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皇子们成亲一样的规矩。婚后第二天,出嫁的二格格也要带着自家额驸进宫请安谢恩。
乌林珠难得起了个早,又将自己收拾利索的去了皇后那里。
做为额驸,这是兆佳·关柱第一次进入后宫,也许也是唯一一次进后宫的机会。但即便这样,他也只能低垂着头,不敢打量任何人。
先在养心殿给四爷行国礼,之后又去皇后宫中行家礼,最后才跟着二格格去李氏宫中再行一回礼。
四爷留女儿女婿在宫中用家宴,宴席就设在养心殿偏殿,出席的人出了乌林珠这个年纪一大把的小姨子外,其他的都是四爷的儿子。
后宫里又有几个嫔妃有孕了,太医已经诊出来其中一位贵人怀了女胎。如今不缺儿子的四爷到是挺希望多几个女儿的。
因着儿女多了,乌林珠早年交给四爷的那份排卵期易孕日的算法也更有含金量了。
这次闺女出嫁,四爷还让皇后将这个算法教给二格格。
端的是一片慈父心肠。
乌林珠今年都十八岁了,二格格比乌林珠还大两三岁呢。她这时候成亲有孕,年纪什么的也不算小了。
二格格搬入公主府后,内务府的陪嫁嬷嬷最开始的时候还挺老实的,但等新婚月余后,她们就开始动作了。但二格格是四爷亲生的,又是多年来一直捧在手心里,即便太上皇各种不满都顶着压力没让他闺女抚蒙。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二格格也是她们能拿捏的?
前脚刚有动作,后脚二格格就露出了獠牙,一个回合下来,那些人就都暂时偃旗息鼓了。
就这,二格格回宫的时候还跟乌林珠抱怨呢。
说什么她没经验,发作得太早了,应该再等等,然后就可以用上她陪嫁里的大锅和蒸屉了。
乌林珠:“……”
你的遗憾让人遍体生寒,有木有?.
三月末,乌林珠便让人收拾了行李,带着人搬进了雍王府,与二格格比邻而居。
成亲后的二格格比成亲前要忙许多。
她经常会接到一些帖子,今天赏花,明儿听戏,每天都挺忙。
加之爱新觉罗家的亲戚实在是太多了,生老病死也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若不是二格格身份在那里摆着,她非得将自己忙成陀螺不可。
然即便是这样,需要她出席的人家也是多得数不过来。
旁的不提,只说她的那些成打的嫡亲叔伯们,就够她磨破鞋底的了。
不过说起二格格的叔伯,不得不说的是四爷在今年的三月初,也就是今年万寿节前夕,将被他关了两年上下的废太子给放了出来。
此时已经是雍正二年了 ,政事朝局都已经完成了平稳过度。这会儿将废太子放出来,时间刚刚好。
废太子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放出来,甚至是太上皇和其他人也没想到失踪多时的废太子竟然还能活着回到京城。
人被迷晕后送到畅春园外,天亮后,园门前的侍卫就发现不远处停了辆极不起眼的小马车。当即便上前查看,上前的侍卫不认识废太子,但废太子身上却穿着皇子常服……
太上皇老泪纵横的看着失而复得的废太子,而废太子则是一脸感慨的看着满身都是中风后遗症的亲爹。
四爷与其他人一样,在听说了废太子出现在畅春园后,都是一副震惊神色。区别只在于其他人是真震惊,而四爷则是装出来的震惊。
然后不管真震惊还是假震惊,四爷都在早朝后带着他那一众兄弟去了畅春园。
废太子活着回来的消息并没有封锁,不过一两日宁国府的秦可卿便听说了。
亲老子一回来,秦可卿身上的气势都变了。
虽然身上还有之前的谨小慎微,但却又多了几分底气。面对自家那老不修的公爹时,也再不是只一味的防守了。
可惜贾家上下除了秦可卿外,竟无一人知晓废太子回来了。
而一颗心都落在儿媳妇身上的贾珍不但不知道他想当丈人的真亲家回来了,竟然还指使小厮将站在楼梯上的宫中教养嬷嬷推了下去……
那教养嬷嬷就是乌林珠给秦可卿的那位,她到了宁国府后,正经坏了贾珍不少事。贾珍为了自己能够偷香窃玉,可不就容不下她了嘛。
可惜,他与他儿媳妇之间何止这一座太岁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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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留了废太子在畅春园小住,还特意为废太子破例让前太子妃带着废太子的儿女来畅春园相见。
四爷有没有想到这一点,乌林珠并不清楚。但好多人都用一种非常奇怪的同情神色看四爷,乌林珠却是知道的。
特意进宫见四爷,又再度用一种兴灾乐祸的心情调侃了一回四爷的‘感情用事’后,乌林珠便溜溜达达出宫了。
真的,就连乌林珠都没想到四爷竟然真就那么养了废太子两年上下,还将人放了回来。若是她,肯定早就将废太子埋到土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可能是受到了一点点小刺|激,乌林珠心里难得生出一点点名叫亲情的东西。
于是清明前,贾兰就背上了乌林珠亲手缝出来的斜跨小书包去了景山官学。
背着亲姑姑亲手缝出来的,略显怪异的小布包去上学,贾兰还有那么一点小自豪。
景山官学招的都是幼童,五六岁的贾兰站在一堆小豆丁里,倒也不显眼。
因着贾兰去上学了,王夫人又开始催促乌林珠将宝玉接回京了。
宝玉那里倒是不用乌林珠接,过年的时候,他就想家了。不过大年初一上头香的人特别多,正月也是香客最多的月份,宝玉就忘了想家。
出了正月,又进入了二月,二月的时候,宝玉又跟着他的师兄弟们下山化缘。之后又等到了牡丹花期。值至清明前后,宝玉心里才生了归期。
过了佛诞日,护卫和先生便带着与师傅和师兄弟们辞过行的宝玉回京了。不想他们入城的时候,竟与北上的薛家人遇上了。
