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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之兄 越无诸 19175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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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的弟弟奈落(八)

当夜宇智波启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如人见阴刀的要求留了下来,熄灭烛火以后的室内很黑,因为近日以来城中上方天空阴气环绕的缘故,夜间就连月色都不能穿透过厚厚密密的云层。

旁边的人似乎已经睡了,而宇智波启却窝在柔软的被褥之中有些睡不着,他不敢发出声响,惊醒身边才进入浅眠的年轻人,因此只好盯着房间天花板边黑漆漆的一角看,借此打发自己的无聊。

如果是宿傩的话,哪怕弄出一些动静也无妨……因为宿傩会表达自己的不满,而且那个家伙睡得很沉,哪怕宇智波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也只会不怎么高兴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兄长一下,然后翻个身朝向另外一边继续睡觉。

和过于温柔体贴的人相处是很拘束的,因为要担心这个人委曲求全,小心谨慎太过于照顾别人感受,不替自己着想。宇智波启和人见阴刀相处的日子里,连说话的表达方式都要比以往要委婉三分。

今日被他问得如此哑口无言,可见往日里心中也积攒了不少怨气,只是生病的人心灵也会变得敏感脆弱,所以这个人才会在这时候发泄出来。

他的另外一个弟弟也时常展现出自己的怨恨,把周围的事情都搞得一团乱七八糟,不过宇智波启就是能冷下心来对他置之不理。但是一个从来都不诉说自己委屈的人,偶然间流露出自己的难过悲愁,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该让人怎么办了。

青年穿着单薄的白衣,低低地垂着自己的头颅,露出如玉般纤细脆弱的脖颈,长发不像往日那样用发带束起,如云一般松散地倾泻开来,密密如鸦羽的睫毛仿若被露水沾湿,他说:“还请兄长不要对我这么生分。”

他还说:“您是这个世界上我仅剩的亲人。”

人见阴刀说完这句话以后又什么都不说了,他不会一步一步逼得很紧,就像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从来不会做出冒犯别人的举动,在相处的时候永远都留有余裕。

但是宇智波启却觉得青年像是什么都说了,以至于令他生出一种令人发堵的惆怅。一切尽在不言中,但是由于人见阴刀的沉默退让令事实和真相之间,最终还是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纸。

他最终敷衍了过去,但是却对自己心中的情绪感到分外陌生……青年没有哭,但是宇智波启却觉得总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自己手掌心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

曾经有许多人在他的面前哭过,那些在他面前恳求一条生路的人,那些为别人的苦难感到悲伤的人,还有不知世事放生啼哭的孩童。可是往往都没有像眼前这个青年让他这样动容……如果带土哭的话,他也会像现在这样吗?可是往往不用带土哭,只要带土因为他的事露出一点难过,宇智波启的心就立刻乱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得过带土。

是的,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所有的世界,包括原本那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所有东西、所有物体,加起来一切的总和都比不过他的弟弟。

——

夜色渐深,宇智波启入睡以后,房间之内的另外一个人心中却装满了复杂的思绪。

人见阴刀的病状并非像先前为了试探义兄而特地做出的伪装,奈落他确实受了重伤,在玩弄那对除妖师姐弟的时候,被日暮戈薇的破魔之箭射中,刺穿了身体。

他的本意是想让珊瑚憎恨琥珀,借至亲相残的污秽令四魂之玉沾染上邪气,但是珊瑚并没有像是他安排的那般杀死琥珀,反倒是在众人的面前上演了一场姐弟情深。

这份无私的感情实在是太过于高深,这境界实在是令奈落有些难以理解。哪怕是杀死父亲和同伴的弟弟也可以继续包容,难道手足亲情是这样的东西吗?

他觉得有些讽刺的同时,又想起了那位仍旧被蒙在鼓里的‘兄长’,倘若面临同样的情况,这个人也会做出像是那女人一样的举动吗?他必定会这样的,因为启便是这样无私又无畏的家伙,同样的行为,放在珊瑚的身上奈落只会觉得不合时宜的愚笨,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竟然还能从这份迟钝之中品出几分可怜可爱之情。

这些日子和宇智波启相处以来,他伪装其实谈不上很完美,甚至还特意显露出来了一些端倪,但是这个人好似没有看见一般,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也许这个男人十分无私正直,但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粗心,或者说,因为人见阴刀是他的弟弟,所以他其实对于这种事并不在乎?

妖魔觊觎这份毫无瑕疵不含有任何杂质和偏见的感情,他想要这份纯粹据为己有,他占据人见阴刀的身份,同时又不满足人见阴刀的身份以享用这份情感。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奈落凝视着宇智波启熟睡中的面容,心想他已经将这个人留在了他的身边,接下来便是要向他索取百分百的信赖,百分百的偏袒,他相信能够从这个人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现在这种程度尚且还远远不够。

——

这一夜过后,仿若之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般,宇智波启和人见阴刀之间又恢复了原本的相处模式。人见家的武士在战场上寻找到了一个不分敌我救助双方足轻的巫女,并且将救治城主的病症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将她带到了人见阴刀的面前。

机缘巧合之间,奈落又见到了这位五十年之前在自己的诡计之下被他害死的巫女,他眉宇间的神色很淡,就像是看见了一位和普通的陌生人,和她交谈之时的态度也瞧不出任何的端倪。

他平淡地向巫女询问了她的名字,等到那位名为桔梗的巫女掀开帷幕走出房间,方才还和她相谈甚欢的城主却吩咐身边的武士将那个巫女关押起来。

“不要让她离开这里半步……”城主吩咐这件事的时候,神色不复以往的温润清朗,幕帘后面的光线很暗,他在阴影之中有了一阵难言的停顿,而后又轻轻的补充了一句,“也不要让那个人知道她。”

虽然说的是‘那个人’,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城主口中的那人究竟是谁。除却城主的兄长以外,整个城中也没有谁能让人见阴刀特地嘱咐区别对待,而目前的这一切,都是在宇智波启不在场的情况下经行的。

奈落将桔梗留在自己的城池里,心中所想的是自己终于得偿所愿得到了一个足够有趣的女人,但是又忍不住在此刻,情不自禁想起了另外一个男人。

因为桔梗打碎了封印,他提前获得了一具强健的身体,可是回到城中以后,依旧维持着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因为人见阴刀生病的时候,宇智波启对待他的一言一行都分外温柔,甚至会自己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真是可笑,他也有靠着假装生病博取怜爱的那一日吗?

奈落觉得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他欺骗这个人类,看似将这个男人握在手心里玩的团团转,可是到头来他对他的感情反而逐渐不受掌控,他一面知道宇智波启在意的是他皮囊的那个主人,一面又情不自禁沉浸在这个人类并不真实的关爱之中。

只有在面对桔梗,算计犬夜叉的时候,他才会稍稍放下一些关于宇智波启的思绪……可是到头来真要论的话,因为鬼蜘蛛卑劣的人类之心,他才会对桔梗产生那种莫名其妙的情愫,那宇智波启算是什么?也能自欺欺人算是鬼蜘蛛的贪婪和龌龊作祟吗?还是说,这是他的本心呢?

