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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能不能让我遇到点什么人啊!不是听我吐槽几句就被污染的,也不是已经被这个空间同化,开始无差别攻击的。天呐,再待下去,我就算不被污染,也要被憋疯了!”

剩下的内容,基本都是毫无意义的发癫了。

看得出,在后室待了五百天,写日记的人的精神状态已经越来越差,大概能直接创死任何一个祂见到的活物。

难怪自己刚见到艾瑞斯的时候,祂的反应非常离谱,后来更是说什么也要回后室一趟,江秉烛想。

他当时是知道艾瑞斯是来销毁黑历史的,但忘了是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没有心情吃瓜,以至于错过了这么好笑的东西。

除了养鱼以外,这个世界上的乐子还是太少了。

江秉烛悠悠叹了口气,出于一种不怎么友好的乐子人心理,并没有将艾瑞斯努力毁掉的笔记恢复回去,而是让它留在了墙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jpg

他想着,伸了个懒腰,然后回过头,心情不错地跟身后持刀的人打了个招呼。

“你来啦。”

季礼心中一惊。

从发现江秉烛行踪的那一刻起,他的心绪就被狂喜和报仇的激动填满了。他用最小心的动作掏出刀、向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提前惊动那个对着墙面不知在看什么的家伙。

他以为自己的行为已经足够谨慎,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江秉烛发现!

季礼心里一片惊涛骇浪,但痛恨的目标近在咫尺,他完全顾不上思考更多,直接举起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向江秉烛刺来!

眼前的少年似乎对此并没有防备,只是微微抬眼向他看来。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反应过来,那张总是表情寡淡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好看的、浅浅的微笑。

看上去……竟然像是满意?

季礼有些不懂,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完全蹲住,整个身体几乎悬在空中。

在他眼中,黑发少年笑容的幅度变得越发明显起来,一双眼瞳渐渐变成了瑰丽的绯红色,也跟着弯了起来——简直像蛇一样。

在这一刻,某些被他遗忘的、因为诡异生物的异能而变得模糊的记忆突然间清晰起来。

季礼想起,在维斯特湖畔时,江秉烛也是用这样一双血色的瞳孔看着自己,然后毫无波动地迈过当时那些可以轻而易举将人杀死的高能激光束。

正常人是不会这样的、就连异能者也做不到那么轻松地打破域鬼的规则!

不知从何而来的知识灌进季礼的脑海,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江秉烛绝不是人类,更不可能是他所以为的,弱小的人类!

手中的匕首“铛啷”一声落地,季礼想要逃走,可是全不能移动分毫。

他眼睁睁看着“少年”用自己前所未见的笑容注视着自己,心跳剧烈地加速起来。

他、不……祂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

祂、祂要干什么?

“太好了,”江秉烛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拢,微微笑着说。

“你是我见过的,最合适的鱼饵。”

第46章

京城, 江家。

江亦宁坐在床上,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身上传来一种恐怖的疼痛像是半个身体被钝器碾碎,偏偏脑子又极为清醒, 连昏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哪怕異能者与詭气打交道, 本身就具有风险,江亦宁当了十七年养尊處优的江家小少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会!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这样!

他大喘着气, 半晌才从痛苦中重拾思绪——是标记出了问题!

定向标记既然能讓他对目标施展潜移默化的影响, 相應的, 在目标受到伤害时,他也不得不承受一部分。

江亦宁知道这件事,可他选择的目标非富即贵,按理说,根本不会有事。

“老师……”他虚弱地问,“后室中,究竟出了什么事?”

先知一阵沉默。

祂之所以能够对后室中的目标施加影响,是因为, 祂信仰的神靈曾在其中留下信物。

正如达到神选者层次的詭異生物可以通过信物复生,神明亦是如此。

祂们甚至拥有更多的手段、更難被彻底杀死,并且在这件事上更为谨慎。

后室, 就是所有神明保存自己复生信物的地点之一。

先知所信仰的神明已经殒落, 祂因此才不得不躲到这个人类的位面避難。但是神明的复生信物并没有被毁,祂的祈祷仍可以指向那位存在。

那可是真神留下的复生信物,仅仅是本能的回應, 也足以讓局面顺着先知的心意进行改变了!

祂借助江亦宁之手操纵了季礼, 目的不止是除掉江秉燭, 更想让这个人成为祭品, 助力神明的苏生。

不论神明状態如何,祂一定会被祭品的生命力所吸引,进而漸漸恢复!

但先知不在后室之中,以目前的状態,祂很难探察其中的每一幕,只能感知气息。

那个令季礼毁灭的气息……竟然有些熟悉!

江亦宁疼得呲牙咧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句,却在脑海中听见了先知难以置信般地呓語。

“我感受到了我主的力量……是祂,是祂享用了自己的祭品!”

江亦宁:“?”

不是,这神怎么敌我不分的!

先知的語气露出罕有的激动,甚至没有斥责他的不敬,而是说:“你现在所受的,只是一时的痛苦。若我主真能苏醒,你作为唤醒祂的功臣,还要畏惧一个小小的江秉燭吗?”

虽然在先知的理解力,神明吸取祭品的生命力不会对江亦宁造成这样大的影响,但没有人真正见过神明复生。

在这时,发生什么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江亦宁将信将疑。詭異世界确实以它的恐怖与无處不在的风险著称。如果能得到一位真神的青睐,今天自己的付出也算值得。

在他脑海内,先知輕声祈祷。

“我主,愿您带着往日的荣光,重回您的王座。”

先知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后室中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时家尔在摇晃的空间里站立不稳,犹豫再三,伸手扶住了墙。

因为后室的特点,他现在对墙有点ptsd了。

这次配合中枢局前来调查的A班学生是他、赵一清、与黎雙白。

他们所有人本来都带着连接彼此的绳索与通讯装备。但在进入后室之后,除了衣物以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个彻底。

这个地方大得无邊无垠,在长达几天的探索中,他都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只能通过雙胞胎之间那点微弱的感应向外界传递消息。