遇上就遇上吧,竟还起了冲突。
第119章 第 119 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虽然宝玉归心似箭, 但回程这一路走的也并不快。
按乌林珠的意思,边走边看,别只做象牙塔里不知人间疾苦, 何不吃肉糜的公子哥。
宝玉的先生并不认同乌林珠这个说词,但还是按着乌林珠的意思放慢了速度。
在白马寺的时候,宝玉是以俗家弟子的身份留在寺里修行的。宝玉的那位师傅在知道了宝玉的身份后,对宝玉的教养不但极为用心, 还多了好些接地气的课程。
师傅也担心生在锦绣膏粱之中,一身富贵权势的宝玉会行差踏错。
加之旧年宝玉的出现和失踪都过于离奇, 也让师傅对宝玉的安危有些担心。为此, 还特意让宝玉跟寺里的武僧练习拳脚功夫。
师傅不会像贾赦那般只顾自己乐呵, 全然不顾其他人死活;也不会像贾政那般一心想要杀子证道,朝喝夕骂, 又无法自圆其说;更不会像贾敬,抛下红尘俗事,六亲不认。他总是脾气很好的引导宝玉, 教导宝玉, 用最慈爱的模样领着宝玉去看这人世间的种种。
林如海教宝玉入仕的学问,老师傅教宝玉入世的眼界和胸怀, 虽不同却也让宝玉受益非浅。
宝玉每旬都会跟着师兄弟们去化缘,先生会跟着,护卫也会跟着,师兄弟们更是将宝玉围在中间,生怕他再丢了。用最虔诚的心去化缘时, 宝玉更是看到了许多候门高府看不到的东西。
白马寺里,每天都会有不知凡几的香客去求神拜佛,这些人有的一身绫罗, 有的一身粗衣,有年老体迈,有年轻力壮,但他们跪在佛像前时,却都只是佛祖的信徒。
那一刻,宝玉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是众生平等。
他时常会反思自己为什么是‘宝二爷’,自己凭什么被人捧在手心里……
按理来说,神瑛侍者应该是道教一派的,但乌林珠当年却是怀着一份促狭心思的将人往白马寺送。
成了佛教一派的俗家弟子,又受老和尚教养点化……也不知道他日回归时,他算哪一派的了。
后话暂且不提,只说在白马寺住了数月的宝玉即便没有脱胎换骨,却也再不似从前那般懵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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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是天子脚下,出来进去都需要严加盘查。四爷登基后,不光让人对火药等易燃易爆物品进行了严格管控和追踪,更是加大了进出京城的盘查力度。
一是旧年乌林珠带着个老家仆就弄出了土炸.药,虽说帮了他不少忙,却也让他心生警惕。
二一个则是他经常要往返畅春园,也担心有什么反朝.廷组织或是反他的人朝他本人丢土炸.药。或是在固定的日子里守在附近,将土炸.药丢进皇家车队里。
三则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能伤人的未必只有土炸.药,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也正是出于安全考虑,四爷才加强了城门管理。只是如此一来,也就大大降低了行人进出速度,城门那里也时常会出现拥挤现象。
宝玉他们回京城这天也不例外,好在他们拿的是京城府衙开具的路引,又是京城本地人,所以很快就被放了进来。而薛家那边却需要和其他非京城人士的外来人一般接受严格盘查。
薛蟠在金陵时就是特.权人物,加之他头一回来京城并不知道京城这边的规矩,见有人跟他们一样被各种盘查,有人却可以轻轻松松入城,在城门这里徘徊许多的薛蟠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的暴躁火气也越来越盛。
其实在安全问题上,四爷才不会让下面的人糊弄事呢。所以城门这边都有四爷的心腹按规矩行事。
按规矩:出城的马车和行人靠城门右侧出城,进城的马车和行人则是拿着其他地方路引户籍的走城门左边,中间则是拿着京城路引和三日内出京条子的马车和行人。
城外有道观,有寺院,也有各家的园子庄子以及畅春园。像是三日内往返这些地方的人都只需要在城门口领一张出京条子,之后回城时凭条子走中间的快速通道。
而像宝玉这样离京数月的,虽然也走中间的快速通道,但却需要和其他外地入京的人一样进行盘查。但由于人数不多,所以宝玉他们很快就完成了例行检查。
再一个,就是行李搜检。
为了避免暴露各人的行李物资,城门这里有专门的帐篷进行行李搜检,但将箱子和包袱从马车上拿下来,再打开,再抬回去,也多少麻烦了许多。
城门这边有指示牌,但薛蟠识字不多,也懒得去看那些指示牌上都说了什么,也因此薛蟠便以为城门这里也是看人下菜碟呢。
正不高兴呢,薛家下人抬着被搜检过的箱子往马车上装时,又因笨手笨脚被气不顺的薛蟠看见了。然后薛蟠就一鞭子抽了过去。突然被抽了一鞭子,虽然不怎么疼,但那下人却失了手,竟让那箱子从马车上翻滚到了一旁。
还好巧不巧的砸到了一匹马脚下,那匹马受惊之下又踢了身边的行人,行人又撞到了在中间那条路排队的马车上。赶车的车夫下意识朝一侧控马,又因太过突然险些弄翻自家的马车。马车虽没翻,却也在这种情况下坏掉了……
原本还挺生气的薛蟠看到这一串连锁反应,当即就爆笑出来,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切,脸上全是恶作剧得逞的洋洋得意和跋扈。
薛家在金陵也是一霸,做为薛家长房唯一的子嗣,薛蟠自小被薛姨妈溺爱,被他老子纵容,被下人吹捧迎合,即便做了什么过份的事,也因为惧于薛王两家的财势忍气吞声。时间一长,可不就养成了这种目中无人的性子。
只是天子脚下,哪里容得了他一个外地的商贾之子如此行事?