在和犬夜叉一行人的交锋之中,桔梗摧毁了他的傀儡,切断了他的掌控,但是最终还是回到他的城池。

她神情冷漠地将一小块四魂之玉抛在奈落面前,连带着原先放入她身体用来操纵她的碎片:“少做这些小动作,你最好记住,你的那些小把戏对我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四魂之玉就暂时存放在你这里吧,做为半妖的你恐怕最需要四魂之玉的力量……”说道这里,桔梗清冷的脸庞露出了嘲讽之意,“毕竟你还得小心翼翼伪装成人类的模样,担心不要被你的兄长发现你的底细呢,半妖奈落。”

奈落脸上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微微一变,骤然之间多出了几分阴沉:“你看见他了?你对他说了些什么?”

“担心我搬弄是非吗,不过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兴趣爱好。倒是你,真是有够多情的,谁能想到在外面是阴谋诡计都玩遍了的‘大妖怪’,回到城中却是一个假装生病祈求兄长怜爱的可怜虫。好笑极了,妖怪也是懂得什么叫爱的吗?”

桔梗轻蔑地撇了奈落一眼,似乎是专门为了将四魂之玉的碎片带给奈落而来,目的达成过后一刻也不愿意和他多待。她背过身,在离去之前更是冷酷地断言道:“值得庆幸的是,他是一个不会被任何假象迷惑的人,最终也会离你而去。”

巫女走之后,奈落拾起地上的四魂之玉,在房间里静静地枯坐了半晌,他为他竟然会因为那个人遇见桔梗感到慌乱而诧异。桔梗的讽刺之中只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他确实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所以越是在意那个人,才越是患得患失焦虑不安。

他抬起头看室内的装饰,架子上的纸扇底上白底黑墨写着和歌,‘夕颜凝露容光艳,料是伊人驻马来’。

……真是可笑,奈落心想,难道妖怪就没有心了吗?

第92章 我的弟弟奈落(九)

人见阴刀一直处于病中,宇智波启又将寻找四魂之玉碎片的计划提上了日程。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城主病情的反复和这块玉脱离不了关系。但这不过只是假设,由于奈落不负责任的失踪,能够直接询问这件事的家伙又少了一个,以致使他要麻烦地四处寻觅妖四魂之玉的线索。

除此之外,另外一个令他困惑的事情便是……突然在城主府之中出现的巫女。

城主府之中怎么会有巫女呢?

莫非是那些家臣们又产生新奇的想法,想要靠着祈祷和普愿的法力,来转变城主府内日渐走向低迷的气运。

这位小姐身着白衣绯袴,原本该用白色檀纸扎好的秀发松散开来,衣着简朴也不掩姝丽之色,不过只身一人出现在目前空荡荡的城主府内,未免也有些太过奇怪了。

这疑惑刚刚笼罩上宇智波启的心头,那位看似难以接近的巫女小姐反而率先朝着他开口说话了:“你有注意到过吗?你的弟弟有些不对劲。”

宇智波启稍稍思虑了半秒,回答说道:“是的,他的身体差得有些说不过去。”

那巫女抬起头来看他,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别的神色,仿佛像是看见一个无可救药的傻瓜般,静静地凝视了宇智波启几秒钟,最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朝着城外的方向继续走。

“我就住在城外的寺庙里,如果你发现那个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你叫什么名字?”

“桔梗。”

“我是宇智波启。”

宇智波启站在旁边目送巫女离开,城主府上方的天空无论晴朗还是阴雨都是昏沉的,这时候因为日落染上了一层别样的暮色。他突然觉得这气氛将居住在这里的人类衬托得像是妖怪,居住在城外的巫女反而更像是一位活人。

“桔梗小姐,你知道四魂之玉是什么东西吗?”

清冷的巫女脚步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知道。”

“那把它放在我弟弟身边,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什么危害吗?”

桔梗笑了一下,这声笑来得有些突然,带着说不出的冰冷的讽刺,不过宇智波启明显感觉到这针对的对象并不是问出这问题的自己。

她一种平静的口吻回答说道:“不会,倒不如说,他迫切地想要这种东西。”

人见阴刀想要四魂之玉,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奈落之前作为阴刀的臣子活跃在人见城中,没准他会专门去打听四魂之玉碎片的下落也是出于城主的授意。

……但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呢?

还有这位桔梗小姐的出现,宇智波启在事后询问了在殿外值守的侍卫,那武士瞧了宇智波启一眼,便将原本支支吾吾不肯吐露的实情如数招供。

他说:“这位巫女在前日就已经来到了城中为城主看病,殿下他命令我们瞒着您。”

这位没有活人气息的巫女小姐走后,宇智波启心头的疑问反而更多,第二日他出城寻找寻找四魂之玉碎片的下落,遇见了一行抱有同样目的的年轻人。

一个看上去画风并不像是战国时代的水手服女学生,一个有狗耳朵却没有尾巴的红衣服少年,一个法师打扮的男人,一个小个子狐狸妖怪,还有一个背着很像一块滑翔板的女人。这组合倒挺丰富多彩,主要是那明显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小姑娘有些引人注目。

他们一行人原本坐在河边野餐,红衣服的少年一瞧见宇智波启,隔着大老远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耸动着自己的鼻子,然后炸毛般从地面上跳了起来,伸出手指着宇智波启问道:“好浓的奈落的臭味!你这家伙,和他是什么关系?”

宇智波启这还是在奈落这家伙失踪以后,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他扫了一眼野餐布上面的三明治,不直接回答那少年的问题,语调平缓地反问道:“你们认识奈落?他确实是舍弟的家臣,不过从前段时间就不知道躲到那里去了,我正在寻找他的踪影。”

弥勒见这从林荫深处走出的俊美青年牵着马匹,俨然一副赶路的武士的装扮,不由得出言说道:“犬夜叉,你是不是闻错了?这明明是一个人类,瞧上去也并没有什么恶意。”

红衣服少年显然没有将同伴的话听进去,反而在旁边变本加厉地嗅来嗅去,他不满地说道:“错不了的,虽然是个人类,但是身上奈落的气味却出奇的浓郁,不是昨天才刚刚接触绝对到不了这种地步!还在撒谎,你以为能够骗过本大爷吗?”

“等一下,你说奈落是你弟弟的家臣?”

