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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还用口型示意:“不、是、我。”

沈南序意味不明地移开视线。

显然,不相信这个答案。

“没。”

就一个字,语调却很坚定。

而后起身,离开抽签位置,回到座位。

身旁椅子被拉开。

苏今禾莫名紧张,手指还扒拉着桌子,总能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

后面人抽签的问题,她全部都没关注。

直到破冰活动结束。

三人照例结伴回房间。

因为房间挨着,结伴吃早饭、回房间休息,似乎变得理所应当。

途中,罗意迟接了电话,下楼离开。

余她和沈南序。

两人并排走着,沉默无言。

距离越来越远。

简直要变成酒店左右两排房间,有着走廊左右两边最标准的平行距离。

苏今禾在心底默默倒计时。

马上要到7037。破冰活动结束后。走廊里很静,偶尔有交谈或通话声音。

过了隔门,靠窗的位置,有熟悉的两个背影。

他没走近,朝右边迈了步,虚虚地靠着墙。

对话隐隐约约的传来。

“你觉得这边培训怎么样?”

苏今禾中肯地评价:“挺好的。”

“你有没有发现你设置不能从群聊中添加微信好友啊?”高星宇开玩笑,“当时就在想,你还挺高冷。”

“有吗?”她语调很静,“我没太在意。”

高星宇挠挠头,“不过相处下来发现你还是挺好说话的,很容易成为朋友。”

苏今禾惊讶,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片刻的沉默。

高星宇掏出手机,“那,我们加个好友?”怕被拒绝,又忙解释:“以后大家都在明南工作,周末可以互相约着去玩。”

想了会儿,她还是应下:“好的。”

班级里氛围明显好不少。

课间大家都有各自的玩伴,热火朝天。

周一至周三有晚自习,但课程轻松。工作培训不是上学读书考试,没必要抓得太紧。只要保持安静,自习课老师并不会过度要求大家必须学习。

苏今禾梳理完财务管理课上笔记,掂着水杯去接水,放松放松眼睛。

刚离开座位不久。

高星宇停止翻阅培训资料,起身。

路过罗意迟位置。

“干嘛去?”

他摩挲几下寸头,“出去透透气,太闷了。”

罗意迟翻了个白眼,明显不信。

然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沈南序,眼睛一眨不眨。

“你信吗?”她问。

沈南序视线盯着前方虚处:“关我什么事。”

罗意迟轻哂了声。

停一会儿。

他点开手机,瞅了眼时间,又翻盖在桌面。

罗意迟朝这边望,勾唇,低声哀嚎:“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我的禾禾呐。”

“你别是被外面的男人迷了眼~”

“禾禾~禾禾~”

身边的人突然站起来,

光都被挡去一大半。

她明知故问:“你干嘛去?”

他合上那本久久没翻页的书,声线淡定:“洗手间。”

“今晚……”沈南序刚开口。

仿若触发某个咒语关键词。

苏今禾立刻接过他的话:“那个问题真不是我问的。”

沈南序掀眸,唇角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副听不进去话的模样。

“真的。”苏今禾差点就要对天发誓,“我记得很清楚,给你写的问题是: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他皱眉,很冷淡地将这个问题重复了遍:“你问我,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苏今禾忙点头。

如若不是知晓沈南序与罗意迟的关系,她或许会借机问出从重逢后,想问沈南序的问题。

但现在,她必须要做的,是保持绝对的距离。

“你如果不信的话……”苏今禾着急,掏出手机,找有没有留下记录。

“馄饨。”

她仰头,愣了愣。

直撞入那双有点恼的眸子。

沈南序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今天早上,我吃的是馄饨。”

“昂。”

苏今禾应声,摸了摸鼻尖,“谢谢,我就随口问问。”

半晌。

沈南序吐了口气,口吻很静,又有点儿丧气,“行了。睡了。”

“好。”她没有片刻停留,划开房卡,声音跟关门声一起传来。

“晚安。”

沈南序刷卡的动作却停滞数秒。

背对着灯光,他偏头,瞅着她消失的门口,扯了个自嘲的笑容。

与此同时,收到大洋彼岸发小的信息。

[郁文朗:没问出来,可能是她中间生病了。]

[郁文朗:估计得问周蔚才知道了。]

[郁文朗:你们又见面了??我下周回来细说。]

苏今禾认同。

本以为罗意迟主动要求坐前排,是要好好听男神老师授课。

她却还是很快地玩起手机,没一会儿便去见了周公。

直到江教授宣布下课。

罗意迟从梦中惊醒,拎着早就收拾好的包包,“禾禾,今天晚自习我不来,帮我签到哈。”

反应几秒,苏今禾问:“那你晚饭不吃了吗?”

“我跟别人约好了。”罗意迟顺手把手机扔进包包,“你俩去吃就行。”

不待苏今禾再开口,罗意迟便离开教室。

江教授也同一时间离开。

苏今禾收拾好东西,慢吞吞走到座位上。

沈南序在位置上,还没离开。

可能在等她。

虽然晚饭是八人一桌。

但来回教室的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有点别扭。

她扯了个理由:“我想去趟便利店,今天也不吃饭了。”

说完。

沈南序望过来,视线偏冷,“去便利店?”

见他局促着,又有点儿尴尬。

沈南序压着声音搭话:“你吃过了?”

“对。我忘带充电器了。”说罢,高星宇轻手轻脚地抽出来数据线,走到教室前,给手机充电。

教室里又恢复诡异的安静。

只有空调制冷飕飕的声音。

苏今禾头埋在臂弯,耳朵变得极为灵敏。

开始后悔。

应该在高星宇说话的时候,佯装睡醒。

绝对不会比现在,更令人尴尬。

约半小时后,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人了。

她挑了合适的时间点“醒来”。

热豆浆,配三鲜包子。

“谢谢。”苏今禾回。

高星宇半开玩笑道:“你怎么不喝我买的牛奶,偏心啊!”

“偏你个头的心。”罗意迟翻个白眼,“禾禾乳糖不耐受,不能喝牛奶。”

“你买的不也是……”高星宇凑近一看,是热豆浆。

罗意迟直接给了他一拳,“献殷勤献错地方了吧!”

“我不服!你怎么知道苏今禾乳糖不耐受!”

“当然是……”

苏今禾费劲抬起眼皮。

罗意迟立刻闭上嘴巴,改口:“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苏今禾不动声色地瞥了沈南序一眼。

他靠着椅子,没有参与三人的交流,手里拿着本课外书。

似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注意到视线,他撤下脸上的书,随意盖在桌子上,尾音上扬:“有事?”

很坦荡的目光。

她确认自己没有和罗意迟提起过。

“没。”苏今禾摇头,“谢谢意迟姐。”

“别这么客气嘛。”罗意迟讪讪地回。

随着老师进入教室,小插曲便这么过去。

苏今禾觉得自己一定是加班过度导致神志不清,否则怎么会真的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

她恢复清醒想要把手拿开,下一秒就被他紧握住。

沈南序扬起唇角,一点点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纳入掌心里。

“走吧。”

苏今禾被他牵着离开公司,清凉的晚风拂过脸颊。

她忽然想到。

他们以前有牵过手吗?

小时候就算了,现在这种行为,算不算越界?

