道歉,他想再约青梅一起跟他远房舅舅、母亲一起吃饭,感受到他的重视,知道他的认真,说不准青梅真能接受他的追求

沈教授放学后没有回到教职宿舍,她午休的时候做了个梦。梦到她的女儿在对她叫“妈”。醒来以后,泪流满面。

她不愿回国也有不愿意面对过去的意思。

她左思右想,还是想要去女儿的坟前看望一眼。

下班后,她按照记忆,来到商业大楼不远的街道外。她寻着街道走往曾经的家,心里百味杂陈。

郝泛正在家里做晚饭,厨房窗户打开,透着油烟。

做好的饭桌上摆着一盘小白菜、一盘青椒肉丝。他正在做西红柿鸡蛋。

他的“好”女婿晚上要回来喝酒吃饭,他不得已把换了半斤瘦肉,炒完西红柿鸡蛋,他还得给人家做道糖醋里脊。

不做也行,客厅里的家具被毁之殆尽,仅有的木桌再被砸了而已。

不大会儿功夫,钟安华回来了。

她最近去塑料厂挑废塑料,被污染过的废塑料,烧的她掌心纹路都快没了。零散工一个月能挣八块钱,她得用这个钱给孩子买奶粉。

回到家,钟安华先到卧室看孩子。她女儿被围在蚊帐里,发着低烧。

她关上门,想了想又锁上。想着待会要见到姓贾的,她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她丈夫找了份工作,去三天回来休三天,听说是给船厂除船底海洋生物的。反正也是临时工,挣不到大钱。

她妈在菜场里帮忙买菜,偶尔捡些菜叶子回来。一个月十元钱,挣到钱就被姓贾的搜走,一分存款都没有了。

如今家里的钱都归她丈夫管着,家里老的少的要花钱都得跟他伸手。他不在家,谁想买点油盐酱醋都买不成。

听到门被敲响,钟安华飞快地打开卧室门跟郝泛说:“你跟他说我和孩子都感冒了,让他别进来。”

郝泛也怕女婿啊,特别喝多酒,女婿才不管他是不是老丈人,酒菜不合口味,几巴掌赏到脸上。

郝泛扯了扯嘴唇说:“他也得信啊,你跟他说谎不就是找挨打么。”

“反正你就那样说。”钟安华被打怕了,赶紧关上门,躲在屋里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郝泛打开门,见到一位穿着体面优雅的女士,一眼没认出来。

等到对方冷冰冰地开口,他才恍然发现范淑玲回来了。

他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咽了咽吐沫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回来吗?”

范淑玲,也就是沈教授,冷笑着说:“你以为我想找你吗?你告诉我,我的女儿埋在哪里,我就走。”

郝泛一时没有准备,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来。

范淑玲眯着眼,看着她恨了半辈子的男人问:“你该不会这么心狠,连自己女儿埋在哪里都忘记了吧?”

郝泛让开位置,范淑玲来到客厅。

看着客厅里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又冷笑了说:“看来你跟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说吧,女儿埋在哪里?你要是不说,我还当女儿还活着。”

她这话本是个冷笑话,可她看到郝泛的表情,顿时心一沉。

郝泛下意识地捏捏拳头,这是他每次说谎前都要做的小动作。

这些年,他一点都没变。

范淑玲盯着他的嘴,听到他说:“孩子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