敢在城门口闹事,你怕是好日子过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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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时宝玉一行人刚进行过例行盘查,正准备往城里走。看到这一幕时,本能的对马上哈哈大笑的薛蟠生了厌恶。
偏这时,那辆险些翻车的马车里走下来几个人,宝玉看着走下来的都是女眷,下意识要转头避视。不想就在这当口他看见了走下马车的程嬷嬷。
看到程嬷嬷,宝玉的动作就是一顿,这一顿就又看见了贾敏和黛玉以及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
这两日是林如海的冥寿,贾敏便与黛玉去了城外的红螺寺。谁成想偏在今日进城的时候遇上这种飞来横祸。
这两年贾敏带着黛玉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去年朝桂花夏家买了几十盆矮株桂花,借此与夏家母女有了往来外,就再不曾与任何人有联系。
夏家母女是贾敏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人类,夏老娘还罢了,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精明又市侩的商贾妇人,但夏金桂却是完全附和贾敏的期待。
聪慧,漂亮,读过书识得字,最妙的却是她尊自己如菩萨的性子。
贾敏总觉得自家黛玉哪哪都好,就是爱哭了些,性子软糯了些,加之一些文人的清高毛病和宁折不弯的风骨……总之在贾敏看来,她闺女身上的这些毛病,都容易让她闺女吃苦受委屈。
再之后,贾敏便发挥了她长袖善舞的本事与夏家母女相交,并且时常将夏金桂接到林家与黛玉相处。
夏金桂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儿,她瞧不上薛家,觉得薛家母女欺负人,觉得薛蟠配不上她,所以可劲的在薛家各种作。但贾敏母女给夏金桂的印象和感觉却极好。
贾敏是真心想要留她影响黛玉,也是真心向夏老娘讨教育儿经的。
而黛玉呢,自从林如海病逝,她与贾敏避人而居时便知道了她们母女的处境。这会儿知道贾敏的心思后,黛玉也想让自己变得厉害些。
她,也想保护母亲。
不是没人指责夏家母女过于厉害不容人的性子,可世道逼得她们必须立起来,厉害不过是她们保护自己的盔甲。若是没这层保护,她们岂不就成了人人可以惦记的鱼肉羔羊?
于是就在贾敏母女都是这种心态的情况下,夏家母女都有一种被人捧了一回的即视感和认同感。
夏老娘教贾敏在关键时刻豁面子去,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胡搅蛮缠都是一种保护手段。只要你不要体面名声,那些要体面的人就玩不过你。
你也别觉得自己坏了名声会影响闺女前程。你不厉害些,你闺女就不会有好日子过。将来成亲了,婆家人也只当你闺女是好欺负的,回头各种作践她。你得让所有人都怕你,怕到没人愿意跟你打交道,怕到她们因忌惮你而不敢招惹你闺女。
而夏金桂呢,她告诉黛玉,别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你为了面子退了一步,人家就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利的欺负你。谁让你委屈了,你当场就闹出来,下次就没人敢欺负你好说话了。
还有就是对待下人,绝对不能太宽和。人都是登鼻子上脸的蠢物,最是不能惯着。下人犯了错,你若不狠狠的罚他们,他们就会越发的肆无忌惮。
要是老子兄弟都活着,那自是无所谓。可你们家就只有你们母女,真养出了刁奴,岂不反受其害?
再一个,你娘会越来越老,将来你娘和你家里就都要指望你。你若是不厉害些,你娘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你得让所有人都怕你,怕得不敢起屁。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被夏家母女这么一指点,贾敏和黛玉都有一种心灵得到升华的恍然。
投桃报李,贾敏虽然不懂那些生意上的事,但她却可以教导夏金桂一些她会的。
如此一来,两家到是渐渐处出了些相依为命的感情来。
……
此会儿贾敏几人从马车上下来,夏金桂一双美眸就朝着四周看去,想看看自家马车是怎么受的这场无妄之灾。
双眼带着小火苗,小手插在腰间,一副爆碳小辣椒的样儿。
贾敏三人一下马车,就有媳妇婆子打伞上前。原意是不叫人看见她们,但她们下马车的时候,先是被宝玉看见了,随后又被坐在马背上的薛蟠认了出来。
没错,薛蟠也认出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谁了。
旧年薛蟠和王仁在扬州读书,每旬都会去林家请安。王仁之母乃是贾敏隔房堂姐妹,所以王仁与薛蟠来了林家,贾敏都会见一见他们,再按长辈的礼数嘘寒问暖一回。
因见得多了,到是一下子就让薛蟠将贾敏认了出来。
一见是贾敏,薛蟠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理都没理因他一鞭子造成的混乱,先是立时下了马,然后朝着贾敏所在的方向挤了过去。
和薛蟠一样动作的还有宝玉。
宝玉见是自己亲姑妈,自是不会装做没看见。但薛蟠与宝玉都认出贾敏了,却没认出彼此来。
一是宝玉只在扬州呆了小一年,那一年里薛蟠与王仁虽然也经常去林家,却不是每次都会见到宝玉。
加之宝玉是三岁时去的扬州,四岁便回京了,此后四年都不曾再见过薛蟠等人,认不出来也正常。
而他之所以会认出来程嬷嬷和贾敏,一是程嬷嬷曾经贴身照顾过他,旧年贾敏领着黛玉为了林如海上京求药时,宝玉又在京城见过她们仨。
知道林如海病重,宝玉感念旧日教养恩德,还曾先斩后奏的让家里的长随下人带他去过一次沧州。亲自在病床前探了一回病……
就在宝玉和薛蟠都带着人往贾敏这边来时,又有守城士卒发现这边出事了,也挤了过来。
薛家的这位傻袍子还以为京城这边的士兵也跟金陵或是其他地方的人士兵一般,几个银钱就能打发。所以半点没将这些士兵当回事,只一味的挤到贾敏跟前。
及这前,还怪有礼数的对着贾敏抱拳作揖,“可是林家的姑妈?”
