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圍一片死寂。
黑暗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呼吸, 不停上涨的潮水在江秉燭开口的一刻,速度陡然快了起来,像是要淹没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人类。
江秉燭轻轻一挥手, 那些粘稠的液体便被从正中间劈开, 像是一塊塊丧失生机的腐肉,坠落在地。
“難得啊,”江秉燭踩过那些落下来的黑色物质, 轻轻叹了一口气, “竟然有一天, 我記得的人,反而认不出我了。”
随着他的话音,地上更浓稠的黑暗蠕动起来。它似乎想竭力凝聚成什么模样,时而幻化成一截残缺的手臂、时而幻化成半張被灼烧过的脸,最后只能歪歪斜斜地堆成半个人型,应该长有左半边身子的地方只有些许肉芽不断蠕动,腐烂的黑泥不停地顺着胸腔掉落。
上次见面的时候,对方似乎还没有这么狼狈, 江秉燭有些感慨。
面前的存在学名叫做‘拟態獵手’,它们会将经过的地方改造成最适合自己的獵场。獵场在平时和任何其它的场所都没有两样,但一旦被“拟態獵手”激活, 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绞肉机。不幸被卷入其中的人类很難活命, 最終都会沦为拟態猎手的养料。
更棘手的是,拟態猎手可以同时创造出很多个猎场。因此它只要出现了一次,方圆几百上千公里就成了危险区。
但一切都并没有影响, 这个种族在诡异世界兴盛了很长一段时间。
——曾有一位舊神, 很喜欢驱使拟态猎手, 让它们代替自己巡視领地, 铲除那些不易被察觉的、潜在的威胁。
大概像人类历史中,古代东方的皇帝和手下锦衣卫之间的关系吧,江秉烛有点发散地想。
皇帝的手下有专门的製服和美丽的刀,在神明麾下的拟态猎手,当然也高高在上。哪怕许多个区域因为它们的猎场成了一片死寂的荒原,也没有任何人敢于置喙。
江秉烛面前的这只,是拟态猎手中曾经的王。
不知为什么,就像成为高位存在后的人类特别喜欢让自己拥有诡异生物的特征,这只拟态猎手之王也非常喜欢以人类的形态现世。
江秉烛自己有删掉記忆的习惯,但对它印象的挺深还是挺深的:这位拟态猎手之王喜欢披着华丽的织锦长袍、头戴金灿灿的王冠,在自己的猎场时威风凛凛的,即使尚未成神,也有着差不多的派头。
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令人唏嘘。
可真是时过境迁……
但他的叙舊还没开始,残损的拟态猎手之王終于从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緊接着,祂的身体因为愤怒,开始剧烈地抖动。
“你……是你!”
江秉烛平淡地点了点头。
拟态猎手之王转动仅剩的一只焦黑的眼球,緊紧盯着面前的“人类少年”。
不会错的。哪怕容貌不大相同,气息也和当时不太一样,祂也绝不会认错!
“你这个异端、你这个无耻的、诡计多端的——”
“篡夺者!”
——
下方的深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江秉烛的身影已经徹底消失在視线中,眼见周圍的情况越发恶劣,A班学生不敢再耽误时间,懷着沉痛的心情,躲藏进白光之后的那片空间。
走进那里后,一股奇怪的感觉笼罩了他们,身后那些紧追不舍的诡异生物也像是遇到了什么屏障一样,在白光的范围之外徘徊,却不敢再进一步。
看来,这确实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A班学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片刻,他们终于坐下来,沉默地处理身上的伤口。
没有人说话,好像只要说点什么,就会想起那个为了帮助他们,而跌进黑暗的转学生一样。
他们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世界,可到头来,连自己班里的转学生都没有保护好。
这算什么异能者!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所有人的沉默。
“你们也在这!”江亦宁突然带着许思恒和奄奄一息的谭昭从空间的后方走来。
他暗自打量着A班的学生,在没有发现江秉烛的身影后,嘴角浮现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你们怎么伤得这么重?”江亦宁片刻间就隐藏好了情绪,关切地问候起A班学生,“好在我们在这里汇合了,这片空间很安全,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他说完,以黎双白为首的几名学生礼貌性地回应了一下,向他道谢。
但更多人还是像之前一样,沉浸在莫大的悲伤中。
为了江秉烛?
还真有人为了那个一无是处的真少爷哀悼啊!江亦宁感到很荒谬。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有人会为了江秉烛而忽視自己的存在,这个认知让江亦宁异常不爽。
他维持着脸上关懷的表情,悄悄在心底请教先知,询问这里的存在什么时候可以徹底苏醒。
之前正是先知告诉他,这片白光后的空间另藏玄机,他可以借助先知的帮忙撬动一些那位存在的力量,除掉自己的眼中钉。
现在江秉烛已经如他所愿的完蛋了,不过,他还能让江秉烛和他身边的人都彻底失去生息。
反正这只是一场不幸的诡异事件,没有人会把遇难者和他联系到一起的。
“快了,”先知胸有成竹地说,“在这里,你可以也可以先借用祂的力量。”
然后,祂语气微微一顿,提醒江亦宁道:“处理掉那个女性异能者。”
江亦宁一愣:“谭慧?”
他知道谭慧,京城谭家那个最被人忽视的孩子,拥有的异能也很鸡肋。不知道为什么先知竟然要特意让自己提防这样的人。
“我先前告诫过你,永远不要小瞧你的敌人,你已经忘記了吗?,”先知冷哼一声,“她的异能与命運之河相关联,一旦发展起来,就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威胁。”
江亦宁连忙诚恳地认错,又问道:“老师,什么是命運之河?”
先知:“你现在的水平,接触这样的知识只会被污染。你只需要谨记,遇到特定的异能者,如果不能拉拢、就必须斩草除根。我会提醒你的。”
“我知道了,”江亦宁认真记下,“老师,您的意思是,除了与命运相关的异能者,还有别的人需要我小心?”
这次先知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亦宁以为祂不会回答时,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复製。”
复製?异能也是可以被复制的吗?
江亦宁有些迷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从刚刚拜先知为师开始他便知道,诡异世界共有十一位神明,掌管十一项不同的权柄。在世界创立之初,细微的碎片从权柄上剥落,经过一段时间的衍化,与世界上的生命体结合,便成了诡异生物与异能者五花八门的能力。
每一块权柄的碎片都独一无二,因此异能者的异能也是他们身份唯一的象征。
这是不可被复制的。如果异能都可以被复制,那就意味着,神明手中的权柄也能被复制。
这怎么可能呢?
