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透有一郎突然觉得和炭治郎聊天简直是没劲透了,他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这么地索然无味,还不如学着弟弟的样子去盯着茶水发呆。
——
在几个柱和宇智波启的三个弟子守在外面待命的时候,产屋敷耀哉向宇智波启阐明了自己关于消灭鬼舞辻无惨的计划和想法。
他说:“我事先在宅邸的周围埋下了大量的炸药,足以炸飞整个产屋敷的大营……炸药之中的铁砂可以延缓鬼舞辻无惨的愈合速度,这场爆炸同时还能掩护几个柱上前偷袭。”
宇智波启想起庭院中拍手球的两个双胞胎女孩,正好是天真无邪的年纪,恐怕连对生与死的概念都不怎么清晰。
“你的决心,我已经了解。可是那两个孩子和尊夫人呢?”
他问出这样的话过后,换来就只是产屋敷耀哉的一阵沉默。
“我的夫人已经有了陪伴我的决心,而雏衣和日香……她们不愿意离开父母。”
这自然是很大的牺牲,但这样的安排尚且远远不够。
宇智波启先前见过了那几个柱,那个被黑死牟所赞赏的眼盲僧侣也在其中。他们和上弦们周旋还能称得上勉强,但鬼舞辻无惨的实力要远超上弦许多,这样的对手简直完全不够格。
不过他此行正好是为了补充产屋敷的计划而来,更是不需要耀哉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你们一家人不需要分别,这场战斗也不会有谁牺牲。”宇智波启向这对夫妇解释起了自己的能力,“总而言之,先将那些实力不是柱的队员遣散,我会事先在你们以及今日战斗的柱身上封印我的瞳术,它会为你们抵消最终所受到的伤害。”
青年沉思了一下,拿出了一张卷轴:“然后……鬼王在受击以后,恐怕会将鬼杀队的剑士拉入无限城里。这张卷轴里,有我这千年以来亲手制作的六千亿张起爆符,每一颗相当于一颗炸弹,起爆符的体积体积大概在36万立方米,能够连绵不断地爆炸数十分钟。但是在它被引爆的那一刻,就足够炸毁整个无限城。”
“我无法为你们的行动提供任何实际上的帮助,这是唯一力所能及所做到的事了。不过这回在主场作战,我想你们应该产生了点信心了吧?”
宇智波启向他们演示了一下怎么样才能将卷轴里的起爆符一瞬间取出来,又在空旷的地方教导他们怎么引爆。看着那如山如海铺满了天际的起爆符,产屋敷耀哉向来胸有成竹的神色,第一次显露出了震撼。
第46章 我的弟弟月彦(完)
黑死牟时常因为兄弟的优秀而感到自惭形愧,他为此时刻感受着连骨髓都要为之融化的愤恨与嫉妒。这感觉落在鬼舞辻无惨的眼中,往往紧随着而产生的便是不屑与轻蔑。
继国严胜只是拥有一个为神明所眷顾的兄弟,但是又怎么明白那种永远只能活在如日中天的辉日阴翳下喘息的卑微。
任何聚集在神之子周围的人,都会憧憬地向他伸出双手;但是见到宇智波启的人,便会明白那是凡人无论再怎么踮起脚尖都接触不到的天上星辰。
就算明知道不可匹敌,黑死牟仍旧时刻盼望着超越继国缘一。可是鬼舞辻无惨与宇智波启之间,兄长才是他们两人之中真正无法令人理解的非人之物!
他的兄长是何等强大啊,又是何等的冰冷,他的光辉照耀着所有能够注视到他的存在,可沐浴在他的光芒之中却体会不出任何的温度。远离他只会感到无际的黑暗与孤独,而靠近以后便会因为他的耀目感到痛苦。
天上的天体会因为人的恐惧而收敛自己的光亮吗?即便是再怎么被崇拜,被敬畏,被憧憬,星空也始终存在着枯寂和冷漠,这份美丽绝对不会因为人的观念而产生变化。它之所以耀眼夺目,灼伤所有妄图飞蛾扑火的生命,也只是因为它本身就如此,亘古不变又冰冷无情。
宇智波启便是如此,他从来便是如此,也许有人会被他的光华和美丽所动容,认为他会对溺于茫茫海中的众生产生普济之心。倘若让鬼舞辻无惨更加愚蠢一点,恐怕也会沉湎于虚假的兄友弟恭之中。
但是兄长的温柔是一种臆想,兄长的体贴也只是一种臆测。他的兄长永远都捉摸不透,超脱俗世,鬼舞辻无惨与之相比就像是挣扎在无尽苦海里的可怜虫……恐惧与憎恶也同时由此诞生。
天底下任何人都比不过这个人,天底下任何人都无法和兄长相提并论!上天对继国缘一如此钟爱,也不过仅仅是区区神之子罢了。他们哪里懂得宇智波启的光辉……他们哪里懂得在这等光芒下活下去的痛苦!
他的兄长全然不爱他,全然不在意他,他仿若全然不为众生所动的神明。传闻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参禅,欲界第六天的魔祖想要阻碍他圆成佛果,魔王波旬用死亡威胁,用欲念挑逗,妄图扰乱身心障碍善法,而悉达多太子始终不为所动。
鬼舞辻无惨就是那不怀好意的毒蛇,在他的脊梁上蜿蜒盘行,在他的耳侧悄声细语。
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眼中,兄长就是他的执着,就是他的烦恼,就是他心中纠缠在一起的贪执、散乱、嗔恚等妄念。他无时不刻期望与兄长坠入陷阱,在污浊的泥沼之中愈陷愈深,只有共同沉沦才能略微缓和心中恶业造成的痛苦。
古刹中的僧侣曾经斥责他,说他形貌虽好,却做出此等恶行,正如同琉璃瓶中盛满了污秽。
但那能怎么办,正如强壮之人永远无法理解病弱的痛苦,生而高贵便不知贫穷。所有人都指责鬼舞辻无惨残忍暴虐,但他生来就被造就了如此模样!