第 46 章 表白

沈南序在外穿着向来低调,却不普通。

Burberry修身长款黑风衣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内搭高领毛衣,羊绒围巾堆在下颌处。

男人帽檐压低,几乎盖过耳廓,口罩遮住他大半张脸。

而那双标志性的、惹得无数人心跳加速的桃花眼,此刻也被黑胶镜片吞没。

冬夜的街灯下,他牵着苏今禾的手,堂而皇之走在人行道,竟无人认出。

又或是不敢认。

他虽没露脸,却难掩一身矜贵气度,走出公司大楼没几分钟,苏今禾便捕捉到四周不断投射过来的视线。

路过的小姑娘频频侧目,看了看沈南序,又看了看被他牵着的苏今禾,和同伴窃窃私语。

苏今禾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又不是重金悬赏的通缉犯,多看几眼就能领钱。

沈南序睨了她故意留出的余地,“丝巾,还你。”

他提起她才想起来,苏今禾偏头看了看他揣兜露出的手腕,“你的伤都好了?没事了吧。”

“谁打的你,在会所兼职还要挨打吗?”

“挨打可以报警维权的,你知道吧。”

他只是提出归还东西,她噼里啪啦说了这么多没用的,沈南序轻叱一声,强调:“我说,还你东西。”

说这么多别的干嘛呢。

苏今禾抬起头来,思忖半晌,“今天别给我。”

沈南序挑眉。周末苏今禾回家了,早上还是照旧去爷奶那边吃早饭,问早安。

“还是爷爷的一勺糖的豆浆,奶奶什么都不加的原汁原味。”她扬着甜甜笑意把两碗豆浆挨个呈上。

苏知松笑呵呵接过来,“女孩啊,还是多吃点甜的,心情好,爷爷也给你来勺糖。”

苏今禾摆摆手,坐下,“我随奶奶的喜好,就喜欢豆子原本的味道~”

彭芹瞧孙女一眼,也吃她这副乖巧娇气的劲儿,脸上露出几分笑,用手指刮刮她的脸蛋,“就你会撒娇,行了,快吃饭吧。”

“早餐的时间有时辰讲究,不能拖过这段时间,对身体不好。”

苏今禾点头,等爷奶都动筷后再吃,刚抿了口豆浆,听到门口佣人和邮局小哥的交谈声,眼神顿时变了。

佣人拿着一堆信件进来时,她一时间都忘了爷奶还在,站起来就去迎。

“哎,小姐…”佣人眼见着她快步走到门口,拿过自己手里的一堆信件。

苏今禾的眼神认真而急切,在信件里翻找着,发件人的姓名一个个从视线里过,最终,还是没看到日日夜夜念着的那个名字。

她的目光逐渐暗淡下去,彭芹一句冷厉的“圆圆,你在干什么”吓得苏今禾肩膀一耸。

她缓缓回头看见奶奶那紧皱的眉心,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不知所措的孩子,动也不敢动。

奶奶知道她为得是什么,所以才这么严肃。

“怎么站在门口?”男声如冬日雪后的竹柏,磁性沉冽,还有淡淡温柔。

下一刻,她的肩膀被揽住,手中的信函被抽走。

苏今禾红着眼角仰头,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大哥苏逾,开口求助:“哥哥…”

苏逾没有继承母亲那边的混血基因,黑发黑眼,国人模样,但比一般亚洲男性的五官轮廓要立体很多,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身上的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材修饰淋漓,苏逾站在她身后,像沉毅高耸的靠山。

他俯首垂眸,浏览这些信件,如雕塑般立体的侧脸流露温情,“嗯,我在呢。”

苏逾知道小妹的用意,抬眼隔空与奶奶对视,笑时带着些许对峙:“奶奶,您对圆圆是不是过于严格了。”

他天生气质脱凡,入商场后更是居重驭轻,手段刚硬,沉稳与城府浑然一体,饶是苏家长辈们如今都要跟他三分商量。

苏逾的温柔耐心,都给了家里人,尤其是妹妹。

彭芹非常不赞同长孙这么溺爱妹妹的作为,放下筷子,“你让她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我会再多教导的。”苏逾把信件递给佣人,握住妹妹发凉的手,问:“还没吃早餐?”

苏今禾点头。

“早餐我带她出去吃,您慢用,等回来再专门给您二位敬茶。”苏逾交代完,直接带着苏今禾去玄关换鞋离开。

上了哥哥的车,苏今禾才放松下去,重重地舒了口气。

苏逾把她的包递过去,坐进驾驶位启动轿车,“早餐想吃点什么,粤满楼的早茶可以吗?”

“好。”苏今禾抱着自己的包,委屈又袭来,自省地问对方:“哥哥,我是不是让奶奶伤心了。”

每次邮局的人过来,她都冲在前面翻找,无非是希望能收到妈妈来自海外的信件。

小时候妈妈和奶奶闹僵了,所以离开家庭在外闯荡,这么多年也没有回来过,虽然爷奶和哥哥们把她养得很好,但苏今禾心底对母亲的思念依旧难以平复。

苏逾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想妈了?”

“还好。”苏今禾抹了下眼角,“我不能表现出来对吧,这样奶奶会很失落,我太不懂事了。”

奶奶肯定觉得她是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圆圆。”苏逾将妹妹难过的神色纳入眼底,笑了笑,“没有人这样要求过你。”

“待会打算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市中文化中心。”苏今禾说:“今天有二哥的专业项目竞赛,我要去给他加油。”

说到二哥这不得不赢的比赛,也跟她有关。

母亲虽然离开他们,但这些年并没有疏于关注,反而还会给一些小考题,以来督促他们多方面成长。

二哥上学期的那次比赛,妈妈说只要他拿了头奖,就会回来看他们。

就因为被同专业的沈南序横刀夺冠,让他们兄妹的盼望落空,恰逢苏今禾高三压力紧张的阶段,情绪起伏过大,身体承受不住发了高烧。

二哥说当时她烧得迷迷糊糊都还在叫妈妈,听得他心都碎了,即便如此,妈妈都毫不心软只字不提回国。

这次的比赛他这么想赢,除了想碾压沈南序,也是为了争这口气,弥补遗憾。

“看来你对他很有信心。”苏逾的嗓音让她回神。

苏今禾莫名想起沈南序,突然有些复杂,“嗯…二哥会赢的。”

“东西是我的,对吧?”她垂下眼睫,莫名不敢看他的眼睛,睫毛颤颤的:“那我就有,决定它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的权力。”

“等我要的时候,再还给我吧。”

这样,就有下次接触的理由了。

她的目的,或者说是理由过于蹩脚,暴露得越无所顾忌,反而更憨状可掬。

对方不吭声,她强撑的底气与羞臊心被疯狂消磨,苏今禾忍受不住,转身要逃。

侧身过去的瞬间,手臂被他拽住,再回神时自己已经凑到了沈南序的面前。

他俯身下来,苏今禾屏住呼吸。

“我话没说完,跑什么。”沈南序的目光扫过她脸蛋每寸地方,在夜晚店面霓虹灯下,依稀能看到一层细腻绒毛。

他语气沉静,带着审视:“既然碰上了,不如说说。”

“上次来信科院,为什么把我拉屋里?”沈南序眯了下眼睛,补充:“还、捂、嘴。”

这人根本不信自己说去信科院是为了找他。

苏今禾心跳落空一拍,差点忘了,自己失常的行为怎会不引起面前人的怀疑。

上次是因为电话来得太及时,她拿着手机就跑了,才算结束。

“我。”对方漆黑的眼瞳深不可探,似乎没有谎言能绕过他的敏锐,苏今禾想到二哥做的那件事,嗫喏着,支吾,“那个…”

似乎是上天眷顾,又有东西恰到好处地打断紧迫,不过这次是沈南序的手机。

两人快凝固的氛围瞬间松开,苏今禾后退一步。

沈南序拿出手机接通,对方喊声太大,听筒漏了音,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 南哥!出事了。”

“张家铭那个孙子!突然说不干了!!”苏今禾到的时候已经来晚了,第一阶段刚结束,各个小组随顺序上台介绍自己的东西,然后进入测试阶段。

她没有去看台坐,而是就站在入口处阴影下悄悄看着。

听清的下一秒,沈南序冷刺般的视线斜过来,苏今禾突然打个激灵。

不知怎的,浑身血液都仿佛凉了。

“我好歹也上了那什么最热艺人榜,还是很吃香的好吧?”沈南序语气略带不满,“而且我生日还有一个多月,怎么就27了?”

