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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之兄 越无诸 19183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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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的弟弟月彦(九)

相比于胞弟的漂亮小脑瓜蛋里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宇智波启反而对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能够找到自己感到好奇。

要知道,就算两兄弟之间虽然有着能察觉到对方活着的遥遥感应,但是可没有精确到如此地步。而每一次月彦出现在自己面前都是这么突然,并且真要算起来,这个人来一次比一次来得提前,很难叫人相信他没有特殊的寻找技巧。

“你每次是怎么找到我的呢,月彦?”

宇智波启说完这话的时候,鬼舞辻无惨正站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低头厌恶地看着地上松软的泥沼地。

因为前一日下过雨的缘故,这路上的土地都非常松软,配上山中落了一地的树叶和枯枝,行人要是在上面行走,不出意外绝对是一脚一个泥印。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非要往这种地方走,鬼舞辻无惨绝对不会亲自来体会这种糟糕的环境。

泥沼、青苔、腐木,挂在树枝上的蜘蛛网,行走在其中连风度都不能维持,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能让启对这种生活抱有浓厚兴趣。

“不要叫我月彦。”鬼舞辻无惨的视线向上移了移,他略显冷淡地回答道,“……怎么找到你的?那很简单。”

“你做那些事根本没有收敛的意思吧?只要派遣手下的鬼四处打听哪里有从出生起就很邪门的家伙,再把重点放在看起来脑子有点病的年轻人身上,从中筛选出你简直轻轻松松。”

后半句话毫无例外是鬼舞辻无惨夹杂在其中的私货。这个时代可以说是什么都缺,但就这些奇闻异事可都并不少见。

鬼舞辻无惨必定有什么特别的区分他的方法,不过只要他不打扰到自己身边的人,那么宇智波启其实对这件事并不介意。

实际上,鬼舞辻无惨基本上也并没怎么干扰宇智波启的生活。

从那一天的交谈过后,启照旧处于不断转世轮回的状态。他这位曾经的胞弟脑回路似乎有些奇怪,他照旧在每一世都会很早很快地寻找到宇智波启,然后带着不怎么愉快的神情在他面前出现。

这个人什么都不做,就是拿着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如果宇智波启不开口,他绝对不会主动说一些别的话……但是如果不是寻找他有事,这个家伙为什么每一世都毫不疲倦地来到他身边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在大雪的冬天,收养过一头从山上跑下来快要饿死的狸猫或者黄鼠狼。

虽然你和它双方都并不觉得你对它的喂养是一种恩德,但是每年开春的时候,这家伙都会在你的房屋前留下一串脚印,甚至有时候还会跑到你栅栏围好的鸡圈里,把那些胆小的家禽们吓得都快要升天。

鬼舞辻无惨通常不会在宇智波启的面前杀人,当然他更不会偷偷在宇智波启活动的区域中寻找食物。

这不是说某个毫无人性的恶鬼怀念着和兄长往日的感情,所以才放弃了这等屠戮的举动。只因长久以来,鬼舞辻无惨非常清楚自己兄长的机敏。

只要这么做了,那么这个人绝对会抛弃温和的表相,然后对他大打出手。

虽然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兄长的想法,但仅仅这一点,鬼舞辻无惨十分确定启会这么做。

没错,数百年来,鬼舞辻无惨没有找到战胜阳光的方法,同时实力也没有发展到可以战胜兄长的这一步。

兄长在以人类之躯不停地转世,但是他的强大仍旧如同高山一般无法撼动。

鬼舞辻无惨时常因为这点觉得挫败,同时又无能为力。

无论在作为人类的时候,还是在抛弃人类身份以后,启似乎都成为了他无法超越的梦魇。

兄长在他的生命中,永远走在他的前方,就像是朝升暮落永恒不变的规律。可是这同时又和天空中的辉日大有不同,阳光会毫不留情地灼烧他,但这个人恪守着往日愚蠢的承诺,绝不会对他动手。

因此他害怕太阳,但是绝不敬畏自己的兄长。

——

宇智波启这一世在一个武士背景的家庭出生,就同母同父的方面,他依旧是作为长男的存在。此外,他还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兄长,以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绫御前。

兄长相较宇智波启要年长十五岁,按理来说,跨度如此长的年龄差距,正应该确立了他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地位。但非常可惜的是,长尾晴景自幼体质虚弱,经常生病。在战乱纷争的时代,少主不能骑马打仗,那么就很难拥有服众的实力。

按照当时武家的习俗,除却继承人以外的男性通常会被送往寺庙里出家修行。

但是在父亲的有意无意安排之下,被送去寺庙中修行的,并不是作为虎御前的长子启,而是启的妹妹虎千代。

在宇智波启的印象中,整个家族的所有人似乎都很害怕自己的胞妹长尾景虎。

他们都说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自打张开眼睛后,看向其他人的眼神便不是人类该有的那种眼神。

所有人在都说虎千代是一个怪物,就连父亲都不愿意单独和她在同一房间之中相处。

原本就羸弱多病的兄长晴景,更是在病榻上为这个亲人的存在感到彷徨又痛苦。

照理说,二十多岁的年纪本应该有一番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而这个削瘦的青年却一度拉着长尾为景的双手向他祈求道:“父亲,也许我真的不适合继承越后的守护代,请你再在启和虎千代之中选择一人吧!”

诚然,也许其他的家人对虎千代是怀有亲情的,但是这亲情并不能战胜他们对这异类的恐惧。

姐姐绫御前是一个温暖柔和的女性,在众多的亲人之中,她是唯一个即使害怕得战战兢兢,也要克制住恐惧情绪来陪伴虎千代的人。

妹妹生而不理解人类的感情,但是启并不在意这一点,他认为这并不是虎千代的错误,而应该对她给予更多的关心和关注。

所以三姐弟们经常待在一处,他陪伴虎千代玩双六,做风筝,在姐姐因为虎千代面无表情的神态感到恐惧的时候,帮她将掉在地上的棋子捡回去。

在年满六岁以后,虎千代就会被送去春日山麓的林泉寺接受僧侣的教导。

在家主做出这样的决定以后,长尾氏上上下下包括照顾主家的仆从,都似乎一致地松了一口气。

送别虎千代的那一天,母亲虎御前对拉着幼子不肯松手的长子安慰着说:“没有关系的,启,虎千代会被寺庙中的僧侣们教导成为一个端庄有礼的人!”