早在还是人类的时候,鬼舞辻无惨便堕入了恶道,他怒气缠身,意乱心燥,傲慢心、嫉妒心、嗔怒心交织在一起,日日面临着病痛的挫折,时刻活在与死亡的斗争之中。
而兄长的存在令他连心灵都无法获得片刻的安歇,他永远会因这个人而感受到被烈火炙烤般的不安,时刻因为他的行为而受到无边的折磨。
那个时候他是何等的期盼兄长的死亡。
他厌恶宇智波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无时不刻在证明他的怯懦,同时他又渴求着宇智波启的回应,他短暂的人生之中不得见到任何的外人,而往往又只有兄长满足他的予取予求。
对恶鬼的一时慈悲反而招来了祸害,兄长的关怀让他感受到了短暂的畅快,鬼舞辻无惨在一次又一次的谦让之中日益膨胀。
毫无疑问,令强大优秀的兄长向他低头,是一件世间无与伦比的美妙之事……他欲壑难填,又对于兄长仅局限于表面的包容逐渐感到了不在满足。
宇智波启不喜欢自己,这件事鬼舞辻无惨心中比谁都清楚。
他对自己漠不关心,对一切都毫不在意。鬼舞辻无惨对兄长这份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疏离感到憎恨,感到愤怒。他的兄长或许在诞生在这个家庭之前,便来自于不知天上天下的何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是他的兄长,同时也只能是他的兄长,他可以选择主动斩断两兄弟之间的羁绊,但绝对不可以让宇智波启轻飘飘地像是抛弃毫不在意的东西般甩开他的手!
在临死之前,鬼舞辻无惨终于领悟到了一个道理,如若不能让兄长对宇智波启抱有永恒的在意,那么令他对自己抱有格外厌恶的态度那么也不错。
他开始巧言令色地利用对兄长的了解,让他完美无瑕的心境被毁坏,让他成为自己罪恶的一位帮凶。
“……这样我们就是共犯了。”
鬼舞辻无惨充满餍足地在心里想到,相互包庇的关系总是充满着一种别样的默契。即便兄长对他脸色冰冷,从来不假辞色,但是他往往能够从这态度中品尝出与众不同的特殊对待。
但是这个名叫童磨的青年的出现,令鬼王再也不能沉浸在自己的自欺欺人之中。
宇智波启对于童磨,那才叫充满了不耐烦的讨厌,对于曾经的弟弟呢,充其量也只能称得上是一种漠视。
鬼舞辻无惨因此感到了难堪又愤怒,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在兄长面前感到难堪,宇智波启如此光辉夺目,他曾经时刻在兄长的阴影下处于不堪之中。人类时期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但是要论鬼舞辻无惨第一次在兄长面前丢脸,那么还得是变成鬼以后的那个夜晚,兄长以人类之躯将自己的尊严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他不断告诉自己,哪怕宇智波启再了不起也只是朝生暮死的人类,一个生命短暂不断轮回的凡人。可是等他被切成碎肉重伤的时候,到头来还要求助于以前自己根本看不起的哥哥。
如今他和兄长的命运被诅咒联系在了一起,他们的生命变得休戚相关,鬼舞辻无惨早已放弃了期望兄长死去的念头。但是时不时凝视宇智波启安静沉稳的侧脸,鬼王心中的怒火仍旧忍不住在胸膛中升腾而起——
你为什么不肯将你的目光分给我一丝半点?你为什么从来不肯专注地看向我一分半刻?你为什么要一直忽视我的存在?
“我只想你注视着我。”
——
鬼舞辻无惨原本以为自己会带着对于兄长的不甘和怨恨就这么与这个人纠缠下去,一直度过这脱离死亡的永恒的时间。
在迎接死亡的那一刻,他顿时也迎来了释然。因为两兄弟的生死被联系在了一起,如果他生命真正地被终结了的话,那么同时意味着兄长也和他一起踏上了黄泉之路。
对于鬼舞辻无惨来说,这便是来自于宇智波启的妥协,来自于高傲的、目视一切的、从来都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兄长的妥协。
是他无法再忍受这漫无止境的轮回转世也好,是他无法在忍受这种畸形丑陋的关系也罢,反正强大优秀的兄长,不可战胜的兄长终于向他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哪怕最终迎来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的死亡,哪怕自己究极一生也在对抗死亡的命运,但至少在这一瞬间,鬼舞辻无惨心头翻涌上了一种此生从未有过的满足。
和兄长一同堕入地狱,这样的结果不算太坏。
鬼舞辻无惨这般愉悦心境,一直维持到看见了黄泉路上的两个身影。曾经的弟弟惟光和妹妹霞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惟光和霞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微笑,似乎对于恶鬼伏诛的事实感到了欢欣和雀跃。
恶鬼皱起眉头,没有心思去理会眼前恼人厌的挑梁,因此只是感到了些许的晦气,直到青年惟光毫不留情向着他唾骂道:“下地狱吧,鬼舞辻无惨,你真是一个烂人。”
“没错,我现在就是正在下地狱的路上。”
鬼舞辻无惨闻言挑起眉头,神色之中体现出了一种肆意的嘲讽,他冷冰冰地回应着说道:“但是烂又怎么样?不知悔改又怎么样?我很烂,但是我就要烂,哪怕我最终要下地狱,那我就要和兄长烂死在一起,然后再一起下地狱!”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鬼舞辻无惨语调之中带着一种别样的畅快。
妹妹霞的神色之中显露出了一点怜悯,她朝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微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吗?这是兄长的安排,产屋敷是惟光哥哥的后代,和日呼传人并肩战斗的那对双胞胎兄弟是我的后代,这是我们三兄妹对你最后的告别,再见了,月彦……不,你真是一个烂人,还是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相见。”