“不都差不多。”苏今禾又拿了一只箭,开弓往靶心射,这回射到了靶子边缘。

“君屹不到26,他都说自己26,这又没什么,又不是36考不了公了。”

提到陈君屹,沈南序唇角压了压,另外拿了把弓,状似随意问:“你和他认识也有这么久了,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很不错。”苏今禾很少高度评价一个人,陈君屹算一个。

静了一瞬,沈南序又若无其事问:“假如他喜欢你,你会答应吗?”

苏今禾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客观回答:“如果以后没有合适的,可能会考虑吧。”

“就因为他不错?”

“他还对我很好。”

沈南序眼底伪装的笑意彻底消失,定定看着她,半开玩笑道:“那我呢。”

“如果我喜欢你,你会考虑我吗?”

第 47 章 梦

“不会。”

苏今禾说着,朝着靶心又射了一箭。

沈南序顿住。

她回答得几乎没有犹豫,甚至都没正眼看他。

听见清脆的入靶声,沈南序看去。

苏今禾竟然射中了靶心,虽然略偏,可对于初学者来说实属难得。

“厉害。”

沈南序许久才道,声音有点干哑,仿佛被射中的是自己,牢牢被她钉在箭靶上。

上不来,下不去,还死不了。

任何徒然的挣扎都是枉然。

先是看见了二哥的小组,她看见张家铭挂着牌子安稳坐在其中时,眼神触电般忽闪,下一秒去找沈南序。

沈南序就坐在离他们不远处,面色云淡风轻,好像完全不意外张家铭会出现在对面,甚至还没另外两个伙伴脸上愤懑的表情真实。

他淡定得过分了。

每个组别的构成人员都很丰富,只有他们三两人,像孤狼,在纷扰中格外突出。

比赛的人都十分投入,看台上来的观众也不少,苏今禾站累了就悄悄上去摸了个边坐。

如她所料,二哥的项目准备完善,各个指标上看都是一骑绝尘的成绩。

反观沈南序那边。

陈述环节都还获得一致好评,但是到了成品测验阶段,就出了问题。

这还是前方的工作人员回到看台和同伴交流时,苏今禾听到的。

简单来说,就是沈南序组的东西明显是半成品,完整度简直没眼看,可是即便是个刚刚成型的东西,它每一处细节的精致程度都已经超过了这次比赛想象的上限。

三个人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已经是奇迹了。

他们组无法获奖是真,但是东西就这么埋没可惜也不假。

听到这样的话,苏今禾的心里更是酸涩。

她望着远处站着,面对评委各种质疑和批评却依旧不卑不亢的男人,就像被塑料袋罩住头,呼吸一寸寸变得艰难。

有些东西,本该是他的。

“为什么?”

沈南序桃花眼稍敛,直勾勾看着她,很温柔地问:“我对你还没君屹对你好?”

苏今禾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回答得很随便,没想到他还较真上了。

“那倒没有,你对我也很好。”苏今禾看向他,如实道:“但你不是把我当妹妹吗?”

沈南序:“谁说的?”

苏今禾无声盯着他。

沈南序很快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是总是对我自称哥哥吗?”

苏今禾将散下来的发丝拨到耳后,道:“可能叫的多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是我亲哥。”

她阴差阳错,间接地成了造成遗憾的罪魁祸首。

评委组宣告苏绰组获得本次比赛的冠军头奖,苏今禾抿着嘴唇跟着鼓掌。

沈南序坐在台下懒散支颐,盯着那一群人站在台上捧花领奖,忽然笑了。

苏绰领完奖带着组员下来,路过沈南序的时候停下,颇有深意地来了句:“做不了可以弃权,拿一个半成品上来糊弄事丢不丢人?”

“不丢人。”沈南序玩着手里的东西,“没你玩儿脏的丢人。”

苏绰并不知道张家铭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哼笑挑衅:“沈南序,又不是第一次输我了,承认技不如人有那么难么?”

“不至于少个人,连东西都做不完吧?早知道多找几个人啊,抠门抠到最后一毛钱没落到。”

火药味无声蔓延,周围都不约而同地压下声音。

氛围陡然紧张。

苏今禾察觉不对,嗖地站起身来。

沈南序行事太傲,像团野火路过之处寸草不生,揽收所有名利。

上次的比赛,苏绰本想不计前嫌,跟他合作牢牢把头奖拿到手,让妹妹成功见到母亲,结果这人喜欢剑走偏锋,最后仅凭一人就夺走金奖,大获风光。

苏绰到现在还记得妹妹高烧时颤抖着叫妈的画面,叫他怎么看得惯面前这个狗?

“之前怎么说的来着。”他双手抄兜,嘚瑟起来:“以后见着你绰哥低着头走道,别老觉得自己是什么角色。”

两个男人聚了不到十分钟就不欢而散。

到了晚上,苏今禾带着宋清梨去给晏娇接风洗尘。

唐雪回剧组拍戏了来不了,黄洁考到外地后就留在当地实习,很少回来。

晏娇高中和宋清梨接触不多,也不知道她和沈南序的渊源,只把她当作是苏今禾的朋友,聊了几句很快熟悉起来。

三个女生吃完饭,还在包厢聊了很久。

晏娇和以前一样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苏今禾听她讲在英国的生活,从老师说到同学,最后才说到沈南序,讲他的时候,她神情明显有些低落。

“我才刚到英国没多久,他就走了,我都没见到他几次。”

“他果然知道我喜欢他了,都不愿意和我吃个饭。”

苏今禾本来没什么反应,听到这里,神色一动。

沈南序折纸的动作停下,紧绷的腮颊松弛下去,“苏绰,别太过了,我劝你。”

他缓缓抬头,即使坐着也依旧有压迫的气场,沈南序忽然偏移视线,往苏今禾的位置看了一眼。

短暂一眼。

沈南序眯起眸子,语气拖出几分痞劲儿,对着苏绰一字一句道:“我听说你有个妹妹,叫…苏今禾。”

他一笑瘆人:“对吧。”

苏今禾愣在原地,后背刹那间凉透。

这痞子话里不善的隐晦过于明显,直接扎到苏绰要害,理智崩坏让他直接冲上去拽住了沈南序的衣领,怒骂一声挥拳要打。

“我去你的!沈南序!”

“我警告你别动我妹!!”

周围人全扑上去拦,还有很多被吓到的,叫主办方的,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苏今禾面对着混乱的现场,急得往前两步,又停住,视线在二哥和沈南序的脸上来回,最终,她又后退了一步。

什么意思……

苏今禾无措,眼波不止晃动。

沈南序看过来的那一眼,看的是她吗?