先知这次彻底不回答了,只是催促道:“动手。”
江亦宁也不耽搁,他扫了一眼那些对自己不予理会的A班学生,按照先知的教导,撬动这片空间的力量。
——
金祈安无精打采地坐在离白光最近的地方。
在放松下来后,战斗的疲累和身体上的疼痛统统向他袭来,而比这更痛的,则是一名同学的离去。
他脸上被某种礁石划出一道长而深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几乎覆盖了小半張脸,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仿佛上面还留存着江秉烛指尖特有的、比正常人稍凉一些的温度。
他想到,从维斯特湖畔时,自己就怀疑过转学生,这种怀疑直到今天都没有打消——他一直是带着审视的目的与江秉烛相处的。
甚至,在被域鬼污染的时候,自己还差点杀了他。
可江秉烛不仅没有记恨自己,甚至还豁出命救了自己。
金祈安在诡异世界时,靠在工会当雇佣兵为生。他知道人类在面对危险时,总会做出最有利自己的选择,这是人类的本能,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
但正是因此,江秉烛的举动才显得尤为高尚。
不行,他必须要做点什么,金祈安抓狂地想。他几乎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少年跌落之前,最后那一抹淡然的笑。
正想着,他忽然发现,脚下的小石子好像在微微颤动。
金祈安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观察片刻——这不是错觉!
“有情况,”他猛地站起身,高声提醒在场的人,“这里不对劲!”
随着他这一嗓子,剩下的A班学生也警觉起来。
可除了地上小石子的颤动以外,他们还没有在这片空间里发现别的异样,而外面的诡异生物依旧虎视眈眈。
两害相权取其轻,依目前的情况来开,还是留在空间内稳妥一些。
众人想着,也已经纷纷站了起来,随时准备攻击。
但就是在这时,一片阴影陡然覆盖了下来!
那片阴影几乎遮住了白光,形状巨大而锋利的牙齿兜头笼罩下来,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叫人窒息。
“我知道了……”黎双白抬起头喃喃道,“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并不是一个安全的藏身地,外面的诡异生物不来,也并不是因为这里的光芒能够驱赶它们。
而是因为,它们恐惧着这里的另一个强大的存在。
黎双白恍然想起,他们在此前已经重复经过了水族館内的很多个场館,却唯有一个,一直不曾碰见。
——深海馆。
被他们视为救赎的白光不是别的,正是提灯鮟鱇头上的那一顶拟饵!
深海中,提灯鮟鱇鱼依靠那盏温和摇曳的光芒,引诱无数趋光的小鱼靠近,将它们悉数吞入口中。
——正如此刻的他们。
异化提灯鮟鱇鱼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后面的诡异生物就在白光附近守着,等待他们跑出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A班学生使出了自己全部的、最强的的攻击,可一切都在伤害到鱼之前,便被它厚重的鳞片阻挡彻底。
怎么办?
灭顶之灾近在眼前,他们谁都没有逃脱的能力。
绝望之中,似乎只有那个来自京城的短发女孩表现不太一样。
她的异能本就与战斗无关,A班学生最初并没有在关注她。
直到此时,才发现她双手在胸前合十,双眼紧闭,只有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诵念某个高位存在的尊名。
向祂进行祈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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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向未知的存在祈禱, 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和几天前在鸿福夜市时的情况还不一样。尽管那时所有人都在禱告,但他们面向的,可是詭异世界那位唯一的、至高的存在!
祂或许和曾经的那些旧神一样无情, 但祂实在太过强大, 人类那渺小的力量在祂面前不值一提。从某种程度上,这也保证了祂信徒们的安全。
不管是詭异大陆还是在现在的人类世界,因为误拜了特殊存在, 而导致未知存在降临, 整个村子陷入危机的情况, 可并不少见。
譚慧祈祷的手势与念出的尊名A班学生指向的,正是一名A班学生所不熟悉的存在。他们并不清楚对方的真实实力,更不清楚对方告知譚慧尊名的真正意图——真的想要发展信徒?还是只是在骗取信任,好通过邪恶的仪式獲取力量?
神明的仁慈不可輕信,其它高位的詭异存在更是如此。
A班学生有心想提醒,可在上方那条變异的提灯鮟鱇鱼近乎灭顶的压力之下,谁也没办法说出话来。
就在这种窒息与绝望中,整片空间剧烈晃动了一下, 简直像被甩出去了一样!
原本只是在地面微微颤动的小石子,这一瞬被硬生生震起来,足足弹了一米高。
地面逐漸开裂, 天花板上的东西不断顺着剧烈的晃动掉下来。他们头顶恐怖的提灯鮟鱇鱼和偌大的水族馆在这个时候, 渺小得像滔天巨浪里的一艘小船,隨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尖吞没。
是那条鱼?它在被攻击?
A班学生还没有从惊惧中找回思绪,下一刻, 一股彻骨的、冰冷的气息自下方蔓延上来。片刻间, 冰霜爬满整座房间的墙壁, 死寂在这里几乎具像化出实体, 扼住每一个人的咽喉。
这绝不是那条鱼能搞出来的动靜,而是来自更恐怖的存在!
A班学生本能地想到了谭慧,还有她刚刚正在进行的祈祷。
她真的獲得了某些的注视,而这……异常不详!
A班学生简直要疯了——他们以为局面已经糟糕到了不能再糟糕的程度,可是现在,他们突然想起来,在詭异世界,死远远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他们惊疑不定地望着脚下那片不知会出现什么的地板,不知道那里究竟会出现些什么。
——
水族馆下方。
无数道冰棱从地面刺出,像是一道道锋刃,封闭了前方的每一处空隙,构筑出没有任何生机的区域。
其中一道冰棱中间,死死封着半幅腐朽的、属于拟态獵手的躯体。祂仍保持着做出攻击的刹那的姿态,像是一只狼狈的,被封进松脂的昆虫。
冰棱锋利、光滑的表面上清晰地映出整片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将没有边界的黑暗照亮。
——那是一簇跳动着的金红色的火焰。
火焰在少年的掌心跃动着,散发着一种难言的圣洁气息。可在火光之下的这片空间却冷到了极点,連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成了雪花,无声地纷扬而下。
江秉燭摊开手,几朵雪花落在他的指尖。
那是些很精巧的、六角形的冰晶。它们的形状大体相似,却总有细微的不同,每一片都独一无二。
江秉燭数着指尖的雪花,觉得人类说的“岁月靜好”可能就是这种状态。
况且有拟态獵手之王存在的这片空间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上很多,所以从字面意义上来讲,也是一样的。
直到沙哑的嘶吼打断他的安靜生活。
那只拟态獵手之王被封在冰里,仍然徒劳地进行掙紮,发出许多嘈杂的声音。祂仅剩的眼睛死死盯着江秉燭,像是想从他身上剜下肉来一样凶狠。
“这明明是我主的能力——”
“你……你凭什么!你怎么配这么使用它!”