说话的一行人中穿着和服的娇艳少女,宇智波启看向她的时候,她站起来朝着他的方向上前一步:“冒昧地问一句,您的弟弟是人见城的城主吗?您恐怕不认得我吧,驱魔的那一夜有人说城主的兄长并不在场,我就那一夜唯一活下来的除妖师珊瑚。”

宇智波启微微颔首:“有所耳闻,我听侍女们提起过你。”

原本在旁边欲言又止的戈薇犹豫了一下,然后摁住了因为大家视他为无物而感到烦躁的犬夜叉:“我记得,第一次遇见珊瑚,那个时候她就是在人见城中受到了奈落的挑拨……”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自己的手,那一位名叫珊瑚的少女目光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凝重,她对宇智波启说:“后来我们和奈落战斗的时候,他亲口承认自己杀死了阴刀城主,取代了他的身份……请您一定要小心啊,您真正的弟弟恐怕已经死了!”

尽管旁边被迫乖乖坐着的犬夜叉,支楞着耳朵听着八卦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但是宇智波启听完他们的分析以后,还是感到了一阵不可思议。

他罕见地沉默半晌,过了一会,才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回答说道:“日夜与我相处的那个人,不是我真正是弟弟……这太荒谬了,空口无凭,请恕我无法相信你们的话。”

“您现在还是执意要回人见城吗?奈落他狡猾残忍,恐怕您的处境会很危险,我们可以护送你去附近的城镇。”

“……可是,万一他不是奈落呢。”

“劝他干什么啦,戈薇!”坐在地上的白发半妖长长地‘嘁’了一声,“像是这样主动要去寻死的人,无论怎么说都是劝不动的,把好心给这种人干什么?”

“犬夜叉。”

日暮戈薇平平淡淡地念了一声半妖的名字,就让他忿忿不平地闭上了嘴巴。

“我记得奈落也是半妖吧。”弥勒用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所谓半妖,每个月必定有一日会失去妖力变得孱弱无力。犬夜叉的症状是变成人类,至于奈落是变成什么倒不好说。只要你一直注意你的弟弟,到时候你就会清楚他究竟是妖怪还是人类了。”

“不过我想,按照奈落的性格,要是有人类见到他虚弱的模样,恐怕也会丢掉性命的吧,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

宇智波启从那一天过后,果然变得十分关注人见阴刀的一举一动。倘若自己的义弟早就变成了伪装成人类模样的妖魔,他倒是并不担心撞破这一切以后会产生的危险后果。

真要朝着他出手的话,谁死谁活似乎都已经成为了不用考虑的定论,宇智波启反倒不用为着这种事烦忧。可是真轮到了人见阴刀显露出原本面目的那一刻,却并没有像他所设想的那样能够干脆利落地进行取舍。

那一夜城主早早地屏退了主殿内的所有侍从,幽暗的建筑之内,仅剩几只明明灭灭在黑暗闪烁的暗淡烛火。他推开幛子门,然后便在室内的走廊,瞧见了……触手,满地的形状各异触手,残肢,来自各种各样妖怪的残肢。

奈落是一个令人猜不出品种的妖怪,他推门走进去,目所能及的部位越多,越是不能判断出这家伙的全貌。地板上很潮湿,除此之外还有乌黑色的鲜血。

宇智波启的脚步应当是没有声音的,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优秀忍者,但是房间的深处却清晰地传来了他所熟悉的青年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诧异:“是兄长大人吗?”

他看见了那张他所熟悉的脸,他的弟弟人见阴刀的脸,但是宇智波启却清晰无比地意识到这家伙是奈落。

可是奈落并没有朝着宇智波启出手,他的表现很平和,甚至于很平静,就像是并没有被撞破什么重大的秘密一般。这样的态度,反而令宇智波启无法将他当作什么应当斩杀的敌人。

他只好继续待在‘城主’的身边,甚至不清楚究竟是人见阴刀变成了妖怪,还是妖怪变成了阴刀城主,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所谓的义弟从一开始便是奈落……

每当宇智波启想要提起这个话题,这位美丽清俊的青年总是会露出微笑:“兄长大人情愿相信别人的话,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弟弟吗?要知道,嫉妒可是会把人变成恶鬼的。”

第93章 我的弟弟奈落(十)

宇智波启不知道究竟该不该除掉这个由妖怪伪装而成的弟弟。

他原先并不将人见阴刀视作自己的兄弟,只是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因为这人向自己真挚的情谊终于产生了那么一点动容。可以说如果没有他的主动接近,即便有着义兄弟这样的名义,宇智波启和人见阴刀也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他怎么会对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有所谓的真心呢?老城主将他收作义子,宇智波启用十余年作为质子替身的时光报答对于主君的恩德。他和人见阴刀的缘分很浅,孑然于这世间也不过是飘零的旅客。倘若这人真用赤忱之心对待自己,除却空感辜负他的期望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作为回赠。

倒不如说,‘城主是妖魔’这样的真相是有利于他的,见到奈落的真身那一刻,宇智波启对于年轻城主心中一直负累着的歉意,也如同尚恋残雪般的白梅那般一并零落。

随之而来便是多余的烦恼,宇智波启从来没有和真正的人见阴刀说过一句话,从一开始所谓的少城主便是由奈落伪装而成。倘若他真正的兄弟被妖怪杀死,那么哪怕作乱的凶手躲到天涯海角,他也会亲自手刃他替他复仇。

可是一想到当初主动接近他的是奈落,每天陪伴在他身边的是奈落,就连在病中时抓住他的手向他吐露心迹的青年也是奈落。宇智波启便难免将‘人见阴刀’和‘奈落’两者混淆起来,因此彻底对于兄弟的的定义产生了迷茫。

兄长就是要保护弟弟的,这是他从出生起便从母亲那里所领会的教义,如果弟弟变成了妖怪,或者弟弟从一开始便是妖怪也好,总而言之兄长都不应该因为他的身份对他展露出陌生的态度。

可是他所以为的兄弟,并不是作为人类的阴刀,也不是披着人皮的奈落。

奈落欺骗了他,这场兄弟之情不过是虚浮谎言所构成的假象。这个妖怪被他撞破真正面目以后,竟然依旧用平日中充满温情的态度和他相处。

倒不如说宇智波启在见到真相的那一刻,甚至比谁都盼望那妖魔向别处逃开,或者主动袭击他和他战斗。这样便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了,只需要挥剑劈开妖怪的身躯,不用想被欺骗究竟应不应该生气,不用想奈落为什么不对他出手,也不用思虑这位‘兄弟’究竟对他报以何等的心思……

奈落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如果他别无所图,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只是真心实意地将他视作兄长,但这个人连从一开始接触的身份都充满了谎言,这真心又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宇智波启在这纠结之中无法继续维持以往毫无波澜的心境,如果他因为这段感情将那人视作兄弟,那么重要的是奈落而不是阴刀,可如果他因为这段感情将那人视作兄弟,那么就更加应该因为受到欺骗而感到恼火。

这完全和他以往受到的教育是相悖,他不该朝着自己的兄弟生气,可是要他如数全盘接受,将满口谎言的奈落视作兄弟,宇智波启又感到不尽如人意。

可是无论如何,杀死奈落又是不应该、并且缺乏理由的。他是妖怪,不应当以人类的道德准则约束,宇智波启也不是什么疾恶如仇、豪气干云的正义之士,这个时代莫说妖怪,就连双手沾满人血的人类都不计其数。