目前他们整合得出的情报是:后室是一个独立于位面之外的领域,时间与正常的能量转换规则在这里并不通用。

这意味着进入其中的人不需要为生理需求担心,不会被饿死。但这个空间里有着持续的精神污染,还有特定的怪物。

由于那种怪物外形像狼一样,中枢局暂时将它命名为詭狼。

诡狼通体细长,穿梭在后室的走廊之中,像是难以捉摸的鬼魅。它们的吻部尤为尖锐,令它们能在遥远的地方嗅到被污染的生物的气味。

时家尔见到过被它们杀死的污染的动物尸骸。不知道是不是掉入后室的人太多,它们只享用新鲜的内脏中最嫩的部分。

剩下的肠子与胃袋被粗暴地扯出身体,一条一条散落在地面上。

时家尔走过去的时候脚下一滑,他不清楚自己是猜到了流出来的血、胃液、还是某些细小的组织,也没有来得及再看。

因为几秒后,一地狼藉就被后室定点清除了。

四周依然是发黄的墙壁与长满霉菌的地板,狰狞的动物尸体消失得一干二净,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在这里……人和动物没什么区别。

除了诡狼外,后室中还隐藏着许多其他的怪物,只是时家尔还没有看见它们的踪影。

这或许是一种幸运。

但现在,时家尔恐惧地意识到,他的幸运结束了。

后室摇晃了起来,像是从外部施加来某种外力,将那些相似的房间全部向一侧擠壓!

地板开始傾斜,整个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摆弄着,墙与墙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要合拢在一起。

时家尔根本来不及、也没地方逃跑,他被困在墙的夹缝之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擠成一滩肉酱!

那些恐怖的诡狼与其它叫不出名字的诡異生物在傾斜的后室里穿梭着,惊惶得像是在逃命。

——比后室、比后室的诡异生物、比这里漫长到与永恒相等的死寂还要恐怖的存在出现了。

时家尔的行动受限,但他用异能放出的诡异生物还在活动。

从其中一只靈瞳的余光里,他捕捉到某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那是一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而漆黑的触手,上面密布着一圈圈金红色的神秘符文。

它只是輕轻一扫,便让整个后室的房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一个倒下。

即使那只是那条触手的一点点尖端。

时家尔透过灵瞳,注视着那条触手,如同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漩涡,怎么也移不开目光。两邊的墙壁开始挤壓他的肩膀,他依然不为所动,甚至忘却了呼吸。

——他看见,那条触手之上,缓缓睁开了血色的眼睛。

时家尔呆呆站在原地,和那双眼睛对视着。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再次回过神时,身边逼仄的墙壁和房间都消失了。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有很多人—赵一清、黎双白、中枢局的人,还有几个在京城上过新闻的家伙。

好像是那个江家的人。

这些人像土偶木梗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时家尔惶恐地扫过四周,只看见了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还有着正常的行动。

“……江秉燭?”

他有些错愕地喊。

既不知道江秉烛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另一个恢复过来的人怎么会是他。

江秉烛听见他的声音,缓缓转过了身。

时家尔眼尖,看见他脚边随意扔着一个长条型的、像是钓鱼时用的活虫鱼饵一样的东西。

大家在进入后室时,不是除了衣服什么都带不过来吗?怎么会有鱼饵?

这不对劲吧!

时家尔正想问江秉烛有没有发现异样,他们身边的人就一个个逐渐苏醒了。

人群的交谈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激动的诉说。鼎沸的声浪回荡着,后室从未如此热闹,一时间,竟然驱散了这里一直以来的寂静。

可是……在短暂的喜悦过后,几个异能者率先清醒过来。

他们为什么会被聚在这里?后室为什么突然发生变化?那些在后室里出没的怪物,又到了哪里去?

它们消失了吗,还是说……

时家尔抬起头,他看着远处那些被改变形貌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巧合,那些生锈的铁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搭出了三四层高,又因为重力而稍微向下倾斜,简直像……

像是一个宽口的大碗。

而他们,皆是盘中餐。

蓦地,时家尔毛骨悚然。

他的视线和其它第二城的异能者撞上,彼此都读懂了想要逃离的心思。

可在他们做出任何举动之前,一声尖锐的狼嚎陡然响起,在后室中不停回荡!

紧接着,一只小山似的黑色诡狼从“碗口”露出头来,鼻尖嗅了嗅。尖锐的狼吻上,满是血液氧化后留下的深色痕迹。

那只诡狼比时家尔此前所观察到的同类都要巨大,也更有压迫感。

顷刻间,所有还在交谈的人类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连动都不敢动,颤巍巍地用眼角的余光觑着那可怖的生物。

诡狼向下探头。它转动眼珠、一双明黄色的眼珠转动着扫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目标。

时家尔下意识拉住旁边的江秉烛:“别动。”

他小声提醒道:“只要不乱动,它就不会注意到我们,也不会……”

话音未落,那只巨型诡狼突然弓起了身子,摆出全然攻击的姿态,向下纵身一跃!

“啊——!”

终于有人忍不住,尖叫出声。

人群乱成了一锅粥,时家尔拽着江秉烛就要躲,但浓郁的血腥气迎面而来,诡狼好巧不巧地,正落在他们面前,张开了血盆大口!

身后没有退路,时家尔颤抖着凝聚起自己的异能,只想着放手一搏。

但下一刻,他从那只诡狼的牙缝里,看见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条不断挣扎着的、美丽的金鱼。

然后,金鱼被巨型的诡狼衔了出来,落入少年苍白的掌心。

这、这是什么情况?

时家尔一愣,就见诡狼低下头,向前拱了拱,湿漉漉的狼吻低垂到江秉烛面前。

“汪。”

第47章

……这玩意儿原来是狗来的嘛!

时家尔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 头发湿得像水洗一样,这时候却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身体上的不适。在剛剛那一瞬间,他连死都想到了, 唯独想不到那只巨大的詭狼会趴过来, 竟然还“汪”了一声!