如果看的是她,又意味着什么呢。

难道,他知道她是苏今禾?

苏今禾的心,比当下喧闹荒唐的场景还要乱。

“为什么?”

宋清梨插嘴:“避嫌呗,他就是那样的人,一旦知道别人对自己有异心,巴不得避得远远的。”

苏今禾觉得自己可能认识了一个假的沈南序。

她蹙眉深思,突然问晏娇:“他有没有抱过你,牵你的手,还动不动摸头捏脸?”

“有啊。”晏娇扯唇,“梦里算吗?”

连苏今禾这个局外人都感觉到几乎喘不过气的压抑,李枫和石济之脸上不再有笑脸,更多的是欲言又止,难以割舍。

晏娇:“想也知道不可能吧,他以前都没对我这样。”“来吧大家伙!走一个吧,都辛苦了!”贾明只考上个大专,但这几年一直跟着沈南序,学到不少东西。

几个人一起举杯,苏今禾抛弃一些酒杯礼仪,学他们毫无顾忌地碰杯在一起,笑得眼尾翘起。

冰凉啤酒入口炸开一阵刺激,她悄悄眯眼忍耐,对啤酒后劲传来的爽快感到新奇。

原来,啤酒是这种味道呀。

沈南序捏着杯口,斜眼轻描淡写瞥了下身边人,见她没有露出任何对酒精排斥的表情,继续跟他人交谈。

酒过三巡,贾明拉着苏今禾,高谈论阔,吹沈南序那些成就:“小美女,去年你玩过‘WANT’没有?没玩过也听说过吧!全网洗脑上瘾的小游戏,就是 南哥带着我们做的!”

“好家伙,那真他妈一夜被流量冲烂了!爽得嘞!”

“其实要说我,哥卖得还是太早,那版权少说还能再竞好几轮的价!”

“不过没事,只要有他在,多少个‘WANT都能再创造出来!”

苏今禾惊讶,没想到红极一时的小游戏竟然是他做的,不过听说原作者卖掉版权撒手不管后,那游戏后续就不太行了。

她偏眼看向身边慢条斯理吃饭的男人,突然又多了几分陌生和敬仰。

沈南序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皮都没动,来了句:“他逗你玩儿呢。”

苏今禾轻笑。

沈南序看着这饭吃得差不多了,挑开话题说今天要说的正事。

“李枫。”他说:“国响最近在找教授内推,我把你的简历给他了,顺利的话毕业就能入职,待遇不错。”

李枫原本闲适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僵住了。

苏今禾疑惑,国响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互联网大公司呀,有这offer不是开心事吗?

沈南序又喝了口啤酒,杯子与桌面磕出脆响,“石济之还有时间,几个大赛大四再拿一拿奖,不愁出路,有困难你找我。”

这回换石济之停了咀嚼,贾明似乎听出沈南序话里的意思,表情也变了些。

饭桌上的氛围一时间变得凝固起来,苏今禾有些不知所措。

沈南序窝进椅子,露出几分颓恹,把话挑开了:“工作室我不打算干了,你们也早做打算。”

隔了几秒,他撂下一句:“别跟着我了,没前途。”

接下来的几秒钟,才是真正万物俱寂的冰冻时刻。

苏今禾:“……对妹妹很正常吧。”

结果一分半钟的路程,两人愣是磨蹭了快半个小时才进店。

进去以后,他们那桌饭菜都已经上齐了,佳肴飘香,但没见谁先动筷子,似乎都在等沈南序到。

“可算来了!”贾明招呼他们,把沈南序旁边的位置腾出来给苏今禾。

苏今禾和这几个一面之缘的学长点头问好,乖乖坐下。

贾明给大家伙都倒上啤酒,还问了她一句:“小美女今天喝点儿?能喝吗?”

苏今禾看了看其他人手边的酒,颔首:“平时会和家里人喝一点。”

“会喝就行!今天高兴!没事儿,待会儿让 南哥送你回去。”贾明给苏今禾倒了一杯啤酒,乳白的啤酒沫几欲溢出杯沿。

沈南序挑眼看了下两个同伴,示意他们:“介绍介绍。”

话毕,两个男生齐刷刷跟苏今禾自我介绍。

戴眼镜瘦男生叫李枫,看上去有些腼腆,计算机大四,和沈南序同班。

另一个体型匀称,脸上有些雀斑,笑起来很和善的叫石济之,大三,比他们小一届。

他们似乎很信服沈南序,苏今禾礼貌问好,也自报…报了生窈的门。

生窈的名字一出,两个男生纷纷看向旁边安静吃菜的沈南序,一脸震惊,仿佛是说:我就说吧 南哥你这张脸难逃一劫!

苏今禾不知道生窈早在学校里出了名,一脸天真地为今天交到新朋友而窃喜。

宋清梨:“谁会对妹妹这样,又不是变态,明明是对女朋友好吧!”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趁晏娇不注意,偷偷给苏今禾发微信。

【难道南序对你做过这些事?】

苏今禾心神不宁,琢磨着沈南序对她做出的那些行为,好像是有点奇怪。

她便在微信里承认了,还把昨天在射箭室和沈南序发生的事,一同告诉宋清梨。

宋清梨激动地连回三条。

【他问你会不会考虑他?他真的这么说?】

【卧槽!这不就是告白吗?他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我就知道他喜欢你,你怎么回复的?】

苏今禾:“……”

第 48 章 视频

晏娇选的聚餐地点是一间日式居酒屋。

包间狭小,光线略暗。

苏今禾吃不惯寿司生鱼片,很少动筷,小口啜饮果汁,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偶尔应和晏娇一两声。

自从察觉到沈南序可能喜欢自己,她便有些走神,晏娇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这顿酒饭快结束时,几个人上厕所的上厕所,结账的结账,沈南序买单回来看见苏今禾一个人还愣愣坐在原地。

他碰碰她胳膊,“傻坐着呢?走了。”

苏今禾垂着脑袋,柔软的棕色卷发完全遮住了脸,缄默不语。

沈南序蹙眉,再捏上她肩膀时,苏今禾突然抬头,手里抱着个啤酒瓶,双颊酡红,盯着他大喊:“沈南序!”

因为平时根本不会大喊大叫,冷不丁一嚷嚷,把她自己的嗓子都扯劈了,沙沙绵绵的。

她挥动胳膊,指着他:“你!太过分了……”

苏今禾往前踉跄两步,扑进他怀里,指着沈南序的胸口:“你,你就感觉不到吗…”

“你的朋友,他们真的,真的很伤心啊……呜呜。”

沈南序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得,来了个酒蒙子。

几分钟后,沈南序拽着“张牙舞爪”的苏今禾出了饭店。

三个男生看着抱着沈南序胳膊又咬又骂的苏今禾,惊呆了……

沈南序无奈,指了指贾明,“就他妈你该死。”张家铭心想:不是网上夹……你线下的声音可比网上夹着的还娇……

他赶忙摇头:“满意满意,我特别喜欢!”

苏今禾:……?

啊?

“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怕你的模样和我想象中有出入。”张家铭真心吐露:“你太漂亮了,我都觉得配不上你。”

“一想到最初是你先勾搭我的,还挺不好意思,我是男人,应该我来主动的。”

“没事,以后我们有很多时间,我会一点点弥补的。”

苏今禾傻了,自己不是已经很没礼貌了吗?这人怎么回事啊!