宇智波启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将自己的妹妹当做男孩子抚养,就像是他不理解亲人们对感情缺失的幼童为什么不进行妥当的引导,而是一味地想要将她作为烫手山芋般尽快甩到寺庙中去。

他不会因为母亲的劝说感到放心,哪怕虎千代真的是个男孩子,启自然也明白在有继承人的情况之下,父亲决定两兄弟一个被留下来教育,一个被送去寺庙中出家意味着什么。

他对着父亲说出了自己也想要出家的念头,跳上了马车,对着里面缩在一边小小的虎千代说道:“没有关系,虎千代,哥哥陪着你一起去林泉寺!”

虎千代偏了偏脑袋,银色的头发也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她没有对宇智波启擅自的行动评价些什么,而是用没有带着任何感情的语调纠正他说:“哥哥,你不要再用女性化的代称来称呼我了,我是你的弟弟。”

那成吧,因为兄长就是生来要满足弟弟妹妹的心愿,所以就算不理解虎千代明明是女孩子,却要和他以兄弟相称。但她觉得她是自己的弟弟,那也依旧是弟弟吧。

寺庙中的生活可以称得上乏善可陈,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启的陪伴,还是僧人们刻板的教导,依旧没有令长尾景虎理解什么叫做人类的感情。

与此同时,长大后的虎千代学会了什么叫做伪装,为了不让他人感到恐惧,她也会时不时地根据事情的发展,装出为此感到苦恼、愤怒、或者喜悦的模样。

但是在启看来,自己弟弟的模仿可以称得上是拙劣,譬如眼睛根本没有笑,嘴巴却扯动成了弯曲的弧线,或者说虽然眉头下沉,感觉得到这个人好像在生气,但是眼睛里根本没有丝毫的光亮。

总而言之,回到家的长尾景虎,虽然成为了一个举止得体、颇有风度的一个少年武士,但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真的是把家里的所有人都给久违地吓得够呛。

如果先前的退让是想让父亲将虎千代放得离他更远一点的地方,但修行回来的弟弟似乎变得更加可怕过后,长尾晴景这回是真的不想继承大名之位了。

宇智波启只好去揉弟弟的脸,叫他以后到遇到歹人再摆出这样的表情也不迟。

可惜哪怕是如此也无济于事,长兄光速隐居退位,于是长尾景虎继承家督肩负起了家族重担。她在父亲死后统一纷乱的越后,改名做上杉谦信,四处征战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军神。

宇智波启的这一世过的也很精彩,不过最悠闲的果然还是小时候寺在庙中的那段生活。

虽然每天都是吃斋念佛,但是宇智波启时常留下一个影分/身做日课,然后四处奔波去前几世的秘密基地中,取回自己曾经留下来的遗产。

在尾张国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非常有气度的年轻人,虽然别人说这家伙是个旁若无人的大傻瓜,但是宇智波启对她还非常欣赏。

织田吉法师和偷偷跑出来的长尾启千代,总而言之就是组成了狐朋狗友一起出道。他们和尾张的其他年轻人聚在一起干各种各样的坏事,但多数时候都是信长想出来的馊点子。

除此之外这个家伙还有一个相貌如出一辙的弟弟,叫做织田信胜的。这是个麻烦的小鬼头,但是就弟弟来讲却还挺可爱。

如果宇智波启和织田信长两个人自己玩自己的,不把这家伙带上的话,他就会像是救护车的警报笛声那样呜哇呜哇地跟在后面,摔倒了更是要鼻涕眼泪糊在一起哭一路。

有的时候他和织田信长说起了自己有个令人头疼的弟弟,这个人就起了兴致,摩拳擦掌地说道:“就对付麻烦精弟弟来说,我也挺有经验的呐!到时候我就替你把他打一顿!”

“我的弟弟很多,有的很乖巧,有的有很顽劣,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揍错了人。”

“哎,先别提这个,明天去清州织田家的城里捣乱,你要来吗?”

那段时光确实有趣,但是时间过得很快,虎千代最后死于酗酒过度的脑溢血,吉法师也没有信守承诺,还没有帮他把弟弟揍上一顿,就死在了烈火熊熊的本能寺之中。

而宇智波启则是在寿命终结以后,继续在这个世界里轮回转世。

随着时代推移,他所熟悉的东西也逐渐多上了那么一点,譬如说从葡萄牙传过来的金平糖,譬如法国传过来的油炸土豆饼,譬如说现在夏日祭典夜空中也时常能看见的焰火。

有的时候宇智波启在深夜之中,偶尔也会感到一点失落,但是他很快又想起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带土。他的弟弟每回独自一个在家,对着家门口空荡荡的玄关处说“我回来了!”的时候,也会和此时的自己一样感到寂寞吗?

第32章 我的弟弟月彦(十)

宇智波启的新身份是向自己主君效忠的武士,说是武士,也不过是最下层的武士。从乡村迁移到了城里的军营之中,在继续务农和投效城主之间选择了后者,于是便成为了军队里最低等的步卒,也就是所谓的足轻。

许多足轻都为摆脱乏味的务农,以及升职的前景感到兴奋,但是启却觉得打仗这种事并没趣味。在宇智波启原来的世界,周围的国家几乎无时不刻都处于战争和准备发起战争的状态。

在战场上收割人头本身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只是这个世界的主力军由忍者换成了武士,然后因为没有查克拉的存在,所以场面没有前世来得那么血腥。

比起上战场,宇智波启还是挺乐意做个商人或者花匠,商人可以四处乱跑,看各种各种有趣的事物,园丁也是一种有创造性的职业,比起扼杀点什么,果然还是栽培更加有趣。

但是没有办法,拥有土地们的大名们以及城主们,为了抵御外敌的入侵或者满足自己扩张的野心,总是不停地征兵,让治下的民众替他们作战。

即使躲过了召集,也不能好好安稳地过上日子。因为所有地方三天两头都在打仗。虽然有些战争的规模像极了两村械斗,但是这已经足够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缩着脖子战战兢兢了。