霞和惟光的身影逐渐像是被打破的幻境一样消散在了鬼舞辻无惨的面前,他这时候如梦初醒地环顾四周,地狱空荡荡的,有枯枝的树木,猩红的三途川河水,呜呜咽咽的一众亡魂,时不时有振翅的乌鸦飞舞在天际,但是地狱里却没有原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兄长。
宇智波启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在地狱里度过接下来独属于他一人的时间。
第47章 我的弟弟迪奥(一)
宇智波启在死亡之前,曾经也有过反省为什么情况会演变至今日的境地。他对弟弟月彦的教育其实大有问题,除却鬼舞辻无惨自我又专横的因素作祟之外,其实宇智波启最开始的态度也为这场悲剧埋下了祸根。
父亲赖真风流多情,母亲曾经亲情淡薄,在这样情况下受到侍女们照料长大的宇智波启并没有在这个家庭之中感受到温情的氛围,他没有接收到感情,于是便不打算付出感情,所以并不认为他们是自己真实的亲人。
再到后来,即便是月彦向他阐明了自己想要获得关注的念头,宇智波启对弟弟的照顾也只局限于在物质条件上对他进行关照。他对于弟弟并不严厉,也不对指望他日后成材,反正即便在怎么样没用,也还是有着作为兄长的自己替他收尾,照拂他一生。
对于惟光,宇智波启如此;对于霞,宇智波启也如此。
他对他们只有责任而没有期待,这种状态下,难免会认为无惨这个弟弟怎么样也好,干脆不要也罢。抱着这样的想法,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管教弟弟,但似乎已经完全忘记教导他如何做人了。
现在回想起来,鬼舞辻无惨会成长到这种地步,毫无疑问在作为兄长的这一点,宇智波启真是非常失败。
并不是所有的弟弟就像是带土那样天真可爱的像是一个天使,毕竟带土天性善良,活泼友爱,即便是做兄长的稍有疏忽,也不可能变得很坏。而有的弟弟本性顽劣,可是如果加以严格的管教,没准会出现截然不同的结果。
宇智波启在心底总结了一下对弟弟的教育问题,他回想起鬼舞辻无惨看向自己时,眉眼之间时不时所流露出的薄怒与怨恨。他开始反思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对于这位胞弟太过于冷淡刻薄,令这位胞弟感到了自尊受到冒犯的愤怒。
——那就对下一个弟弟要好一点吧,如果还无法立刻回归到带土身边的话。
宇智波启在心中如此想,要对他加以管束,要注重他的感受,也许就再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死亡之后,他的灵魂穿过时间的障壁回归到了无尽时间河流之中,每一个世界的光辉都是那么耀眼璀璨,宇智波启顺着河流急转直下,浪潮扑打过来,将他推进了一个世界的光晕里。
——
宇智波启这一回的世界的格具与上一个世界分外相似,同样的国家构成,大相径庭的各国历史,没有任何值得引以为奇的超凡力量——不过也许是宇智波启初来乍到,这些奇异的地方说不定潜藏在水面之下不为人知。
这一回他并没有从婴儿开始自己的一生,反而从一个九岁男孩的身体之中苏醒。他出生在英国,位于伦敦东区的贫民窟,有一个小他一岁半的弟弟,一家四口都过着贫苦潦倒的生活。
父亲达利欧布兰度是个烂酒鬼,成天混迹于酒馆之中和别人赌博,有着强盗一般蛮横的腔调做派,实际上则是一个绝不劳作,靠着诈骗维持生计的扒手骗子。
他是一个绝不讲道义的混混,会对弱者暴力相向的人渣,但就是这种彻头彻尾的烂人,好运也曾经短暂地眷顾过他一刻。他曾经因为救下过马车翻覆的贵族,收到过别人答谢恩情的一大笔礼金,大家都说他交了好运。
达利欧布兰度拿着这钱开了一家酒馆,他嗜酒如命,又懒惰成性,经营酒馆忙上忙下的活计全部落到了他的妻子身上。而他本人就只会醉醺醺地摇晃着酒杯纵情肆意地喝酒,时不时又因为赌博输钱不得不抹去狐朋狗友们在他这里的赊账。
没过多久,这家酒馆就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达利欧的妻子也很快因为操劳过度而病逝死去。
达利欧布兰度一个烂人,可是他的妻子,也就是宇智波启现在的母亲,却正好恰恰与他相反,是一个性格温柔、品行端正,既美丽又有气节的女人。
如果说两兄弟的父亲所做出的坏事就算是让他下地狱也不为过,那么他们的母亲大概美好得应该在死后被天使接引上天堂。
她将自己和家庭的利益放在摆放在弱者的后面,无论是谁面临困难,那么她绝对不会吝啬于贡献自己的帮助。在年幼的克里斯眼里,善良又坚强的母亲则是自己人生的标杆。她教导自己要诚实,对周围的事物抱有友善的态度,每一日餐前都要虔诚地做祷告,无论如何都要自豪高傲地活下去。
她在宇智波启睡前的时候跟他轻轻地讲《圣经》里的故事,在晚上温柔地吻自己孩子的额头。
“听好了克里斯,你是一个好孩子。只要一生维持着这样的品格,那么以后一定会到得了天堂。”
这个女人就像是生长在阴暗的下水沟里的洁白百合,是支撑克里斯在一日三餐都难以维持的破败之地继续活下去的唯一光明。
但是许多人都觉得她非常愚蠢,比起没有丝毫作用的善心,填饱肚子显然对贫民窟的人来说更加重要。——天堂?上帝?那种能够当做饭吃吗?贫困和穷苦令生活中在这里的人更加现实,就连被母亲帮助过的老人和孩子,都在一边享受着她的施舍,一边在心里嘲笑这个女人的天真。
在母亲的影响之下,克里斯成长为了一个正直善良的人,而他弟弟迪奥则截然相反。他桀骜不驯,容姿端丽,尽管两兄弟的容貌都与母亲长得相似,但是显然迪奥的性格和自己的兄长完全不同。
尽管他心中对于母亲的正派不以为然,但是假使母亲受到了别人的嘲弄,那么他事后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对其进行报复。他时常因为母亲的关系在外面打架,回来的时候眉头的伤口凝聚成血痂,母亲往往会在这时候会劝说他不要使用暴力。
要是换做以往,迪奥是不吝惜于在母亲面前伪装成为一个乖孩子的,但是只要他的兄长在场,那么他看向兄长的眼神就会变得不屑中带着冰冷。他事后往往就会朝着克里斯说道:“然后呢?作为长子,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愚弄?”