哦,忘了这还有个活物。
指尖的金色小火苗跃动了几下,江秉燭听完拟态獵手的指控,微微偏过头。
“你有意见么?”他问。
所谓的“神焰”,与其说操纵的是火,不如说是在掌控能量的流动与转化。
焮天铄地的火焰是能量释放时的结果,而抽离能量后,能够将一切凝滞的低温,也是这份权柄的另一种体现。
江秉烛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
无聊的时候,他总得给自己找点樂子,研究异能的使用方法虽然不如养金鱼有趣,但也是消遣时间的一种方式。
而且,他忽然有点想看下雪。
好像有过什么人,曾经和他在一场大雪里,坐在某处峡湾钓鱼。
那天雪下得很大,他们头上、肩上都落满了雪,四周也是一片白茫茫的。江秉烛不记得那天他们有没有钓到鱼,但他觉得大概是钓到了,可能还是条大家伙。
所以回忆起那一幕的时候,他竟然会觉得有些开心。
独樂乐不如众乐乐,江秉烛看了看还在痛苦掙紮的拟态猎手之王,友善地把自己的快乐分享给祂:“既然你这么有意见,那我满足你的愿望。”
这位老朋友对自己使用异能的方法不太满意,那如果再也看不见的话,祂一定会平静下来的。
江秉烛说完,輕轻抬起了手,被封在冰块里的拟态猎手之王却忽然发出一声长啸,半边残破的面孔因为剧烈的情绪而扭曲變形。
江秉烛停下了动作,通过异能“噬梦”模拟而出的金红色的神焰在他掌心静静燃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拟态猎手之王癫狂地开始大笑着。
“你怕了,是不是?你察觉到了!我主的意志即将复苏,而你害怕,才要亵渎祂的力量,才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才会亲自来到这里!”
祂的失控嘶喊在冰晶之间回荡着。
“就算你能把这个世界变成你的猎场,你也不会成为真正的神!”
江秉烛:“?”
有时候他也觉得很神奇。
人类在晋升到一定等級后,情感会漸渐淡漠,向诡异生物靠拢。
而诡异生物则恰恰相反,会隨着等級的升高,获得更多人性。
只是拟态猎手这个种族获得的人性似乎也太多了吧。
稀奇。
拟态猎手之王没有听到他的回应,清楚自己的死期将至,更加不顾所有地大笑起来。
“其它的神明不会认可你,永远、永远不会!”
“烛,你必将——”
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方的世界开始震荡,那些声嘶力竭的嘶吼则在顷刻间消失了,如同被这世界某种至高的规则轻巧地抹除了一样。
祂触犯了禁忌。
拟态猎手之王仅剩的瞳孔紧缩起来。
在鼎盛时期,祂距离神位仅仅只差一个神格,在祂所信奉的神明与其它存在战斗时,也能提供一些微末的帮助。
在诡异世界的十一位神明面前,祂以为自己足够抵抗“神不可知、不可直视”的规则。
可是此刻,祂的身体、連同灵魂都正在分解——祂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应说出的名讳。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存在的位格甚至……
超过了诡异世界有史以来的,任何一位神明!
超自然的大雪依旧在空中飘扬,江秉烛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迟来地回应道:“我知道。”
所以他从来没有等待过其它神明的认可。
那玩意又不能当饭吃。
不过,拟态猎手之王是听不见这句话了。
江秉烛面对着的那道冰棱里早已空无一物,曾经不停挣扎的存在,无声地化作一滩毫不起眼的黑水。
倒是安静多了,江秉烛想。
这个世界是不是猎场,是谁的猎场,本来就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只是在找他的金鱼。
江秉烛无意识地拨弄着手机上呲牙咧嘴的小鱼吊坠。
他还有十条金鱼在外面流浪,周夜阑的效率挺高,但是再快一些,总不会有问題。
像谭慧拥有的异能,发展一下就很有性价比。
所以在谭慧询问他的尊名时,江秉烛很痛快地答应了。唯一让他犹豫了一下的,是他正式的尊名和他的权柄一样,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使用。
唉,世界,唉。
好在这个问題不难解决,江秉烛思索片刻,就报上了被金鱼忽悠的圣教教主的名号。
反正圣教教主养的鱼是自己的,让指向他的祈祷归于自己,合情合理。
他想着,随手点掉那个因谭慧的祈祷而存在的光点,身后却出现了另一个挺熟悉的身影。
金发的男人从远处走过来。
冰川、峡湾、积雪,在他脚下悄然出现,遍地冰晶的荒芜中像是生长出一条路,通向眼前的少年。
男人在江秉烛面前停下,微微俯身,用手拂去少年肩头的雪。
他的动作很轻,又好像很熟悉,仿佛同样的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周夜阑问:“要一起钓鱼吗?”
——
“快十分钟了,周顾问怎么还不出来?”
水族馆外,满脸焦灼的第二城中枢局局长不知第多少次询问陆景明。
不久前,他们中枢局接到了水族馆工作人员的报案,得知这里出现了大型诡异,立刻就召集了大批精锐人手,对附近进行了包围,准备营救。
然而,出现在水族馆的诡异生物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别说他们的人手了,哪怕是费尔南多,都对这个强大诡异生物造成的空间封锁束手无策。
用他的原话说:“那是远在自己之上的存在”。
第二城中枢局的人急得团团转,得知里面还有京城来的天龙人中的天龙人后,更是两眼一黑。
这时候,陆景明请来了京城那位传奇的周顾问,中枢局局长简直像看见了救星。
可他也想不到,救星只说了句“没问题”后,就一个人走进了那座彻底诡异化的水族馆。
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虽然知道处理诡异事件,尤其是这种大型诡异事件必定需要大量时间,但说不紧张,绝对是不可能的。
陆景明摆了摆手,像一个迷弟一样坚定地重复:“既然周顾问说了没问题,那就不会有事的。”
局长:“……”
说真的,陆家少爷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那位周顾问的狂信徒。
他的担忧更为浓重。然而祸不单行,就在下一刻,局长便看到眼前那座庞大的水族馆剧烈地上下晃动起来。
……上一次看见这种场面还是上次。
一座大厦陷下去的震撼历历在目,就连一直淡定的陆景明这时都变了脸色:“难道这件事里,也有那个圣教教主的手笔?”
在圣教事件败露后,圣教的所有信徒都被收押了。唯一一个漏网之鱼,便是不见踪影的圣教教主。
中枢局发布了最高等级的通缉令,至今没有线索,本来还以为此人只是暂时蛰伏起来,没想到他竟然逃窜到了这里,在海洋馆掀起了新的诡异!
一切都串了起来,第二城的异能者们认为自己理解了一切。
说不定,那个圣教教主就是近期一系列诡异事件背后的罪魁祸首!
此人实在是罪大恶极!