‘姑妈?’
听到这声姑妈时,不管是贾敏还是挤过来的宝玉,也或是黛玉和夏金桂都不由怔了一下,随即便都齐刷刷的朝薛蟠看去。
夏金桂不认识薛蟠,看过薛蟠后先是看黛玉,见黛玉微微歪着头也是一脸迷茫,便又与黛玉齐齐看向贾敏。
贾敏先是细细打量了一回薛蟠,几息后才试探性的问道:“可是蟠哥儿不是?”
先是听到‘姑妈’,后是听到‘蟠哥儿’这样的称呼,宝玉想了一会儿又去看薛蟠的脸。
好像是有几分眼熟的样子。
这厢,薛蟠听到贾敏这么问,连忙笑道:“正是小子。”
见贾敏认出自己了,薛蟠又连忙对贾敏说了一回他老娘和妹妹也在这里。
闻言,贾敏等人便都顺着薛蟠的手指朝着始终没有一丝动静的马车看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薛姨妈和宝钗这么安静的呆在马车里没有错,但不管是宝玉还是贾敏等人心里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就仿佛她们对薛蟠做的这些事无动于衷,也不关心路人死活一般。
‘也许是迁怒吧?’
此时众人只将这份不满当成了迁怒,但不久后他们就会知道,薛家母女真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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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指完母妹所在后,宝玉也挤了过来,然后对着贾敏行礼,口唤姑母安。
贾敏这时候才发现挤过来的是她亲侄儿,脸上客气的浅笑也瞬间多了几分真心。
宝玉曾在贾敏跟前教养小一年,加之旧年宝玉悄悄跑到沧州的事还历历在目,哪怕对娘家生了嫌隙隔阂,立誓再不往来,可见到宝玉时,贾敏仍旧发自内心的欢喜。
“竟长这么高了。”一脸欣慰的打量了一回宝玉,又问宝玉打哪来。
听说宝玉刚从白马寺回京,贾敏不由又极为满意的点头。
怪不得她咋瞧宝玉,都觉得宝玉比他老子娘受用呢。
笑着问了一回宝玉师傅好不好,听说都好,贾敏便轻笑颔首。随即又转头看向薛蟠,对于这个险些害得林家马车翻倒,又迫使她们娘们从马车里出来的罪魁祸首,贾敏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按理,既然知道自己在这里,就算是在城门口这种地方,薛姨妈也应该从马车上下来,大家彼此打声招呼的。
毕竟薛姨妈的亲姐姐是贾敏的亲二嫂,贾敏的隔房堂姐又是薛姨妈的长嫂,她下马车打声招呼也是亲戚间的规矩礼数。加之贾敏一行会下马车的始作俑者又是薛蟠,薛姨妈就更应该下来了。
可薛姨妈却是半点要下马车的意思都没有,这就有些个不懂礼数了。
反正贾敏不信薛姨妈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甚至是不知道马车外都发生了什么的。
这时城门口的士兵才不管你们是不是亲戚呢,当即就要押了闹事的薛蟠依法处置。
薛蟠哪里肯跟他们去,薛家的下人自然也要忠心护主一回。
一边大喊着他们是紫薇舍人皇商薛家人,一边又说他们大你好是九省统制王大人的外甥。想到王子腾奉旨出京查边,又连忙说他们大爷是和硕公主的表弟。
和硕公主亲姑妈:“……”
和硕公主亲弟弟:“……”
和硕公主亲表妹及其他人:“……”
看到薛家人报了乌林珠的名号出来,黛玉还罢了,但贾敏和宝玉的脸色却变了。
尤其是宝玉,原本对薛蟠就没什么好感,这会儿更是烦得不要不要的。
他姐之前就说过,没事别打着她的名号干蠢事,还说谁敢打着她的名号干蠢事,她就让那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事了。
出了死人,谁又敢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事呢?
而乌林珠,她是真干得出来。
乌林珠在宝玉心里就是大魔王一般的存在,犹记得小时候为了改掉他爱吃丫头嘴上胭脂的坏习惯,生生让他吃了好几年的辣椒油,花椒油,麻椒油……的改良版胭脂。
这还是亲弟弟呢,表弟,呵,我姐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么想的宝玉并没有坐视不理,而是上前一步,极有礼貌的对那些拿人的士兵抱拳道:“见过几位军爷,小子姓贾,是公主的亲弟弟。姐姐常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有人知法犯法,更该罪加一等。还说,若是家里人犯了律法规矩,她绝不包庇。若有人打着她的名号行不法之事,定要严惩不怠。”
也就是说,别管什么表弟不表弟了,你们都依法处置了吧。
不忍直视的和硕公主亲姑妈:“……”
不敢置信的和硕公主傻表弟:“……”
听到宝玉说了什么的其他人:“……”
有公主亲弟弟现身说法,那还有什么犹豫的,于是城门这边的士兵直接如虎狼扑羊一般的将薛蟠及其刚刚阻挠他们办案的薛家男仆都压制捆绑,准备带离城门口。
“慢着!”
就在这时,一直装死的薛姨妈终于从马车里下来了,然后带着丫头媳妇就朝这边走来。
“好叫几位官爷知道,我儿并非有意触犯律法……”
将人拦下来,又以亲戚家事为由想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确实,最终险些受其害的林家人正好跟薛家是拐着弯的亲戚关系。就在士兵们险些被薛姨妈这个理由说服时,一旁的宝玉却接了一句,“除了咱们自家人外,还有旁人呢。”
对呀,薛家下人砸下来的箱子可不是直接砸在林家马车上的。
听到宝玉这句提醒,刚刚都有些要放人态度的士兵们竟是再不听薛姨妈说什么,直接押着人走了。
而薛姨妈看向被押着离开的儿子又急又气,回身看向宝玉时,眼神都带着极为明显的埋怨。
你自己没管教好儿子,怪我们宝玉什么事?