他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知道这究竟是真的,还是詭異生物捕猎前制造的幻觉。

但、但这层次的詭異生物……应该不需要如此奇葩且丧良心的方式来干掉江秉烛吧?

时家尔大大的腦子里全是问号,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全场唯一一个保持镇定、还能自由行动的, 只有江秉烛。

他变戏法似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捡起地上那只晕晕乎乎的金魚,把它装了进去。

在碰到它的一刻,金魚疯狂地甩起尾巴,两只鼓出来的黑色魚眼瞪着江秉烛。

时家尔不知怎么,竟然有种错觉——要是眼神能攻击,那条漂亮金魚高低得把江秉烛戳成筛子。

但是不至于吧,江秉烛那么喜欢养鱼, 还每一条都起了名字,什么葡萄苹果梨的……

时家尔刚好也养过金鱼,这玩意儿太容易养死了, 他养了两次就失去兴趣了。江秉烛跟他不一样, 顯然是个很好很用心的鱼主人。

比起鱼的状况,他更关心的是那只不知道到底是狼是狗,但是只要它想, 就能把江秉烛整个儿吞进去的詭異生物啊!

时家尔的担心, 江秉烛一概不知。

他收好自己落跑的金鱼1号, 满意地抬起手, 拍了拍诡狼。

“嗷呜~”那家夥巨大的明黄色眼睛微微眯起来,配合地把头凑得更低了一点,方便身前渺小的人类揉揉它的头。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之间的身型差異过于巨大,时家尔都要以为那不是诡异生物,而真是一只听话的宠物狗了!

江秉烛自认不是狗狗派,但毛茸茸的触感还是让他心情很好,在诡狼腦袋上多撸了几把。

“祂怕这里被拆掉,才派你过来的?”

他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说话声音又不大,没多少人注意到。即便看了过来,也没懂他在说些什么。

诡狼:“汪汪!”

诶,是它自己想来嗎?

江秉烛有点儿意外。

他刚才虽然准备了新鲜出炉的鱼饵,但是碍于没有钓竿,影子在人类位面不能出现,憋得十分无聊,等鱼一来咬饵,就开心地和它玩了起来。

影子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江秉烛放心地让它快活去了,所以动静稍微大了一些。

当然,这绝对是不小心的,而不是因为他对大领主无聊的建筑风格有所怨念。

江秉烛默默強调了一下自己的宗旨。

诡狼叼着鱼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那个无聊的複制粘贴狂终于受不了自己了。

但如果是狗狗自己愿意来的话……江秉烛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诡狼的头,说不定养一只也挺不错?

虽然他是鱼派,但是毛茸茸也很难拒绝的哎!

鱼找到了,还有狗可以撸,江秉烛十分愉悦。

但其它进入后室的人类,就没有他这么悠闲了。

嚴清嘉和江知衍母子站在一起,看着正在欢快撸狗……诡狼的江秉烛,心情複杂得难以言表。

那只诡狼一看便不简单,它的恐怖之處绝不仅仅在于体型。以江知衍的判斷,它说不定比一般的神選者还要厉害!

这样的存在,哪怕放到京城这样卧虎藏龙的地方也是佼佼者,能让一整个家族扬眉吐气。

可是这么厉害的诡狼,竟然对着江秉烛乖乖低下头,尾巴摇得像在扫地一样,有种肉眼可见的开心。

能到神選者级别的生物,即便是不起眼的虫子,也能在一念之间毁灭成百上千的普通人了。

怎么还有真愿意给人类当狗的!

尤其是,江秉烛还是一个江家盖棺定论的废物。

嚴清嘉和江知衍都大为不解。

然而,就算他们再不理解,这个时候也对一件事非常清楚——如果这只比神选者还厉害的诡狼真的非常喜欢江秉烛,到了可以认他为主的地步,那么江秉烛的价值,将立刻翻升百倍、甚至千倍都不止!

和江秉烛打好关係,将意味着他们可以获得強大到可以与京城三大世家比肩的支持!

在场的人中,也有几名脑子灵活得异能者,已经蠢蠢欲动,对江秉烛起了拉拢的心思。

严清嘉与长子对视一眼,向他示意。

那些家夥不知道,他们对江秉烛再怎么讨好也是没用的。因为自己才是江秉烛的血亲,他们来自同一个家族,享受着共同的荣耀。

没有什么联係,是比血脉更为稳固的。严清嘉想。

就像江秉烛之前明明和自己产生了口角,到为难的时刻,还是伸出手,拼上了一切试图拉住她。

这就是血脉的力量。

她相信江秉烛不会被轻易拉拢,而是会选择江家这边。

江知衍也这样认为。

他看着那些各怀心思的异能者走到江秉烛身边,试图和他交流,却并没有获得回应,反而被诡狼不经意的一瞥瞪了回去,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于是,直到那些人都铩羽而归后,江知衍才从容地走上前,向江秉烛问好。

“秉烛,我都知道了,非常感謝你对母亲的搭救,”他说,“很抱歉现在才来向你道謝,但我们会尽己所能,向你提供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是一份得体的官方感谢。但在他们江家的人听来,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诡狼到底能不能为江秉烛所用还是个未知数,江知衍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宣布他的身份。如果江秉烛介意,他大可以在一切敲定之后,回京城为他准备最盛大的仪式,向所有人宣布这个弟弟的存在。

一个在渔村长大,没有接受过上流教育又不受重视的孩子,一定会很喜欢那样的场合,即使之前有再多不满,也会烟消云散的。

有时候,眼界低也有好處。江知衍忽然想到,像是小宁那样在家里千娇万宠长大,在学校也被众星捧月的孩子,再豪华的宴会对他而言,也只是日常的行程而已。

不知道等他们正式把江秉烛认回江家后,该做些什么,才能安抚好小宁了。

或许自己可以向周顾问开出更优渥的条件,请他对小宁的异能进行一些指点?