第33章
尽管所有人都期盼着尽快将作恶多端的圣教教主缉拿归案, 但眼下,被困在水族馆中的学生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他们连进入水族馆内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冲进去救人了。
周顧问倒是进去得十分轻松, 可这个时候, 也没有传出来一点消息。
第二城的异能者们束手无策,多拖一秒鐘,水族馆里的情況就越危机。
没有时间了。
第二城中枢局局长立刻下达命令, 启用了他们和京城中枢局之间最紧急、优先級最高的聯络系统。
京城汇集了整个人类世界等級最高的异能者们。其中不仅有神选者級别的詭异生物
京城的异能者普遍比他们厉害, 其中一些家族与达到了神选者級别的詭异生物达成了协议, 而京城最顶尖的三大家族更是有着非凡的强者坐镇。
如果能从那边获得援助,他们就有希望解决眼前的困境!
局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他就任以来从未触碰过的按钮。
代表通讯的绿色信号亮起,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京城的回复。
但两分鐘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人给出回應。
这不應该啊!
按照京城的说法,24小时有人守着这个聯络系统,各个地方的紧急求援,会在第一时间被他们处理, 保证在一分钟内与事发地取得联系。
怎么会迟迟得不到回复呢。
局长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状況,面前的陆家少爷倒是放下了手机,给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我联系了家里, 他们会派人来, ”陆景明说,“只是……前阵子和我家有协议的那名神选者存在死在了‘希格尔德’手里,失去了空间相关的异能, 他们没辦法太快趕来。”
虽然说起的是和自己家族互惠互利的强大詭异生物, 这位少爷的表情倒是看起来并不伤心, 反而还有点幸灾乐祸。
局长这时候却没心情分析陆景明和那位神选者之间的关系。他一边为京城能有人援救而稍微松了一口气, 一边又感到有些荒谬。
直到此时,京城中枢局还是对他们发出的最紧急的信号不予回應。
京城并没有出事。
那他们不回應,是因为在他们眼里……第二城并不重要吗?
“京城中枢局是这样的,幹吃饭不幹活,”陆景明看见局长手机屏幕上那个在遥遥无期等待接通的绿色信号,冷笑了一声。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家的异能者趕来的不会太及时,而且周顧问在里面。相信我,没问题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方才还在不停摇晃的水族馆突然归于宁静。
在场的异能者都能感受到,那股笼罩了前方的浓烈的詭气在这一刻完全没有了痕迹,曾经拦着他们进入海洋馆的屏障也随之烟消云散!
里面发生了什么?那个诡异生物被击敗了?
中枢局局长这时候根本想不了太多,跟着手下的异能者一起进去救人。
陆景明比他们稍微慢了一步,等他到水族馆门口时,刚好看见两个人并肩走了出来。
左手边的是周夜阑。在这里见到周顧问,陆景明一点都不意外,
而右手边的……
陆景明打量着那名穿着克莱登学院制服的长发少年,莫名觉得他有点眼熟。
少年的面庞清秀,五官也生得十分精致,照理说是一副很温柔的长相。可不知为什么,仔细盯着少年时,陆景明本能的觉得,他身上的某些气质和那张脸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一样。
仿佛在那副无害的外表下,藏着什么更美丽、也更危险的东西似的。
这个想法在陆景明脑海中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另一个发现盖住。
陆景明想起来了,他见过这名少年!
这不就是前几天在圣雅各医院附近,和周顧问聊天的那个学生吗!
他远远地迎了上去,先迫不及待地问起周夜阑水族馆里的情况:“周顾问,里面出现的,究竟是什么等级的诡异?您是怎么解决掉祂的?”
周夜阑八风不动地笑了笑:“我进去时,那只诡异生物已经死了。我并没有和祂交手。”
“那、那是什么人解决了祂?”陆景明难以置信地问。
“唔,这很难说,”周夜阑似乎思考了一下,“或许是我身边这位同学也说不定。”
江秉燭:“……”
说真的,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被人类当成一个好人的。
这么比起来,他敷衍,啊不,回应A班学生的时候,都用心多了好吗。
周夜阑说的话,陆景明显然也不信。
“周顾问,你就跟我说实话吧,”陆景明道,“这位同学刚刚死里逃生,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更何况,他只是个普通人……”
“不对!”陆景明话音一顿,看向江秉燭,“同学,你有异能?”
“讓人看起来很普通的异能。”江秉燭点点头。
陆景明:“……”
这是什么异能?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没用的异能吗!
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太震撼了,周夜阑也跟着点了点头:“嗯,是讓人看起来很普通的异能。”
说实话,江秉燭的伪装做得并不走心,只不过状态太有迷惑性,才能敷衍人类敷衍到现在。
在模仿人类这件事上,周夜阑自认为,自己还是比江秉烛熟练一些的。
周夜阑对善恶不感兴趣,但是非常热衷于观察人类的反应——他也需要在生活中给自己找点乐趣。
人类有着相当复杂的情感和行为模式,他们遇事的反应就很有意思。
发现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普通学生原来是可以与诡异本身划上等号的神明,显然是乐子中的乐子。
可不知为什么,面对着江秉烛时,周夜阑从未想过要拆穿他的身份。
明明他们两个一开始接近彼此、达成合作,都称不上有任何情谊和默契可言。
但就像江秉烛总能轻易地看穿他的目的一样,周夜阑好像也本能的知道江秉烛的想法。
他们彼此都不明白为什么。
“周顾问,周顾问?”
周夜阑有些发愣,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陆景明已经叫了自己好几声。
虽然水族馆的事情解决了,但第二城中,又有一个地方出现了诡异,还位于一个重要的商圈,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
第二城的人没有辦法,这时候只能再麻烦这位京城来的顾问出手帮忙。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周夜阑没有拒绝。
然后他回过身,对江秉烛微微颔首,笑道:“后会有期。”
——
又过了十几分钟,被困水族馆的学生终于和进去营救的异能者一起出来了。
由于诡异生物的出现,整个水族馆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他们費了很大力气,才清出了一条能够供人离开的路。
A班学生先前在战斗中受的伤不轻,又没有经过妥善处理,本来应该赶紧接受治疗。
可他们一出水族馆,远远地看见江秉烛,什么都顾不了,立刻冲上前去,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太好了,小江,你没事!”
“谢谢你救了我,我真的……”
“不论如何,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作为比你更强大的异能者,保护你是我们应尽的职责。”
A班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江亦宁站在远处,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冷哼了一声。
原本胜券在握的计划突然因为不知名存在的插手失敗,以为一定会死的江秉烛还好好活着,就连先知也忽然联系不上,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但这么多人在场,还得维持着自己善良懂事的人设。
江亦宁又在心里骂了一句,一抹鲜艳的红色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費尔南多先生?江亦宁目光一顿。
他知道費尔南多,那是江知衍请来的一位七级的异能者。
先知告诉他,費尔南多应该是自诡异世界而来的。因为这里的诡气过于稀薄,在来到这里后,异能者的等级都会受到限制。这位费尔南多先生在诡异世界,至少也有着神选者的实力。
不管是出于对诡异世界的向往,还是对神选者的崇拜,在京城时,江亦宁几次试着和费尔南多进行交流。
可惜他寡言少语,即便是面对江知衍,一般也只是说几个“嗯”字,江亦宁期待的交流,更是完全没影儿的事。
今天巧合地遇见了费尔南多,江亦宁有些意外。在发现他似乎是往自己的方向走来时,他更是惊喜了起来。
难道说,虽然自己原本的计划没有成功,但因为从鲸鲨馆中救下谭昭等一系列表现,费尔南多终于看中了他的人品或是天赋,要特意来和他说些什么吗!