一见薛姨妈这般看宝玉,贾敏原本压下去的火气也瞬间上溢,当即就拉着宝玉到自己跟前,一边给宝玉整理衣领,一边又指桑骂槐的说道:“早前就听说你长进了不少,如今瞧着竟越发好了。我的儿,这世间就有些人养子如养驴,只管生不管养。原先我还担心你,现在瞧你这般明事理,我就放心了。”
养子如养驴的薛姨妈:果真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听到贾敏这话的行人百姓们:骂得好!
借着薛蟠狠夸了宝玉一回后,贾敏便准备再跟薛姨妈好好‘叙叙旧’。不想被夸得耳朵尖都红了的宝玉,却一副不好意思样的说道:“我还小,能懂什么,不过是长辈们细心教养罢了。”
宝玉原就是想要谦虚一回,加之他受教老和尚,也确实感激老和尚教他为人处事的道理,并且他也深深认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才会这么说。
只是宝玉没想到他这话一说出来,更像是在附和贾敏的指桑骂槐一般。
贾敏是知道宝玉天生带着一股憨性的,知他并非真想要让薛姨妈下不来台,但薛姨妈却不知道呀。
看向宝玉的眼神都快要冒火了。
再然后宝玉在接收到了薛姨妈那如实质的眼神后,竟然连忙朝着薛姨妈的方向抱拳作揖,礼数周到的行礼。
应该第一时间给姨妈请安的!
真是太失礼了。
“小子见过姨妈!给姨妈请安,姨妈大安!”
薛姨妈:不!我不安!
宝玉没等到薛姨妈的回应也没恼,而是小大人的站出来,说什么薛大哥哥不在这里,姨妈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
脸都被宝玉这话气肿了的薛姨妈:我儿子为啥没在这里,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贾敏看看宝玉,再看看薛姨妈,抿直唇角不让自己爆笑出来,为此还直接将视线平移了四十五度角。
我大侄子可太懂礼数了!
第120章 第 120 章 第一百二十章 ……
第一百二十章
林家的马车坏了, 薛家的男丁被带走了,一个是亲姑妈,另一个也是嫡亲的姨妈, 宝玉自以为他出力的时候到了。
于是小大人一般的让人将自己的马车收拾出来给林家母女,然后又派人去盯着薛家入城行李搜检,之后又要派人回荣国府报信。
自林姑父去后,姑母便失了踪迹, 如今姑母入京,想来老太太和老爷太太们一定会喜出望外。
对了, 刚刚受了惊吓, 一会儿回府后还得给姑妈和妹妹请个太医瞧瞧。
宝玉一行人都骑马, 不过出行时还是准备了一辆马车。一来装他们一行人的行李,二来也预备着年纪太小的宝玉骑马累了, 可以入内休息。这会儿将马车收拾一下给林家母女用,也能应个急。
小嘴巴巴的一通安排后,又请自家先生去瞧瞧刚刚受到波及的无辜路人, 有伤治伤, 有损失赔损失。
在普通百姓那里,再破再旧的东西都是家常好物, 损了坏了丢了都要花银钱另外置办,既心疼东西也心疼银钱。
以前宝玉不知道平民百姓的日子有多不容易,知道后,也再不像往常那般奢靡浪费了。这会儿薛蟠闹出这种事来,宝玉下意识想到他之前跟着师兄弟们去化缘时的所见所闻, 心里都是怎么做才能不让无辜人受累。
才八岁呢,就已经将这些事情安排得这般井井有条了,虽有不足之处却也让人看到了宝玉的一片赤诚。
贾敏再度想到自己那个夭折的儿子, 再十万分的遗憾一回宝玉竟不是她儿子。
薛姨妈虽然心里还在恼宝玉里外不分,六亲不认,可见宝玉这一串命令说出来,也不由分了几分心。
她家蟠我好像都不如宝玉行事有章法呢。
黛玉看着只比自己大一岁的表哥今非昔比,一边高兴一边又觉得好陌生。
而马车里的宝钗和站在黛玉身侧的夏金桂看向宝玉的眼神全然是一种好奇和不加掩饰的好感。
无关男女风月,这只是在看到一个相对优秀的人时大多数人普遍会产生的一种好感和欣赏之意。
尤其是宝玉是在薛蟠那蠢才之后跳出来安排善后,也更给宝玉渡了一层光环。
不过相较于夏金桂纯然的欣赏,宝钗的心情就要复杂许多了。
毕竟在宝钗看来,宝玉再好,只六亲不认这一点,就抹杀了他所有的好。
他们一行呆在城门口的时间太长了,已经造成城门堵塞。城门士卒见壮,见林家和宝玉一行人都已经通过搜检,便催促他们尽快进城。
宝玉见状,留下一位随从,又抱拳示意薛姨妈回马车,并且告诉薛姨妈他会在城门内等薛家入城。之后礼仪周到的伸手恭身请薛姨妈回马车。
薛姨妈看看宝玉,再看看周遭,最后对贾敏轻轻颔首,这才快步走回自家马车。
等薛姨妈离开,宝玉便上前两步,伸手去扶贾敏胳膊,像一个亲近长辈的子侄那般准备将贾敏扶上他那辆马车上。
一个礼数周全,一个亲近自然。
从这里也就可以看出来宝玉待贾敏和薛姨妈的亲疏远近了。
贾敏最是聪敏过人,见此心里更觉偎贴,看向宝玉的眼神也满是慈爱。不过下一刻,她却拒绝了宝玉的好意。
虽然宝玉没明说,但看宝玉的态度便知道宝玉准备先送薛家母女回家,然后再带着贾敏一行回荣国府。
在宝玉的潜意识里,薛家是要回自己家的,姑妈家在京城也有宅子,但她来京城时都是住荣国府,那这次肯定也会回荣国府。
贾敏再不会回荣国府的,但她又不想在这种时候跟宝玉说什么。再来她也不想让宝玉送她回林家,再让贾家人知道她们住哪儿。拨开迷障,贾敏也终于认清了自家老娘是个什么样的狠人。
她能借着孝道打压大二房,在荣国府里弄出两房平衡的局面,就能借着孝道逼她就犯。若她不就犯…如今她们母女势单力薄,哪里是老太太对手?