于是宇智波启就这么随着大流被招募入伍。以他的反应能力,即使是百战累累的武将也看不出他挥舞着佩刀的毫不走心,所以混迹在这些几乎都没有经过训练的大头兵之中,总的来说还是很好摸鱼。

他不想杀死别人,其他人更是别想摸到他的一点衣角。如果不是干干净净地上战场,再干干净净地下战场这种行为太过显眼,宇智波启甚至不想让他的护身盔甲上沾上血迹——这种东西叫做御贷具足,本意就是借过来的盔甲。虽然不是自己的东西,但是每回下了战场还要自己动手清洗。

总而言之,宇智波启作为一名足轻,每天的日常就是跟在长官后面混日子。虽然他本身就已经很混了,但是自己的同事们显然比他还要更混。

不是所有的人都为能够上战场建功立业感到高兴,他们更希望早日回家种田,于是经常临阵逃脱,甚至有时候还没来得及返乡就被敌方逮到,然后第二天打仗的时候出现在对面的阵营。

和那些跑得又快吃得又多的其他足轻相比,头脑冷静、从来没想过临阵逃脱的宇智波启反倒有时候会被表扬。一来二去之中,他竟然靠着混资历和在长官面前刷脸熟,晋升成为了一个足轻头,也就是带领杂兵们打仗的小队长。

同时还被城主赐予了苗字和姓氏,正式成为了一位名副其实的武士。甚至还因为长相不会把小孩吓哭,勉强还算懂得一些礼数的缘故,被城主特地指明过去教导他们继国家少主的剑术。

俗话说得好,学生这种生物就像是开盲盒一般,在亲手教导他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他是乖巧还是顽劣。不过宇智波启在做老师的这一方面,似乎手气一直都挺不错。

不知火玄间他们三人是很听话的孩子,城主家的长子继国严胜也是一个十分乖巧的孩子。

安静又同时很有礼貌的小少年,扎着高高的马尾,小小年纪就一副严肃的武士打扮,脸蛋有一点圆,高兴的时候就会脸颊红扑扑地笑起来。

因为太过于懂事了,让他好好挥剑,即使是手臂再酸再痛也会咬紧牙关在庭院里挥剑。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很容易就会让宇智波启想到在以前湖畔练习豪火球术的带土。

不过继国严胜要比带土要安静多了,带土被自己吹的火遁烫得满嘴是泡,可是会痛得哇啦哇啦叫。但是这孩子即便是跌倒伤了膝盖,上药的时候也会咬紧牙关不愿意哭。

在宇智波启教导他的第一个月结束以后,便收到了来自严胜少爷的礼物,是一个小小的木质笔搁。

严胜少爷把礼物交给他之后,便低下头局促地摁着自己的手指,因为继国家主的严厉教育,他同时有些担心剑术老师斥责他不务正业,所以此刻心中正好有点惶惶不安。

“景启先生有时候是会写字的吧,这是我在替弟弟做完笛子以后,顺便接着做的,也许做得有些不够好……”

——没错,宇智波启被城主赐予继国的苗字以后,按照当时武士的取名习惯,通常会向主君或者尊敬的前辈那里借上一个字加在名字之中。

在长尾家生活的时候,按照通字‘景’来命名,宇智波启在元服过后被命名为景启。而如今自己既不是显贵,特立独行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所以在这一世,他也随波逐流起来,让身边的人称呼自己为景启。

在继国严胜忐忑不安之中,宇智波启打量着手里的笔搁。

就外形来讲,这笔搁确实可以称得上简单拙劣,但是能看得出制作者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打磨。明明取材是随手可见的粗糙木料,但是每一个棱角都被磨得十分光滑,更是找不出一点这种木制品时常会带有的毛刺感。

“很好的礼物,我很喜欢。”

即便是他人很随意的夸奖,也能令严胜少爷的眼睛顿时晴朗了几分。

——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宇智波启伸手摸了摸严胜少爷的脑袋,小孩子的发质又柔又软,手感像是什么毛绒绒的小动物一般。

“看来少爷你是一个好哥哥呢,礼物我就收下了!不过下午的练习也不能偷懒。”

这亲昵的举动令继国严胜怔了怔,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嗯!嗯!”

——

严胜少爷的剑术天赋还算优秀,在许多方面都可以说是能够举一反三。做他的老师,简直是比在战场上打仗要美妙个无数倍——虽然有时候还是要跟随城主出阵,但是也不至于像是炮灰一般,什么情况都要往前面上。

宇智波启其实并不逃避死亡和痛苦,如果他愿意,这个人甚至可以翻身上马成为和弟弟上杉兼信一样的有名武将。但是呢,战争说到底就是那样,打赢了民众痛苦,打输了也是民众痛苦。他不介意去守护他人,但是为了一己私欲挑起的战争,倒不如说是没有意义罢了。

他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上午做城里的文书工作,下午的时候就教导少主练习剑术,有时候家主出城的时候也会随行陪同。

文书工作对于在转世之中陆陆续续快干了一百多年的宇智波启,其实并没有任何难度。

更何况这里是战国,是武家的时代,掌权者是持刀厮杀的武士,就算是在打仗之余大名们也不忘吟诗饮茶装一下文化人,但总得来比那些专门研究繁文缛节,连回信的典故不那么符合时宜都要被拿来暗地取笑的公家好应付得多。

至于给小少爷做陪练,那么就更是叫人放松心情了。宇智波启每天都会抽查严胜少爷的修行进度,他让继国严胜使出全力朝他攻过来,然后再在这小孩落败的时候,伸手去弹他的额头。

天真可爱的少主根本不觉得这是一种冒犯,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更加努力,所以就算额头被弹得通红也是他应得。

宇智波启在收到这个笔搁之前,都在心中称呼严胜作继国家的小少爷。他在向继国家效忠以来,从来没有听说城主还有其他儿子的传闻。

可后来继国严胜在他的面前说过替弟弟做笛子的事情,于是宇智波启便在心中想,也许是亲戚旁支的弟弟,或者严胜这个弟弟十分病弱,所以不便出现在别人的眼前。

这疑惑没有过多久便被解开了。

那天他在城主的府邸看见一个年纪很小的幼童从走廊那边经过,穿着褐色斑点纹样的和服,赫然是继国城主的孩子岩胜。

宇智波启想叫他站住,因为练剑的时间要到了。严胜这孩子对于回应父亲的期待十分积极,以往这个时候早早地就换好了衣服,在授课的地方等他,很少有快要到约定的时间,还在四处乱晃的情况。

“严胜!”