这可是神选者,而且是一名货真价实、正值巅峰的神选者!比动不动陷入昏睡的先知强多了。
再过一个月,京城就要举办两年一度的特级异能者评选了。
这个“特级”并不属于异能者等级评价的一部分,而是一种荣誉的象征。
每一届,京城中都有许多异能者报名参加。京城各大家族的小辈都对这个评选极为看重,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成为特级,更是击败所有同辈,成为第一。
这意味着荣耀、资源、更意味着权力。
如果能获得费尔南多的助力,那么……
眼见费尔南多向自己一步步走来,江亦宁立刻调整出最完美的微笑,想好了许多个和这位神选者交流的话题。
然后,费尔南多掠过了他。
红发的骑士越过他,走向那群聚在一起的A班学生,然后……站在江秉烛面前,似乎在和他说着什么。
……江秉烛?
江亦宁的面孔顿时扭曲起来。
凭什么?
那个废物的真少爷凭什么?
——
发现自己的饭搭子一切安好,费尔南多看着江秉烛,发自内心地说:“真好。”
然而,这并没有讓他凝重的脸色有所緩解。
进入水族馆后,他便知道了导致这次诡异事件的,究竟是什么生物。
——擬态獵手。
尽管这个种族曾经很受青睐,但自从至高神登临王座后,它们已经在诡异世界彻底销声匿迹了。
费尔南多自己猜测,大概是神战时,它们做出来错误的选择。
因此,在这里看见擬态獵手的痕迹让费尔南多非常意外。更让他觉得不妙的是,江秉烛身上所附着的未散尽的气息异常浓烈,那绝对不是普通拟态猎手能够拥有的!
结合第二城最近极其频繁的诡异事件,和其它异能者所说的那个圣教教主,费尔南多认为,这里可能正酝酿着一场阴谋,来自曾经被至高神打败的那些存在。
这些存在当时就被至高神干掉了,现在更不可能掀起任何风浪。只是,出于对至高神的忠诚和骑士守护的本心,他需要让神殿知道这些。
如果诡异事件的亲历者江秉烛在场,无疑会让一切更有说服力。
于是,费尔南多思索良久,终于说出了对他而言非常长的一句话。
他问江秉烛:“你愿意去一趟我的世界吗?”
江秉烛緩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茫然问道:“去哪?”
费尔南多昂起头,骄傲而虔诚地说。
“至高神殿。”
第34章
费爾南多不善言辞, 但作为一名异能者,他很快具像化出一些画面,大致向江秉燭介绍了詭异大陆的情況。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 也没有避讳在场的其它异能者。
詭异大陆信奉的, 是一位掌握所有权柄的至高神灵,几乎讓人类和詭异生物止步的深渊便是祂的殿堂。
供奉祂的神殿遍布诸多位面,亿萬生灵对祂俯首叩拜, 因祂是詭异本身, 也是所有权柄的归所。
“你们曾向祂祈祷过, ”费爾南多补充,“在鸿福夜市。”
原来如此!
第二城的普通异能者们恍然大悟。
他们回忆起那天突然降临的银面人——那只是代替至高神回应祈祷的一名下属,却也有那么恐怖的威能。不知道诡异世界的至高神灵……又该是何等的强大。
早就有过穿越经曆的A班学生却再次听见诡异世界相关的内容,出现了各有不同的ptsd。
即便他们知道费爾南多比自己要强,又来自神殿,可去诡异世界这种事……还是不要再来一次了吧!是真的会动不动死人的啊!尤其是在一些诡气极其浓郁的地方,哪怕神选者都要走一步看十步。
江秉燭只是一个剛剛觉醒了没有用的异能的普通人,以他弱小程度和那个粗线条的神经, 萬一费爾南多一个不注意,他在诡异世界可是会完蛋的啊!
不,这不行!
江秉燭还没说话, 时家尔直接站了出来:“这太冒险了!”
他的哥哥在一旁用稍微委婉些的措辞补充道:“我们知道神殿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您回诡异世界时,并没有办法直接回归神殿。我们的同学没有自保的能力,如果遇到一些情況, 有可能对生命产生威胁。”
“诡异世界有很多机遇, 但也是个危险的地方。我们还是觉得安全更重要一些, 小江, 你怎么看?”
江秉燭:“……?”
哪儿?
他觉得诡异世界挺安全的啊。
该死的家伙全死了之后,整个世界都安全得有点无聊了,不然他也不至于宅在深渊養金鱼。
江秉烛沉默了一下。
不管是费尔南多的邀请,还是A班学生的担忧,都令他十分不解。
江亦寧也在人群中听着这段对话,看见他的迟疑,对这名真少爷的不屑无疑更上一层楼。
不愧是只在乡下待过的土包子,连去诡异世界见见世面的胆量都没有。A班那群学生也一样,亏他们还是异能者,也不知道在瞻前顾后些什么,难怪只能在第二城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待着!
如果换做是他,现在就要去诡异世界闯荡,开创一番事业了!
还有一点,令江亦寧十分关注。
——费尔南多所说的那名至高神,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先知向他讲述的故事里,诡异世界有十一位神明,祂信奉的那一位神似乎被邪恶的存在暗害,已经殒落了。这才导致先知和其它许多存在逃到了这个人类的位面,不得不蛰伏起来。
可是江亦宁一直不知道,能够令一位神明殒落的究竟是什么样存在。而在弑神之后,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措。
先知没有和他说过,或许祂也不清楚。
可万一……真的是那个存在后来解决了其它神明,成了费尔南多口中的“至高”呢?
那一定比先知、比先知信奉的神灵都更厉害。
江亦宁不会傻到在与先知保持着密切关系时,贸然进入至高神的神殿,他只是在思考一个可能。
先知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当中,此前极为看重的重要帮手刚苏醒不久,就死得不明不白。但到了这个时候,祂对自己藏着许多信息,待人并不算真誠。
随着自己的实力逐渐提升,先知对自己的帮助会越来越小。要不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祂的信息提供出去,告知诡异世界的至高神灵呢?