况且奈落对于他的态度极尽温顺友善,一如从前的那段时光。即便知晓这不过是一层伪装,在没有外力的迫使下,宇智波启还是没有办法对一个前段时间还在自己面前无声垂泪的病弱青年痛下杀手。

他简直为自己前所未有的优柔寡断大吃一惊,如果是鬼舞辻无惨在他面前这样,他铁定是要送他下地狱的,即便是迪奥和小时候的宿傩,也难免要吃上些苦头……但是倘若是带土做这种事,宇智波启原谅他根本不需要犹豫,作为兄长的他心甘情愿被弟弟欺骗。

不过宇智波带土无论想要做什么,其实都犯不着对疼爱他的哥哥撒谎,宇智波启不仅会对他拙劣的谎言装作深信不疑,甚至还会为此感到些许的欣慰或者高兴——因为他家脑袋单纯得仿佛只有一根筋的单细胞生物终于开了窍,他总算是不用担忧他在外面被人玩得团团转了。

可惜宇智波启还没有等来带土变得成熟稳重的那一天,但是一想到带土,他心中原本堵塞的情绪都仿佛松快了一点。他突然发现之前所思考的都是没有必要的事,毕竟无论奈落是死是活,对于自己回到带土身边的计划都不会有什么干扰。

至于其他的事,都仿佛变得很不重要了,对于奈落的存在,更是没有必要过于忧虑。因为人见阴刀是宇智波启的义弟,所以只要这个妖怪伪装成人见阴刀一日,那么他便也是宇智波启的义弟。

哪怕他的身份是假的,是伪装成人见阴刀而得来的,但是宇智波启无所谓,不过只要奈落抛弃了这个身份,那么他和他也就紧跟着变得毫无关系。

——

虽然对本不应该出现在正殿的人类,瞧见他的真实面貌有些意外,但是奈落并没有因此慌乱了阵脚——迟早会发生这样的事,哪怕不是因为意外而被撞破,他也总会择一良机向宇智波启揭露妖怪的身份,只是今夜兄长的造访突然将这一切不合时宜地突然提前了而已。

他说:“是兄长大人吗?”

如平时那样不急不缓的从容语调,好似玉石撞击般清朗的声音,妖魔的神情无异,却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闯入此间的人类,一点一点地端详着这位被他冠以‘兄长’之名的青年,不肯放过他脸上产生变化的任何细微情绪。

讶异、震惊,却没有排斥和恐惧,他觉得很满意,满意极了,于是虬枝盘曲的触手被收在了房间更加隐秘的深处,顷刻间一个计划便诞生在了奈落的心底。

没有接触过阴阳道的人类又懂得什么呢?不如误导他让他以为人见阴刀变成了妖怪,把一切缘由都归结于作为兄长的冷漠之上,用愧疚和歉意打压他、笼络他、控制他,这样又可以将本就挣脱缰绳的人类套进绳索里。

于是奈落并不正面解释他的状况,而是用暧昧的言语表达自己的不满,反过去先一步指责出现在这里的宇智波启。他对他说,‘嫉妒会把人变成恶鬼’,他又对他说,‘您怎么宁愿相信别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弟弟’。

——你瞧,我变成了这幅恐怖的模样,都是因为嫉妒心作祟。谁叫你去相信别人的说辞来试探我,又不肯回应我的心意。

宇智波启果然因为他的话,对于这件事产生了犹豫。像是玩弄猎物的野兽,奈落假意让他离开,他可怜的‘兄长’明明能够趁着夜色逃走,第二天却还是照旧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似乎整夜都被纠结和犹豫折磨着,情绪不高的模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才好,低垂着眉眼,神色瞧上去有些郁郁,落在玩弄人心为乐的妖怪眼中,这份低落倒显出了几分任人宰割的可爱可怜。

而导致兄长不安的罪魁祸首对昨夜发生的事却仿佛并不放在心上,风度优雅地翩翩落座于兄长身侧,一如之前那般别无二致的模样。青年俊秀美丽,在日光的照映之下仿若春日清丽的潺潺溪水,似乎昨夜由怪异残肢构成的妖魔只是虚幻泡影,一切都是宇智波启的错觉。

可是宇智波启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事情被揭破过后,奈落的行为在他面前的行为便变得从来不加遮掩。或许以前也并未在掩饰之上多花心思,只不过那时候他就像城主府里的家臣般,被人见阴刀城主的身份蒙蔽,下意识地便为亲近之人开脱,于是自然而然忽略了这些异常。

奈落手中的四魂之玉碎片已经够多了,他借助它的力量制造分/身,并且从不向宇智波启避讳他们的存在。第一个小姑娘做神无,第二个小姑娘叫做神乐,这是他所能时常见到的,也有没能在宇智波启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因为有的只见过一面便从此销声匿迹。

奈落说那是因为他们不够听话,宇智波启觉得很正常,就像是他自己的分/身在某些方面也不怎么会听他的使唤。第一次学会多重影分/身之后,他还试图让他们帮自己分担家务,结果每一个影分/身被诞生出来以后都坐在走廊上,拿漂亮的深黑色的眼睛盯着宇智波启。

他们说:“我用查克拉帮你再分一个吧,反正我是不愿意。”

后来宇智波启就无师自通学会了求救于放学回家的弟弟。

他对于奈落的分/身没有多余的想法,就像是想通过后,他对于奈落的本体没有了想法那样。如果真要说分/身的存在对于宇智波启的生活产生了什么影响,那就是城中阴气弥漫,在奈落忙于其他事的时候,原本他还可以一个人出去转转。

可是有了这些分/身过后,宇智波启再想出门光光,还未走出正门便会被奈落叫住。青年身边站着一位高挑美丽的少女,一双漂亮妖媚的红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正好是奈落的第二个分身神乐。

青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他说:“您总是独自出门,我担心有谁不识趣冲撞了兄长大人,请允许让她陪着您一起出去。”

第94章 我的弟弟奈落(十一)

神乐是奈落的第二个分/身,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穿着颜色鲜亮的和服,从乌黑的发间露出尖尖的耳朵。她的神色很高傲,似乎并不太乐意服从奈落的命令,连带着对于宇智波启也爱答不理,宝石般的红眼睛流露出如同小鹿般的桀骜不驯。

这却并不很惹人讨厌,她毕竟才出生不久呢,就算按人类的年龄计算也还是一个孩子。宇智波启倒为奈落的提议觉得有些惊讶,他抬起眼睛瞧了青年一眼,最终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和她同行。

神乐是风的使者,她挥扇驱使风的时候,宇智波启忍不住多看了那纸扇几眼,这扇子让他忍不住想起砂隐村的那些使用风遁的忍者,他们用巨大的扇子充作辅助忍术的工具,上面也会绘上自己喜欢的花纹,此外还会驱使一种名为‘镰鼬’的通灵兽,来制造暴烈的飓风和真空刀刃进行袭击。