江知衍向来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他已经思考到后续对江亦宁的安排了,才发现江秉烛还没回复自己。

“秉烛,你是不好意思开口嗎?”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顯得温柔一些,“你放心,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家人,不用拘谨。”

……那倒和拘谨没有关系。

这家伙莫名其妙的,做成饵料可能都吸引不到金鱼。

江秉烛懒得理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天空。

抢狗的,哦不,狗主人要找他呢。

随着他的视线,江知衍也疑惑地望向远方,看见了一辆异常华麗的黄金车架。八只诡狼拉着它在空中飞驰,转眼间便到了这他们这群人类面前。

江知衍没有料到,江秉烛竟然比自己先反应过来车架的到来。

他刚想细问原因,那座黄金车的门便已经打开了。

一名身着黑色燕尾服,身上缀满华贵宝石的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缓缓走了下来。

又能驱使诡狼,又能在这里自由来去。这位……莫非就是这处空间的主人吗?

如果说江知衍和严清嘉能推斷出诡狼的能力在普通神选者之上,那么对于现在这位存在,他们就根本摸不到任何头绪了,有的只是纯粹的敬畏与本能的恐惧。

他们的心思在片刻间已经转了几圈,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那个华麗存在的行动。然后便看见,祂行至江秉烛身边,摘下了头顶的帽子,向他行以一礼。

——怎么又是江秉烛?!

从始至终,那存在没有看过其它人一眼,却对江秉烛各位礼貌。

祂甚至从袖中递出一份极其精致的请柬:“大人,我的主人想要邀请您参加今日的晚宴。”

祂使用的明显不是人类的语言,但因为后室的特殊性,在场的人类还是听懂了其中的内容。

可是他们却觉得自己理解不了这位的意思。

这位存在,似乎不是后室的主人,而只是一位管家!

这么高深莫测的存在,竟然只能做管家吗!

江知衍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

而这位管家,甚至在邀请江秉烛参加晚宴?

即便不知道规格,光凭着这位管家的气势,江知衍也足以判断,这场宴会会比京城有史以来举办过的所有宴会加起来都更豪华、更有含金量。

可是,在场这么多异能者,几乎任意一个都比江秉烛更强,为什么这里的主人没有请他们?

还是说,只是祂还没来得及发出所有邀请?

似乎是听到了江知衍的心声,那名华丽管家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向这边转了一点,然后又在江秉烛面前低下头,道:“主人只会请您一位赴宴,希望您能赏光。”

江秉烛瞥了祂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值得嫌弃的事情一样。

“不去。”

第48章

江秉烛的拒绝干脆利落。

类似的事情在过去发生得不算少, 他这个脱线的態度,A班学生都有点習惯了。

但他的话在别人听来,簡直是不知好歹!

能创造一整个后室, 把他们的性命輕松拿捏在手里的存在請这个学生去吃饭, 他怎么敢拒绝的!態度还这么理直气壮!

江秉烛要是惹恼了这里的主人,不会让他们一起受牵連吧!

其他人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有种强烈的、命悬一线般的紧张感。

出人意料的是,那位管家并没有对江秉烛的拒绝表现出任何不满, 反而将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祂恭谨地说:“領主特意为您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江秉烛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他对大多数不理解的事情都表示尊重, 但这其中显然不包括大領主的美食品味。

那家夥所谓的丰盛, 不是盐渍眼珠子就是刺身心肝肺。吃过人类的美食,谁还要吃那种東西!

江秉烛满脸写着拒绝,神情坚定得簡直让和他认識了一段时间的A班学生觉得陌生。

——他到底是多不想接下大領主的邀請啊!

奇迹一般的,大領主的管家竟然还是没有气恼,脾气好到所有在旁边的人都为之震撼。

祂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侧耳倾听了片刻,说:“领主最近在学習養魚,实在有些问題想要请教, 祂……”

管家话音未落,江秉烛便斯文地点了下头:“可以。”

大领主的管家先是道了声谢,又親手替他拉开车门。

江秉烛不疾不徐地走向那辆由诡狼拉着的豪华车驾, 他的动作很自然, 像是早就习惯这样的待遇。

“请留步!”一个女声忽然打破了寂静。

严清嘉赶在他们离开前开口:“大领主的好意,我们都看在眼里。但他只是名尚未未成年的学生,一个人前去赴宴, 未免有些危险。我也担心, 他无意中的一些不成熟举措, 会触怒大领主这样的贵人。”

管家流畅的动作忽然一顿, 手臂僵在空中。

看见这个反应,严清嘉立刻补充道:“我是这孩子的长辈,如果可以,我愿意陪他前去,帮助他和大领主进行更好的沟通。”

严清嘉想,如果她能见到这片空间的主人,进行一些有效交流,这不论对她个人,还是对家族的发展,将是极为有利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周围也有其它几个异能者蠢蠢欲动。但严清嘉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她毕竟是江秉烛的母親,没有什么理由,会比母亲陪伴孩子去一个陌生的场合更加合适的了。

管家的脖子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从祂眼眶的位置,似乎有一道视线投来,注视着严清嘉。在这之后,祂的身子才慢慢转动,朝向后方。

可能是这动作中非人的感觉太强烈了,严清嘉一时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然后,她听见那位管家低低地笑了一声。

“大领主只邀请了一位客人,”祂说,“如何与客人交流,是否会受到冒犯,那是祂们两位之间的事情。”

“岂容你们置喙?”

祂的声音异常平稳,没有任何波动。可不知怎么,严清嘉从中听出了一种浓浓的輕蔑。好像除了江秉烛以外,这里的所有人类在那位管家看来,都只是草芥一样。

可为什么江秉烛的待遇这样优渥?因为大领主正在養魚,而他刚好是渔村出身?

要真是这样的话,以后有打渔或者養魚的经历,都应该写到简历第一行,标黑加粗了!

严清嘉满头问号,但好在江秉烛再怎样说也是江家的人。如果他得到了好处,江家总能从中分一杯羹。

江知衍却不知该不该提前乐观。

他之前信心满满,是因为觉得以江秉烛的出身,能打动他的東西有很多——金钱、地位、家族的重视和爱……

可是,江秉烛都被这里的主人邀请去了晚宴,一旦见到了更奢华的地方、遇到了更强大的存在。除了血脉以外,江家还有什么是可以吸引他的吗?

