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解放了诅咒之王,使两兄弟在彼此之中都得到了圆满。
这一世的神子延续了昔日的圆满与完美,聚积的贪嗔痴怨也最终找到了所追寻的归属。
这亦象征着停留在神子的身边必定会招致众生的诅咒。
名叫启的少年,他的每一位兄弟作为诅咒的适应性都极好。但因为有诅咒之王的特例在先,想要培养出真正恰如其分的相同案例,其生前最好能在基因样本上和神子保持一定的一致性。
——于是川上富江应运而生。
羂索为这女孩精挑细选了好几位血亲,她一共有两位母亲,三位父亲,分别是川上纪子,禅院(直毘人),被他占据身躯的加茂男子,特级咒灵的血肉,以及被五条视作远方亲戚的继室夫人的部分基因。
如果不是担心川上纪子因此而崩溃,从而诞出像是「九相图」那样的死胎,他会将加茂变更成来自五条家的样本。真能这样一套做下来,没准表现会比目前还要来得优秀。
川上富江生来就有不详的基因,否则绝不会拥有如此的美貌。但她从出生起就是真正的人类,和寻常的生物绝对没有任何差异,否则不会受到神子如此耐心周全的照料。
双方的情谊使羁绊加深,使盘桓不去的业障找到新的结果,富江的体质使她从出生起就不断吸收周围憎恨、嫉妒、绝望等怨念,直到内心的阴暗彻底吞噬了她,这女孩与众人的诅咒结合成了咒灵。
……不过真是可惜。
还是和他想要的东西差了那么一点。
是和神子的羁绊不够吗?是富江的基因不够优秀吗?还是说组合的比例并不正确?
为了让胎儿更好成活,他让咒胎成为了一个女孩,或许因为这女孩生前被神子纵容得太过软弱,令川上富江没有凝聚出太大的恶念。
结果像「九相图」那样,既然令他感到失望,那抛弃她自然不必多说。
羂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想要推动他所期盼的场面,还是得复活那个诅咒之王。
——
派遣过来的咒术师来得比宇智波启想象中的要快,而且来者的身份也同样有些令宇智波启始料不及。
禅院直哉的身影出现在水厂之外时,宇智波启平静的表情显然动容了一下,而这个细节直接被当事人收入了眼底。
“哦,他们说到现场有人接应,没想到竟然是你呀。”
金发青年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转了个圈,表情既有些不屑,也有些嘲弄的意味——这动作本来是禅院甚尔所独有,不知道为何被这个成天跟在堂兄身后的家伙学了过去,配合他那张令人厌倦的脸,有些时候看了确实让人生气。
可能得益于被五条悟和夏油杰修理过的经历,这时候的禅院直哉多少掌握到点察言观色的技巧,还没等宇智波启接话,他又注意到宇智波启的心情不佳。
“你的疏散工作做得还挺不错嘛,没我想得这样一无是处,不过,怎么忽然一副家里死了人的表情?”
他皱着眉看了宇智波启一眼,从这张历来温和、此刻却郁郁的脸上又品出几分真实含义:“不会是真的死人了吧?那个臭丫头该不会卷进了特级咒灵的事情里?”
宇智波启没答他的话,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但禅院直哉还是在后面絮絮叨叨:“我早就说过,像是这种不安分的女人迟早会遇到危险。女人就应该跟在男人的身后,弱者也应该跟在强者的身后。”
你也应该跟在我的身后。
禅院直哉的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如果连这种事还要由他亲口提出来,要这种心高气傲的跟班又有什么意义。
“那臭丫头是现在在里面,还是已经死了?如果死了的话,那张脸倒是挺可惜的。”
禅院直哉说:“你知道吧?禅院家的老头总说她的血脉不明,但依我看,她的脸还挺符合禅院标准,要是能和家里的其他人换换就好了。”
“不如这样,如果你求我,我就将她给带出来。要好声好气地求,说「拜托了,直哉君」、「求求你了,兄长大人」。要像面对悟君时的语气那样柔顺,你平常怎样让悟君对你青眼有加,多少也让我感受一下。”
“你真的能行吗?”
这时候辅助监督已经放下了帐,宇智波启的半只脚都迈进了结界里。
“——什么行不行?”
“咒术界不是都按照咒灵的等级派遣同等级的人员吗?这里面的咒胎可以预见会分化成特级。”
“你果然是个外行人呐。”
直哉的语气稍微有些不痛快:“对于咒术师来讲,等级的评定标准可比诅咒要严格得多,我们完成超出等级范围的任务是家常便饭。”
虽然才二年级,但禅院直哉凭借对投影咒法的熟练运用,已经成为了一级咒术师。
但想到悟君和杰君最近被提名为特级,他在这句质疑之下多少有些不痛快。
“倒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进去啊?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我要赶在悟君和杰君他们俩来之前结束战斗,到时候可不会抽出手来救助你这么一个弱者。”
禅院直哉一边说着‘我去祓除咒灵,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一面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莫约十分钟之后,他躺在地上,看见宇智波启从那个逐步风化特级咒灵的胸口处抽出一根风干的手指。
……可恶,这个咒灵好强。
一级和特级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但是……为什么,川上启这个家伙为什么也这么强?