这对于宇智波启来说都能算作很遥远的回忆了,不过印象还是十分深刻,年轻的时候总是不能理解老人为何总是怀念往事,可是到头来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还是想念带土,与其说是怀念在战场上的时光,倒不如说是怀念那段和带土在一起的时日,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于是这些回忆就显得越发弥足珍贵。

有时候宇智波启从战场上下来,带土的小队还在营地里干后勤,波风水门是他的朋友,会善解人意特地留出时间来让他们单独相处。带土真的很笨,会被从角落里突然冒出来兄长给吓一大跳,像是每一根刺都炸开的小刺猬。

宇智波启这时候就会捂住他的嘴巴,像是潜入后方抓住看守物资的倒霉鬼斩首的间谍,那姿势也像极了随时从身后抽出刀来给人割喉的动作,嘴上却安抚着说道:“别动,请你吃点心。”

他把剥掉糖纸的巧克力塞进宇智波带土的嘴里,被自己的亲哥给吓得哇哇大叫像是遇到敌袭太过丢人,带土气鼓鼓地嚼着嘴里的糖果也不好体现出来,只能暗自为他吓他这件事感到生气。

宇智波启每次来瞧弟弟,总是忘不了带一些小礼物,不过带土总是说这些都是讨人厌的兄长自己喜欢的东西。

——

“你想要去哪里?”

神乐嫌弃他们行动的速度太过缓慢,于是便摘下头上的羽毛,打算用变大的羽毛当做代步工具。

“我不知道。”

“怎么会有人打算出门,却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神乐本来就对陪伴人类并不具有耐心,她捏紧扇子,脸上紧跟着流露出了不快之色,“你是在愚弄我吗?别以为有奈落的命令,我就不会拿你怎么样……”

宇智波启确实没有目的地,本来便只是打算出来走走,可谁知出门的时候又被奈落加塞了一人。两人出行自然是不能像一人那么随意了,他又懒得想接下来去哪里,干脆提议道:“你不是风吗?风是自由的,不如由风来指引我们的方向,让它决定此行的目的地。”

神乐不说话了,她先前看上去对于和人类相处这件事满腹牢骚,但是这个提议反倒很符合她的心意。她是自由的风,从诞生起却一直被束缚着供人差遣驱使,鲜少有什么事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

他们由风托举着,漫无目的地在山川河岳间飘荡,风有时候将羽毛吹得很高,身下的流云和薄雾相互追逐,有时候却飞得很低,原野中的阴影伴随着漫天被风卷起的蒲公英碎屑。

神乐闭上眼睛去感受天边的清风,这个时候也没有谁煞风景地开口说话,除却天地间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溪声,几乎没有了别的声响。末了,等到夕阳西下,要回到人见城的时候,小姑娘的脸色瞧上去却比出城之前要来得惬意放松。

奈落将神乐制造出来,可是他不见得也信任神乐。宇智波启知道他仍旧在收集四魂之玉的碎片,制造出那么多的分/身也是为了收集四魂之玉。

他想起先前奈落伪装成生病的往事,人见阴刀的病弱显然也成为了一种博取同情的手段,为了替‘阴刀’寻觅能够治病的宝物,宇智波启在奈落的引导之下收集过四魂之玉的碎片……可为什么选中了他呢,那些妖怪的实力并不能算作强劲,去取得碎片的人选也并非宇智波启不可。

在这么多天以来,他已经了解到奈落对四魂之玉的势在必得,这个妖怪的所有行动只为了达成集齐四魂之玉的目标。

“奈落他为什么要收集四魂之玉?”

“这是可以告诉你的事吗?”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神乐虽然对于宇智波启不再像之前那样反感,但是等到他问及这件事的时候,也依旧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不过宇智波启要是真想打探情报的话,倒用不着这种拙劣的方法,他叹了口气:“我已经问过奈落了……”

关于为何要收集四魂之玉,奈落也是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如果获得了四魂之玉,那么我会变得更加完整。”

这答案没头没尾,着实令人费解,令宇智波启不得不怀疑这人又在谋算着什么与他相关阴谋。老实讲,他虽然已经不在纠结该如何面对奈落,但是倘若和他纠缠得太深,却对于宇智波启日后脱离这个世界无益。

“只不过,他说四魂之玉会令他变得更加完整……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神乐收起扇子,以纳罕的神色看着宇智波启:“真奇怪,你为了四魂之玉跑上跑下,却还不知道四魂之玉是什么东西?”

“四魂之玉,不就是一块有着强大力量的灵玉?”

听了宇智波启的话,神乐反而更加确定这个人类对四魂之玉的一无所知,她大发慈悲地替他解释了四魂之玉所具备的能力。

“四魂之玉的作用可不仅是提升人和妖怪力量这么简单,它能令死者复活,也能给予物体生命,更能实现持有者的愿望——奈落就是希望用四魂之玉变成纯粹的妖怪。”

“既然如此厉害,那么原本拥有这件宝物的持有者,应该不会让它落入其他人手中才对。”

“四魂之玉在五十年前被烧掉了,同守护它的巫女一起消失在了火中……前段时间才重现于世,带着巫女的转世跨越时空而来。”

“这也是四魂之玉的力量吗?”

“或许是吧,四魂之玉的力量能够超越时空,被烧掉后重新归来也证明了它具有这种力量。”

谁会不想拥有这样一件宝物呢?在听闻四魂之玉的强大力量以后,几乎没有人不对它的存在起贪念之心。神乐也转过头去盯着宇智波启脸上看,青年被少女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莫名其妙的,不由得伸出手,抚上自己左边的脸颊。

“我的脸上有什么怪东西吗?”

“这倒是没有……”神乐语气复杂,转而又轻哼了一声,“我只是突然感到好奇,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留在奈落的身边?”

宇智波启却并不是像神乐所认为的那样,心甘情愿地留在奈落的身边,他只是无处可去,假若不待在这里,也没有兴趣去寻找别的栖身之地。

可是现如今又不一样了,他原本以为四魂之玉不过是普通的宝物,在神乐向他解说玉的作用的时候,宇智波启却只将‘跨越时空的力量’这几个字听了进去。

回去以后,宇智波启又难得地失眠了,他知道不应当将回归的希望寄托在没有定数的东西上面。

况且这玉的存在历史有六百年之久,却几乎从未有人确切地宣称已经通过向它许愿而达成愿望。听起来就像是靠着风险投资卷钱的诈骗,也像是靠欺骗来博得关注的那种陷阱。

或许它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实现愿望,但不一定就能达成宇智波启心中所期盼的目的。

毕竟四魂之玉只不过是巫女翠子和大量妖怪灵魂所融合凝结而成的晶体,其中的灵力确实充足,可是却远远到达不了神器的程度。莫说和宇智波启本身的力量相比起来微乎其微,和他的天丛云剑放在一起,便如同绽放光辉的米粒之华。很难想象,也不一定确定四魂之玉就具有能够令人穿梭世界的力量。

……可是万一呢?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果因为自己的摇摆不定,而错过和带土重逢的机会,恐怕宇智波启这辈子都会为此后悔不已。

他现在能够在世界所构成的长河中溯游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久,所缺少的不过是指引着他前行的道标,提醒他究竟前往何处的一次小小的机遇。

奈落的阴谋,奈落的打算,在回家的可能性面前相比,这一切似乎都不算很重要了。

怀揣着这样的思虑,宇智波启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带土已经死了,死在了战场上面……尸体都不曾有人收敛,就连眼睛都被挖了出来……他娇气又倒霉的爱哭鬼弟弟死之前都还在想着自己,可是到死之前他视作英雄的哥哥都没有出现来救他…死亡是那么阴暗寒冷的事,他的带土那么怕黑怕冷,他又怎么舍得让带土一个人面对?