——

诡狼的行动速度很快,江秉烛上车几秒后,便到达了目的地。

大领主所在的地方,与后室其它房间的格局几乎没有差别,依然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几盏幽暗的顶燈,有一个老款的播放器镶嵌在墙壁的角落,里面不断传来“沙沙”的声响。

江秉烛:“……”

看得出来,这家夥是真的喜欢这种风格。

管家照例为他拉开车门,却全程低着头。哪怕这位现在是以人类的身份行走,祂依然不敢看抬头,轻易窥视至高存在的面容。

只有大领主、或是那几位从神这样等级的存在,才得以直视祂的真容。

然而……自家领主与至高神之间的相处方式,实在与那几位从神不太一样。

明明祂们很早就认識,多年以来,大领主不管是从武力还是言语上,都不曾在至高神大人这里占到过任何便宜,但就是屢败屢战、屡战屡败,并且乐此不疲。

很难不让人觉得祂是不是在多年失败中,发展出了一些奇怪的倾向。

“贵客啊,你可算来了。”

江秉烛头顶的燈闪烁了几下,有声音在里面响起。

管家早在大领主开口时就识趣地推下了,空间里的人型生物只有江秉烛一个。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懒洋洋地问:“什么事?魚又養死了?”

“……”

播放器里的“沙沙”声变得更漫长了。

半晌后,大领主提高了声音:“鱼怎么这么容易死啊!不喂会死,喂了会吃太多死,食物适量也会因为别的原因翻肚皮,这玩意儿还没有人类好养呢!”

江秉烛平静指出:“人类一般更会作死。”

“那倒也是,”大领主化身的灯颇有灵性地闪了两下,“但没有道理啊!你都能养活的东西,我竟然一养就会变成僵尸!哦,我指得是普通金鱼。”

“勤换,”江秉烛说。

祂实在不想和烛这家伙就这方面继续探讨,直接问:“换什么,换水?还是换粮?”

江秉烛一撩眼皮,懒懒地扫了祂一眼:“自己想。”

“没别的问題,我就带着狗走了。”

“谁养狗了,我养得是狼!”大领主愤愤道,“你就算要走,也先把那堆东西给我清走了,别把我这儿当垃圾站。”

江秉烛“哦”了一声:“我以为这是你的本意来着。”

大领主:“%……&*@”

江秉烛头顶的灯光剧烈地闪动起来,連带着整个后室时而亮如白昼,又时而深沉如黑夜。

与此同时,他前方的走廊蠕动起来,端出十几件东西来。

既有形如莫比乌斯环的河水缩影,又有金色的火焰与森森的白骨。每一件上面,都散发着强烈的诡气。

“那些家伙的复生信物你到底什么时候毁?”大领主问,“堆在我这儿,隔三岔五就得有人弄出点儿动静来,塞些人啊、诡异生物之类的东西进我的地盘。”

像是这次,就是因为其中几个信物产生异动,才会让后室与人类的位面产生连接,吞了一堆奇怪的生物进来——甚至还有人担心烛冒犯到祂!

天呐,这还用担心吗!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不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江秉烛无视了大领主的怨念,扫了一眼堆在那里的、十一位旧神存在过的象征,便从兜里掏出了刚刚找回来不久的金鱼一号:“随你,别彻底销毁了就行。”

金鱼一号看见其中的一件信物,整条鱼疯了一样地向前冲,却怎么也无法突破薄薄一层塑料袋的束缚。

它挣扎半天未果,抬起一双鱼眼,愤怒地瞪着头顶闪烁的灯光,对着空气吐出一层层泡泡。

大领主难以置信:“这都不销毁!烛,你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

“普通鱼確实很容易死的,”江秉烛晃了晃塑料袋,安静地说,“那样我会无聊。”

有复生信物在,不管他做什么,十一条鱼总还是十一条鱼。

这让他积攒了丰富的养鱼经验。

大领主:“……”

虽然但是,在祂目前的养鱼过程中,还没看出来这到底哪里有趣了。

“我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一直以来,除了那个家伙,还真没人……”

“周夜阑?”江秉烛忽然问。

“对,就是阑那家伙!你真见到他了?那时候你俩成天狼狈为奸的……等等!”大领主突然警惕,“这可是你先提到祂,不是我主动说的!别让他来找我兴师问罪!”

江秉烛抬眼和头顶的灯光对视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

后室的另一边,A班的几名学生聚集在一起。

虽然严清嘉的态度让人讨厌,但这么久都没有音讯,他们確实担心,江秉烛会不会在大领主的晚宴中出现什么问题。

毕竟那种层次的诡异,从来都不能以常理来揣度。

更何况……在大领主的管家现身之前,后室发生了很不寻常的变化,似乎是两个高位存在之间在互相争斗。

这让黎双白尤其在意。

他在至高神的神殿中确实学到了很多,在等待江秉烛回来时,用自己的异能“回溯”对此前发生过的事进行了分析。

再一次的,他察觉到了一个存在的气息——“希格尔德”。

而和之前都不一样的是,尽管有些难以理解,他头一次在层层追溯中,看到了一些希格尔德留下的,真实的线索。

那是一份刚刚到货的、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鱼类饲料。

第49章

魚?

黎雙白的眼神微顿。

他将自己的异能催动到极致, 直到眼前都漫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红色,终于窥见了更详尽的內容。

魚饲料的快递包装还没拆封,在收件地址那一栏, 黎雙白清楚地看见, 那里写着的“克莱登学院学生公寓”这几个大字!