“可是那也不该付诸于暴力,拳头无法达到任何目的,迪奥。”
“不,拳头能够说服任何人。”
总而言之,迪奥和克里斯之间并不是那么和睦。迪奥看不惯自己的兄长,明明可以像他一样从弱者手中掠夺金钱和食物,却依旧忍耐着饥饿靠劳动从别人手中换来微薄的薪水。想要什么应该去掠夺,作为男性如今却落到了一副像是绵羊一样无害温驯的样子。
而克里斯对于弟弟的感官也非常复杂。迪奥打架,撒谎,往往不做好事,但是他是他的弟弟,所以应该要选择教导他,要对他原谅和包容。于是只要弟弟一干坏事,克里斯就立马把他做下来的恶行给告诉妈妈,而迪奥就只能乖乖低下头向着母亲认错。
而两兄弟的关系往往又会因此演变得更加恶劣,如果不是妈妈在其中调和,迪奥几乎没有与克里斯有过好脸色的时候。而现在母亲去世了,除却处于同一屋檐下而不得不碰面,两兄弟基本上形同陌路。
宇智波启回想到这里,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降临到了异世界同位体之中,还是克里斯本身就是自己,而意识直到现在才开始苏醒。
那浪潮的水流又湍又急,将他卷进一个世界里,就像是冲刷的水流将人扑打到了又冷又硬的岩石壁上。人的存在在诸多世界的衬托下竟然如此渺小,就像是沉浮在海洋中的一小叶浮萍,宇智波启用须佐能乎紧紧包裹着自己,面对着那无边浩瀚却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力。
但好在他的灵魂又因为长时间的轮回转世坚固了不少,相比于上一次被动地被漩涡卷落至别处,这一次宇智波启顺流而下,竟然还维持着一定时间的清醒。就算是他对那片世界之海一无所知,知道以自己的力量在其中旅行充满了凶险,稍有不慎便沦落至万劫不复的境地。
由是这进步虽然微小,但是仍然让这个迫切回到弟弟身边的兄长心中充满了喜悦之情。
宇智波启晃了晃因为记忆翻滚涌上来而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的脑袋,从厨房中水盆里倒影来看,克里斯的相貌和他本身竟然异常的相似。家里基本基本上没有镜子,或者说在女主人尚且还活着的时候有,却在她过世以后被达利欧连带着其他的遗物一起都拿去卖掉换酒买醉。
在妻子死去以后,这个男人心中的暴力无处发泄,于是两个儿子又很快成为了他拳脚相加的对象。为了逃避挨打,迪奥和克里斯只好拼命地赚钱给父亲拿去喝酒买醉。
距离上一次达利欧拿钱已经过去了三天,达利欧此刻已经不知道在哪个酒馆和狐朋狗友与女人鬼混,但是宇智波启手臂和胸膛上的淤青仍旧还未散去。
他对自己的现状并不感到忧虑,最充其量的结果无非是像以往处理家暴的父亲那样解决。
宇智波启从破旧的木板床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实际上他的情况并不是很好,所以日上三竿仍旧在家里休息而不是出去劳作。他的肋骨下侧隐隐作痛,肚子也完全是空的,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宇智波启仍旧打算出门一趟。
不负责任并且永远不可能获得谅解的父亲暂且放在一边不管,即便是记忆里昨天才见过一面,但是他此刻还是想再看一眼自己此世的弟弟迪奥。
他走出家中所在的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来到贫民窟之中商贩最多,勉强可以说是最繁华的一条街道。弟弟迪奥现如今的做派已经完全可以说是顽劣了,他和那些同龄的小混混成天混迹在一起,毕竟出身贫民窟的孩子也看不见光明的出路,给小孩子的岗位基本上就是那几个样。
帮人擦皮鞋,当门童,买报纸,换来的就只是少得可怜的钱财,这样根本就无法令达利欧尽情肆意地买醉。迪奥觉得自己的兄长真是愚蠢得过分,他绝对不会像克里斯那样宁愿忍受父亲的毒打而还要维持自己的正派。
宇智波启路过一家卖鱼的商店,街道边泼满了宰杀鲜鱼之后产生的血水,没人要的鱼下水和各种边角料都扔了遍地。他转过头,正好看到自己的弟弟偷了那卖鱼贩子的口袋中的钱币,却还要推上路过的孩子一把,令他撞倒在那高大男人的身上。
发现自己丢了钱的鱼贩子怒火果不其然蔓延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上。虽然手段简单粗暴,但却是一场干净利落的教科书式栽赃陷害。
因此脱身而出的金发少年从容地把手揣进兜里,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瞥了驻足在小巷一侧的宇智波启一眼。他像是以前那样轻蔑地勾起嘴角,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挑衅般的得意:“怎么了?告状精,你又要把这件事告诉大人吗?可惜现在再也没有人替你伸张正义了。”
第48章 我的弟弟迪奥(二)
面对自己亲弟弟的挑衅,宇智波启只是平静地看了迪奥一眼。
他的脾气向来很好,对于周围的人一贯都很包容,因宇智波一族大多数都是些集高傲和桀骜不驯为一体的家伙,要是听到别人的挑衅就为此生气,恐怕一年到头来心情就没有多少平稳的时刻。
宇智波启维持气定神闲的功夫绝对有稳重扎实的基础,做忍者的时候,以及上一个世界的千年岁月,再过分的话宇智波启都听过。所以迪奥的挑衅落在他的眼里,不但没有引得宇智波启动怒,反而令他产生了一种小孩子骂架的幼稚。
不过正好因为迪奥是小孩子,所以在教育的这一关才要更加一丝不苟。
“迪奥。”宇智波启又看了弟弟一眼,他向他说道,“把东西还回去。”
宇智波启的要求并没有令迪奥感到意外,兄长克里斯一直就是这样性格温吞的家伙。他天真,喜欢帮助弱者,觉得人都不应该不劳而获。
如果换做其他作风淳朴的小镇或者城市,或许这样的性格还会得到邻居们的赞扬。但是在这里显然是完全不合适的,毕竟他们生活在根本就不讲究法律和道德的贫民窟。
迪奥完全将宇智波启的话视作在放屁,克里斯打一开始便在他的眼里根本没有任何兄长的威严。这个人是和母亲的善良如出一辙,但是母亲正好就因为她无端的善良,才会过得如此艰辛。
他爱母亲,但是心里在另一方面也难免会觉得这个坚持原则的女人有些愚昧。他讨厌父亲,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像是达利欧那样看中什么就去偷、去骗、去抢、去掠夺,才能够在这个臭水沟一样的地方更好地活下去。
迪奥对这个哥哥根本没有好感,所以哪怕宇智波启要求他把东西还回去,他也完全无动于衷,只是面上看起来因为这话有些不太高兴。
他没有忘记自己究竟出于什么心理才站住和这个人说话,如果宇智波启被他激怒,大声斥责他,想要让他回去认错,那么迪奥就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给这个人一点教训。
哪怕相差一岁,迪奥的身高和体型与克里斯没有太大的差异。
因为母亲去世以后,达利欧这个醉鬼只顾着自己的那张嘴和酗酒买醉,不仅不管两兄弟的死活,还要视他们为奴隶一般从他们那里拿钱。这个男人只会觉得两个儿子给他的钱不够多,根本就不会在意他们填不填得饱肚子。
在他心里,两个小鬼头既然已经有了来钱的路子,那么肯定会偷偷藏下来一些,根本就不会存在担心饿死,甚至尤嫌自己榨出来的油水根本就不够自己挥霍。