“违背约定擅自插手了,因为你看起来很辛苦。”
宇智波启随手将弟弟直哉从地面上拉起,他本来想用写轮眼控制住前来的咒术师就去找富江,但由于来的人是直哉……不确定藏在幕后的人在这安排里究竟有什么联系。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被废物庶子这种随意的态度羞辱了。
但是宇智波启说话做事时,越轻松、越随意,就越说明他此前的行为向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的手放在他的肩上,微微发出绿色的荧光,稍微对禅院直哉做了一个止血的处理。
“反转术式?”
“不……是一种医疗的术,不过不能经常使用,对你们的身体不好。”
禅院直哉忍着痛楚站了起来,由此初步具备了移动的能力。
“什么不好?”
“原理是用生命能量刺激细胞,提高活性,但细胞分裂多次会缩短寿命。”
医疗忍术的使用在忍者世界看起来稀疏平常,但毕竟宇智波启原来的世界是五六岁小孩都能飞檐走壁的世界。他如今有国之常立在手,兼之强化肉//体的天与咒缚,平常医疗忍术基本上可以使足劲乱造。
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不一定能如此,也许反转术式比他的医疗忍术更加安全。不过没有咒力的宇智波启无论怎样,都无法理解反转术式究竟是怎样运行的。
这话在禅院直哉看来,完全是一种另类的炫耀。
要知道,甚尔君的恢复能力比常人要强,但据他的观察,甚尔君目前可不会这样一招。宇智波启说他是在用生命能量刺激肉//体,这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他的身体素质比甚尔君都强……否则绝不会有多余的能量传输到别人的身体里去。
按照惯性,他本想嘲讽宇智波启几句。
可是想起目前的狼狈模样,禅院直哉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而后就听见宇智波启说:“……你要牢牢地跟着我。”
他看了看天空,在宇智波启用特级咒具斩碎那咒灵的头颅以后,事先设下的帐却根本没有散去的迹象。
这只能说明,除却刚才的那个特级咒灵以外,水厂之中还孕育着别的咒灵。
……好事都被他今天全部给遇上了。
宇智波启叮嘱禅院直哉先做好准备,然后便和他一起迈进了水厂的建筑内部。
水厂内的温度比外围上升了接近十个度,墙壁是暗红色的基调,空气非常湿润温暖,地上沾满了不知名的黏腻液体。
脚踩在上面,等到再抬起来的时候,几乎能拉出血红色的丝。
禅院直哉注意到只有自己切切实实地踩在了这些地面上,‘咕叽啪叽’地发出难听的声音。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轻巧敏捷的人身体也会拥有重量,这地面实在太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质。除非拥有‘无下限’的术式,恐怕才能在这上面无声无息地行走,可是这个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随着行程的深入,他们经过了水厂的絮凝池、沉淀池、过滤池,越是深入空间的内部,室内的温度越是身高。
禅院直哉闻到了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与女人的脂粉气和天然的花木香不同,这是一种很另类的香气,像是馥郁的用作牲祭的牛羊血肉的膏脂,有些甜味、又有些腥气,给人的感觉很丰润,带着一股铁锈气味的芳香。
难以言说的味道。
但禅院直哉没有由来地感到了一股恶心。
他觉得这味道很香,很美妙,又有些令人作呕,可能因为室内的温度过高,导致人体的缺氧,湿润又高热的空气将这位大少爷的肌肤蒸得宛如红霞。
老实说这已经不像是正常建筑的内部了,大概是咒灵用建筑为外壳构造的生得领域,并且还拥有异常的特性,单单是气味都能让人迷失心智。
可能是一个比前面还要棘手的咒灵。
结界的内部和寻常的咒灵大有不同,与其说是领域,给人感觉倒更像是处在人的内脏,或者胞宫——
哈、他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
现在主导胜负走向的难道不是他的庶子弟弟?
回过神来的禅院直哉嘲弄地看了宇智波启一眼,还在思考要不要提醒他的时候,便瞧见那个家伙放下咒具,在水厂最高的水箱处席地坐下。
他们现在还没有找到咒灵的真身,照理说不应该提前放松警惕。
而且宇智波启选择的位置尤为令人作呕,那种黏糊糊、软绵绵,如同肉泥的浆糊溅在水箱的外部,拉成晶莹透明的血色丝线,如同被碾得模糊的肉糜拉成的蛛网。
禅院直哉嘲讽他说:“即便感应不到咒力也不该自暴自弃吧?不知道能不能祓除咒灵,但我们两个的性命可是联系在一起……”
这只咒灵的咒力充斥得到处都是,而且感官中迄今为止都没出现任何一个二级咒灵以上的波动,这事实令对自己判断能力感到自信的禅院嫡子都迷失了方向。
“已经找到了。”
宇智波启说:“不用找了,我们已经找到了。”
虽然不知道咒力是为何物,但宇智波启在妹妹富江的身上留下了瞳术作为标记。
而此刻在他的写轮眼中,自己的查克拉散得到处都是,如同方才发生过爆炸般,在这个建筑的内部像炸开的烟花那样涂抹得浓淡相宜。
写轮眼的观察能力可以入微,他有一双血色的眼睛,但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浓郁的血色布满他的视野。
那些黏黏腻腻的地板,那些血红色的斑驳墙体,那些如同肉糜拉扯而成的黏腻蛛网。
——都是他的妹妹,全是他的富江。
他如同飞鸟一般自由可爱的妹妹,娇纵任性可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不日以后便要与他远渡重洋。
她该有快乐的人生,在罗马广场的余晖中起舞,翻扬的裙摆惊飞一群教堂的白鸽。
但此刻却成为了应该被祓除的咒灵。
血色的肉糜翻滚着以人类肉眼无法窥探到的波浪,无数个妙龄的少女张开樱唇向兄长张开纤细的双臂,亿万个声音交汇在一起,在空气中掀起鼓动的热浪。
川上富江们异口同声地请求道:“哥哥,带我走吧。”
——
宇智波启在禅院直哉不理解的神色中收了刀,他叹了口气:“我们还是等夏油杰过来。”
否则的话,该怎么把自己的妹妹拼在一起呢?