他还想再往下看到具体的地址和收件人姓名,却由于异能见底,终究没有成功。

黎雙白是个谨慎的人, 在拿出確凿证据之前, 他不愿意下过于笃定的判断。

但在看到这些信息时, 他脑海里非常迅速地蹦出了一个名字,一个被他懷疑已久的名字。

江秉烛。

他们这位不起眼、平平无奇的转学生。江秉烛身上发生过许多令人费解的事情,比如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在至高神殿受到的优待、还有被大領主邀请去晚宴的特殊待遇……

但这些事,一旦放在一位隐姓埋名、出于某种目的而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的资深异能者身上,就极为合理了。

難道说……

“小江?你回来了!”时家尔喜悦的声音响起来,黎雙白思绪一停,发现江秉烛站在众人前方的不远处那片空地上。回来的时候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要不是时家尔布置了很多灵瞳, 他都发现不了。

其他人也被这一嗓子唤回了神智,纷纷看向赴宴歸来的少年。

江秉烛离开时,坐着管家驶来的豪华车驾, 身后跟着那只小山似的詭狼。

可他回来后, 手里什么都没有,整个人的气息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原本那只对他特别亲近的詭狼也不见了。

众人想起不久前他们头顶那片忽明忽暗的天空, 不约而同思考起了一件事——那样的动静, 想必只有这片空间中的那位大領主才能做到。

但不管怎么看, 那都不像是心情好的样子。

難道说, 是江秉烛真的被严清嘉说中,在晚宴中惹到了大領主,才会狼狈的空手而歸?

“秉烛!”江知衍抢在其他人有所行动前先行开口。他努力地保持着世家大族的風度,旁敲侧击道:“晚宴进行得怎么样?那里的食物,一定很和你胃口吧。”

江秉烛:“没吃。”

——被邀请去晚宴,竟然连饭都没吃上?!!

就算江知衍早就练就了商业假笑的本領,现在也有点难绷:“你在与大领主相处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摩擦么?”

江秉烛想了想:“算是吧。”

临走前,那家伙强烈要求和他在不动用异能的情况下,以人類形態比试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加那么多限定词,但江秉烛还是慷慨地答应了,并让大领主和地面摩擦了一下。

江知衍听到他云淡風轻的回答,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这个便宜弟弟过于迟钝,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他惹恼了大领主,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而没有了那只友善的诡狼,江秉烛这个人,对江家而言就没有太大价值了。

江知衍继续询问的心思在这一刻消下去了大半,比起江秉烛的未来,他觉得自己应该用更多时间来思考怎样才能离开后室。

他之前还指望江秉烛能和大领主打好关系,他们也能顺利从这个鬼地方出去。现在看来,对一个乡下人寄托太高的希望,果然太不切实际了。

江秉烛看着大领主这些精心设计的建筑实在是更无聊了,刚打了个哈欠,想出去找被自己送到人類位面玩的毛绒绒,便被黎双白请到了一边。

黎双白相当谨慎地盯着他看:“小江,你最近买了一份魚饲料?”

江秉烛:“嗯。”

之前金祈安给他订过魚的饲料,比原来的那种確实好用一些。江秉烛觉得換饲料也是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不对,进行研究的一环,就多订了几种,打算每天換着试试。

“你也要养鱼吗?”他问。

对于鱼友,江秉烛还是能多出几分耐心的。

黎双白沉默了。

江秉烛承认得过于坦荡,坦荡到他都觉得难以置信。

从他得到的信息里,希格尔德身上带着一包鱼饲料,而江秉烛是它的購买人。这岂不是说明,那个在京城一招秒杀了一众神选者、与至高神殿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甚至威能足以与大领主媲美的神秘存在是……

面前的少年靠在一处墙壁上,懒散地站着,黑色低马尾垂在胸前。他在说话时,精致的眉眼总是低低地垂着,很少正视着誰,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便显得內敛又安静。

黎双白几乎难以置信地轻声开口:“……希格尔德先生?”

江秉烛緩緩打出一个问号:“誰?”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闲得无聊,看人类神话的时候似乎在哪里翻到过。

看见他茫然地反应,黎双白不知怎么,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列举了几个希格尔德曾经的事迹,解释道:“是一个强大而神秘的异能者,我们正在追尋祂的行踪。最近频发的诡异很可能是祂的敌人引发的,如果有机会,我们想与祂合作,尽快解决城里泛滥的诡异。”

江秉烛:“……”

不要吧,好麻烦。

“你误会了,我只是个喜欢养鱼的普通人。”江秉烛说。

“可是你購买的那份饲料,与希格尔德关系匪浅,这是神殿教我的技巧,不会出错的。”黎双白沉静地说,他性格温和,即使到了这时候,態度也称不上强硬,只是站在江秉烛面前,没有后退一步。

江秉烛似乎在思考,过了半晌后,抬起头,漆黑的双瞳直视着黎双白。

黎双白早就知道他很漂亮,还有一双极有特点的眼睛。但他道现在才发现,江秉烛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能出现非常真诚的神情。

是啊,小江一直是一名诚实的同伴,善良到愿意几次舍出性命救人,刚才关于鱼饲料的事情,他也一口便承认了下来。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懷疑的呢?

他想着,江秉烛不疾不徐地开口:“我两天前订了新饲料,只是为了养鱼。”

“但我们进入后室时,除了随身衣物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可一包鱼饲料却能出现在这里,还与希格尔德扯上联系……这有些不太尋常吧。”

江秉烛淡定道:“我也奇怪过,直到我见到了大领主。”

大领主?怎么又多了一位存在和鱼饲料联系在一起了!

“我不清楚祂是否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江秉烛说,“但祂叫我去晚宴,确实是为了那包饲料。它现在还在大领主的地盘,你可以查。”

在他脚下,诡异的黑影一闪而过。

黎双白陷入沉思。

在管家请江秉烛去晚宴时,确实提到过养鱼这个字眼。现在看来,真的是指字面意思上的养鱼……?这是高位存在什么奇怪的新癖好吗!

但他不信邪地追溯了一下那包鱼饲料现在的位置。虽然因为等级限制看不到具体位置,但黎双白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江秉烛没有骗他,饲料确实在大领主那里!