看费尔南多的举止,神殿显然是对此持鼓励态度的。那他就已经可以从中获取一份利益。
而那位至高神得知曾经的敌人的踪迹,还会对自己赞赏有加也说不定。
江亦宁在心底来回盘算着。
费尔南多看着一时陷入安静的人群,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確实很普通的饭搭子,也觉得A班学生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想了想,取下身侧的一把小匕首递给江秉烛。
那是特殊的武器,有三次机会为佩戴者抵挡神选者级别的攻擊。他曾经消耗过一次机会,还剩两次,应该也足以保护江秉烛的安全。
然后,费尔南多又转向A班的其它学生,真誠道:“可以一起来。”
A班学生:“……”
啊?去哪儿,诡异世界吗?不要了吧!
在那种地方会遇到的风险包括但不限于:
去集市买杨梅,吃到一半发现长在杨梅上的不是果肉,而是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白色蛆虫。由此遭受诡异污染,卒。
在酒馆听了两句八卦,听到一半眼前开始发白,脑子因为接受了不该接受的信息被炸成粉色糊糊,卒。
和队友一起进行任务,还没到任务地点,身边的所有树木花草鸟兽都在发出队友的声音,讓你救救他。而你转过头,看见身边的“队友”一边人畜无害地朝你笑,一边拔掉旁边哀嚎的野花。立刻就有鲜红色的液体像动脉血一样喷出来,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肢体碎片——比如说你队友手臂上标志性纹身的一角。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A班学生穿越到诡异世界的一年漫长得像当牛马当了一辈子之后又被扔到地狱火烧八千年,是他们绝对不愿意重新体验的经曆。
所以他们拼了命也要保护自己的城市,坚决不能让诡异泛滥到那种连睡觉都得提心吊胆的程度。
让他们回诡异世界?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大多数A班学生听见了费尔南多的热心提议纷纷摇头,只有几名学生并没有表态。
除了一直以来在A班比较权威的赵一清和黎双白外,就是和江秉烛接触最多的时家兄弟与金祈安。
黎双白与赵一清对视一眼,找了个借口,将金祈安帶到一边。
他压低声音,谨慎问:“小金,你是觉得,江秉烛有些不对劲吗?”
金祈安一愣。
他原来確实怀疑过江秉烛有哪里不对,却没和任何人讲过,不知道黎双白怎么会突然说到这件事情。
黎双白解释道:“他到我们班的第一天,时家尔帶他去了图书馆,那只藏书鬼就开始发狂。后来他去了医院,又遇到了一名神选者。然后是维斯特湖畔、夜市、甚至圣教集会时他都在场。经历过这么多诡异事件,他一个普通人,却一直毫发无损,这正常吗?”
这正是金祈安曾经疑虑的点。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为已经逐渐理解了一切。
他说:“第二城总共就这么大,最近诡异事件太多,遇上的几率自然就大。”
黎双白:“可每一次都全身而退,这本来就很不寻常。”
“还有人被雷劈了七次都没死呢,他也不是避雷针成精啊,”金祈安说,“只是我们或中枢局每次都赶到的及时。其实在场的其它幸存者,也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黎双白仍然没松口:“医院、湖畔,还有今天这次,诡异生物都是在援助赶到之前,自己消失的。”
“这是很奇怪,”金祈安先是同意,然后又反问道,“可你怀疑江秉烛什么呢?”
“最近我们遇到的,不是难搞的诡异生物就是神选者。要是那些真是他动的手脚,我们和中枢局的人怎么还能活到现在?再说了,就算我们看不出他有没有异样,费尔南多也不行吗?如果江秉烛真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在这里陪我们演戏,闲得慌吗?”
更何况,金祈安在心里想,在水族馆时,江秉烛是义无反顾、没有任何犹豫地去救自己的。
他要真是始作俑者,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为了获得自己的信任?金祈安还没那么大脸。
黎双白也抿起唇思索着,半晌道:“是我想太多了。”
“最近第二城出现的高位存在太多,每一个都有可能导致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我感觉这里面有些逻辑,只是还没找到突破口。我和你一起去诡异世界吧,说不定能获得一些思路。”
“你可别思虑太重,”金祈安说,“你们这种异能者在诡异世界的死亡率居高不下,还是有原因的。你看那边那个,不怎么动脑子,就是我们班里在诡异世界过得最舒服的。”
他指了指时家尔的方向。
那家伙在至高神的神殿待过,生活比他们这些在外面摸爬滚打的人安逸多了。对去诡异世界这件事,并没有那么抗拒。
黎双白礼貌地笑了一下:“小金,不要总是人身攻擊。”
——
去诡异世界的事就这么定了。
A班学生们回学校修養了一周,而因为譚昭的伤势过重,江亦宁带着他们那批人先回了京城。不过两校之间的交流还没有停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别人来。
譚昭都走了,谭慧自然得跟着。她安静得一如既往,只是临行前敲开江秉烛的门,跟他说了几句话。
这一幕被住对门的金祈安看见了,特意过来提醒:“那个女生,还是不要和她接触太多比较好。”
江秉烛:“?”
他特意招来找鱼的信徒有什么问题吗?
“你当时不在场,”金祈安解释道,“我们在水族馆遇到危险时,她曾经向一个未知的存在进行祈祷。就是在那之后,我们才得以获救的。”
江秉烛:“嗯。”
这个他知道。
“重点是她祈祷的对象啊!”金祈安说,“我们后来和中枢局的人沟通,发现她诵念的尊名和祈祷时的姿势,可能都指向那个养鱼的圣教教主!”
江秉烛不着痕迹地挥了挥手,屋子里的阴影悄悄移动,遮住了显眼的鱼缸和在里面咣咣撞玻璃,为他演奏打击乐的金鱼。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啊,”金祈安挠了挠头。
“我们马上要出发去诡异世界了,尽管那里原来有过很多神,但现在的正神只有一位至高存在。你要去祂的神殿,却和一个信仰奇怪存在的人交好,很容易被认成异端,然后就会……”
“会怎么样呢?”江秉烛真诚发问。
金祈安噎了一下。
他又不是时家兄弟,真的在至高的神殿里面待过,对于神殿怎么处理异教徒毫无头绪。
不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其它旧神是怎么对待异端,他还是有印象的。
“会被制裁的!”金祈安说,“痛快一点的扔上火刑架,坏一点的会把你切开挂神殿门口,一边让你不停再生,一边拿你的血肉喂诡异生物。普罗米修斯知道吗?大概就是那种待遇。”
“我还听原来公会的人说过一个恐怖故事——血肉之神的神殿会把异端的灵魂塞进一些普通生物里。前一秒,你可能还是个呼风唤雨的异能者,下一秒就成了地上的一只螞蟻。你拼命想变回原本的种族,可是六条腿却违背你的意志在地上爬。”
金祈安把嗓音压得很低,像在讲一个恐怖故事一样。
“渐渐的,你觉得你确实是一只螞蟻,像所有蚂蚁一样生存、在年长蚂蚁的教导下学会工作。只是偶尔,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甲壳、通过两个圆柱体站立的奇怪生物,会发出你只能理解一点的奇怪声响。”
“有一天,你看见一只新认识的蚂蚁试着用两条腿站起来。它不断对你发出奇怪的声响,你在靠近它的一刻,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是一个随手能够干掉一窝蚂蚁的人。可是你也不知道人到底是什么,于是你转过身,回到队伍里,继续搬运昆虫腐烂的尸体。”
金祈安说完,刚好有一朵云飘过来,遮住了窗外的阳光,让整个屋子显得阴森森的。
“啊,”江秉烛若有所思,“如果喂它活体昆虫,效果会好一些吗?”