这呼唤刚脱口而出,宇智波启便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严胜这孩子平时以武士自诩,总是很注重自己的仪态,就连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都要努力维持一副端庄严肃的样子,当然这幅小大人的模样也十分很可爱。

但是这个时候的严胜少爷,头发乱蓬蓬的,仿佛每根发丝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服气般争先恐后地都翘起来,活脱脱像一只移动的小刺猬。再仔细一看,他的脸上有着暗红的斑纹,不规则的形状像极了被开水烫伤过后的伤痕。

配上这孩子听到呼唤后,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那双眸空洞、失去梦想的神情,很难不让人联想究竟是谁把昨天还元气满满的小孩给虐待了。

“严胜!”

宇智波启又喊了一声,但是那孩子还是没有回过头来。

于是这个颇具责任感的年轻人也顾不上合不合乎礼仪,喊了一声‘失礼过后’,他便快步跑到走廊上去,一把打横把‘继国严胜’打横抱起,然后半跪下来,轻轻让这孩子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严胜,是谁打了你吗?你要紧不要紧,他们怎么能对一个小孩子下这么重的手!真是见鬼,我一定会将这件事禀告给城主,好好惩戒一下那群人的……还有,伤口是不是很疼?”

宇智波启掰着这孩子的脸,打算仔细端详一下他的伤势。他不敢去碰严胜的伤口,毕竟这个世界的人可比他以前的忍者世界还要脆弱很多,万一要是感染就大事不妙了。

他做出这种举动的时候,还不忘口头上安慰这个仿佛生无可恋的继国严胜。

“不要怕,伤势一点都不严重,不会留下疤痕的……”

话虽如此,实际上宇智波启已经下定决心,要是此时的医疗条件治不好严胜,自己就偷偷用医疗忍术了。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再说一些安慰‘继国严胜’的话,身后就传来了小孩子的脚步声。

“景启先生,您刚刚在叫我?”

完好无损,穿着整洁的剑道服的继国严胜出现在了宇智波启的身后,他似乎对于剑术老师为什么会和自己的弟弟有接触而觉得疑惑。但是不需要了解前因后果,单单是看见剑术老师检查弟弟的脸这一举动,他就已经能够猜出事情的真相了。

小少爷睁大了眼睛,因为惊讶手里的竹刀都掉在了地上:“景启先生,我才是严胜,那个是我的双胞胎弟弟缘一啊。”

这时候,宇智波启怀中面无表情的‘继国严胜’也终于说话了。在继国严胜出现之前,这孩子在他的怀里一声不吭,至始至终都安静得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他从刚刚兄长的称呼中得知了宇智波启的名字:“景启先生,我没有烫伤,这疤痕是我从出生开始就带有的胎记。”

关心则乱。

宇智波启伸手揽着缘一的肩膀,继国缘一坐在他半跪下来的膝盖之上,严胜站在庭院之中,脚下的是他没有握稳的竹剑,而他和继国缘一此时又一起看向盯着他们俩的继国严胜。

虽然面对的都只是两个小孩,但是宇智波启却没有缘由地觉得这个场景很尴尬,他只好试图靠笑容缓解尴尬。

“对不起,都怪我实在是太担心严胜了……”

第33章 我的弟弟月彦(十一)

严胜是一个很活泼的孩子,很可爱,很开朗,对人友善又很有礼貌。就继国家的少主来说,可以说是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他的弟弟缘一则是与他恰好相反。

这孩子十分质朴,时人认为双生子的出生是不详的征兆,所以他便为了不给其他人带来灾祸,竭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很少出现在大家面前,也几乎不说话让别人听见自己的声音。

实际上,那一天如果不是宇智波启为了抄近道走到那个极少有人经过的走廊,也并没有那么能够轻易地遇见继国缘一。

即便是双生子,缘一作为有着诡异胎记被父亲所厌弃的那一方,就算是在母亲的全力维护之下活了下来,所受到的待遇也和严胜有着千差万别。

严胜住着宽敞明朗的房间,而缘一只能待在只能放下三张榻榻米那种宽度的仓库似的屋子里。严胜穿着整洁的衣物,而缘一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时常赤着脚像个野孩子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而在兄长作为继承人接受着武士一般的教育的时候,缘一只能陪着母亲在室内对着神佛祷告战争平息。

这一切都是源于迷信的继国城主的偏见,在这个时候,双生子被视作争权夺势的祸乱根源的观念已经在人们的观念中根深蒂固,而缘一更是因为脸上的痕迹被视作会带来灾祸的妖孽。

两兄弟就这样被蛮横的父亲分隔开来,孕育出双生子的夫妇双方几乎都是各过各的。

丈夫教育着长子,妻子照顾着幼子。如果说被母亲抚养长大,缘一欠缺的是物质条件的话,而跟着父亲一起生活的严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作为一家之主的城主,对长子严厉到要以对待部下的态度来管理和教育。

他不允许严胜去主动接触缘一,甚至还会因为长子违反他的严令而去责打他,父子俩几乎没有什么能够被称得上温情的时刻。

因此宇智波启每回看到活泼开朗的严胜少爷,总觉得其中总是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

他觉得这样真的很不应该。

于是在严胜完成了今日的练习以后,宇智波启装作没有发现躲在走廊的后面,悄悄看着兄长的小小幼童,对着继国严胜说道:“你要不要叫上弟弟一起做风筝呢?”