更何况省心日子过久了,她也对那些人情往来极为打怵。
思及此,贾敏便笑着对宝玉说道:
“很不必忙,咱们这里也有马车。一会儿咱们先家去,你留在这里帮衬一二,也算尽一回地主之谊,亲戚情份。”
说话间林家管事便将后面的一辆马车赶过来,而刚刚坏掉的马车也在车夫和小厮的迅速修理下,勉强可以使用了。
贾敏见此,便让黛玉和夏金桂先上马车,她又在上马车前仔细打量了一回宝玉,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和欣慰。
黛玉笑着与宝玉行了个礼,然后才拉着夏金桂上马车。宝玉也满眼喜欢的给黛玉回礼,心里都是对黛玉的喜欢和旧年两小无猜的怀念。
他有两个姐姐,也有两个妹妹,只是三妹妹与他一向不和,四妹妹又跟他处不来,阖家上下就只有林家有妹妹与他关系最好。
等黛玉二人上了马车,贾敏与宝玉同时收回视线,又说道:“你姑父若是知道你如今长得这般好了,不知会有多高兴。”
提起林如海,宝玉的小圆脸便微微有些黯淡。
古人讲究抱孙不抱子,加之贾家父教子实行鬼畜教育法,所以在宝玉的记忆里他亲爹别说抱一抱他了,就是和颜悦色的时候都少。而林如海这个姑父却让他真正的体会到了男性长辈的慈爱。
被林如海抱到怀里学写字,坐在林如海膝上一字一句的背诗文。做得好时会被摸着头各种夸赞。做得不好时,也会被各种鼓励,被耐心教养。
在宝玉心里,他不止一次希望自己就是林如海的儿子。这会儿听到贾敏提起林如海,宝玉再度回忆起林如海的音容笑貌,原本就有些泪腺浅的宝玉不自觉的又红了眼眶。
林如海确实很疼爱宝玉,但若是宝玉再年长几岁,或是有一天他自己也当了父亲,那他便会知道纵然贾政不是个好父亲,但林如海也绝不是他记忆里的那般好。
毕竟人有亲疏远近,脑子正常,行事有章法的人都不会对着亲戚家的小孩疾言厉色,甚至是…望子成龙。
会期待你有出息,却不会为了让你有出息就做尽吃力不讨好之事。
可以说林如海的好,有百分之八十是靠贾政对比出来的,剩下的则是靠回忆脑补加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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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真相是什么,只看宝玉这般真情实感的样子,就让贾敏有一种没白疼的感慨。“你姑父给你留了些书稿,等得闲了便让人给你送去。”林如海是正经科举出身的探花郎,对四书五经的理解也比大多数人更深刻。他写了注的旧书也算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参悟透了那些书稿,可以让参加科举的人少走不少弯路。
这些书稿是当日宝玉去沧州探病后,林如海让人誊抄出来的,原就是准备等宝玉十二三岁时再交给他。这会儿遇上了,贾敏就不由提了一嘴。
摸了摸宝玉的头,贾敏便扶着仆妇的手上了马车。等贾敏于马车内坐好,宝玉才回身走到自己那辆马车前。
没上马车,而是叫小厮牵来他的马,骑着马带头进城了。
进城后,宝玉先行至城门不远处的空旷地带,等林家一行人进了城,便又驱马上前。姑侄俩隔着马车窗又说了两句话,确定姑妈不需要自己护送回府,这才目送贾敏等人离开。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薛家的车队才缓缓使入城门。
没办法,薛家是举家搬入京城,还准备在京城呆上几年再回金陵。虽然为了路上方便精简了不少行李,可到底带了不少箱笼出来。一一搜检一番,就需要不少时间。再将这些箱笼重新搬上马车,又需要一点时间。
对了,这些箱笼里不但有他们薛家人的行李,也有给京中亲戚们带的土仪,以及为宝钗打点前程置办的各种贵重礼品。
毕竟进宫不是目的,得宠且爬上更高的位置,并且生下龙种才是他们薛家送女入宫的终极目标。
旁的不说,往苏培盛在宫外的家里送些厚礼,回头请他在当今面前多提提宝钗,宝钗侍寝的机会就比旁人多,不是吗?
除了苏培盛,还有负责递牌子的敬事房总管太监。负责起居一应物事的内务府,负责膳食的御膳房…….
少时,宝玉见薛家车队进城了,不由像之前那般打马到薛姨妈母女的马车前,先是恭恭敬敬的问了一回刚刚搜检可还顺利。
得到答案后,宝玉便又问了一回薛家在京城的宅子在哪条街,他这边先行派人回去,以免家下人等不知道主子回府,来不及预备热水等物。
离家半年之久的宝玉还没听说薛蟠在金陵犯的人命案子,既不知道王子腾不在京城,也不知道薛姨妈接了王夫人的邀请,准备借住荣国府的事。
宝玉自以为这样安排再妥帖不过了,可他哪里知道只这么一句话,就将火气未消的薛姨妈再度点燃了呢。
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意思?