第35章
效果?什么效果?
金祈安觉得自己没太听懂江秉烛的意思。
異能者被变成了蚂蚁, 就算食谱从腐尸变成活体昆虫,也绝对不会感到宽慰吧!
好好一个恐怖故事,什么人的脑回路能歪到这上面去?是在故意开玩笑吧!
可面前的少年看着他, 和一贯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态不同, 此时竟然有点認真。
在金祈安的印象里,江秉烛的瞳仁很大,眼睛一直是黑白分明的。但認真和对方对视时, 他忽然发现江秉烛的瞳色并不是完全的黑, 更贴近某种颜色过于沉淀而凝成的浓重颜色。而且, 江秉烛的眼形偏长,搭配上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有一种妖異的感觉,像是蛇,或者是其它的冷血动物。
其实和温和、柔弱并不搭邊。
金祈安忽然打了个哆嗦。
江秉烛仍在看着他。
金祈安不知怎么有些不自在,只能就着剛才的话題,盡量自然地问:“活体昆虫?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我在养魚,”江秉烛说, “它们有时候吃得很少,书上说,有些魚愛吃活体昆虫。”
哦, 原来是为了养魚。
金祈安释然了。江秉烛对于魚的重视人盡皆知, 或许是剛刚听自己说话到一半便走神了,才问出那么奇怪的问題。
“每种鱼的习性都不一样,”金祈安说, “你养得是什么?我看看吧, 说不定是我养过的呢。”
江秉烛:“好。”
他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金祈安跟在他身后, 搓了下胳膊, 这才发现皮肤上面不知何时被激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公寓最近的空调温度總是开得太低,得跟学校说一下,他想。
江秉烛的鱼缸里,總共养了五條鱼。
他指着明显要比其他鱼漂亮、也活跃不少的那條鱼说:“这是三号。”
然后他又指着剩下的四条鱼,一一介绍:“苹果、葡萄、草莓、菠萝。”
金祈安:“……”这什么奇怪的起名风格。
他打量着剩下那几条长得差不多的金鱼,半天也没搞清楚江秉烛是怎么分清楚它们的。
可能这就是鱼类愛好者的绝活吧。
他想了想,给出建议:“喂金鱼的话,用红虫比较好。我直接叫人给你定点儿吧。”
那很好了。江秉烛点点头,决定相信人类在养鱼上面的经验。
金祈安办事利索,很快就给鱼安排好了新的饲料,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
“总之,记得离那些未知存在的信徒远一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秉烛还是很人机地“嗯”了一声,一直看着他的金鱼。
金祈安:“……”
好擔心啊,怎么办。
——
金祈安的擔心,一直持续到一行人到達诡異世界的那天。
他们通过费爾南多設携带的大型传送阵穿过了位面的壁垒,再次来到诡異世界。
A班学生至今都不是很清楚自己当时究竟是为什么穿越的,但这一次穿过位面屏障时,他们的感受非常鲜明——那是一种无形却无比可怕的壓力,讓他们完全喘不过气来。
金祈安毫不怀疑,只要他离开传送阵半步,整个人就会在瞬间被那种壓力碾成齑粉,连灵魂都不复存在。
费爾南多的脸色也不好看,如果不是有神殿特意下发的传送阵在,就连他也没办法穿过位面与位面之间的屏障。
这一刻,金祈安再次想起那天在鸿福夜市先后降临的两名高位存在。祂们的行动看起来极为轻巧,好像跨越位面对祂们而言,只是随手推开一扇门。
他又想起了至高神。
听说……祂在登临神位后,不仅去过许多其他的位面,还干掉了那里的神灵。
至高神早就不止是诡异世界的至高,而是每一个位面的无上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传送终于结束了。
金祈安的脚一碰到土地,整个人就蹲了下去,开始剧烈的干呕。其他A班学生的情况也大差不差,倒是他们路上最担心的江秉烛看起来状况最好,和平时没什么两眼。
不过他本来就挺苍白,看起来总是有点病态。而且,费爾南多大约也在路上特意照拂了他。
这骑士人还怪好的呢。
从传送点到目的地,他们花了三天。路上遇到了一些诡异,好在并没有过分强大,讓他们得以顺利抵達费尔南多任职的神殿。
那是座极尽庄嚴而恢弘的建筑。
数百根骨灰色的石柱耸立在地面上,直直指向天空。它们撑起神殿高大而华丽的拱顶与高耸入云的塔楼,就像支撑着一片天穹。
神殿门口,几座高达数十英尺的石雕圣像屹立着,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前来朝拜的信徒。那些石像上似乎附着着某种强大的异能,即便面孔都未曾雕琢,却依然散发出古老的、让人不容忽视的威压。
在初升的日光的照耀下,整座神殿宛如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邊。
而他们在它面前,渺小得无以复加。
这次来到诡异世界的A班学生里,并非所有人都是至高神的信徒,却也不由自主地模仿着费尔南多与那些来参拜的人,做出祷告的姿态。
只有江秉烛不仅没有配合,还在原地站得挺直。
旁边的时家尔悄悄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小江,你得模仿我们的动作。不然,容易被当成对至高神不敬。”
“不会,”江秉烛说,“没这么小气。”
“哎哎哎,这可不兴说啊!”时家尔连忙劝道。
这可是诡异世界了,又在至高神的神殿前,说出“小气”这样的字眼,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江秉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就算是之前那些旧神,也不会闲得没事,去看每一个信徒够不够虔诚。
神的力量与权柄并不会受到信徒数量的影响,也和所谓的“信仰之力”无关。祂们较为看重的,是那些达到一定水准,能在神战的准备中,为祂们出一份力。如果真有需要用到普通信徒的一天,也就是快死了,需要献祭信徒的血肉为自己恢复力量的时刻吧。
江秉烛努力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回到诡异世界,不存在位面屏蔽这回事了,即使他现在用的还是个捏出来的身份,记忆也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在神战期间,确实有个家伙在最后时刻,献祭了四分之三的信徒,试图做出反击。
当时凡是有祂神殿的地方,看起来都很不好看。
江秉烛自己对信徒没什么所谓,反正他也没有把信徒当储备粮的爱好。
他想着,已经有一名神职人员从神殿中走了出来,他和费尔南多各自比了个手势,赞美至高神后,转向江秉烛。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人机感:“想必,你就是费尔南多提到的,与诡异有过接触的学生。”
江秉烛:“嗯。”
“这很不一般,”停顿一阵后,银发神职人员说,“我需要请主教大人进行定夺,你们随我来。”
这座神殿位于诡异大陆一座主城中央,规格比时家兄弟曾经待过的那所还要庞大,可想而知,这里的主教必然也不是简单任务。
A班学生大气都不敢喘,跟在他身后,走进辉煌的神殿,被安排在一处偏殿紧张地等待着主教的到来。
但即便是偏殿,它的空间也相当宽敞,正中央还設立着一座神圣的祭坛。偏殿两侧遍是精致的壁画与浮雕。黎双白认真看着,轻声说:“这都是至高神的功绩。”
在浮雕与画像上,神明们都被以人形描绘,但面容却并不真切,只有一些标志性的特征。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血海之上的那一位存在。
他有一头鸦羽般漆黑的长发,身披猩红色长袍,袍角沾染着血浪。无数扭曲的白骨手臂从翻涌的血海中伸出来,似乎要将祂拽入其中。
祂漫不经心地立于血海之上,脚下踩着一颗带有金色王冠的,巨大人形头颅。
——那就是至高神。
A班学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当他们沉浸在那种强烈的冲击感中时,忽然听见一阵响动。
他们连忙回过头,只见江秉烛走到了祭坛上,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非常自然而然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着,就好像那是他家似的。
不,A班学生在家也都是少爷,可没一个敢像他这么放肆。
A班学生:“??!”