相比于迪奥很快学会了和赌场外围的那些小混混打交道。惹人厌的哥哥只会踏实地做事换来一些少得可怜的钱币,而那些雇主有时候还会故意克扣他。
因为这一点,他带回来钱总是没有迪奥多,克里斯也经常挨父亲的揍。但实际上,迪奥也没有因为他的良好表现而受到温柔的对待。因为达利欧就是一个烂人恶棍,哪怕没有那个必要,也喜欢在弱者面前挥舞拳头一逞威风。
由此迪奥也会被毒打,但是就像是母亲在生前会保护他们一般,克里斯也会在父亲发火的时候护住弟弟。
尽管这样的举动更显得无济于事,因为达利欧绝不会收手,除却让愚不可及的兄长再被多打一顿之外,根本没有别的作用。
他觉得很可笑,这样的行为并不会令他变得喜欢兄长一点,反而让心中对兄长的厌恶火上浇油。
比起保护他在地上躺得直不起身,他更想要克里斯清醒一点,务实一点。
迪奥不指望有一天兄长会脑袋开窍,变得不那么正派,学会用点手段令弟弟填饱肚子。但是至少希望让他长点记性,不要再自己面前晃着他那张蠢脸,再试图用那些陈词滥调说服自己。
迪奥有信心打得赢兄长,但是再一次听见他那要求自己改邪归正的老好人语气,顿时只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少管闲事,和你说话就是没劲。”
他把手揣进裤兜里,想要转身就走,但是宇智波启又叫住了他:“迪奥,把钱还给那个卖鱼的小贩。不然我可以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根本不需要告诉大人就能伸张的正义。”
“那你可以尽管试一试。”
——
这是迪奥布兰度有生以来第一次挨来自兄长的打,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懦弱的兄长竟然拥有着如此大的力气。
那一拳在迪奥可以说是漂亮的脸蛋上留了很大的一片印子,紧接着又以极快的速度肿了起来,令他觉得火辣辣的疼。
但是宇智波启很有分寸,这件事本来按照他的意思就到此为此。
可虽然这一拳把迪奥打得脑袋直接发懵,却压根没有消灭他绝不服输的气性。
他老老实实地跟着宇智波启身后走出小巷,期间又曾经一度想要从身后偷袭宇智波启——只要能取胜就好,伦敦街头小混混的搏斗法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于是宇智波启又把迪奥拖进小巷子里揍了一顿,因为有着无惨的珠玉在前,他总算是记得顾及自己弟弟的自尊心,在让迪奥知道两兄弟之间武力差距的悬殊之外,并没有再选择揍他的脸,还算给他留了一点脸面。
宇智波启在大正年间看过不少西洋传过来的育儿小故事,大多数时候都是些教育孩子改正坏毛病的心灵鸡汤。但是上面的事例绘声绘色,于是这个人连带着对里面的教育理念都深信不疑。
他向来是很务实的人,除却一开始动用武力的行为似乎偏离了路线之外,制服迪奥以后他就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向弟弟讲诉道理。
但很快宇智波启又发现弟弟对大道理的不屑一顾,于是只好又回归先前的方法,摁着迪奥的脑袋,要求他归还失物,并且向着店主人道歉。
因为迪奥九岁了,他是一个大孩子,所以宇智波启没有说是dio偷了钱,而说是迪奥在经过的时候看见了扒手,两兄弟追出去帮小贩讨要了回来。
尽管这是随意编造的借口,但是迪奥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配合宇智波启真诚的神清,竟然在此刻颇具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说服力。
虽然怀疑就是和迪奥成天混在一起的那群小混混做出来的好事,但是克里斯本人就是贫民窟中出了名的善良大傻瓜,谁又会怀疑他有坏心思呢?
鱼贩在平民窟里杀了二十年的鱼,他的心已经和他的刀一样又臭又硬了。
既然原封不动地找回了自己丢失的财物,那么这个人自然也不会在两兄弟究竟是如何找回钱的事上多做纠缠。
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哼着歌清点了一下钱币,然后揣进了自己围裙前的那个兜里,毛发旺盛又充满污渍的大手一挥。
“好了,两个小鬼头,不要指望我给你们什么答谢,快点滚吧!不买鱼就不要站在门口妨碍我做生意!”
这种随意又轻蔑的口气又惹得迪奥在心头大恨,他除却被达利欧毒打以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杀鱼的小贩不过是他戏耍的众多蠢蛋中的一个,根本不值得记住。但是都是因为他这个讨人厌的兄长,才让自己沦落到如此丢脸的境地。
落入自己口袋的熟鸭子还能长翅膀飞走,这件事等到第二天传到街道上的其他小混混的耳中,到时候他迪奥完全就成为了被嘲弄的笑柄。
这件事结束以后,迪奥也就没有了在外面继续晃荡的心思,他甩开宇智波启的手,忍不住对他冷嘲热讽:“你以为别人会感恩你的帮助吗?过不了多久那个男人就又要回来要钱了,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
纵使今天在这里失利,但是迪奥还是有别的办法从其他地方搞到应付达利欧的买酒钱。不过他还是记恨于兄长今日对他的阻挠,毕竟如果有格外的收获,谁都不会拒绝多攒下一点积蓄。
况且宇智波启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让他无法维持在同龄人之中的威信。
家里的房子破败不堪,是一个恐怕比贫民窟大多数人寿命都要长的建筑,从十年前就达利欧就再也没有出钱修缮。
作为家里食物链顶端,醉鬼达利欧就算喜欢和女并头在外面鬼混,有钱的时候根本看不到人影,但是也依旧占据了家里最好最宽敞的房间。而迪奥很早便不愿意和宇智波启挤在杂货间里一起睡,因此他便只能住在又小又窄的阁楼。
杂货间里黑漆漆又没有窗户,而阁楼里冬冷夏热,又实在是太过透风,说不准两兄弟谁的居住环境究竟更加恶劣。
但是迪奥仍旧对有自己的房间,能够维持一个人隐私的现状感到很满意。
克里斯前段日子被父亲打得根本无法站立,所以只能躺在床上修养。做不成活,就意味着没有钱去买食物。
迪奥是有存货的,但是他从来不和宇智波启一起吃饭,毕竟他讨厌这个人讨厌到要死,又怎么肯把食物向兄弟分享。
分享食物的话,迪奥不仅是吃亏的那一方,况且克里斯总是有很多没有用的善心,要是他知道了自己还有积蓄,指不定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
在自己的阁楼间里,迪奥翻着自己从别人废品堆里淘到的书籍,心里盘算着包装一下卖给傻乎乎的有钱人能够赚上多少的利润。
书籍是很安全的东西,就算是狡猾如达利欧,比起值钱的衣服或者首饰,喝的醉醺醺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这东西编点来历便能身价倍增,以至于迪奥能放心大胆地把它们藏在家里角落。
今天填肚子的晚餐照旧是又冷又硬的面包,在迪奥把书收起来以后,宇智波启却敲响了他的房间的门。他吹熄蜡烛想要营造自己已经睡下去的状况,但是却不想门外传来兄长冷静又沉稳的声音。
“迪奥,出来吃饭了。”
——克里斯叫他吃饭,可是他究竟哪里来的钱买东西?