因有之前‘六亲不认’的事摆在那里,薛姨妈一听宝玉这话便以为宝玉在下逐客令,整个人气得直哆嗦。
宝钗见薛姨妈这般,连忙拍背抚胸的给她顺气,心里也恼了宝玉行事。
薛蟠因家世成为金陵一霸,宝钗与其同胞兄妹,又怎么可能不受家世擎托?加之她自小便因容貌自觉优于众人之上,见天的听人吹捧她,连她自己都有一种只要进宫自己就一定会得宠的错觉。于是时间一长,便也养出几分傲气来。
只是宝钗善于伪装,又想要好名声,便也装出一副随时从份端庄娴雅的姿态来。此时还没受到毒打和挫折的宝钗心气正高,听到宝玉这般说,又见薛姨妈气成这样,不由隔着车窗帘先行‘谢’过宝玉。
先与宝玉说了薛宅在京中的地址,随后打发自家小厮回府报信,之后便再不言语。
宝玉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还觉得自己做得极好。又因他不知各中内情,竟是半点不知道马车里的薛家母女已经对他厌恶到了极点。至于说薛蟠那事?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戒,我亲姐姐都不惯着我,旁人又为什么要惯着薛大哥哥?
完全没道理嘛~
于是此时听到宝钗报了地址,宝玉便骑着马,一路护送薛家母女回薛宅。
途径闹市街区时,宝玉还特意放慢了速度。一来不让马匹车辆与行人产生摩擦,二来也想让马车里的薛家母女感受一回京城的热闹。
去年二姐姐还说长这么大都没出过荣国府,不知道街上是个什么光景呢。
思及此,宝玉竟然又升起了带姐姐妹妹出来走走的念头。
也不去旁处,就像姑妈带着妹妹去寺里那般……
自古京城便有‘东富西贵北穷南贱’的说法,而薛家虽然是皇商,但却仍旧住在城东。胡思乱想间,一行人便到了位于城东的薛宅。
宝玉下马,先是打量了一回薛宅的大门,见大门大开,寥寥几个仆役都等在门口,先不由在心下点头。
相较于薛宅,荣国府的排场确实是太大了。
薛家人长居金陵,京城这边的宅子因无主子居住,便只留了两房下人看宅子。而薛家这次进京,原是在路上接了王夫人的书信,准备入京后便借住荣国府的。所以不但没安排薛家下人提前入京,更没让人收拾薛宅。
虽然薛家年年都会拨一款银子用于房屋修缮,但这笔银钱是不是真的都用在修缮房屋上,别说做事的下人了,就是薛家的主子也都心里有数。
好在看宅子的人不是糊涂的,宅子的大门和主子住的正院都有用心维护,这才没让宝玉等人看出破败来。
好在精明世故的薛家母女对宝玉极度不满,加上心里憋着一口气,便随意找了个理由将宝玉一行人打发了,为了自家的面子,就完全不给宝玉参观薛宅的机会。
薛姨妈没让人将马车赶到二门处,而是直接在正门这里下了马车。
宝钗想了下,也跟着下来了。
她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加之容貌艳丽,又是奔着进宫搏前程去的,所以在城门那里才没有下马车。这会儿到了自家门前了,又是在胡同里,便是下了马车也无碍的。
下马车前,薛家母女便决定压下火气,所以此时母女二人下了马车来,一个对宝玉颔首浅笑,一个一脸体贴的对宝玉说道:“我的儿,按理到家了自是要留你吃顿便饭再离开。只怕你娘心里惦记,到不好再留你。待过两日安顿好了,姨妈再下帖子请你们娘们家来吃酒听戏。”
宝玉刚才还担心姨妈若留他,他要如何拒绝呢。这会儿见薛姨妈如此善解人意,宝玉心下高兴,面上也带了几分出来。
“多谢姨妈体恤,小子也正有此意。”
“……”
面对如此真情实感道谢的宝玉,不管是薛姨妈还是宝钗都有一种被噎得不上不下的窒息感。
咬了咬后槽牙,薛姨妈才又笑着催促宝玉快些回府,又让宝玉替她给王夫人等人代声好。
宝玉一口应了下来,这才在薛姨妈那多少有些渗人的慈爱眼神下带人离开。
等宝玉离开,薛姨妈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收了,不过却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见宝玉一行人的身影这才冷着一张脸,极有当家主母气势的带着宝钗入府了。
原著里,薛姨妈一直表现得非常慈爱,不管是对荣国府的主子还是下人都是极客气,极好说话的样子。但王家出品,又怎么可能真是善茬?
此时怒火冲天的薛姨妈才更像是凤姐儿的亲姑妈。
宝钗也气得狠了,也多少有些维持不住伪装的冷着一张脸跟在薛姨妈身后。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宝钗的五官与宝玉有三分想象。与乌林珠也有几分像。此时她冷着一张脸的样子,到又与乌林珠像了两分。若她顶着这么一张脸进宫,别说进四爷的后宫了,就是弘时几兄弟的后院她都进不去。
先让人将薛蟠的东西放在男主人在前院的正院正房后,之后薛姨妈又让人将自己的东西抬到后院的正院正房里,再让人将正院的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宝钗住。
诚如母女之前猜测的那般,薛宅也就前后主院瞧着是经常修缮过,看起来是能住人的,其他地方都带着几分破败颓势。
京城薛宅这边的下人都不知道主子要进京城的消息,一是宝钗故意为之,想要等到京城安置下来后搞一波突击检查。二一个则是他们原计划是住在荣国府,这边通不通知都不打紧。
但意外出现了,薛宅这边除了紧急烧了些热水外,旁的都没预备。
就这样,薛家人来京城的第一顿饭,是让人去酒楼订的饭菜。
也幸好薛家在京城还有几间铺子,下人们在自家铺子里将吃食用品一骨脑的置办齐全了,才让薛姨妈母女在极短的时间内安置下来。
不过这些琐事都不是要紧的,最要紧的还是在城门口惹事生非的薛蟠。
原本在宝玉等在城门口时,薛姨妈便派了得力管事去追被押走的薛蟠,想要尽快将人捞出来。
哦,不止薛蟠,还有那会儿拦着士卒的几个薛家男仆。
四爷心性冷硬,行事严苛,像是这种在城门口破坏秩序,造成混乱的,别管是谁都没得通融。
视情节轻重,犯律者需服苦役。
苦役以一月为基础。最轻者苦役一月,重者…反正现在罚得最重的是一个宗室子弟,刑期足有一年零三个月。
对了,还要罚银。
为防止下面的人中饱私囊,罚银却是统一定额的。
不多不少,一人二百两。