第146章 我的弟弟直哉(二十一)
预设的瞳术只会根据事先设定好的逻辑而运作,因此缺乏足够的灵活性。
虽然富江分裂为无数个,但每个富江仍然未受到生命方面的威胁,因此瞳术仍旧被保留,并且因为施术对象的分裂而伴随着她分裂……于是便成为了目前这种主次不分,所以失去效用的场面。
宇智波启只能等夏油杰赶来,让他将所有的妹妹都捏在一起,最后再重新附加瞳术。
咒灵操使的能力非常方便,在打败咒灵之后,可以将咒灵化为黑色圆球,然后吞下降服……
他目前正好最需要的便是这样的能力,因为妹妹散得遍地都是,哪怕是肉泥中的每一颗肉粒,都能够算作‘富江’的主体。
这就是宇智波启和禅院直哉在生得领域中走来走去,却没有发现咒灵踪迹的原因。
咒胎状态下的咒灵弱小,因为尚未发育完全,自然不具备展开领域的能力。但富江却将水厂建筑的内部建构完全扭曲,纵然天赋卓绝是一个缘由,但另外一个主要原因便是——
在展开领域之前,她自身便构成了整个领域。
就如同咒术师天生便知晓如何使用自己的生得术式,对「特级咒灵川上富江」来说,在自己的体内构建领域和使用术式一样没有任何难度。
前提是任何一个分裂出来的「富江」都没有进入成熟阶段。
否则以富江的天性,在初步脱离咒胎状态以后,她们中间会率先发起内战。
这里是供应自来水的水厂,哪怕完全变态的咒灵「富江」被普通术师祓除,只要稍不注意,看不见的咒胎「富江」会混进水池。
随着水厂恢复运行,扩散进周围的自来水管道里,等到浓度足够高的时候,迅速对周围的居民区造成模因污染。
而完成这一系列的感染,只需要生成更多的‘肉泥’,然后让水箱发生一次爆炸。
如果派遣的是其他咒术师,绝不会注意到「富江」自我增殖的特性。
或者被屋外的烟雾弹拖住手脚,那时候「富江」也初步完成了发育,无论是那一方的战斗都会对水厂造成破坏。
……「富江」她很难以被杀死或者彻底消灭。
宇智波启可以带走她,用封印术把她融合在一起,但不能保证能把水厂内的‘妹妹’全部都给刮干净。
为了避免「富江」继续增殖,难免要用火遁处理,好在宇智波一族最擅长的便是火遁。但如果要算是‘咒灵必须用咒力祓除’的特性,就不得不去寻找能用‘火’或者术式能大范围摧毁敌人的咒术师。
提到后者,宇智波启能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六眼’,提到前者,那根令他觉得烫手的手指正揣在他的怀中。
……有那么多不愿意做人的弟弟。
甚至有一位是自己亲自策划封印,但宇智波启好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宿傩。
渝…蟋…筝…黎
吃人、杀人,把途经的地方给屠戮干净——
书料是这样记载的,而宇智波启也无心为他开脱。
宿傩会做那样的事。
或者说,他不那样做才令人奇怪。
他的弟弟有着强烈的自我,行动全凭心意,做事毫无顾忌。
要预测他的想法很难,因为他完全不受任何俗世观念的束缚,祇园里的日子不是无人教导向善,没有一个人不被他折磨得头破血流。
‘如同朝着石头念经’,神社的宫司曾经这么评价他,‘每日在静修之地受着香火梵音的洗礼,就算是飞鸟和野兽都会在佛前度化。’
然而宇智波启教他读书认字,纯粹的知识被他放进脑海里,然后将他人灌输的观念一个不落地都吐出来。
所以藤原宫司不乐意让神子和两面宿傩接触,他担心鬼神会让启染上污渍,事实上后日的发展也确实一如众人的所料。每逢大祭他都会后悔得胆汁返流,回想起往日的风光,暗恨未在一开始便将这对兄弟分离。
然而宇智波启的‘自我’也未弱上两面宿傩半分。他们两个确实是一对不谋而合的双生子。
要揣测两面宿傩的想法很难,但对宇智波启来说,要判断他的弟弟即将做什么,其实不需要花多大的力气。
——他会做让他开心的事,会杀掉让他不开心的人。
如此两个准则,仅此而已。
和宇智波启一起生活的时候,宿傩从来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或者说只是让‘动静’从来没有闹到神子的跟前。
宇智波启知道宿傩是他的弟弟,知道宿傩是个人类,知道他是个诅咒师,知道他被人视作鬼神,但对于咒术和诅咒那套则是不太了解。