严胜少爷没有反应过来,他攥着手里的竹刀,仰着头看着宇智波启,一时之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就是风筝啊,呼啦呼啦上天的那个。你上次不是说,自己一个人玩把它弄坏了,要不要重新做一个?”

“……我当然知道什么叫做风筝。”

小小的严胜顿时因为宇智波启的解释红了脸,他自然听懂了剑术老师所说的意思。只是‘弟弟’和‘风筝’两个词语,在别人的口中突然冒出来,惹得他以为自己原先偷偷带着缘一在外面放风筝的事情已经败露。

要知道,父亲对于他找弟弟玩这件事是严令禁止的,所以即便是缘一笨手笨脚,把风筝线都缠在了自己身上,回去以后继国严胜依旧对身边人撒谎说,是自己把风筝给弄坏了的。

他对剑术老师突然提出的建议感到期待,又同时难免为父亲事后的责怪感到担心。

宇智波启看出了小少爷的顾虑,于是解释说道:“城主大人不允许严胜少爷去找缘一少爷玩,但是没有强制规定我不能接触缘一少爷。”

这话出口过后,严胜在振奋之余,又开始担心宇智波启受到父亲的责罚。

“可是,父亲他……”

宇智波启拍了拍他的脑袋,招手让柱子后面的缘一赶快走过来:“好了,现在就我们三个人。你不说,我不说,缘一也不会去告诉城主大人的对吧?”

那当然是如此,继国严胜心里清楚,就算是父亲不排斥见到弟弟,按照缘一的性格,除了母亲、他、还有景启先生,估计整个家里的其他所有人都没有听过缘一讲过话。

既然决定要重新做一个风筝,那么就先是要准备好做风筝的材料,首先是做框架的竹篾,糊风筝的纸,还有放飞风筝的线和木轮。

实际上这么多世以来,做起这些哄小孩子高兴的小玩具,宇智波启已经很轻车熟路了。不过他不打算大包大揽,直接把所有活都做好,而是坐在桌子旁边,看两个小孩子忙碌,然后时不时地对他们的工作提出一些有参考性的建议。

虽然做出来的风筝也不那么好看,但是在给做好的风筝上面画图案的时候,两兄弟看起来十分兴奋。

“画点什么在上面好呢?”

“不如你们每个人画一个小人在上面吧?”宇智波启微微一笑,“就象征着严胜和缘一。”

然后两兄弟都把自己心目中的对方都画在了风筝上面,虽然落笔的时候已经足够用心,但是小孩子稚嫩的画笔仍旧让宇智波启在心里忍俊不禁。

继国严胜的未来当然是想要成为一名在剑术上登峰造极的武士,在他问到弟弟未来想要成为怎么样的人的时候,继国缘一第一次在兄长面前露出笑容。

“兄长大人是想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吗?那么缘一就做第二强的武士就好了!”

虽然弟弟的笑容真挚又稚嫩,但是继国严胜依旧为他轻飘飘的语气感到了不舒服。

他心想,缘一根本不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难道成为厉害的武士在他眼中就像是儿戏一样吗?

——

从那以后,每一次宇智波启向严胜少爷传授剑术的时候,缘一都会准时在旁边出现。

这孩子对最开始的那句话较了真,似乎对于成为一名武士这件事分外渴望。要成为一名武士,那么必然是要有自己的剑和学会剑术的。

所以在严胜少爷联系剑术的时候,小小的继国缘一也会在假山石那边晃来晃去,像是小动物一样从角落里冒出来,请求宇智波启教导他。

宇智波启现如今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指导继国家的少主学习剑术,虽然城主指明了他就是严胜少爷的私人老师,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教导缘一剑术而受到斥责,但是他实在很难拒绝一个平时眼神仿若死掉的小孩满眼小星星的请求。

想来教一个人是教,赶两头牛也是赶,更何况小孩子兴趣来得快去得快。没准满足了他的心愿,没过多久小缘一就会觉得当武士真是没有劲了呢?

他找了一把新的练习用的竹刀给缘一用,但是在这孩子学会刀的拿法,摆好起手的架势以后,宇智波启就感觉到这孩子身上的不同寻常了。

老实说,严胜已经算是普通人之中,很有剑术天分的孩子了。

但是继国缘一的优秀天赋,比起他的兄长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照宇智波启的直观感受来打比方,就是有查克拉的忍者,和没有查克拉的普通人之间的区别。

教导完一些基本常识过后,宇智波启让这孩子朝着自己攻过来。缘一这孩子向来非常质朴,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宇智波启的话一落音,他果然不留有余力地就迅速攻了过来。

这速度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速度,而且就单纯的力量来讲,就算说是成年男子恐怕也会有人相信。

宇智波启伸手尝试着格挡了一刀,他的冷汗流了下来,顿时意识到这攻击绝对不是自己平时树立的摸鱼人设能够抵挡得住的。

——怎么办?是维护自己作为大人的尊严,还是该维持自己与常人无二的咸鱼人设?

还没等他考虑好,小缘一的攻击便转眼间接踵而至。

宇智波启选择挨了继国缘一剩下来的击剑,但是按照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被成年人全力击中脖颈、胸口、和腹部之后,应该站立不稳直接昏倒才是。

宇智波启决定装作昏倒,他捂住胸口半合着眼睛,准备再晃两圈到时候就像麻袋一样摔倒在地上。

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完全昏倒下去。

因为旁边的小严胜早在弟弟挥舞着竹剑以后,便被那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凌厉的攻势震惊得目瞪口呆。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在和这个弟弟感情变好过后,目瞪口呆就成为了严胜少爷常有的姿势。

眼看着自己一次都没有战胜过的剑术老师,在从来都没有拿起过竹刀的弟弟手中被打得无法招架,毫无还手之力,继国严胜只感受到了一种三观被炸裂以后再重塑的震撼。

等到宇智波启开始摇摇欲坠准备装作站立不稳的样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严胜小少爷,眼泪都快要直接掉了下来。

刚刚还没有事的小孩现在变得满脸愁云密布,宇智波启只好‘唰’地一下又站立起来,马上把将哭未哭的严胜小少爷给抱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没事没事,这不是缘一第一次学剑术,为了让他保持兴趣,我和他闹着玩呢?”