有银子你就交,没银子也可以不交。但不交银子的,等苦役结束后还会被拉去修路,修河堤。
普通百姓参与这样的工事,都会给工钱,这些犯事的去做工,工钱便会被直接抵扣罚银。什么时候将那二百两银子凑齐了,他们就可以离开施工队。
乌林珠上交了水泥配方,又拿出一份水泥的使用办法参考版。
因水泥的成本并不高,加之四爷又当真看到了水泥的实用性,所以水泥不光用来修筑河堤,还用在了修路和其他地方上。
就连正在修建的皇陵,内里都用上水泥。说听这事时,乌林珠还真诚无比的拦了拦,可惜四爷并未听劝。
京城不少地方都在修路,不过最先修好的是从宫门到畅春园的那条路。
那条路一修好,就方便了四爷等人往返皇宫和畅春园,也让不少只听说过水泥而不曾见过水泥的官员,宗室以及后宫女眷和诰命,百姓们都亲眼见识到了水泥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此,也算让乌林珠的这个公主更加的实至名归。
第一条水泥路修好后,四爷便让人将皇宫到十三爷府上和到雍王府的那条路都修了,之后就是可着亲近兄弟和官员大臣修。
以前吧,官员们做得好,还能得点赏银或是得件黄马褂。现在则是谁做得好,四爷就会命人给他修条水泥路直通宫门口。估出重大贡献的,还会将他家门前那条路以他的名字命名。
银子放在口袋里,你就分不清那银子是自己的还是上面赏的。黄马褂供在祠堂,非自家人旁人也看不到。但水泥路不一样呀,它就立在大街上,官员百姓都能瞧得见。若是这条路再以他们的名字命名,那就更让人无法忽视了。
别人都有就你没有时,先是丢面子,紧接着就会被人质疑尸位素餐,最后便是有人盼着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在这种赤果果的鞭策下,满朝文武就都遂了四爷心意的卷起来了。
哦,还是龙卷风的那种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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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被罚苦役三个月,薛家的那些男仆也同样三个月走起。在这一点上,到是达成了众生平等,一视同仁的成果,只是这并不能让薛家母女感到欣慰就是了。
因宝玉独领风|骚之故,薛家母女倒是没怎么将埋怨送给被无辜牵连的林家和那些受波及的行人,但对宝玉的不满却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峰值。
‘一个七品官的嫡次子,若不是有个做公主的姐姐,他又算什么东西?如今这般六亲不认,还狂扇亲戚的脸,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的儿,你一定要给娘和哥哥争口气。’
‘太太放心,我醒得!’
‘唉,你姨妈说得到好听,若她真是那般想的,宝玉又怎会这般作践咱们?’
就在娘俩个坐在家里咒骂宝玉,抱怨王夫人时,宝玉也已经带着护卫和自己的先生回了荣国府。
他一个小辈,又是自家人,所以走哪个门入府都没讲究。但宝玉早不是原著中那个受贾母溺爱,在规矩上多有疏忽的小孩了。
所以宝玉虽然也是从西角门入府,但入府后并未进入垂花门,而是顺着夹道一路向东,从内仪门进入贾政的院子。
但因他回来的时候贾政还在国子监那里给人当助教,所以宝玉便只对贾政的院子抱拳鞠了三个躬。之后才往后走,穿堂过巷的来到王夫人居住的荣禧堂。
荣禧堂的丫头见到宝玉,都跟复读机一般的一声声朝里通传。看得宝玉不由又想到了薛家大门前为数不多的下人。
他们家的丫头下人…是不是有点多?
早在进京前,宝玉便让人回府送消息了。听说宝玉遇到了林薛两家人,王夫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便让人又去梨香院看了看。
梨香院是早早就让凤姐儿收拾出来,预备给薛家母仨住的地方。
就在荣国府的东北角上,后有通街的角门,前有通往荣国府各处的院门,正适合薛家这样家有男丁女眷的人家居住。
想到薛家人和梨香院,便不由又想到了贾敏母女。想着林如海没了,就剩下她们娘俩个了,王夫人便以为贾敏母女也会来荣国府。
不是很情愿,但又多少有些同情贾敏先丧子又丧夫,加之旧年乌林珠那缺德玩意还忽悠王夫人,说贾珠投胎成贾敏儿子的往事……思及往日种种,王夫人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转头又叫来她的管事大丫头凤姐儿,让她将一个距离荣庆堂比较近的院子收拾出来,预备给贾敏母女居住。
虽然这个小姑子自来就是个讨人厌的,但看到凤凰落架,也到底生出了几分怜悯之情。
然而没过多久,王夫人就听说只有宝玉一人回府。一时间,还有些不明所以意的问了一回。
我的儿,你姑妈,你姨妈,你表哥,你表姐,你表妹呢?
宝玉与王夫人行了家礼,又被王夫人揽在怀里,正因为这种亲昵有些难为情时,就听到王夫人这般询问。
于是宝玉便从王夫人怀里坐直身体,先是告诉王夫人等人贾敏先行回林家了,随后又一五一十的将城门口发生的事学与王夫人等人知晓。
王夫人:“……”
凤姐儿:“……”
屋中侍候的丫头媳妇:“……”
门外,被贾母派来打听消息的鸳鸯:“……
我的个天呐,你敢相信,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忘记了语言这种东西,然后齐刷刷的,目瞪口呆的看向小嘴一张一合的宝玉。
宝玉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合情合理,规矩周全,礼数周到,只是结果却让人有些一言难尽。
王夫人脑仁嗡嗡的,凤姐儿也是微微张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你不但将你表哥送进去了,还将原本要到咱们家居住的姨妈和表姐都送回家了?
真是…太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