即便高贵如神子也被咒术师所排挤,他们承认他的地位,却将他视作实打实的外行人,和咒术界有关的事从来没有传到他面前半点。
‘神子不管教他的弟弟吗?’,曾经也有那样的发言,但是很快就销声匿迹。
宿傩也不跟他讲有关咒术的事,他只知道他每天都会溜出去打架,心情坏的时候就更要溜出去和人打,回来的时候还不忘带点东西,好像一只会出去狩猎补贴家用的猫。
……他知道那些事情如果让宇智波启知道,会破坏神子的心情。如果神子的神色染上忧虑,那么两面宿傩也会不痛快,然后出门找人打架。
想必那些话语都是这样销声匿迹的。
他不让觉得他不好的人出现在兄长面前,那么就没人能在兄长的面前说他的不好。
唯一阻止宿傩杀人的理由只有一点,那就是他暂时没有办法一次性杀死所有会在神子面前说他杀人的人。
仅此而已。
所以宿傩绝对会在他不在以后大开杀戒。
其实他对‘善’和‘恶’都没有太大的感觉。
人毕竟是会给自己定下禁忌和戒律并以此自豪的生物,正常人无法理解两面宿傩的绝对自由,所以自然而然地会将他划为非人的范畴。
诅咒的行事作风,自然不能用人类的道德观要求。
宇智波启看完书面上的记载,唯一的感想是他的弟弟度过了相对精彩的一生。
……然后就没了。
不然呢?复活宿傩,然后看他一口一个小孩库库炫人?
想到这一点,宇智波启把宿傩的手指又往口袋深处揣了一点,不知道如何是好。
找个神龛供着吧,毕竟是个特级咒物,容易引来诅咒;往空间卷轴里塞吧,可这毕竟是宿傩的一部分,把它塞到暗无天日的地方有些草率;随身携带吧,可是这是人的手指,又不是什么项链或者指环。
宇智波启想象了一下宿傩项链。
……真的好怪。
而这时候禅院直哉在旁边有些不赖烦了。
“要等他干嘛?如果你找到了咒灵,就赶快祓除。”
他在原地无聊地踱步,地板好像比之前更沾了,周围的血腥气又好像比先前的更浓。让人烦躁得要命。
“不要乱走。”
宇智波启叮嘱他。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过还是停下了脚步:“你刚刚不是要去找那个死丫头吗?怎么现在反倒不急了?”
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水箱上方的人搭话,于是仰头去看,目光刚好和低头的宇智波启对上。
那家伙把咒具放在旁边,撑着脑袋很慵懒的一个姿势,瞧上去毫无防备、破绽百出,要是真有咒灵偷袭,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庶子果然是庶子。
嫡子哥哥在内心轻蔑地评价了一句。
贬低完毕以后,他发现宇智波启的视线着落点正好是他的脚底,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看:“……你在看什么?”
“摊上这样的人一定很不容易吧。”
那家伙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句,让禅院直哉在潮湿炎热的室内顿感恶寒。
富江她非常讨厌禅院——不仅是禅院直毘人的那几个年长的儿子,禅院家的下人、禅院直哉,就连禅院家直毘人本尊她都不太喜欢。
只是看在禅院家主是个吐钱比较大方的ATM机,还是那位比较大方的夫人的丈夫身份上才稍加容忍。
实际上那老家伙能直接爆金币的话更好,在这一点上,富江和直哉的观点异常相似。
他们两人其实有许多观点不谋而和,譬如说比不过弟弟的哥哥死了算了,前任夫人生的儿子干脆早点投河,禅院直毘人什么时候才能不对他们家的事情插手……还有对方能尽量早点死就早点死。
——没错,哪怕三观大体一致,也不干扰双方将对面都视作此生最为讨厌的人。
他们在性别的观念上水火不容。
同样唯我独尊,禅院直哉觉得‘女人不是完整的人,必须依附男人’,川上富江认为‘男人都是消耗品,不能讨她开心的都是废物’。
两个人每次见面的气氛都正可谓剑拔弩张,况且还同时都将宇智波启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可毕竟富江和启生活在一起,他对妹妹的偏袒强烈到不可忽视,无论多少回川上富江都会在心底将禅院直哉贬作‘败犬’。
但变作咒灵的此刻,看见大哥和那个混账东西竟然一起出现,她心里怎么能不生气?