她被对方弄懵了,一时间愣在原地。

咖啡店很大,人少安静,与此同时,店内的角落位置。

沈南序整个人窝在沙发座里,一条长腿还搭在旁边椅子上,黑色工装裤的银色拉链头轻晃着,懒洋洋像头午睡的老虎。

他抬手,拿起盖在脸上的英文报纸,初睁的黑眸斜睨,直勾勾射向远处“热情面基”的男女。

两人刚才的对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惺懒的目光,慢悠悠飘,最终落到苏今禾那慌成小呆鹅的小脸儿上。

沈南序轻触蓝牙耳机,接通电话,对那边开口。

“嗯,找着人了。”

“谁让你一直给她倒酒了?”

“不是啊哥,我就给她满了三次,后面全是她框框灌自己,我以为她能喝呢!”贾明无辜。

女孩柔软的嘴唇还咬在胳膊上,异样的触觉弄得他浑身不对劲,沈南序胳膊夹着她,“行了,赶紧走,打车去。”

一行人穿过巷子去马路边打车,晚上九点半,月光已然来到盛时,照在他们身上,辉出不同形状。

苏今禾没有见过高挂在脏巷子上的月亮,迷离的目光几分畅然,原来也一样皎洁啊。

贾明忍受不了哥们之间一直这么僵着,“ 南哥,你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我看人从来不错。”他看见旧民巷子区旁边市中心的高楼大厦,指着最近最高的那栋大厦,“以后,你肯定能买下那楼,坐在里面分分钟几百万上下!”

“到时候,千万别忘了我们,请哥几个上去做客啊。”

沈南序瞪他一眼,叫他少吹牛。“哥,是因为你爷爷…”说到一半,贾明骂了一句脏话,胸膛憋了口气:“有困难大家一起帮忙解决啊!什么狗屁话,跟着你才最有奔头!”

再多的话,似乎都无法动摇沈南序的决定,连苏今禾都跟着焦急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又灌了口啤酒进去。

是因为这次比赛吗?才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什么都没有。”沈南序抬眸,坦白赤诚,嗤笑:“还一堆烂摊子,跟着我有什么出息啊。”

“到时候饭都吃不上,再等你们骂我畜生王八蛋?”

“哥儿几个,好聚好散。”

苏今禾心里酸涩涩的,和其他人一样,沉默着一个劲喝酒。

原来,今天是他准备的散伙饭。

他勾唇,略带漠情:“大小姐,陪你玩儿这一场,还成么。”

石济之和李枫相视一笑。

苏今禾半边身子还靠在沈南序身上,摇摇晃晃地走,顺着贾明指向的方向一望,眨了眨眼。

“咦…”

“不用等以后呀。”她忽然憨笑一声,“你们是我的朋友,想去上面的话,我现在就能带你们去呀。”

“那是我家的楼嘛~”

就在苏今禾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一行人恰好走到了那栋大厦的另一侧,耀眼千里的“神石”二字企业logo赫然挂在顶楼外壁。

“你真是喝多了,那是神石,神石是苏家人的企业。”

“哼哼,对嘛,我哥哥是苏逾,二哥是苏绰,我们都姓苏呀。”

“我真的可以带你们上去的,哥哥办公室的门锁密码是我的生日。”

贾明反应了反应,忽然就站住了。

再回头,他瞬间瞪红了一双眼,“草!你他妈是苏家人!你骗我们!”像被惹怒的恶犬。

苏今禾被吓得浑身一哆嗦,酒都醒了。

完了。

她都说了什么啊!

怒火烧空了理智,贾明上来就要扑向苏今禾,“你知不知道 南哥因为你吃了多少苦!!”

“都是因为你!就是你!”

“你个大小姐!弄得多少人鸡犬不宁!”

他的手碰到苏今禾发尖前一秒,沈南序猛地把人拽到身后护住,呵斥:“贾明!”

“你丫喝酒把脑子喝堵了?”

“别碰她。”

她吓得抓着他衣服的手都在抖,双眸震颤,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说…

沈南序看了眼另外两人,示意:“把他弄走。”

石济之和李枫架起贾明就走,贾明还不断挣扎:“别让我再看见你!苏家的!”

“都是因为你! 南哥一家饭都快吃不上了…”

“别拦着我,咳咳…”

三人离开,巷子归为一片寂静。

沈南序转身时,苏今禾往后退缩半步,惊慌未定,眼神偏闪:“我…怎么了…”

好像,好像因为她,坏了沈南序什么事。

不是比赛,是比比赛还严重的事。

而且,她怎么感觉,沈南序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苏今禾。

她后退的半步,扎进沈南序眼底。

眼前的女孩金装玉裹,即便身处乱巷僻壤,在夜里,也好像会发光。

单纯,洁白,高贵。

从不属于他的世界。

光是触碰,都觉得烫手。时间逐渐靠近新一届滨阳大学新生入学的日期,暑热正在渐渐褪去,蝉鸣还在喧嚣,狂妄自大。

苏今禾出了中古店,打开遮阳伞时,接到了发小生窈的电话,“亲!你现在是在牛津街吗!你去那里干什么呀。”

“这里有家店收藏了品质很好的欧泊,我来看看。”苏今禾有些遗憾,“就是店长开价太不友善了,我要再考虑一下。”

“喜欢就买啊,你不是还有零用钱吗?”

“有钱也不能乱花呀。不浪费粮食,不乱用钱财,是我家的家训。”

“…佩服,你苏家发达也不是没理由。”

“既然你现在还在牛津街,帮我个忙好不好!”生窈的嗓音听上去挺迫切的。

五分钟过后,生窈总算是把事情来龙去脉讲明白了:总结来说,她这个暑假在网上聊了一个男网友,两人处成暧昧关系,因为对方声音太好听,又温柔纵容,还带她打游戏,生窈就沦陷了。

一次聊天,生窈不小心透露自己是滨阳大学大一新生,结果巧合对方是大四的,就提出见面。

也是激动又好奇,生窈人脉很广,拿着对方的名字去找人查,结果一查——发现对方是个长相普通的死宅,跟她幻想的男神形象完全不符,瞬间就下头了。

苏今禾所在的那个世界,随便谁一挥手,都能摁着他们这些人在污泥里挣扎半辈子。

他早都明白,却放纵她靠近,一次又一次,揣着明白装糊涂。

今天她指着高楼大厦笑着所属自己的那刻,沈南序醒了。

那股仅对她发作的燥热,难耐的冲动,在此刻反噬成折磨的尖刺。

告诉他:看清楚她是谁,而你沈南序又是谁。

苏今禾试探着抬眼望向他,眼眶的红晕连月光都会心软,再次无助地问:“我怎么了?”

做错什么?沈南序眼底划过笑。

你能做错什么。

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像藏匿在万丈海底的危险,让苏今禾觉得即将发生什么,像缺了靠山那般惶恐难受。

下一秒,沈南序抬腿,逼近她。

他高大的阴影笼罩她全身。

沈南序直接叫她:“苏今禾。”

她心跳直接踩空。

错了的东西就该早早回到正轨上。

苏今禾没有说话,表情也没太大变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几秒后,沈南序说:“你耳朵怎么红了?”

第 49 章 修罗场

“光线问题。”

苏今禾抬起手,不着痕迹将一缕发丝拨到耳边。

“你知道我不会聊天,不知道说什么。”

她遮得自然,话题转得快。

沈南序没有多想。

毕竟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会害羞的人,没有讽刺他自作多情就算不错了。

“你不想说就不说,听我说也一样。”

沈南序握着手机,来到光线亮的地方,“最近睡得着吗?”