虽然他们知道,这间偏殿里确实没有容人休憩的地方,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坐到神明的祭坛上去啊!
这、这……
他们被这一幕吓得人都宕机了,手忙脚乱地想让江秉烛这个完全没意识到事情嚴重性的转学生赶紧下来。
但下一刻,偏殿的门开了。
这座神殿的主教站在偏殿门口,严厉地向这里望来。
祂有一头银发,身上穿着白底绣金线的长袍,那双剔透如水晶般地银色眼睛给人一种遥远又冰冷的感觉。
看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坐在祭坛上的人类少年,祂微微皱起眉头。
无知的凡人。
第36章
主教的態度转冷, 祂身旁的侍从立刻察觉,上前一步,严肃地对江秉燭开口。
“神的祭坛不容亵渎, 主教大人念在你是异界来客, 此次不予追究。但你须铭记至高神与主教大人的宽容,再勿做出这样逾矩的事。”
侍从说话时语气生硬,对于胆敢坐在祭坛上的人类没有半分好感。他能有这样中规中矩的用词, 已经是忍耐后的结果。
A班学生却对这样的语气没有任何一絲怨言。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 把江秉燭从祭坛上拉了过来, 然后连连对着银发的主教与侍从道歉。主教并没有当場问罪,甚至宽恕了江秉燭,讓他们觉得万分感激。
要知道,诡异世界的祭坛極为神圣,是平常信徒供奉神灵、神灵进行回应的地方。
江秉燭偷懒跑到那里去坐着,在诡异世界的信徒看来,不是想当贡品,就是想当神了!
这可是天大的不敬, 没有直接被打成异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A班学生暗自庆幸时,银发的主教缓步上前。
祂的目光投向A班的学生, 那雙无机质的银色眼睛中在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画面。祂的注視显得遥远又飘渺, 像是从天外传达某种神圣的讯息。
同一时间,所有在場的A班学生脑海中都蓦然响起来主教的淡漠声音。
“你的能力很有趣,”祂对黎雙白说, “你若有意, 可以留在神殿, 跟随我进行学习。”
黎雙白抬起头, 惯来沉静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讶异。
金祈安则听见祂说:“不信奉神灵的异能者,你的傲慢和疑心,已经引你得出来错误的判断。”
金祈安一惊,他心底的许多怀疑从没对人说出口,尤其是曾经针对江秉烛的无厘头的质疑。他们不过见了一面,这位主教就看穿了他曾经犯下的错误,就好像自己在祂面前是透明的一般。
这感觉讓他十分難受,和什么都不穿,在克莱登学院的操场上跑十圈也没什么区别。
祂开始不安地思考,是达到一定层次的高位存在都有着这样能读懂人心的能力,还是祂有着与之关联密切的异能……
作为至高神的浅信徒,时家兄弟得到的待遇,无疑是最温柔的。
“以自己挣得的愿望換取不幸者的重生,你们的选择很有意义。”主教说。
时家兄弟知道祂指得是鸿福夜市那个神迹降临的夜晚,虔诚地低下头去,聆听着主教的话语。
“你们仍可以向至高祈祷,但要记住,并非所有祷告都会得到回应,此前的……”
祂的话音突然顿住。
那张无波无澜,平静到没有表情的主教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絲迷茫。
祂低声輕喃:“这非命運原本的轨迹,而是干预的结果。可是……”
这些从人类世界而来的异能者、甚至包括费尔南多在內,可能都想不到,当时穿越了位面屏障,将那些死在蛊人手下的人类复活的高位者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是主教看见了。
祂原本只是想用自己的能力,从这几名异世来客身上找到费尔南多所提及的旧神餘孽的下落。
可祂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从时家兄弟的经历中,看见了艾瑞斯大人的身影。
——祂是至高神麾下四位从神之一,代至高神行使“力量与支配”权柄的存在,祂的神像就立在神殿的门口,亦能接受信徒的朝拜。
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微不足道的祈求,竟然会被艾瑞斯大人亲自回应?
主教无波无澜的心绪忽然翻涌起来。
祂感到不解,却无法从面前的两名学生身上找到讯息。
这十分罕见,主教心中升起一丝研究的兴趣,但祂这次并非为此而来。于是,祂的目光落在了方才那个因无知而无畏、异能低位的黑发少年身上。
在一众来者中,江秉烛才是那个与旧神餘孽有过最多的人。
主教无声地使用祂的异能。
这座神殿受辖于代至高神行使“命運与欲念”权柄的从神,阿德莱亞大人。
身为这座神殿的主教,祂的异能也与命運有着关联。
如主教自己所说的,祂的异能与黎双白有些相像,只不过黎双白的异能“回溯”所追溯的是人与物曾经的经历。
而祂窺见的,则是命運之河的流动。
主教可以看见这个人的命运曾经经过哪里,原本的流动方向,是什么令它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而它未来终将去往何方。
在祂的观测中,前几名学生确实曾与旧神餘孽的造物有过短暂的接触,只是那对他们命运造成的影响十分微弱,所能提取出的信息,并不足以让他跨越位面,定位到那些神选者的位置。
但若是換做江秉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