身后的继国缘一拿着快有他人一半高的竹剑,也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应和着宇智波启的话:“景启先生让了我。”

但是继国严胜却半点都没有因为两个人的话感到高兴,他被景启先生抱在怀里,还能看见青年的肩颈被击中的那一处,肿起来了一个大包。

要知道,言辞可以糊弄人,但是只有生理上的情况是骗不了人的。

和根本不知世事的双胞胎弟弟不同,具有常识的继国严胜觉得更伤心了。他知道这种伤势根本就不是一个七岁小孩该造成的结果。

经过弟弟缘一和剑术老师的双重安慰,小严胜虽然最终没有掉下眼泪,但是心里的伤痛却变得比之前还要更沉重。

他悲痛万分地说:“你们演我!”

第34章 我的弟弟月彦(十二)

缘一在第一次接触剑术的时候,就能拿着竹刀在景启先生身上留下这样严重的红痕。

即使是后来两个人打岔,将这件事掩盖了过去,但是严胜的心中仍旧为这份强大感到震撼不已。至今为止,无论他怎么努力,就算剑术老师以玩笑的方式和自己对练,但是严胜的竹刀也依旧没有碰到过景启先生一次。

他心知这绝对是自己办不到的事,为了能够得知弟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的秘密。即便是缘一在这件事以后对剑术兴趣缺缺,严胜也不断地在他面前谈起这个话题。

他实在是太好奇缘一的强大究竟从何而来,并且最终也如愿以偿地从弟弟的口中得知了答案。

但是得知缘一的秘密以后,并没有让小小的严胜心中感到任何好奇心被满足后的喜悦,他反而觉得寒冷、可怖,和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恶心。

因为弟弟说出了让他无法理解的话,但是严胜却依旧从话里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缘一说起剑术时,他那感到无聊的神态已经解释了一切。这个人之所以如此厉害的原因,就只仅仅是因为那份与生俱来的天赋而已。

七岁的孩子坐在走廊之上,脚垂下去离着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于是缘一便低下头看着自己晃动的脚,他的神情非常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人在准备剧烈活动的时候,肺部一定会吸入空气,那个时候只要注意经脉的收缩和骨骼血液的动向就好了……我看不懂景启先生,只是尝试着挥刀,但是没想到却击中了。”

继国严胜已经听不进去缘一接下来所说的‘他应该是让了我’之类的结论了。无论剑术老师究竟有没有手下留情,缘一具有常人无法媲美的天赋,这已经是经过验证的事了。他曾经觉得软弱又爱撒娇的弟弟,其实才华比他远远超出了许多。

他才是该被认作可笑弱小的那个可怜虫,曾经还傻傻地因为兄长的身份,觉得应该保护弟弟呢。

——

从那天和景启先生对练以后,缘一再也不提自己想要成为剑士之类的话了。

他说他不喜欢向别人挥刀的那种感觉,即便是竹刀,但是给别人带来伤害的举动就足以令他心里很不舒服。

但是这个理由落在了严胜的耳朵里,也让这个小小的孩子感到了不适。缘一很有天赋,但是他觉得这种天赋可有可无。而自己的才能在缘一面前,就像是耄耋老龟追赶骏马那样,只能望着缘一身影背后的尘土。

他至今对弟弟的怜悯就像是笑话一般,即便是拥有令众人瞩目的才能,缘一也并不为此感到欣喜。继国缘一弃之如履的东西,正是严胜所梦寐以求之物,可笑这个上天是何等的不公正啊!

不过每次严胜练习剑术的时候,缘一还是会在庭院里出现。即便是觉得很无聊,缘一也会在松树下安安静静地待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是说不准的事情,可能是在等待严胜结束训练,也有可能是在等待景启先生。

因为即便不作为剑术老师,景启先生也是一个十分温和的青年,他不像是其他大人那样不苟言笑,也会认真平等地和他们交流。总是善解人意,并且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就能让人十分高兴,而且景启先生是一个玩双六的高手。

他说他曾经有个笨蛋弟弟,也总是和他在一起玩双六。那个时候总是输掉的那个家伙就要满足赢家的一个请求,即使是帮忙跑个腿的事,也足以令赢的人得意很久,不过大多数时候赢的一般都是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赢一直赢,我弟弟做到了我要求的所有的事。不过轮到我实现承诺的时候,我却赖账了。”

“怎么可以这样!”

严胜少爷目光落在棋秤上面,他看起来有些紧张,额头甚至渗出了两滴冷汗,因为宇智波启又快要赢了。

继国严胜输掉以后,这回该轮到缘一和宇智波启一起下双六了。

兄长总是对追寻剑术这件事充满执着,可是最近练习的时候,难免体现出来了几分失魂落魄。

缘一知道宇智波启是很厉害的武士,那个时候,眼前的青年完全能够躲开自己的攻击,但是却还是让自己击中了。这隐藏自己的行为,正好令继国缘一感到了一丝疑惑。

“景启先生是很厉害的剑士,”他说,“你也不喜欢殴打别人的感受吗?”

宇智波启笑了笑,揉了揉小孩毛绒绒的脑袋。

他心想他何止是殴打过别人,杀死别人的事情更是早就做得多不胜数。

不过宇智波启还是认同了缘一说的话:“是啊,如果不是为了守护什么,而是为了伤害别人而挥剑的话,那确实挺没有意思的。”

——

宇智波启和缘一相处得很好,但严胜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好受。

他怀揣着难以言说的酸涩心事,原本以为景启先生会将缘一的事情报告给父亲,但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依旧像是以前那样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而自己也没有像是所想象的那样被赶到那个三叠大小的房间里去。

即便想象中的情况还没有发生,但是这并没有延缓小严胜心中的怏怏不乐,就算是景启先生没有将事实告诉父亲的打算,但是天赋这种东西,就如同黑夜之中的萤火,几乎无法被隐藏。

这件事始终像是悬顶之剑一样竖在继国严胜的头顶,终于有一日,他在睡梦中清醒过来以后,再也抵抗不了心中的沮丧。让贴身的仆人阿系告诉剑术老师他生了病,不能来参加训练了,然后独自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中,躺在被子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他想,如果让缘一成为继承人的话,一定做得比他现在还要好吧。