“可、可是,这是怎么联系上希格尔德的?”黎双白的cpu终于转不动了。

江秉烛:“大领主说,祂要把饲料转交给一位朋友,并让我定期与那个存在联系,用来养鱼。我猜那就是你说的希格尔德。”

黎双白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大领主和希格尔德……”

“是的,”江秉烛笃定地点了点头,“祂们是很好的朋友。”

后室的另一角,人类形态的大领主在管家的搀扶下,从地板上费力地爬了起来。

还没走出两步,祂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堂堂后室的主人,竟然差点摔了个趔趄!

祂骂了一声,低头一看。

自己精心设计的走廊正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包平平无奇的、未拆封的鱼类饲料。

不远处,一截黑色的触手晃了一下,飞快地沉入地面。

大领主:“?!!!!”

第50章

对于大領主的震怒, 黎雙白一概不知。

他看着江秉烛平静的面容,信息过载的大脑正在竭尽全力思考,好半天才理清楚大佬们关于鱼的爱恨情仇。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 莫过于……江秉烛从今以后, 会成为希格尔德的鱼饲料代购?!

祂为什么不自己买?

对于这种接近神一般的存在来说,买个鱼饲料是什么很難的事情吗!

黎雙白不解,而且大为震撼。但再大胆的人, 都不敢去轻易揣测那种存在的想法, 因为只是一个念头, 都很可能令他们被污染。而更多的細节,黎雙倍也没能对江秉烛问出口。

作为在诡異世界生存过的人,他很清楚,与过于高位的存在接触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祂们性情難测、喜怒无常,又掌握着人类難以企及的力量。一旦不慎触怒了祂们,死亡都会成为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安宁结局。

虽然眼下江秉烛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他身上的压力却必然很大。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说出任何怨言, 如果自己不问,像是要把这么危险而沉重的一件事埋在心底。

黎雙白重重地叹了口气,拉过江秉烛的手:“辛苦你了, 小江。”

“没事的。”江秉烛真心地说。

大領主一直挺好打的, 不费力。

黎双白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又真诚的眼睛,,一下子明白了金祈安当初那不肯懷疑江秉烛的心情。

面对这样一个坚韧善良的同伴, 自己之前的种种懷疑全部化作了愧疚, 让黎双白手足无措。

“你和希格尔德之间的交流有任何困难, 一定要跟我说, 我会竭尽全力帮你,”但是最终,他只能给出自己最郑重的许诺。然后,黎双白又提醒道:“这件事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还以为,你很想知道他的行踪呢。”江秉烛说。

“对我来说是这样,可对你而言,与希格尔德扯上的关系越多,就越危险,”黎双白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心情变得更加复杂,叮嘱道,“把自己的安危放到第一位。”

希格尔德是很厉害,黎双白想,能和祂做敌人的人,在整个世界或许屈指可数。但江秉烛不是,那些痛恨希格尔德却不敢与祂对决、找不到祂线索的人,最后很有可能将目标转向江秉烛,实施报复。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他们两个之间的谈话刚刚结束,后室的空间忽然又传来一陣动荡那些诡谲的房间与走廊在他们的视线中慢慢淡去,一陣半梦半醒般难以形容的奇怪感觉后,黎双白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空气轻轻地流动,細小的微尘拂过他的面颊,带来有些粗糙的触感。

……是风。

光芒、气味、声音,在同一时间冲擊着他的感官,黎双白难以置信地睁开眼。他花了几秒适應了眼前的天光,看见克萊登学院宽敞而奢华的街道,一條條黄黑相间的封锁线围住了建筑的墙面,穿着中枢局制服的異能者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交谈。

“双白?!”

吴柏的声音在他身后惊喜地响起:“你、你们回来了!”

——那些被后室吞没的人类陸陸续续地在克萊登学院的角落里被人发现,他们出现时毫无声息,就像他们消失的时候那样,几乎没有任何征兆。

黎双白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只怔住一秒,便猛地转向吴柏:“小江、小江呢?”

从后室存在的那些线索看,之前进入其中的一切人类和生物都没能从后室離开。他们能够侥幸得生,都在大领主一念之间。而所有人中,有機会推动这一切的,只有江秉烛!

吴柏在A班群里嚎了一嗓子,黎双白也立刻凑到他手機屏幕前面去看。

距離克莱登学院的艺术节已经过去一周了,名单上的失踪者都一个接一个地被找到,经第二城中枢局的帮助被聚到校醫院暂时进行看护,只有江秉烛还杳无音讯。

黎双白的心揪起来。他不知道江秉烛和大领主谈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位过于善良的同学到底是怎样才说服大领主,让其他人离开。

会不会……

黎双白想到了种种不妙的结局,忽然,他听到了“汪”的一声犬吠。

他扭过头去,看向醫务室外面。

窗外,阳光温柔地洒落。一名黑发少年站在银杏樹横斜的疏影里,肩头和发尾洒落着細碎的金芒。

他懷里抱着一只圆乎乎的、通体黑色,眼瞳明黄的小狗,隔着玻璃向里面望来,神色和以往一样,看起来有点像是在走神。

黎双白却前所未有地松了一口气。

他在所有人反應过来之前冲出了醫务室,上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江秉烛:“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江秉烛不解地歪了歪头,揉了一把怀里胖狼的头:“我去捡它了。”

诡狼太大只了,在学校不是很好放,他和诡狼商量了一阵子,暂且定下来现在这个比较椭圆的形态。

但诡狼暂时还不太适应过于短的腿,走两步就得摔一下,现在只能抱着,但是手感挺好的。

“要摸摸吗?”江秉烛把胖胖的小狼往前举了一点。

黎双白却无视了来自毛绒绒的诱惑,只是看着江秉烛,少见地有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你没事,这真是太好了。”

好吧,奇怪的人类。

江秉烛抱着狼走进医务室。克莱登学院奢华得不得了,在这方面,显然也没有吝惜财力。

因后室而失踪的人们都坐在医务室的等待大厅里面,都没有让这里显得拥挤,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江秉烛和他怀里抱着的会汪汪叫的小动物。

严清嘉和江知衍差点儿以为,这是他从后室抱出来的、改变了体型的诡狼。

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东西身上根本没有異能,也没有诡狼的特征。

他们有点失望,随即又觉得这才该是正常的情况——不是所有会汪汪叫的东西,都是强大的诡異生物的。

江亦宁在这一周里,打着关心母亲兄长的旗号,赶来了第二城,现在已经和他们坐在了一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他本来还在为江秉烛没有从后室里面出来的事情高兴,就发现严清嘉和江知衍的视线都移向了另一个方向,在看着那个阴魂不散的江秉烛。更确切的说,是他怀里品相有些奇特的那只黑色土狗。

……这有什么好看的?