第二天鸡鸣破晓的时候,宇智波启决定亲自插手收集四魂之玉这件事。

要他说,奈落太优柔寡断了,如果换作宇智波启想要拿到四魂之玉,一切计划之外的东西都不能阻挠他。

第95章 我的弟弟奈落(完)

桔梗的转世并不是桔梗,奈落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但是当宇智波启突然展现出一种陌生、前所未有却令人异常熟悉的姿态,并且告知他打算插手收集四魂之玉的时候,半妖深深地注视着自己的‘义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便突然明晰——神子的转世注定还会是神子。

之前谦和、忍让,优柔寡断又事事为他人考虑的青年突然消失不见了,仿若虚幻泡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亲近、冷淡漠然,令人望而却步的已逝之人。

人们印象中在世间布施恩泽的神子应该温柔又平和,六百年前的神子的确温柔平和,现如今的他已经不再被供奉在神社和寺庙之中,具备着往日的使命和职责。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神子,褪去了悲天悯人的表相,歇下了束缚和枷锁,剩余下来的只有凛然的威严和不容分说的冷酷。

奈落没有尝试着和他套近乎,倘若了解六百年前的往事,便能知道这人的意志不可能轻易更改。他只是惊讶于神子突然的觉醒,心中原本翻滚的热切如同遇冷水般降下去了一点。人见阴刀的义兄和伊邪纳岐的神子自然要分开对待,他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不可再像往常那样任由自己放纵情感。

鬼蜘蛛是鬼蜘蛛,奈落是奈落,组成奈落的妖怪们又是组成奈落的妖怪们,这些都是不同的群体。他对于桔梗的好感来得不受控制,令人心生抵触,对于神子的亲近之心更是产生得莫名其妙……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呢?怎么可能会对一个逝去多年的亡者生出眷恋呢?

从诞生到现如今的五十年来,奈落也极少去回想那些妖怪们混杂着的记忆,他只是知道在平安时代的祇园曾有过一位神子,就如同丹波山的酒吞童子一般,是个只留在人们口中已然不可考证的传说。只不过伊吹山的神子统帅万鬼被武士退治,祇园的神子离开人世返回天上的神宫。

死去的人就是已经死去了,数百年前发生的故事再精彩纷呈,也不能令现如今的人世产生任何变化。

奈落原以为自己早就将祇园的漫天早樱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可是在冬暮的景象中望见踏雪而来的青年,他的心却依然瞬间仿佛慢了半拍。

神子虽然此世中不再继续做神子,却无失他先前的那份端严美丽,即便是和光同尘收敛了锋芒,但那霁月清风的模样也无人能与之相比。在纷杂竞放的寒英中,仿若依旧是数百年前的那位故人。

数百年前的神子被世人和上天所钟爱,也和世人和万物具有万里的隔阂,数百年后宇智波启的转世翩然落到了他的身侧,像是残梅被风拂下枝头,掉在乱琼碎玉中仿若化作了同一个颜色。

奈落本认为一个已逝之人对自己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可是到那时,他脑海中谋算的血腥念头竟然都如数悄然褪色。他舍不得杀神子,并且觉得自己可以独占他了,于是便悄然、默不作声地将那花瓣拾起,甚至惊叹于自己竟然一刻都未曾忘记过那些往事。

神子温柔和雅,如同明珠美玉散发着曼妙的明光,世人倾慕他,人间爱恋他,许许多多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世间有多种烦恼,生老病死,苦难增生,五阴炽盛。神子是爱,神子是憎,神子是嗔,神子是痴。

众生簇拥着神子,将超度的虚妄独独寄托于一人,牢牢抓住而不肯松手;众生亦怨恨着神子,如同在无涯苦海中遇到了一叶扁舟,小舟轻且窄,于是他们便生出愤懑,恼恨他为什么不只普渡己身。

迷茫与怨念变为恶瘴盘桓不去,憎恨如蛇一般攀附上人的手脚,妄图用这因果业障迷其心腑,使他堕入无间地狱。却在神子死后亦未能得偿所愿,化作冲天的妖气,仿若目连罗汉救母放出的八百万恶鬼,在天地之间四下散开,沦为扰乱众生身心而引发种种障害的魔类。

……为什么不能得偿所愿呢?神子悲天悯人,具有仁德之心,看似与世无争,可是身旁却有着魔头守候。天灾一般的凶神分明状若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却寸步不离地在在兄长身侧震慑宵小,仿佛寺庙佛前的不动明王怒目金刚。

尽管没有生于那个时代,但是奈落依然觉得两面宿傩十分讨厌,恐怕当时许多人都厌恶这个怪物,恐怕也不全因他形貌特殊怪异,不同于常人。……你怎么敢呢?你有什么资格留在神子的身边?有什么脸阻止大家接近神子,而自己却这么坦然和他以兄弟相称呢?

他甚至称不上令白璧微瑕的污点,只能说是幽兰麝香周围的一滩污水,平白无故地令人生厌。可是偏偏就是这样粗劣的家伙,就是和神子血脉相连的孪生兄弟。众人的目光投放在神子的身上,将爱戴和虔诚都敬献给他,而神子垂首低眉注视着众生,可是视线最后却只分给了离他最近之人。

祇园夜奔,神子归天,当真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可没人知道真实的结局不过是神子独自病逝,当初一同离开神社的弟弟抛弃了他,直到最后就连两人流传下来的传说也不再具有任何的关联。

这是他在诞生之后,亲手促成犬夜叉和桔梗之间的悲剧以外,所认为最完美的结局。奈落把这故事的结局翻来覆去地品读了好多次,心里的舒适近乎都要满溢出来。

尽管知道事态早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但是奈落依然忍不住在心底探究。他想,令亡者从天国回归地面,必然是有什么迫切想要实现的心愿。神子慈悲寂静,显然知道世间的一切都不可勉强。

四魂之玉只会让人陷入迷途,又怎么能够实现拯救众生的期望呢?那必然是一个出自宇智波启的私愿,如果能让心无杂念的神子都落入凡尘……除却他那令人厌恶的手足之外,善于揣测人心的半妖也想不出其他了。