第49章 我的弟弟迪奥(三)
像是克里斯这样的人,就连成天在街头无所事事狩猎目标的最低等混混,恐怕都不会选择将他作为目标。全因他身上穷的根本没有两个子,尽管会做一点劳动换来些微薄的报酬,但是连让自己吃饱都有些困难。
更何况他即使是收到了薪水,没准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因为怜悯主动散给路边的乞丐和小孩。按照父亲达利欧每次殴打他的话来说,就算是将克里斯这个蠢货的骨头给榨干,恐怕都榨不出一滴油来。
但是达利欧还是会向克里斯要钱,积少成多是活在贫民窟里所有人都懂的道理,他不仅为这种通过奴役他人不劳而获的手段而洋洋得意,并且还乐于在两个儿子的身上彰显暴力体现出自己高超的地位。
迪奥因为逃避贪婪醉鬼的毒打拼了命地工作,而缺乏开源节流手段的兄长克里斯只会比他过的更加窘迫困难。
——克里斯叫他出来吃饭,但是他前几日因为无法工作早就喝了好几顿的凉水,而今天他又是紧随着自己回到家里的,所以他哪里来的钱去买食物呢?
迪奥第一时间觉得宇智波启是在说谎,想要通过诱饵把自己骗出去然后随便做点什么事情。
但是他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兄长是个绝不说谎的大傻瓜,因为母亲教导他要诚实,基督徒要弃绝谎言,所以他在贫民窟里简直可以称得上出淤泥而不染,但凡这里小混混有的坏习性一项不沾。
正当他为兄长反常的举动感到了疑惑的时候,迪奥闻见了食物的香气,是一种小麦粉面包烘焙出炉的香气。迪奥推开阁楼间木板门的一丝缝隙,这个时候他的房门前已经没有了兄长的身影。楼下有着蜡烛点燃后的火光,出乎意料地将整个房子照的通明。
他半信半疑地走下了楼,果然瞧见了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克里斯正坐在餐桌的一侧给面包涂黄油,见他来了以后,就仿佛之前并没有对兄弟拳脚相加一般,非常自然地招呼他坐下。
今天的情况对于迪奥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反常。
从来不奉行暴力能解决事端的兄长打起架来竟然惊人地厉害,勤俭节约的他竟然铺张浪费地在家里点燃这么多支蜡烛,而且穷鬼如克里斯居然还弄来了晚饭,不计前嫌地叫上弟弟一起来吃。
并且这晚餐的食物比迪奥想象中的要好上许多,不是加了些盐煮用水煮出来的没有味道的土豆,也不是英国穷人餐桌上常见的,用大麦小麦混在一起干巴巴的麸皮面包。
而是用砂糖、黄油、鸡蛋制作而成的新鲜吐司,碟子上还配上了奶酪和黄油,旁边散发着一缕缕热气的则是一锅煮好的蘑菇浓汤,里面肉眼可见地有着白色的熟鸡肉混着蘑菇。
迪奥不知道自己的哥哥究竟是哪里搞来的这些食物,这根本不是居住在贫民窟,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家该有的饮食。
——也许是靠着所谓的“善良”的本性撞了大运,他们的上帝终于被克里斯的诚恳打动赐下福祉,又没准是靠着住在港口那边,那位一直对漂亮男孩青睐有加的老女人的好心援助?
和达利欧沉脑满肠肥,早早地靠着酗酒糟了脸,一副肥猪似的贪吃蠢相不同,迪奥和克里斯两兄弟都继承了来自于母亲的良好相貌。
迪奥金发金眸,姿容美丽,像是一只小猎豹一样健康又强壮,而宇智波启继承了妈妈的深色头发和深色眼睛,显得更加沉静柔和。
他们的母亲实在不像是出身贫困家庭的女儿,她教导他们识字和礼仪,使得两兄弟从一开始就与混迹在街头粗鲁野蛮的孩子们截然不同。迪奥就是凭借伪装成彬彬有礼的模样,在鱼龙混杂的赌场里混得如鱼得水起来。
这两兄弟其实在贫民窟里十分惹眼,有不少人有着喜欢漂亮小男孩的癖好,就迪奥所知道的,那个在港口把握着一些生意的老女人是个有钱的寡妇。
按照常理,码头通常是不雇佣十岁以下的童工的,但是克里斯却依旧在那里留下来做帮佣,并且还能算是一项稳定的工作。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明晃晃地在自己兄弟的身上扫视了一圈。
迪奥将自己的不怀好意隐藏得很好,他装模做样地同样往面包片上抹着奶酪,就像是随口提起一件琐事,若无其事朝着宇智波启打探道:“你觉得盖勒伊夫人怎么样?”