他在剑术上面有天赋,肯定能够成为更加优秀的武士;如果他成为继国家的家主的话,一定能够带领大家奋勇杀敌,能打许多的胜仗;而且景启先生明明就只认识了缘一几天,现在两个人却已经相处得这么好,所以缘一相比于他,一定更讨人喜欢。

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他所应该享受的,他就是一个占据缘一本该拥有的东西的小偷。

缘一比他优秀,所以将缘一放在自己的位置上才会更好。

不过再怎么样感到难过也没有关系了,等到父亲得知这件事以后,他和缘一的立场会调换过来,缘一继承继国家,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他会在年满十岁以后被送到寺庙中,然后这辈子做个僧人,再也无法实现曾经的梦想,也没办法见到母亲和景启先生了。

严胜躺在被子中,说是休息,但是他根本无法闭上自己的眼睛进入睡眠。

他只好盯着天花板,天花板黑黢黢的,像极了吞噬一切的漩涡。正当他思绪纷杂,不知何年何月的时候,障子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响。

“……什么?”

“严胜少爷,景启先生听说您生病以后,特地过来探望您。”

名叫小系的少年是平时照顾严胜的贴身仆人,这个人的声音继国严胜非常熟悉。他赶紧坐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障子门外的两个身影。在少年说完话后,然后一道清越从容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严胜少爷,我能进来吗?”

这时候,小严胜才从发呆之中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想要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又紧接着想起自己正在‘生病’之中。他又缩回了床铺之中,端坐着有些忐忑地说道:“请进来吧,景启先生!”

剑术老师好似只是普通地前来问候生病中的学生,他坐在继国严胜的床前,照例向他说了一些关怀身体之类的话。

严胜知道自己的老师一贯做事温柔体贴,无论是谁生病都会拿出这般妥帖的态度,但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几乎从他人身上体会不到的温暖。让因为会被父亲呵斥没有男子气概而从不优柔寡断的严胜,心里难受得快要掉下眼泪来。

“其实我没有生病,我只是……有些难受,”他决定向着剑术老师坦白这件事情,严胜此刻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羞愧,这股情绪一瞬间都将他的脸烫红了,“景启先生,请你把那件事告诉给父亲吧!”

“缘一显然比我更加的具有才能,比我能实现父亲的期望。”

他面上难堪,在老师面前承认自己不如弟弟,心中也是快要死掉一般的难过。单单是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花费完继国严胜所有的勇气。随着这句话说出口过后的,则是在小严胜心中快要淹没的恐慌。

这件事上报给父亲过后,他便不再是继国家的少主了,也不在是景启先生所指导的弟子,未来所要效忠的对象了。继国严胜和眼前的人是毫无相干的两个人,在他要成为僧侣的时候,他们就再也没有那些交情可言了。

继国严胜觉得气馁,觉得恐慌,就算觉得景启先生在以后会成为和他无关的陌生人,但是年仅七岁的孩子仍旧忍不住依靠曾经剑术老师。

他捂住自己的脸,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说:“景启先生,我是不是要父亲放弃,在三年以后被送去寺庙,再也没有办法留在这个家里了?”

眼前的孩子是何等的无助又迷茫,恐怕再怎么成熟的孩子突然面临这样翻天覆地的情况,心中都难免会生出一丝崩溃的吧。

宇智波启只好再靠近小严胜一些,偏过头安慰他说:“不会的!严胜,你怎么会这么想?”

话虽如此,但是就连将这安慰说出口的当事人心里也清楚,按照城主那种性格,他必定会做出这种事的。

这既定的事实,将宇智波启的安慰衬托得苍白又无力。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继国严胜,譬如说就像他的弟弟长尾景虎,被送去了寺庙照样回来成为了被称作‘越后之龙’的有名武将。但是既然上杉兼信回来继承了父亲的基业,那么不就正好说明他的兄长长尾晴景被逼得退位隐居了吗?

真要用这种东西来安慰小严胜不要放弃,那这究竟是什么混账才会说得出口的话啊?

宇智波启将小孩抱在怀里,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肩膀,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剑术老师异样的沉默并没有引起小严胜怎样的怀疑,青年温暖的胸膛就像是他所想象中父亲的臂膀那样广阔,他抱着宇智波启的脖颈,眼眶依旧湿漉漉的。

继国严胜想起昨天剑术老师和弟弟缘一亲昵的举动。他在心里想,缘一的优秀是多么令人瞩目啊,就连景启先生也被他吸引过去了吗?

第35章 我的弟弟月彦(十三)

严胜毕竟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就算是没有生病,如此一番折腾以后,也多少有些筋疲力尽了。

宇智波启在他躺下的时候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对着屋外的仆人小系点点头,然后径直离开了。

他清楚继国严胜的心结所在,因为弟弟超乎常理的优秀,和缘一对自己所追求事物毫不在意的落差感,完全击碎了这个孩子年幼的心理防线。

一个原本以为需要自己保护的弱者,才是在各方各面胜出自己的那个人。

这和兄弟之间的真挚情谊完全是两码事。

兄长固然要成为弟弟的表率,无时不刻都要作为榜样走在弟弟的前面,同时要保护弟弟,要指引弟弟走上正确的道路。但是兄长如果做得不是那么好,或者弟弟显然十分优秀,那么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如果宇智波带土超越了启,成为了更加强大的人,他难道会觉得嫉妒吗?