——所以,脚下的血肉黏人,固然有一部分是肉泥本身的黏腻作祟。
但禅院直哉踏足此地,居然能‘咕叽啪叽’发出这样不符合他敏捷作风的声响,实际上是他足底无数个看不见的富江正在愤然地扒拉他的鞋底。
……所以宇智波启才会出言让他干脆不要走动。
但禅院直哉却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好意,而是觉得被宇智波启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
“……不是吧?该不会那个死丫头真的死了?真好笑,这下真的变成说不了话的死丫头了。”
他微微咧嘴露出一个笑,又觉得自己足下的粘力好像又重了几分。
这情况等到夏油杰赶来,在宇智波启的帮助下将咒灵搓成一个圆球以后,才得以改善。
禅院直哉自始至终都没有亲眼看到这个咒灵的本尊,却在夏油杰将咒灵球递给宇智波启的时候,领悟到了一点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宇智波启便一反常态靠近了他。
——这个人想要向自己卖好。
直哉的脑海里顿时冒出这个念头。
他不经意挺直了腰,然后想要装出从容的样子,接受这个一直在侮辱他的家伙的请求。
“如果你想说什么……”
那就不必了。
还没来得及说出剩下的话,禅院直哉便感到右侧的脸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川上启这家伙伸手轻轻帮他擦拭了一下右边的脸。
“你不是说想让我拿出对待悟君的态度吗?”
他给他看自己的手,上面有淡淡的血迹,川上启这家伙的语气非常轻浮,又非常随意。
——哪有人这样对自己的兄长说话?况且这种无用的温柔真的能收买悟君?
禅院直哉觉得不太可能,但是刚才被碰到的地方酥酥麻麻的,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奇怪到就算悟君是个缺爱之人,那夏油杰也没理由被这种没有多少长处的家伙所折服。
他皱上眉头想要借此机会辱骂这个家伙几句,但是川上启根本没有给他说下一句话的机会,而是无所谓地又朝他挥了挥手,便打算和夏油杰一起离开。
“再见啦,辅助监督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嫡子大人——”
禅院直哉就这样被两个人甩在了水厂之内。
直到他打电话让禅院家的人来这里接他。
特级咒灵被成功祓除,虽然书面文书上只向上汇报了一例,但对才晋升为一级咒术师的禅院直哉来讲,仍旧是一项客观的履历。
不过哪怕回到家中,一片吹捧声中,往日傲慢的大少爷的脸一直都带着几分阴沉。
他觉得不爽。
因为那个庶子比自己强大得多而不爽,因为那个家伙竟然和杰离开而不爽,反正就是因为川上启这个人存在而不爽。
尽管不是很想体会,但禅院直哉第一次知道那几个成天在家里吃白饭的兄长究竟是什么感受。
他怀揣着不快的心情走在走廊上,便瞧见了禅院真希正在练剑。
……这个废物。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因为是个连咒灵都看不见的废物。”
禅院直哉说:“还不如学你的妹妹做个懂事的女人,不是所有人都和……甚尔君一样。”
七岁大的小女孩停下挥剑的动作,面对禅院直哉的嘲讽不气也不恼。
她平静地回应道:“这么阴沉的表情,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闲气?”
禅院真希面朝着他,嘲讽般地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边的眼角:“对了,你今天新点的痣非常不错,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刻薄的模样和那位川上家的小姐一模一样?”
第147章 我的弟弟直哉(二十二)
禅院直哉在浴室内照了一次镜子。
原先的脸本来就足够阴沉,直到他看到镜子内左脸的血迹,又朝着镜子不知道向谁低声骂了一句。
“垃圾。”
宇智波启帮他擦去了右边脸的血迹,却没有帮他擦去左边脸颊的血痕。
他在和第一个特级咒灵缠斗时流了不少的血,一些流在了地上,一些溅在了衣服上。但是像这样乱七八糟地沾在脸上,从禅院直哉成为咒术师起还是第一回。
宇智波启没有帮他擦另外一边就走,来接他的下人看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多话。等回到家里,不知道那些老不死的抱着什么心态,竟然一个都没有提醒他。
——每个人都揣着心思让他丢丑。
禅院直哉用毛巾将眼角的血痕拭去,那血液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已经干涸,离体已久的血红氧化发暗,变成黯淡的红褐色,因此瞧上去倒像极了泪痣。
禅院真希的话并未被直哉放在心上。
那不过是弱者无力反抗时虚张声势的悲鸣,自欺欺人以为获得胜利,在精神上达成漂亮的反击。
拿一个生父不详的杂种侮辱他又怎么样?事实是不可更改的,废物就是废物,天才就是天才,他再怎么样都是高高在上的嫡子,把他和川上富江联系在一起也没办法撼动他的地位分毫。
水流依旧在哗啦哗啦地不断淌向水槽中。
直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金发青年模样俊美,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傲慢又自视甚高的表情。
他噗嗤一声轻蔑地笑了出声,随手把毛巾扔进尚在蓄水的洗手池里,没有搭理那‘哗啦哗啦’还在出水的水龙头,径直走出浴室,打算回房间睡觉。