宇智波启将这名字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才想起来迪奥是在指之前为他提供工作的好心夫人。那的确是个好人,从来不克扣他的工钱,如果不是克里斯前段日子因为没有交出足够令达利欧满意的卖酒钱,被打得直不起身,那么他估计现在还在码头靠搬运货物生活。
不过宇智波启现在有了新的的来钱门路,足以令他将这个令人不省心的弟弟拉扯到能独立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年纪,他现在再也不用去那里干苦力了。
“你是说苏珊大姐吗?她是一个好心人。”
迪奥又抬起头仔细看了哥哥一眼,可惜的是他并没有从这个人的脸上瞧出任何的端倪。宇智波启的神色太过于坦然,回答也挑不出任何的错误。他只好暂且放弃了追问的想法,以免这个人心里无端地升起疑心。
虽然心里抱有恶毒的猜测,但是迪奥仍旧把晚饭吃得干干净净,他占便宜占得理所当然,如果在意脸面和自尊的话,那么他根本就无法安稳地活到如此的年纪。
所以哪怕可能吃的是兄长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食物,迪奥也同样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更遑论今天要不是挨了宇智波启的一顿毒打,那么他自然也有足够的钱去外面饱餐一顿。
而宇智波启在吃饭的时候,心里的想法也没有闲着,他同样瞧了瞧自己的弟弟。诚然,在贫民窟的孩子中,迪奥的身材也能够称得上强壮,但是仍旧有一些有些不足的地方。譬如说他的指甲粗糙,可能缺乏维生素,和他说教两句就出现不耐烦的情况,可能平日饮食中钙质的摄入不足。
在充满穷人的贫民窟,就算是市场里也缺乏新鲜的肉类和水果。这时候就算是工薪阶层,多数家庭的食物也仅仅是燕麦、面包、还有土豆,偶尔能吃上一点冻肉和腌肉罐头改善伙食。
尽管知道对自己的弟弟喂养可能并不能换来他的感激,不过宇智波启仍旧肩负起一个家长的责任,打算将迪奥给喂得油光水滑。他计划多给迪奥吃一点牛羊肉,补充蛋白质,每日搭配一些水果蔬菜,还有不能一直只吃干奶酪,也要定期饮用一些牛奶。
他打心底告诉自己这个弟弟目前野性难驯,就像是接近一只极具防备之心的小猫咪,要先采用怀柔的方式令它放下戒备……说起来弟弟确实看起来有些毛躁,书上说鸡蛋、胡萝卜还有鸡胸肉能让猫咪的毛发更加光滑。
迪奥倒是没有宇智波启这么发散性的思维,他将此次的晚餐视作特例,毕竟不对兄长的改变抱有期望便不会带来失望。他以一种又快又不算是失礼的速度将饭吃完,然后将餐具往前方一推,神态自若地打算直接上楼离开。
“迪奥。”
兄长又喊了他一声,迪奥直觉性地觉得打今天起,宇智波启将他叫住以后准没好事,不过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的时候,果不其然宇智波启接下来的话让他皱起了眉。
“你就这么吃完,没有什么事打算做吗?”
克里斯能有什么事情想让他做?这个人好揣测得很,他的思维完全和母亲如出一辙。觉得弱势的人就应该得到帮助,如果被帮助的话,就要抱有感恩的心思。
所以这个哥哥平时但凡想要说什么话,只需要他一开口,迪奥就能猜出他接下来究竟想要说些什么……总而言之,只要往善良、诚实、感恩之类的要点上面靠就行了。
他觉得这个兄长今天的态度非常奇怪,说话、做事也比以前要强硬得多。宇智波启以前提出要求总是以请求的语气,但是向着粗鲁的下层人太过礼貌往往是在宣示自己的示弱。
迪奥以前对于克里斯的这副模样嗤之以鼻,但是兄长真要对他换了一个态度,他的心里其实也不太舒服。
宇智波启的语气很不客气,迪奥的态度也好不到那里去,他毫不客气地回答说道:“你想要我的感谢吗,那你还真是想……”
还没有等他说完,宇智波启便将迪奥的话直接打断,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餐桌上的剩饭残羹,直接要求道:“洗碗,迪奥,比起无用的感谢,我更希望你能够主动将碗和碟子都收拾干净。”
迪奥看了看哥哥伸出来的那只手,他的皮肤很白,手指消瘦苍白,但是仍旧有做活锻炼出来的茧。宇智波启是从来不和别人争执的,更遑论是打架,但就是这样的一只手,今天揍他的时候格外有力。
他估摸了一下事发突然当时没有防备的自己,又设想了今日自己吃饱喝足以后又几分胜算。迪奥心里突然涌现除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他没有缘由地觉得自己能够战胜这个根本不懂得套路的兄长。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回怼道:“那你真是想得更美了,我是绝对不可能洗碗的。”
——
十分钟之后,迪奥抱着锅碗瓢盆走到家里厨房的水槽面前,他报复性地把摔不碎的勺子扔进锅里,摔得砰砰作响。
——不就是洗碗吗,洗就洗,他最会洗碗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在家里还生火做饭的时候,以前自己也没有少洗。
第50章 我的弟弟迪奥(四)
本来以为那一天晚上的晚餐不过就是因为无能的兄长撞了大运,但是从那天以后,家里的伙食竟然一日比一日变得更好。
宇智波启最初的时候还对怎么搞来新鲜食材的途径不太熟悉,一些少见的蔬菜水果就算是在普通的工薪阶层中也算是奢侈品,平日里根本没有商贩会进货来卖。
毕竟就算是有着前十年的人生经验打底,但是克里斯左不过是一个连面包都吃不起的孩子,又怎么有精力去关注市场商店各种货物的种类与价格。
不过他现在完全可以称得上轻车熟路了,他每天早上会出一次门,酌情酌量地购入一些新鲜的食材。现在不是冬季,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英国还没有冰箱,所以容易变质的食物如何储存仍旧十分困难。
但是衣食问题被解决以后,紧邻着随之而来便是迪奥的教育问题。
宇智波启把弟弟喂的很好,头发柔顺,肌理匀称,指甲光滑。迪奥岂止是生机勃勃的小豹子,他看起来精力无穷,同时又野心勃勃,试图将整个贫民窟的同龄人化为自己的力量,于是成天不是在挑事,就是在挑事的路上。
反正宇智波启这段时间每天揍他,又加上了有营养的食物为他的力量提供基础,于是迪奥的格斗技术进步得很快,整个贫民窟里根本没有哪个小孩打得过他。
相处多日以后,宇智波启就算是作为兄长的立场再偏袒,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弟弟天性本身就有些混蛋。
他的糟糕不仅仅是由着恶劣的环境造就的,母亲的教育可一点没有出错。倘若说因为穷困的现状不足以将他培养出良好的品格的话,现在宇智波启满足了他最基础的生理需要,于是迪奥现在便开始自然而然追求起了精神层次的需要——
他曾经在半夜敲响宇智波启的房门,花费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向他阐述起了自己未来的规划和打算。
迪奥金色的瞳眸在烛火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就像是盯着自己猎物的野生动物那样满怀壮志:“克里斯,以你的身手和我的头脑,没必要窝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小破屋子里默默无闻……天底下还有什么比兄弟之间还要更加紧密的联盟吗?我们两个一起联手,很快就能收服贫民窟所有十几岁的孩子作为我们的势力,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偷窃、抢劫、赌博、走私,若干年后没准我们还会成为伦敦东区的地下皇帝,那个时候达利欧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就是一只又老又蠢的死狗,你可以将他曾经对我们的毒打都还回去,把他扔进臭水沟里,我们没必要再在乎他了!”