兄弟之间本来就应该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就算竞争也不该抱有敌意,其中有一方能够走得更远,另一方也应该此感到欣慰和快乐。

严胜是一个懂得谦让礼貌的好孩子,会演变成这样全赖蛮横暴躁的城主干的好事。

本该同心同德的两兄弟因为这天差地别的不公平待遇,立场的不同天然就导致了双方对立,也无外乎严胜对弟弟的优秀抱有如遭雷殛的态度。此刻缘一对严胜来说,不仅仅是兄弟,同时也是竞争对手。

和被温柔和蔼的母亲照看长大,而变得过于云淡风轻的缘一不同,严胜在父亲的教育之下将胜负与得失看得过重。

两兄弟的受到教育其实都并不妥当,但是即便是看穿这点也无济于事。说到底,宇智波启见到的,就是已经成为这种状态的缘一和严胜。他不过只是普普通通一介剑士老师,没有立场干碍他们人生。

所以即便有着无论如何会实现他心愿的念头,宇智波启却说不出任何安慰小严胜的话。

他想起自己从忍校刚毕业的时候,和他被分到一个班里的两个队友。

一个是没有姓氏的平民忍者,一个是头上刻着笼中鸟的日向族人。

日高是个一根筋的男孩子,成天上蹿下跳地说‘我要当火影’,但是要从实力来讲,这家伙虽然不是吊车尾,但是和吊车尾比起来其实也八九不离十了。

雏衣则是和日高不一样,她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最想要的是过安稳的生活,日后有一个温暖的家和两个可爱的孩子。之所以会成为忍者也只是源于家族的安排,然后循规蹈矩地活着。

日高喜欢雏衣,雏衣却对队里的两个男孩子都一视同仁地非常照顾。

她是日向一族的族人,因为这双眼睛,所以一辈子都要受到家族的管制。雏衣清楚自己和谁都不会有可能,所以从来都不曾把心里的那份喜欢说出口。

带队上忍是一个性格孤僻、找不到女朋友、经常被日高吐槽‘活不过三十岁’、勉强还能算作青年的忍者,每天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日高不尊重他的时候,给他的脑袋敲上一个大包。

这个班级就像是历年来所有三人组下忍小队一样,每天发生着十分俗套又快乐的故事。但是显然一切美好和幸福都是易碎之物,人的一生永远不能一直这么快乐。

他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敌人分散,宇智波启去支援队友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而日高还留有一口气,他在死前握住队友的手,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说:“为什么呢……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愤恨我自己,不像你这么强大,保护不了雏衣。”

日高的实力算不上很强,但是他总是在带队上忍夸奖宇智波启的时候,表示对队友的优秀不屑一顾。

他说,因为启是出生于写轮眼一族的家伙,所以出色也是理所应当的。像是他这样的光是和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就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所以他日高才应该是在女孩子眼中更有人格魅力的那个。

宇智波启最后因为雏衣和日高的死亡开启了自己的写轮眼。

在那之后,他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看到了无数令人叹息的悲剧。每每摸出苦无的时候,宇智波启都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日高在死前说的没有错,他是一个标准的宇智波,别人可望不可即的一切他从出生起便拥有。

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生而不公平,天赋是种令人绝望的事物。

宇智波启没有什么资格安慰严胜,让他甘于接受不如意的现状,因为他同样是与生俱来的才华的受益者。

——

深夜的时候,宇智波启是被门外一直来回的脚步声给弄醒的。老实说,恐怕连当事人都没有吵醒他的打算,他已经足够放轻自己的步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能听见走廊上一些轻微的窸窣。

但是宇智波启向来警觉,非常轻易地就因此从睡梦中醒过来。

他披好衣服,推开障子门,便看见徘徊在门外不知所措的继国严胜。月光照在小严胜的脸上,将他面色衬托得十分苍白。小少爷只穿着一件单衣,因此在寒气深重的夜晚看起来格外单薄。

宇智波启为严胜的突然出现感到了惊讶,城主府的前院和家眷所居住的后宅,相隔还是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很难不想象,这孩子究竟是遇到了怎样的事,才会在这半夜跨越这么远的地方,跑过来向他求助。

见有人推开门,严胜片刻惊慌过后,仍旧忍不住对宇智波启倾诉道:“景启先生,缘一他……缘一他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宇智波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不过屋外风大,他还是将严胜少爷拽进了自己的房间中让他细说。

“缘一他在半夜的时候、也就是不久之前,来到我的房间之外,向我告别。说,母亲大人亡故了,他现在要启程前往寺庙中。”

即便是进入了温暖的房间,但是严胜的声音依旧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他拉着宇智波启的衣袖,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失落。

“他缘一好像知道了自己要被选中成为继承人的事,所以才会这么急着出发……我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景启先生,如果是您的话,您会怎么做?”

宇智波启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会将做出这种决定的糟糕父亲给痛打一顿。”

要是有这种动不动就把弟弟遗弃给别人抚养的父亲,就算是他再严厉再不可抗拒,宇智波启也会拼了命养精蓄锐,连着妈妈被伤透了心的份上一起将这个男人好好教育一顿。

听了宇智波启的话,原本都情不自禁开始抽泣的小严胜,顿时睁大了自己的双眼。

景启先生虽然是一个武士,但是平时举止文雅,他实在是无法想象究竟是怎么样的怨气,才能让这个看起来温柔阳光的青年,毫不留情地说出毒打之类的话来。

正当他为此感到震撼不已的时候,宇智波启底下头,朝着他温和地笑了笑:“不过如果是严胜的话,果然还是做不出这种举动啊!不如还是讨论一下,严胜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宇智波启牵起小严胜的手,黑暗的房间中没有点灯,继国严胜冰冷的手指被宇智波启窝在手掌心中。他借着月光凝视着剑术老师沉静的脸,心里想着景启先生的手很大很温暖,严胜从来都没有和父亲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要是父亲像是景启先生这样温柔开明就好了。

“严胜少爷想要弟弟留下来吗?”

继国严胜点了点头后,宇智波启又借着说道:“那么如果有能和弟弟一起待在继国家的办法,严胜少爷愿意为了缘一赌上一把吗?”

城主大人是一个古板固执、封建迷信、暴躁蛮横的男子,他身上有着许许多多的缺点,无疑是一个糟糕的父亲,糟糕的丈夫。

可非常矛盾的是,他对于夫人的热爱又同时十分坚定。这一点可以从夫妻俩时常吵得不可开交,并且常年以来分居两处,继国家主却没有另寻其他的侧室可以看出。

这就导致了缘一和严胜这对引起父母争执的起因,已经长到了七岁,城主和夫人的争吵维持了七年。但是城主在这几年之中,仍旧只有严胜和缘一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