不过禅院直哉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好。
他梦到小的时候,第一次与宇智波启见面,兴冲冲想去看人洋相的禅院直哉直接和那个人撞了个满怀。
私生子拿不上台面,但是那个私生子非常漂亮。
富江在被接到禅院家的时候,直哉在庭院外面远远望了她一眼,长相非常可爱……有那么一个可爱的妹妹,想必兄长的外貌也差不到哪里。
不过念及甚尔君还有个禅院甚一这样像大猩猩的兄长,直哉小少爷便下定决心,要是这庶子长相让他大所失望,哪怕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松口要接纳他,他也要把那个废物给赶出去。
——可宇智波启的容貌真是半点都没有让直哉失望。
他长得真的非常好看,五官优越、轮廓俊朗,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风姿,明明是在现代家庭中长大的年轻人,却有种古典般的静雅。可那又不是一味的柔和与静美,那家伙明显是个男人。
可能因为天与咒缚的原因,直哉看着他从少年长成青年,每一处都尽善尽美。肩宽腰窄,躯体强健又修长,仪态好得如同受过熏陶的古代公卿,走动的时候像风景,静坐的时候能纹丝不动,好似庙宇里的神明和菩萨。
这样的人,哪怕什么作用都没有,放在自己身边闲暇时随意瞥上一眼,也能令人感到心情愉快。
禅院直哉自幼就是内定的下一任家主,家族里的所有东西都合该归他所有,所以打看到那庶子的第一眼起,他便认为家里不干好事的老父亲终于给了他一件称心合意的礼物。
有那样一个跟班,才称得上日后的禅院家主。
可是他的所有物从来都不朝着他微笑。
他甚至都不愿意待在这个名为‘禅院’的丛林,只有在他的妹妹每次到访时,禅院直哉才能匆匆地和川上启见上一面。
那恼人厌的丫头总是对他充满敌意,乐此不疲地打断直哉和川上启的交流,或者是在他们两人之间掀起战争,争夺某个名叫‘启’的存在的注视。
宇智波启从来不掩饰他对幼妹的偏爱,只要川上富江一泫然欲泣,便会把她抱在怀里,做出比以往多出更多的许诺。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女孩便会趾高气扬地朝着禅院直哉做出鬼脸,像是只雄赳赳气扬扬的小狮子,在家长的偏袒之下斗胜便迫不及待地耀武扬威,实则离开庇护以后根本走不稳自己的路。
于是禅院直哉没少把川上富江叫做‘死丫头’、‘臭丫头’、‘短命的丫头’。
这回不知道为何,以前宇智波启轻声哄劝富江的场景竟然出现在他的梦中。
那时候的死丫头年纪还小,脸盘子还带着点没褪去的婴儿肥,但已经能在小小年纪看出她的美人相。
不过这不妨碍禅院直哉每次用这点来嘲弄她,他说她‘还没过吃奶的年纪’、‘身上还带着一股乳臭未干的奶臭味’、‘明明是个小屁孩还想往美人的方向打扮’。
“真是能够把人的牙齿笑掉,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有换完自己的乳牙?”
于是川上富江被这话激得又气又恼,但确实找不到好的还击方法,等到宇智波启在禅院家出现,那小鬼就如同乳燕投林一般被拥入她哥哥的怀抱。
“哥哥,你帮我把直哉的牙齿给换了吧?”
“可直哉是你觉得好心的夫人家的小孩,你确定要这样?”
而禅院直哉只能在一旁看他们的兄妹情深,他每回都会为这旁若无人的场面感到不屑。
可现在再一次重温这个场景,瞧见宇智波启背着他安慰川上富江,那女孩将双臂环在哥哥的脖颈上,微微扬着下巴,朝着他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禅院直哉便觉得小时候的富江相貌虽然有几分可爱,但是真要做比较,却和川上启根本不像。
其实川上启和禅院家惯有的长相也并不相似。
延续了上千年的封建大家族,在选育术式的同时,血脉在外貌上也得到了极大的优势。禅院家的成员多为黑发,有些人的墨色发丝中会带着点绿色的阴影,至于眼睛的颜色倒是不拘,不过大部分的族人在原有的色彩上都会比较深沉。
——川上启的瞳眸是黑色的。
他的发色也如同深色的水墨,倘若把他塞进一群禅院里,青年的容貌在里面很是优秀,也基本上能和他们毫不突兀地混在一起。
禅院家的人,几乎都是清丽、古典的审美,而川上启多了几分天生的冷俊,他的神情总是非常柔和,才冲淡了那种与生俱来的肃杀。
与其说是清丽,倒不如说是端丽。同样都是古典,比起贵族强调的风雅,但侧重的却是凛然的感觉。
……是细品才能品味出的‘非禅院’。
和宇智波启相比,他的妹妹反而要好分析得多。禅院直哉说她那张脸非常不赖,这一点倒没有掺杂半分谎言。
她的容貌让人非常惊艳,却不是那种肤浅的俗媚,只是因为她张扬的性格才带出了几分艳丽。
富江的眼睛是微微上扬的,禅院家大多数人的相貌都是如此。富江的睫毛很长,双眼皮直接划到眼尾,符合禅院家大多数人的长相。
那女孩的眉毛细长,如同远山含黛,是古典到不能再传统的审美。
全因为这些特点,才在川上富江闭嘴的时候,为她的气质格外增添了几分东方独有的沉静神秘——
禅院直哉想到这点都禁不住冷笑,看来那老头在给自己找情人的时候,没少在这几个方面精挑细选。
总而言之,真要回想起来,那个血统不明的死丫头反倒比她的哥哥更像禅院。
叫人不愉快得很。
他在这边阴恻恻地想着,走廊另外一边的剧情却还在继续。
只是宇智波启和川上富江的对话,和以前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新情节。
那个几乎不训斥妹妹的庶子此刻拉着那臭丫头的手,一脸严肃同她讲道理:“你不能在这么任性下去了,那个人也好歹算你的胞兄……”
年幼的川上富江在他怀里闹腾个不停,转过头看了禅院直哉一眼,紧接着爆发出极大的抗议:“我才没有计划对他做什么呢!禅院直哉是什么货色?连得了狂犬病的狗都不会理!”