苏今禾眉头动动,预感不好。持续了半天的白昼暴雨,直到傍晚这时候才有见小的架势,像打碎的水雾洋洋洒洒得没什么威力。

一轻一重赫然不同的脚步踩在会所后面这条巷子里,巷子年头太久一整条羊肠小路都没有照明的大灯,只有十几米一盏的破旧黄灯勉强给脏雨坑扮演水中月的角色。

像是走出了很远,苏今禾完全跟不上身前男人的步速,像被抻胳膊飞着走。

“那个……”她细喘着,搭话:“他们是不是不会追来了?我看那门是单向锁。”

巷子里太黑,漆黑的环境让她害怕,但这人始终捏着自己胳膊,高大的身影像伞,让苏今禾忐忑的心里逐渐安定。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直到依稀能看到巷口大道光了,沈南序停了下来,回头。

两人恰好站在一盏暖黄路灯下,泥泞的灯罩绕着飞虫。

她抬头,好像在他沉寂的眼里看见了水中月,黑中一抹光点,会吸人。

喉咙怎么有点干。

苏今禾蹊然避开了他的注视,往身侧窄屋檐下躲了躲,嗓音在雨雾削弱下更软了:“可以借用一下手机吗?我打给家里人。”

“到时候车来了,送你去医院,如果要钱也是有的。”她补充。

沈南序暗灼的目光始终定在她脸上,对她开出的这些“条件”毫无兴趣,从兜里拿出手机甩给苏今禾。

苏今禾接过手机,面露喜色,还喋喋不休自证清白:“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假借打电话,盗取个人信息的诈骗团伙…”

说着拨通了司机叔叔的电话,想到什么,还不忘抬头问他:“这里的地址,你知道吗?”

“出语巷,25号,西侧小口。”沈南序字正腔圆,多一个字都懒得吐。

苏今禾微笑点头,正巧那边也接通了,听见司机叔叔的声音,一下子委屈起来,憋着哭腔说话都抖却还要装平静,说话条理清晰把事简单交代,叫他连忙来接自己。

沈南序倚着脏土墙边,衣服里的疼痛逐渐蔓延而来,呼吸渐沉,耷拉着眼皮子盯着她。

苏今禾挂断电话,手机还给他的时候,借着微弱的光,再次打量了下这人身上。

休闲会所里男员工统一粗糙的制服在他身上却显出贵气,扯坏的衣服沾着血,脸色青白,有种奇异的靡乱蛊惑。

危险,不容侵犯,散漫却疏离。

对女性有特别的吸引力。

这种人,跟她八竿子打不着边。

但是……

苏今禾却有点挪不开,黏在他身上的视线。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以后还是。”苏今禾还是忍不住想开导这人,目光避开他手腕上的血,有点发怵,“不要打架,很危险的。”

“把嘴闭上。”

完全不领情。

“好的好的。”

算了,谁让他帮了自己。

不一会儿,一辆白色宾利稳稳停到巷口,是来接她的车。

苏今禾终于松了口气。

往前踏出三五步后,她停住,望向还在原地的人,“你?不跟我走吗?”

沈南序的脸被暗遮了大半,掀眸给她一眼,已然回答。

还想问他的名字,或者联系方式,总不能答谢无门,可是对方的态度似乎不会解答这些。

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细雨打在手臂上,苏今禾并不是专横的人,只是稍微愣了下,随之点头。

然后往巷口处一步步稳着走去,哪怕淋着雨,也毫不乱掉步调。

司机看见她从巷子里出来,赶紧下车打伞,跑过去接人。

苏今禾给他一记安抚又恬淡的笑容,小嫩手搭上司机叔叔的胳膊往车边走。

就在扶到车门框时,苏今禾顿住了。生窈不想坦白因为不喜欢对方现实形象而拒绝,也说不出口,到了今天见面的日子还龟缩在家里。

她的意思,是让苏今禾代替自己去见那个网友,当场说明白别再联系了。

苏今禾站在树下乘凉,认真听电话,等对方说完了,沉默了一小会儿。

她对朋友一向是事事有回应,很少这样晾着对方,把生窈都晾心慌了:“亲爱的……你咋不说话……”

“窈窈。”苏今禾眉头皱得相挤,低头盯着自己凉鞋上的碎钻,很认真地批评对方:“你这样很不好。”

生窈撒娇磨她:“哎呀我知道啦…但我实在忍受不了,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我看见他那张脸我再说出什么很伤人的话不就更不好了吗?”

“你呢,温柔又巧言善辩的,肯定能三两句把他忽悠过去啦。”

“帮我这次吧,行不行~”

苏今禾叹了口气,“你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以貌取人不对,你这样爽约更不对。”

“嗯嗯。我以后绝对改正!”

她本就不擅长拒绝人,更何况是朋友的请求,“那就好,你告诉我咖啡店的地址,我去见他。”

咖啡店离她目前的位置并不远,苏今禾步行五分钟就到了,推门进入,冷气的凉爽扑面而来。

照片上那个男生已经在约定的位置等她了,看样子坐了很久。

男生明显捯饬了自己,不过依旧算不上多整洁,人有点胖,脸色偏黄,穿了套很不合身的休闲西装。

感受到对方的真诚,苏今禾就更惋惜,想了想要怎么给对方落下坏印象,一改往常姿态,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男生低头玩手机,突然“啪!”的一下,包被她直接丢到座位里,翻了好几滚。

苏今禾承着对方抬眼的目光,抬下巴,趾高气昂道:“你就是张家铭?”

虽然发狠装酷,但奈何她天生的音质太柔软,反而有种骄矜。

“你是生窈?”张家铭打量她,面露喜色。

苏今禾一下踹开椅子,不小心把自己脚踹疼了,暗叫疼坐下,直接埋怨:“谁让你先点单了?你知道我喝什么吗就点?”

“没见过你这么独断专行的,真讨厌。”

“那你看看想喝什么,我再点。”张家铭太惊喜了,没想到聊了几个月的女生竟然这么漂亮,百依百顺:“听你声音感觉和平时聊稍微有点差别。”

苏今禾有些心虚,答得也快:“网聊不都夹吗?我平时就这样,少管我。”

“你要不满意以后就少聊。”

她回头,一眼往幽暗之处。

男人不羁的脸,高大的身体,还有那如点火般捏在她手臂上的大手,像藤蔓,缠住了苏今禾此刻欲上车的腿。

因为苏今禾无比清楚:他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遇见只是意外,这一走,就是永别。

下一秒,脑子里什么东西崩断了。

逃离伞面的庇护,苏今禾毫不犹豫地转身,任由脏水溅到鞋面,跑向还杵在昏暗中的男人。

沈南序身上有股恣妄,比疏离还深,比放肆要野,只怕生人再近一步,就会被刺伤。

那抹白色再次接近时,他眯起了眼。

苏今禾直白地侵入了野兽的防线,扯下衣服上装饰用的黑白纹BURBERRY丝巾,在冷刺的目光下,绕在沈南序手腕上,盖住了那条还未干涸的血痕。

她的手指上,还残存着他的血迹。

心跳很快,也知道对方排斥。

说实话,她很少这么意气行事。翌日,傍晚六点半,WVR珠宝晚宴在滨阳市中心最尊贵的展会中心开幕。

WVR珠宝晚宴由几个顶奢品牌联合承办,是提供给珠宝鉴定和设计群体交流和交沈的宴会。

晚宴上不仅有珠宝成品的交沈,也有很多稀有原石的展出和拍卖。

没想到她还会折回来,这条丝巾像是强行续上的牵扯,他怎么会读不出来。

沈南序低着头看她给自己系丝巾,蹙眉,“谁用你了?”