相比于迪奥的豪情壮志,宇智波启的神情便充满了冷静和克制,他理智地重复着向迪奥再次确定了他的想法:“是吗?你真的这样想吗?地下皇帝,做未来的帮派之星?”
宇智波启亲眼看着金发少年踌躇满志地点了点头,又满怀自信对兄长开始画饼:“没错,虽然在你眼里这计划可能有些儿戏,但是整个伦敦东区其实并不缺乏机会……”
他给弟弟再次提供的改正机会最终还是被迪奥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了过去,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后和颜悦色地对迪奥说道:“真是不错的想法,就连我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偷窃、抢劫、赌博、走私】,你说得可是真好啊,迪奥!”
迪奥眼睁睁地看着兄长从原本斜倚着的凳子边上站了起来,他的拳头握了起来,接下来要做什么明显不言而喻。
被宇智波启打了这么多天,迪奥或多或少已经明白,在兄长想要揍他的时候,一味地挑衅或者反抗绝对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仍旧死鸭子嘴硬般装作从容不迫的模样,强作镇定地说道:“你忘了妈妈的教导吗?天主教徒不该奉行暴力,我亲爱的克里斯,我发誓,上帝不会喜欢你这么做的。”
“《旧约》说:‘舍下了棍子,惯坏了孩子’,我也可以向上帝发誓,他一定乐于见到你受到教育,我亲爱的弟弟。”
从那以后迪奥再也不在宇智波启面前阐述什么他想要成为地下皇帝、□□明星之类的野望了。一顿痛揍可能令迪奥惹是生非的行为有所收敛,但是绝对无法令他由内到外改邪归正。
宇智波启对于弟弟的小伎俩一清二楚,把迪奥喂饱了成天无所事事放任自由也并不像话。他在心里想着要么该给迪奥找点事情来做,或许让他读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时候好一些的学校无非是有钱人的专属,出名的私立学校更是要有家族名声和权势的担保。门槛低一些的教会学校无非是需要金钱,这一点对宇智波启来说并非难事,但是无论如何,送弟弟去读书这件事一定要和达利欧通通气,以免这家伙听了别人的教唆找到迪奥的学校里来。
至于达利欧对于迪奥上学的意见便不必征求了,无论他同不同意,要么凭借幻术,要么依靠武力,宇智波启总是有办法令他点头。但是这个醉鬼却失踪了,在贫民窟里找不到他的踪影,宇智波启向别人打听,他们说早在上周达利欧便和一个酒馆认识的女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在伦敦东区治安不好的地方,一个醉鬼的失踪是稀疏平常,不值得别人引以为奇的小事。或许在宇智波启的意识还没恢复的时候,这件事对于两兄弟来说还算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于是他打算再等候一段时间。
——
宇智波启的生活过得不紧不慢,但是迪奥却对兄长近日以来的变化产生了浓厚的探究之心。不仅是兄长稳稳能够压制他的身手,还是身上掏不出几个大子的克里斯突如其来的富裕。
一日宇智波启照旧出门的时候,他决定偷偷跟在兄长的身后,想要一探这个人身上隐藏着的秘密。
迪奥尾随着兄长去市场买菜——他现在可以说是那个鱼贩的老主顾啦,每一回遇见宇智波启,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笑得灿烂得像是一朵盛开的波斯菊花。
因为兄长老是爱买鱼,宇智波启也很是喜欢在迪奥说完话之后,用慈爱的目光瞧着他,摩挲着他金灿灿的头发说:“吃鱼会变得聪明。”
挑菜,买菜,讨价还价都是很琐碎并且没有意思的事情,迪奥跟着宇智波启走出了杂乱的市场,心里觉得有一点都没有意思。
但是他的烦闷和枯燥并没有维持多久,出了集市,回家的路上必须经过的一条小巷。那地方常年有许多混混聚在那里抽烟,或许还会干别的坏事,譬如说敲闷棍,仙人跳,反正暗无天日的小巷里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引起人注意。
宇智波启的篮子里装满了丰盛的食材,明明是个小鬼,却有钱买这么多东西,绝对是别人眼里十分理想的一头肥羊。他路过那条小巷的时候,不出意料有人朝着他吹了一声口哨。
迪奥心里顿时感到一阵纠结,他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兄长被揍。照理说,他天天被宇智波启收拾,这个人要是被打一顿,迪奥心里肯定会幸灾乐祸。但是克里斯手里的是今天的食物,而那些食物多半会进自己的肚子,倘若不阻止,那么最终损失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但是迪奥最终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因为他瞧见了小巷子中隐隐约约有不少的人影。他必定阻止不了克里斯的东西被抢,自己跳出来只能连带着一起挨揍,选择明哲保身才是明智的举动。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情况却出乎了迪奥的意料,还没等那些小混混开口挑衅,兄长克里斯便神态自若地走进了小巷,不一会儿巷子里便传来了拳拳到肉的沉重声音,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声和哀切的低声求饶。
这声音一点都不像宇智波启,迪奥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小巷口的附近,他朝里面轻轻地望了一眼,打算一有不对劲总而言之就先一步逃走,但是接下来他所看见的景象简直令他毕生难忘。
他的兄长,就是那个平时信誓旦旦与世无争的哥哥克里斯,此刻竟然轻车熟路地逮着这群小混混一顿暴揍,揍人动作熟练的程度不亚于屠夫随手杀一只毫无抵抗能力的母鸡,那神态比平时揍他的样子似乎还要轻松不少……
且不说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将一群二十多岁的混混摁在墙上打这件事究竟有多邪门,一顿暴揍以后,宇智波启竟然非常自然地在小混混们的连声感激之中,没收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钱财。
愚晰征立——
这么顺理成章的发展,简直明晃晃地说明了这人究竟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举动。甚至不用宇智波启多说,仅仅只需要一句“看你们中间有熟悉的面孔,不用我解释自己的规矩吧?”,那群小混混便老老实实地掏出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迪奥总算是明白了平时和他混在一起的那群蠢货,为什么最近遇见自己就跑,想必同样也是自己兄长干的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