这死丫头在梦里都不讨人喜欢。
——
他这天晚上因此睡得很不好,好在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下没有因为缺乏睡眠出现乌青。
禅院直哉在洗完脸后,又重新端详了一下镜中的自己。
鬼使神差般,他用手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感觉很不妙。
直哉折返回卧室,从书桌上拿了一支笔回来,遵照着昨日血迹的点法,轻轻在他左眼的眼尾处点下一颗黑痣。
望向镜子以后,禅院大少爷立马伸手去接水,冲洗自己的脸。
——畜生。
渣滓、杂碎、垃圾、大便、狗屎,这群人怎么不早点去死?
自从心中冒出那个猜测之后,禅院直哉的内心陡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激烈的脏话。
他诅咒家里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诅咒自己死掉了的母亲,诅咒自己的这群兄弟姐妹,诅咒这个傻逼家族的所有活人。
当天下午,禅院直哉便埼玉县拜访了自己小时候的保姆。
虽然从小精心将主家的小少爷照顾长大,但显然无论是禅院夫人还是禅院直哉,都没有在应有的报酬之外,格外在禅院家给予她地位的打算。
这个女人这么多年来在禅院家十年如一日地担任佣人,在夫人去世以后便请辞回到自己在埼玉县的老家。
为了不落人口实,调查一事不好假借他人之手,禅院直哉不得不屈尊纡贵自己跑上一趟。
那女人倒是颇有眼色,全家人对于他的造访都感到受宠若惊。
大抵女人都对自己照顾长大的小孩都有几分舐犊之情,那女人当即便表示会对小少爷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禅院直哉没有和她寒暄的打算,只是问她:“你在我母亲身边工作了有多少年了?”
“已经十五年多了……我是在直哉少爷三个月大时来到禅院家的。”
禅院直哉从最亲近的保姆这里一无所获。
回到家里继续调查,当年的仆人如今仍旧在世的没剩下几个,要么是在他出生之后来到禅院家做事,要么便是夫人当年嫁到禅院家时带来的陪房,也随着夫人的离世落得个干干净净的下场。
关于自己出生的事情,好似没有太大的疑点。
但现在硬要去找,却连一个活着的当事人都找不到。
禅院直哉连续在心里骂骂咧咧了三天,直到他找人的举动甚至都传到了家主禅院直毘人的耳朵里。
“听说你最近在家里找什么东西?”
一段时间不见,这老头的头发看上去又白了几寸,但是瞧上去依旧精神奕奕,甚至比他年纪最大的那个儿子还要健硕几分。
禅院直哉没有否定,他清楚这种古老家族一草一木都是别人的眼线。
于是他半真半假地回答道:“……最近有件比较在意的事。”
“比较在意的事?我看是非常在意吧!”
禅院直毘人听闻以后哈哈大笑,嘲笑完小儿子之后,又举着葫芦豪迈地灌了一口酒——
随着年龄逐渐变成糟老头,他近年来简直越发不讲究了。
“真要在意的话……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为什么不去问问真正的当事人呢?”
那老头如此建议道。
这便是禅院直哉现在站在东京高专教室宿舍门口的缘由。
他想要敲门,却迟迟没有伸出自己的手。
禅院直哉对接触宇智波启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哪怕已经知道他比自己要强上好几分。
——但是谁来解释这件事呢?
听见门内隐隐约约的交谈声,禅院直哉面无表情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为什么夏油杰会在大白天出现在这个家伙的房间里?
川上启,你的手段到底有多高明。
第148章 我的弟弟直哉(二十三)
富江的遭遇令宇智波启久违地感到棘手。
国之常立,是能在施术对象身上展现时间倒流的奇迹的瞳术。
它能令奄奄一息的伤者回复如初,能让筋疲力竭的同伴重整旗鼓,但也有力不能及的事情,那就是无法违抗万事万物理所应当遵循的惯性。
譬如日升月落,潮起潮落,衰老以及寿命将近的死亡。
所以这个瞳术能逆转伤势,而无法真正做到延续寿命。能否定命运突然发生的分支,却无法改变河流最后通往的方向。能阻碍事物在顷刻间归于毁灭,却无法更改有形之物化为无形的归宿。
就像当年宇智波启无法用瞳术使得月彦恢复健康,因为他这个弟弟打出生开始便气息奄奄,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健康的时段。
纵然可以使用瞳术维持他向来苟延残喘的状态,但不过是逆行倒施,强夺天时。按照月彦的身体状况,等到瞳力耗尽照旧会继续在生死线上挣扎。
宇智波启能将不做人的生物变为人类,其原理不过是将他们重置为不做人之前的状态。
在那之前那个人该怎么样,施展瞳术之后就怎么样。
不会因为从非人变作了人类,就获得了先前就没有的美貌、智商或者健康。
……这就是最让人感到难办的一点。
因为富江她的身世复杂。
虽为人类,但又不是简单的人类,她会接连不断地从周围人的身边接收恶意,等到自己的阴暗积攒到能和周围的怨念产生共鸣,那些诅咒便会和她融为一体,从而诞生出一个崭新的「富江」。
宇智波启让她重新变成了人类,但是她的精神似乎已经牢牢地记住了那种充满恶意的情绪。
哪怕加以幻术令她忘记那段回忆,被压抑的潜意识也会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暴躁和焦虑。
再加上川上富江本身的性格也不能称之为好,动辄便会对身边的人生气和发怒——
最开始她会如当日那样产生异变,在宇智波启锲而不舍的安抚和心理暗示之下,现在富江已经取得了里程碑式的进步。即便再怎么生气,她顶多也只会从身体上再分裂出另外一个畸形的自己。
“富江她还是很聪明吧?”