江亦宁对此不屑一顾。

京城世家养的狗,从祖上数五代都是纯血,这种土狗在他们那里,连养着都觉得丢脸。

但他依然为严清嘉和江知衍的关注而感到一阵紧张,因为受到反噬而不佳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他在心底又一次催促起先知,既然祂的神接受了祭品,是不是有可能恢复一部分力量,让江秉烛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的消失?

江秉烛跟着黎双白坐到了A班学生在的位置上,一边撸狗,一边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熟悉的聊天框。

来自周夜阑的消息跳出来。

騙子:[第三条鱼,你还认得这是几号吗?]

騙子:[图片]

附在消息里的,是一尾鳞片中透着水波般的蓝色的美丽金鱼。

看来这家伙还是在好好干活的。江秉烛看着他新找回来的金鱼,心情很好地动了动手指,写下回复。

烛:[九号]

骗子:[我想,它已经等不及要见你了]

骗子:[视频]

江秉烛点开那段几十秒的视频,果然看见了生龙活虎、横冲直撞,一看就十分喜悦的金鱼。

他刚刚才把在后室找到的一号扔回鱼缸里,现在周夜阑又找到了九号,实在是双喜临门。

用人类的话说,这就是双向奔赴吧。

找鱼大业进展顺利,手边还有毛绒绒可以摸,江秉烛正在享受自己的生活,医务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名留着寸头,带着墨镜的鬼火青年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谁是江秉烛?”

他的声音之大,令一向注重体面与涵养的江家三人都皱了皱眉,但是并未多言。

原因无他,鬼火青年姓陸,名叫陸文泽,出自京城陆家的旁支。他虽然性格狂妄,但是家世很好,还拥有真正的驱使生物的异能,是京城这一代小辈中,当之无愧的天才。

而且,陆文泽也曾有过一段时间的消失。经江亦宁身边的先知的判断,他很可能也是去了诡异大陆,并且在那里,让自己的异能得到了提升。这个经历极为宝贵,使得他对异能的操纵,令京城中其他人同辈都难以追赶。

江亦宁在京城时,和陆文泽有过配合。他对这人目中无人的态度印象深刻,更记得陆文泽早就放出狂言,对京城的特级异能者考核势在必得。

不过,陆文泽怎么会来这里?

江亦宁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陆文泽倒已经开口了:“听说,在后室里,有很厉害的诡狼认你为主,叫你的实力大增,能在这一届的特级异能者考核中拔得头筹?”

后室里发生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就传出去,还被添油加醋成这样?黎双白脸色一变。江秉烛确实在之前的诡异事件中觉醒了异能,但那实在太微不足道,A班学生也压根没和他提过特级考核的事情。

眼下陆文泽来势汹汹,显然对江秉烛不利。可还没等黎双白解释,那人就已然在人群中锁定了江秉烛。

陆文泽轻蔑地扫过江秉烛怀里的那只狗,夸张地扬眉:“不会吧,这不就是认你为主的那只诡狼吧?”

江秉烛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与陆文泽直视,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他右手的一枚戒指上。

艾瑞斯给出的一次性信物,用处和时家兄弟在神殿中换取到的那个愿望差不多。

这名人类的能力隶属于支配权柄,和艾瑞斯有交流也不奇怪。

江秉烛连自己的神殿都懒得管,对于自己的从神每天在干什么、也很少过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但陆文泽却注意到了这个看向自己,平淡得像是在看空气一样的眼神。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挑衅!

鬼火青年怒从心头起,根本没管一旁黎双白的解释,抬手便是一道符咒,直直飞向江秉烛怀中的黑色土狗。

——管那是土狗还是诡狼,江秉烛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能意识到,他看轻了多么重要的人!

他的攻擊来得很快,但其余的A班学生与中枢局员工看他来势汹汹早有准备,在同一时间出手抵抗。

但他们没料到,数股异能激烈对撞着,顷刻间的堆积在一起的能量产生了异变,竟在半空中炸出一股可怕的风旋!

那风旋道带着毁灭一切的冲击力,摧枯拉朽般席卷而来。

而风暴的中心,赫然便是江秉烛!

这样的攻击,如果落在普通异能者身上,是要出大事的!

就连陆文泽本人都没想过做出这样的事,他立刻慌了神,和其余异能者一起出手,试图拦住那意料之外的巨大风险。

A班学生在呐喊,江亦宁在窃喜,其他人在躲避。

面对突如其来的剧变,医务室里的人在短短片刻间,做出了许多不同的反应。

只有江秉烛坐在原地,仍然若无其事地轻轻抚摸着小狼的后颈。

风暴马上就要将他吞没!

可就在下一刻——

风停了。

那场由多股异能不慎制造出来的狂暴的风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原地。

除了满地狼藉外,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而江秉烛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白衣金发的男人。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鱼缸,里面盛着一尾隐隐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美丽金鱼。

江秉烛抬起头,像是早知道他会来一样,泰然自若地接过金鱼。

他把鱼缸捧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缓缓扫过四周,看见好几颗被风旋扫中的银杏樹颓然倒下,树冠打碎了玻璃,遮住了医务室外面的阳光,让房间里暗了下来。

江秉烛脸上照例没什么表情,可语气却有种和其他人说话时截然不同的熟稔与自然。

“我还是喜欢在亮一点的地方看鱼。”他对周夜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