苏今禾顶着对方吓人的气场,抬起望他,杏眼洇湿又纯良。

一冷一热,一刚一柔的目光碰撞炸开了缝隙中的雨花。

她系好,笑了,“很衬你的。”

意思是:掩盖伤口并非我本意,只是它在你身上更好看。

察觉到自己演技过于拙劣,她双颊通热,转身小跑,步调乱得一塌糊涂。

沈南序看了眼手腕,正欲扯下丝巾,瞥见她那双被泥水溅脏的洁白丝袜时,动作停了。

“走吧。”沈南序牵起苏今禾的手。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苏今禾跟着他走了没几步,另一只手也被握住。

沈南序侧头。

“抱歉,我不能去给他庆生,我有话单独和你说。”陈君屹声音沙哑地对苏今禾道。

是商业机密么?苏今禾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法:“等到了庆生地点,我们可以另外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谈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君屹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定好了烛光晚餐,是想要和你告白。”

空气静默了会儿。

沈南序感觉到,苏今禾的手指,慢慢从他掌心滑落。

第 50 章 喜欢

苏今禾没有思考太久,决定和陈君屹去吃饭。

他们有约在先,陈君屹还订好了餐厅,于情于理都应该跟他走。

沈南序面上平静,未置一词,还亲自送她上车。

“要是他对你乱来,一定要第一时间给哥哥打电话。”

沈南序揉了揉苏今禾的脑袋,带着兄长般的关切,语气低沉柔和。

“我们今禾长大了,要学会防着身边的异性。”

这场晚宴的商业性质很重,来的不仅仅是珠宝行业的人,也有很多大中企业的高层,为公司的项目社交寻机。

出租车在一众豪车里格格不入,反成主角,苏今禾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拿东西的小助理。

她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长相——意外继承了太外祖母欧洲血统的她有着天然的卷发和棕眼,却有偏亚洲女人的柔和模子。

棕发烘托着羊脂玉般的肌肤,柔软有致的身体曲线穿衣独有风韵。

颈边挂着小巧的单颗澳白珍珠,随动作在锁骨中央轻轻晃动。

她是最爱护珠宝的人,化妆品和汗液多少会损伤属性娇贵的宝石,珍珠也在其中。

小助理瞟向苏今禾领口轻轻摇摆,冒着丝绸光的白珠,可见自家老板多重视这次宴会。

苏今禾低头看手机,不知微信那边的人发了什么,她竟稍稍弯眼,摁下录音键,用安慰人的口吻说:“我会去见他的,二哥,这事逃得了一次,逃得了一辈子吗?”

“除非你替我嫁给他,那也行~”

说完,她关掉手机,领着小助理:“走吧,我们进去。”

小助理对自己刚刚听到的暗自惊讶,憋不住悄悄问:“圆圆姐,你要结婚啦?”

“是小说里写的那种豪门联姻吗?”

苏今禾看她一眼,揶揄:“操心我是不是豪门联姻,不如关心一下新系列的销量?”

小助理:“……”

对不起,我错了!

苏今禾入场后,很多三两成群的同行纷纷投去视线,配合着窃窃的交流,明显在讨论她。

“苏今禾来了。”

“今天顾迎秋是不是也在,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乱着呢,昔日合伙人闹掰,现在发展一个天一个地。”

苏今禾不喜欢抛头露面,更何况是背着非议的现在。

没有设计师不想做高奢,成为高定大师——除了苏今禾,她背道而驰,做平价和中价。

多少人希望自己能成为被客户登门求见的设计师,苏今禾却缩在幕后弄网店,随便谁都能买到她的作品。

上流的设计师们是有傲气的,也有鄙视链,如果不是顾忌苏今禾背后强悍的身世,早就明面孤立她千百次了。

小助理路上就叨叨一天没吃饭,宴会还没开始,苏今禾领着人先去自助餐那边拿点吃的塞饱她。

听到不远处某位“熟人”过于高调的交谈声,苏今禾的温淡眼神逐渐变化。

顾迎秋以前就爱出风头,如今势头正盛,趾高气昂四字恨不得摆在脸上。

她和某个客户漫步洽谈,嗓音一如既往的尖,听这人说话总觉得要提着一口气,不舒畅。

“这枚蓝宝特别干净,缅甸石头不好淘,但高品质还真就挑地方。”

“工艺用得是最精细的,我实在喜欢这颗石头,把近两年最完美的设计都给它了。”

“这东西认主,还得放在您身上才能彰显出蓝宝这种独特的气质。”

“生意就是缘分,您如果喜欢,我愿意让三分利,交您一个朋友。”

顾迎秋谄媚至极,估计这位女士的来头不小。

苏今禾瞥眼,余光迅速扫了眼女士手上试戴的那款蓝宝石戒指,收回视线,笑得更深了。

身边小助理吃得正欢,一口一个马卡龙。

客户走远后,顾迎秋看向苏今禾,假笑中掺杂暗沉。

她踩着红底高跟鞋逼近对方,一开口语气就不善:“回国了?到处跑生意不容沈吧,没想到在这碰见你。”

“也对,凭着苏家大小姐的身份,别说进来,所有人都得对你卑躬屈膝。”

面对对方横冲直撞的不敬,她的恬淡不曾撼动。

苏今禾揉揉小助理吓坏而僵硬的肩膀:“去那边看看吧,上了新的饮料。”

小助理很懂看场面,点头就跑了。

目送人走远,苏今禾暗自缓了口气,直视她:“所有人都得对我卑躬屈膝?也包括你吗?”

顾迎秋骤然拧眉。

她说话慢,却不拖沓:“我以为,你会是那个躲我不及的人。”

“毕竟背刺身边人,盗窃创意占为己有,实在不算光彩。”

顾迎秋根本不怕这些,压低声音讥讽:“谁信啊?你有证据吗?”

过去的伤痛难以容沈消散。愤怒像闷在火山口的岩浆,藏在颤抖的手指里,苏今禾克制着。

“迎秋,其实你很怕我回来吧。”

顾迎秋一愣。

“你怕我回来了,继续拿出漂亮的作品。”

苏今禾挺直后背:“你又会成为那个怎么都比不上苏今禾的顾迎秋。”

这次端不住酒杯的人,换成了顾迎秋。

她咬牙道:“苏今禾……”

“你总拿我家世说事,否认我的所有努力。”

她靠在顾迎秋耳畔,像姐妹亲密私语:“那我顺势就奉劝你一句。”

苏今禾一字一句,目光变韧。

“千万,不要小瞧苏家女。”

回到陌生人的社交距离里,她如花瓣般的唇扬起弧度,笑得可甜:“因为蓝宝石内含物纯粹干净,所以很多人常常难辨产地。”

“还是先分清——缅甸蓝和斯里兰卡蓝再热情推销吧,不然显得很业余。”

被揭了专业水准的不足,顾迎秋如鲠在喉反驳不了,脸色发白。

会场里突然多了很多工作人员,紧锣密鼓的氛围弥漫起来,出席的商务人士齐刷刷在讨论着同一个人。

想到了什么,她冷笑一声:“看来你还不知道。”

苏今禾有股不好的预感。

“你躲他那么多年,偏偏没算到今天。”

“哎,苏今禾啊,现在的你除了家世,没有一样是配得上他的。”

对方说到这儿,苏今禾忽然意识到什么,脸颊泛起纸色。

心脏发紧,周遭氧气逐渐陷缺。

不可能……来宾名单自己明明都看过了……

顾迎秋得意,“但我,今天特别约了他谈合作,苏今禾,现在看清差距了吗?”