两面宿傩,不愧是诅咒之王,活着的时候如同天灾一般令世间动荡不安,无论是妖物还是鬼神都要退避。就算六百年后也依旧如同一根刺插在别人心底,叫他不能遂心如意地得到自己苦苦追求的东西,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宁。

他猜到了宇智波启有什么愿望,又猜不透宇智波启能许下什么愿望。

宇智波启收集四魂之玉的动作极为迅速,奈落并不对此感到意外,这人毕竟来自于那个妖怪盛行、百鬼肆虐,诅咒和邪异都异常繁茂的平安时代。

那时候的神职者并不是只供奉在玉殿明堂中用以装饰的雕塑,更遑论当时几乎所有的阴阳师和咒术师,都对神子尊崇的地位表示了顺服。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仅凭借政治手段和神迹可不能能达到这样的成效。

在收集齐四魂之玉的最后一块碎片的时候,宇智波启从妖怪的墓地回归而来、神子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微微带着笑意,如同水中的月影,像是暮色中的云霞,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了。

奈落觉得他不能再等了,于是忍不住出言劝说道:“四魂之玉的大部分碎片都已经被污染,即使合成也是污浊之物,恐怕谁也不知道它会实现怎么样的愿望。”

但是宇智波启却说:“我不在意。”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徒留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意义。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他甚至心平气和地转过来祝福他:“如果四魂之玉后来还可以使用的话,希望你早日如愿以偿。”

这是一个毫无真情实意的祝福,毕竟宇智波启对奈落所言只是礼节性的祝愿。他作为阴刀的臣子的时候,奈落靠谎言和欺骗连接了两人之间的桥梁,他们本身就根本不具备多大的联系。更遑论现在宇智波启早已明确了目的,除却早日结束这一切之外,别的因素都不会被他放在眼中。

可是这话落在半妖心里,让他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为了谋求神子的关注耗尽心机,而有人生来便毫不费力地享有这一切。他想要他百分百的爱,百分百的偏袒,现在他看见了,这份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偏爱却并不属于他自己。

宇智波启无论如何都要回到手足的身边,仅仅是因为那人因为命运恰巧托生成为了他的兄弟,这叫他如何不生出嫉妒之心?

他心中的嫉恨尤甚,四魂之玉的光芒愈盛,等到最后灵玉散发出来的光芒掩盖住视线,神子就随着那光最后一齐消失不见。

奈落拾起那块黯淡无光的石头,他闭上眼睛,回忆起那些妖怪记忆中,自己从来都不肯去想的纷繁杂乱。在六百年前的平安京都,每当夕阳西下天幕满流霞的时节,高挑清俊的青年就会在寺院中吹奏笛子,暮色苍茫中笛声缥缈地传上了云霄,傍晚高飞在薄日余辉边际的妖怪听了,便遥遥起了倾慕之意。

也是有那么一日,小小的妖怪才刚刚诞生,弱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直视太阳,神子感受到那弱小的妖气,拨开繁杂茂密的草丛,瞧见那如同煤球般像小狗的生物,遂伸手拨去它头上的草叶,转过头去问自己身旁的人:“宿傩,宿傩,我可以养它吗?”

‘夕颜凝露容光艳,料是伊人驻马来’,桔梗断言奈落没有心,可是妖怪又怎么可能没有心呢?

第96章 我的好兄弟斑(一)

宇智波启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算得上得偿所愿。

他向四魂之玉许愿,期愿它‘指引自己回到原本那个拥有带土的世界’,而他现在确实是回到了那个充满着忍术和查克拉的世界,甚至还再度顺利地回归至宇智波一族的集体之中。

可是当他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看着日暮时分透过窗户投在自己家墙上的暖色余晖,以及周围足够古色古香不具备任何现代气息的陈设。宇智波启都免不了撑着自己额头,无可奈何地长长叹气。

——是的,他确实回来了。只不过这是建村许多年前,各个忍者家族还在相互混战的战国时代。更何况忍者又是平均寿命极短的职业,莫说宇智波带土了,就连他和带土的父亲,父亲的父亲,甚至他们的祖父的父亲,这时候恐怕都没有一个出生的苗头。

他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六年,或许是借助外力来到这个世界的缘故,宇智波启使用本身的力量并不能像以往那样得心应手,就像是同自己的身体隔着什么一般。譬如蹩脚艺人所操纵的傀儡,一旦要进行什么精妙的动作,就充满着迟缓和凝滞。

由是即便宇智波启能感受到寄存在双眼中的瞳力,也没有去贸然用查克拉刺激自己的眼睛。从出生以来,对于开眼这一码事,他是迟钝的,是被动的,就像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六岁,有天分但是缺少磨砺的普通小鬼头。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宇智波启才出生起时没有记起那些前尘往事,他隐隐知道自己和别人有所不同,至于之所以为什么一直没开眼,只是因为一旦情绪过于激动就脑袋疼的趋利避害。就连他挣脱胎中之迷,回想起带土和那些许许多多的前世,也是由于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这一世的父亲在战场上去世了。

宇智波田川,现任宇智波族长田岛的孪生兄弟。

说是亲兄弟,但是这两个人之间可不像是寻常家庭里那样互敬互爱,和和气气。正相反的是,宇智波田川从来都没有对他兄长说过一句软话,宇智波田岛也从来没有向他弟弟露过一次笑脸。与其说是兄友弟恭,倒不如说他们两个更像是某种攀比和竞争的关系。

全因为宇智波启的父亲认为只是由于出生前后的缘故,自己就沦为了两个人之中的弟弟,实在是太不公平,于是从小到大都不称呼宇智波田岛作为兄长。并且为了证明要靠那几分钟的差距判断兄弟,实在是大错特错,更是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和自己的兄弟做一番比较。

两个人第一次上战场的时间要比,开眼的年龄要比,执行任务的完成先后要比,等到应该比较的事情比不出优劣,那么这种比试就自然而然蔓延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譬如说谁更讨女孩子喜欢,谁更先谈起了恋爱,谁更先谈婚论嫁组建家庭。

等到两个人陆续成家以后,父辈的攀比就理所应当地延续到了子辈的身上。根据了解那一日情况的族人所说,宇智波启和他的従兄弟宇智波斑是在同一天出生的,至于究竟谁是两个人之间的兄长,作为当事人的父亲们都各执一词。

“我们家启出生出得早,他是兄长。”

“斑出生的时间要比启要早,他是哥哥。”

“笑死,早什么?早多久?你有什么证据?你看斑像是出生了两天的孩子吗,要我说还不都是你死要面子早报了一天,为的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你放屁,倒是启抱出来的时候哭的声音这么小,恐怕外面的人也不清楚是多久出生的吧,正好方便你谎报时间。”

“我不管,启比斑重,他是哥哥!”