陈君屹在车上等半天,忍无可忍,“她第一个要防的就是你吧!你到底还要叮嘱多久?”

沈南序没有理他,温文尔雅道:“今禾,你看他,一点耐心都没有,在我看来,一点都不适合当男朋友,你要考虑清楚,就算要找,好歹找个哥哥这种级别的,人生很长,不要将就。”

陈君屹:“……”

如果不是苏今禾在这里,他已经下车揍人了。

苏今禾也觉得他有点幼稚,“知道了,你回去吧。”

说完,抬眼看着他,又轻声补了句:“还有,生日快乐,要天天开心。”

沈南序眉心微动,深深看着她,掌心克制地收回来,嗯了一声,“你也是,早点回来。”

心间的酸涩,拧成结似的,像舞台上的蔓延的干冰雾气,被压在下面,消散不掉。

苏今禾缓缓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盯着自助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

她微笑。

几年不见,他变得更帅了呢。

个头高,肩宽腿长,剪裁精良的西装把他卓越的身材比例捧起来了。

瘦脸挺鼻,眼睛也还是那么好看。

沈南序,炼锋游戏创始人之一,如今最大的股东,实际掌权人。

大一开始创业,把炼锋从一个小工作室,拉扯成现在快要上市,游戏行业提起炼锋的名字都要退避三舍的程度,仅不到十年。

沈南序的名字是很多人眼里天才的代名词,是他让炼锋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公司,屡屡因为创意超群,质量良心的游戏出圈,玩家们都恨不得上赶着送钱。

然后,他又率领团队用几乎跟地痞流氓似的刚硬手段迅速抢占市场,扩大项目版图。

一来二往的,他的风评很“差”,却又真的太强。

一路上,想要拦截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的人数不胜数,炼锋也多次陷入危机,但很惊人的是,看上去孤僻无情的沈南序拥有着怪异的领袖魅力,他的团队坚不可摧,无论是福是祸,没人愿意离开他,猎头怎么开条件挖都没用。

他个人也在做一些其他领域的投资,依旧是稳赚不赔。

这个人对市场的敏锐度和敢于承担风险的胆魄,都太恐怖了。

再加上那张过于夺目的脸,连上个财经周刊,都能让如今萧条的纸媒骤然出现供不应求的现象,小姑娘们热情得都快冲进印刷厂了。

她远在西方,眼见着他步步铿锵,站上金字塔尖端。

五年后,他还是那个来历不明的沈南序,她也依旧是名门苏家的苏今禾。

但,他已经是凭自己人中龙凤的沈南序,她却是追理想追得狼狈零落的苏今禾。

真是唏嘘。

他们那段浓烈又短暂的关系,竟然稀薄到除了他们彼此以外,再无人知晓。

在场谁又能料想到,这样一个人,当年愣是被苏今禾追着缠着,收为了囊中物,只对她一人俯首帖耳。

把竖起的耳朵收回来,苏今禾听够了八卦,双手交叠覆在腿上,坐正。

空调很足,有些凉。

“沈总,您这边落座。”

一行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闻声,肩线更硬。

沈南序和随行特助坐在她后面那排。

恰好,顾迎秋坐在他身边。

苏今禾小幅度搓了搓冰凉的大腿,维持表面仪态。

她的坐姿很漂亮,背骨连带着后颈一条线都是挺的,像高贵的天鹅。

不知是因为坐得太正了,后排的交谈声听得特别清楚。

本以为是巧合,但当顾迎秋开口搭话时,苏今禾才知道这人的处心积虑。

“沈总,我是Renaissance的主设计师顾迎秋。”

“听说您公司旗下的乙女游戏,正在考虑与珠宝品牌联名,所以我斗胆,想求一个跟您浅谈的机会。”

这事苏今禾第一次听说。

沈南序做的那款乙女游戏《璨夜之书》火遍全国甚至海外,要是能拿下这个项目,别说品牌知名度暴增了,连订单都会接踵而来。

她偷偷仔细听。

这算盘打得真好,也得亏这人有渠道得知这么内部的消息。

随后,苏今禾听见后排传来翻纸页的声音,判断应是顾迎秋把作品集递给他了。

不知怎的,她在意的不是顾迎秋会不会攀上高枝,而是……

好久都没听过他说话了。

沈南序声线有独特的低沉,如松木清冽而笃实,染上情绪时会有些沙哑,特别性感。

以前最喜欢他的嗓音,还会故意缠着引他多说话,被拆穿后被这人变着法“罚”,直到她求饶道歉。

心跳在期待中逐渐增快,密集到极点时,如绽开的烟花——等到了身后人的开口。

“挺有想法。”吊儿郎当的,敷衍意思很明显了。

不过能接下作品,还看了,还给评价,在沈南序这人这儿,已经是特殊了。

隔了多少年再听他的声音,只可惜,却在夸顾迎秋。

苏今禾禁不住扣紧手指。

沈南序向来不太在乎形象,如此正式的场合,像坐自家沙发般随意。

要不是助理提醒他现在代表的是炼锋的企业形象,不然这人真没准翘上二郎腿。

他身正神散,单手捏着文件夹,黑眸稍恹,缓缓念出:“暗室逢灯,阳和启蛰。”

“沉疴流情。”

“煎水作冰。”

沈南序的正前方,有人肩膀骤然瑟缩。

手指松开,苏今禾原本暗淡下去的神色,听到那几个作品的名字,倏尔懵愣了。

那是她的东西。

他的手指从设计图上摩挲过,“名儿起的,挺有文化。”

特助无奈,低声:“沈总。”

你一个大老板能不能说点人话啊!

顾迎秋这几年被捧成黑马设计师,也是有傲气在的,沈南序带答不理的态度太让她挂不住面子了。

“哈哈,您真是幽默……”

更让她意外的是,没想到他会看中那几个图。

顾迎秋有些迟疑,整理心态:“对,这几个都是我最珍藏的作品,里面融入了一些我个人的情感经历。”

在沈南序面前撒谎,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他本就是敏锐洞悉的人,又浑得不稀罕给他人留体面,如今辉煌,更是傲慢。

沈南序毫无征兆地掀了眼皮,似是往前看了一眼,痕迹很淡,半带好笑:“哦,我没问。”

就他这种三句里只有半句是人话的交流模式,换做别人,早就掀桌走人了。

可就因为他是沈南序,谁来都得顺服。

“看得出来是潜心之作。”

说完,他故意顿了下,自喉口溢出半声笑,慢慢吐字尤为蛊人:“我欣赏。”

顾迎秋忍不住面露艳色。

“多谢沈总夸赞,我也一直……”

“顾小姐!”特助突然打断。

特助看懂了沈南序的脸色,在这个时候出面:“您留我名片吧,之后会联络您。”

言下之意:你就别再腆着脸搭话了!没看我哥不耐烦了!

沈南序脚步停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苏今禾没听到他的回应,垂下眼睫平静道:“要是我误会了,当我没……”

“是。”沈南序打断,肯定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