“凡事也得讲道理,因为斑比启哭声响,所以你家的孩子才是弟弟!”

总而言之这件事的结果就是谁也不能说服谁,两个人吵来吵去都达不成和解。宇智波启和宇智波斑长到六岁,两个人的父亲就因为这种事情吵了有足足六年。

本来面子上还过得去的兄弟情谊,直接因为这件事变得毫不相让,除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恐怕是没有办法能够好好坐在一起吃饭的……

或许就算是在任务中也不能,因为考虑到效率忍者在任务的空隙里,吃的毕竟都是兵粮丸。

总而言之在这样势同水火的竞争之下,宇智波启的童年正可谓十分不愉快,他的母亲早亡,于是便成为了宇智波田川仅有的独子。注定不可能在数量上取胜,可能就成为了他父亲坚决不肯在长幼上退让的原因。

而宇智波斑是他们族长的长子,后头还跟着一连串的弟弟,就算是每天他们家里有一个小孩来找他麻烦,都能轮上好几天不重样……

倒不是说因为父辈的关系,双方的子辈跟着变得势同水火相互敌视。但是宇智波启确实和这位従兄弟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在别人的眼里正可谓是争锋相对。

而当事人对宇智波启的态度总得来说也非常奇怪,若说是仇视吧,又和前世宇智波真一那样明晃晃的敌意,到哪里都要跟他拉踩一番不同,若说是不仇视吧,偏偏这个人又不能井水不犯河水那般无视他。

这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总得来说,或许在些许竞争意味中带着一点尴尬。譬如说宇智波斑前一刻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在看见他以后总是要板着一张脸。明明双方可以相互无视,却总是要上前跟他说上两句话。

至于说话的内容就更千篇一律了,‘今天有没有修炼’,‘忍术练得怎么样’……名门是本身就不包含着敌意的句子,从宇智波斑的至于话题如何结尾,更是猜都不用猜。因为不是每个人和宇智波启聊天,所有的铺垫都只是为了最后一句,‘要不要去训练场比上一场’。

久而久之,宇智波启不得不怀疑,宇智波斑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寻衅滋事的爱好。反正每回见面,两个人只要产生交谈,最终结果就会发展为一言不合去训练场比试。

根据宇智波启平均两天都会见到宇智波斑的频率,他基本上每两天都会和这个人打上一架。

这其中的比试有输有赢,倒没有谁占压倒性优势或者略胜一筹这种说法。不过后来只要他们同时出现在训练场里,周围的同龄人都会过来围观凑热闹,宇智波斑的弟弟们总是充当着在一边鼓掌助威的角色。

这种情况下,就够令无人声援的另一方显得势单力薄,气势微弱,所以尽管也没有吃上什么亏,这种事的结局也只算得上同伴之间的友好切磋,不过宇智波启确实不喜欢参与这种比试。

他的生活还算具有规律,除了修炼和时不时上回战场之外,就是父亲和族长之间没完没了的暗中较劲和攀比,还有跟宇智波斑两天一回雷打不动的固定切磋。

直到前段时间,宇智波启的父亲在战场上为了救宇智波田岛而死,在断气之前,这个从来没有叫田岛一声‘哥哥’的男人露出笑容,打起精神,对着他从来都不肯承认的兄长朗声说道:“你放弃和我争个高下的想法吧,田岛!这回我死的比你早,我赢了!”

战场上总是要死人的,每一场战斗过后……尤其是是和千手这样的家族战斗过后,宇智波一族总是会死很多人。

因为死亡成了很寻常的一件事,所以坟墓、葬礼,关于仪式的一切都方便活人,尽可能地进行了精简。

宇智波启这一世的父亲是和其他人在同一日集体下葬的,在宇智波族地的北面是族人们的埋身之地,因为近几年去世的人太多,墓地又往更北的方向扩大了一点。

土坑是方方正正的,棺木也是方方正正的,宇智波田岛站在上面看着弟弟的坟墓,随着刻在棺木上的宇智波族徽被一抔一抔的黄土掩盖。最终板着脸转过头去对宇智波启一板一眼地说道:“启,你父亲实在是不像话,你不要学他。”

流水线般的活着,流水线般的死亡。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宽慰的效用,像是一块石头般沉甸甸地压在当事人的心里,他或许因为兄弟的死亡体悟到了一点渺茫的悲哀,所言‘不要学他’究竟有什么含义,是指不要救助同伴,还是不要去死,或许就连宇智波田岛自己心里也并不清楚。

他意识到了忍者和战争的困境,但是那是根本无法无法改变的现状。

——

宇智波启的家里只剩下他一个孩子,作为族长,也作为宇智波启父亲的亲兄弟,宇智波田岛理所当然地收养了宇智波启,打算将接他到自己家里方便照看。

宇智波田岛在葬礼过后放了宇智波启回来收拾东西,这估计是他在这个空荡荡的宅邸里待的最后一天。

没有了亲人的家,只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建筑。宇智波田川死后,他的孩子有兄弟照顾。宇智波启死后,带土却似乎缺乏可靠有力的监护者……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失去亲人了,两兄弟在最后一位长辈过世以后,相依为命地住在从小到大一起生活的小楼里,分别彼此或是有了别的生活重心,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但是就像是宇智波启曾经说的,‘不过以后我们不住在一起了也说不定’,也像是他曾经在京都乡底下收养的几只小狗。它们小的时候一起长大,兄弟姊妹亲密无间,忽然而然有可能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最在意的人,在心中取代了原本最重要的位置。

带土说他以后还要和兄长住在一起,但是哪有谁会一直和自己的兄长生活在一起的呢?

他说要将家里的柿子树移到未来的家里去,宇智波启只当这是小孩子心血来潮的胡言胡语,一笑而过。

不过到了今天,他却难免触景生情,想到那些自己不曾经历的身后之事。照宇智波启所设想的,他一定会回到带土身边,回到那个充满着暖黄色灯光的小房子里,最好时间也没有过去多久,甚至带土都没来得及接受到兄长的死讯。

宇智波带土只是在普通的一天里,如同以往那样在中午修整,坐在火之国巨大树木上的树干上望着远方吃便当,然后某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冒出来把他吓得坐不稳,差点灰头土脸地摔下树梢。

这对于宇智波启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但是现实又怎么可能就像是电视录像带那样,在暂停离开以后又能继续无缝衔接地放映下去。

唯一的亲人逝去以后,带土还会像以前那样继续生活在他们的家里吗?等他回去的时候,充满他们回忆的那个家还依旧存在吗?

这些事情宇智波启以前不敢去想,这否定了他这无数年来的坚持和努力,但是现如今的距离似乎已经离带土很近了,令他不得不生出某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感。

等到宇智波启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封印卷轴以后,又坐在桌子干坐了一会儿,方才站起来叹了口气。推开房门打算离开的时候,却正好撞见了宇智波斑。

他看起来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不过本着没来敲门的想法,宇智波启即便早早地察觉到外面有人,也全然当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