宇智波启提到这一点,神情中稍微显露出些欣慰:“现在已经不需要杰再时不时过来把她拼到一起了,我的这个妹妹还是不无可取之处。”
五条悟再次震撼于宇智波启对兄弟姐妹们的滤镜。
老师的妹妹遇难,照理说应该表现出一副悲痛缅怀的姿态。
但直到有一天看见启竟然带着一个能说话的女孩的头回来,并且还又吵又闹和她能够看到的所有人吵嘴,五条猫猫虽然不懂,但仍然感到大为震撼。
——启的妹妹难道不应该是一个乖巧又柔弱的女孩?
按照他原先描述的话里,妹妹富江既天真可爱又容易满足,虽然难免娇气但是做事非常知道分寸,有些年轻女孩的傲气,但基本上也明白对待别人的礼仪。
更重要的是,她还喜欢小动物(曾经央求哥哥想要小狗),并且多才多艺(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中屡次得奖),实在是新时代难能可贵秀外慧中的好女孩(大家闺秀)。
如果启是为了照顾这样可爱懂事的妹妹,才选择离开他,五条悟觉得还能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虽然他绝对不会接受事实。
但直到富江变成咒灵,双方的接触次数乍然有了提升。
咒术高专的一众学生因为老师的话语,对川上富江产生的滤镜也紧跟碎了个遍。
“我早就说过了,老师应该是那种对弟弟妹妹无论如何都会夸奖的性格。”
“……可是这个滤镜,感觉下雨天会自己跑回家都会在启的眼里成为优点。”
要论这一点的话,五条悟觉得自己简直胜过禅院直哉和川上富江太多。他已经十七岁了,不仅有六眼,并且四肢健全,从小独立呼吸,一天可以陪启吃九顿甜点,还是五条家未来的家主,前途有望,未来有期。
可是宇智波启貌似根本看不见,最近最喜欢的学生反而由于他妹妹的缘故,变成了夏油杰。
咒灵操使可以把分裂的咒灵结合成一个整体。
启每天都在和他一起讨论如何抑制咒灵「富江」的特性。
在拿出完全的对策之前,富江根本无法接触人类的社会,否则的话就会分裂。分裂出来的个体倘若相隔太远,就会真正地被视作独立个体,到时候就连咒灵操使都没有办法将她们一个不落地都找出来。
「富江」们的记忆是互通的……宇智波启不想让自己的妹妹面临屠杀。
所以在真正得出解决方案前,「富江」只能暂时沉睡。
——
为了防止未被记录的咒灵气息外泄,宇智波启的房间里设有独立的结界。
但是在禅院直哉的眼里,就是宇智波启无缘无故地将学生叫到他的教室宿舍内做事。
这个人作为学校老师,当然可以私底下对学生进行一对一的谈心……但是有什么话是不能再办公室内谈的?非要把人叫到自己的宿舍里再说?
禅院直哉觉得惊讶,又觉得震撼,对这个庶子的品行又不禁生出几分轻视。
……原来他是这样让悟君对他另眼相待的吗?
想起那个人亲手帮自己擦去脸上血迹时的轻柔动作,金发青年不禁在心头想到。
川上启唯一的优点便是他那无用的温柔,但确实很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这种黏糊糊的态度,悟君出生在那样等级森严的家庭,恐怕确实会缺乏真正的关怀。
他的思绪还没有来得及飘向更远的地方,面前的门便被推开了,宇智波启对他说了一声:“请进。”
而禅院直哉进屋以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夏油杰,没有说话,但让其避嫌的意思非常明显。
这个人倒是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之情,也没有半点作为客人的自觉,等到杰君走后,金发青年则是占据双人沙发另外一边的位置,慢悠悠地把脚搭在茶几的上面,姿势非常随意粗野。
“你专门来东京一趟是有什么事吗?”
宇智波启没有批评他,而是就着夏油杰来时泡茶的热水,给他倒了一杯满是茶叶沫子的冷茶。
禅院直哉说:“我可没有专门来东京。”
他好整以暇的端起茶杯,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又放了回去。见宇智波启仍旧是纹丝不动,索性开门见山地说道:“在禅院家的时候,那个女人……也就是我的母亲,她有没有为难过你?”
“你是说千鹤夫人?千鹤夫人对所有人一向仁厚。”
真是挑不出任何问题的回答。
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禅院直哉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换了个角度继续发问:“他们让你改姓的时候,禅院家的人有没有朝你说些没头没尾的怪话?”
面前的青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微微挑眉看着他,禅院直哉读得懂宇智波启这时候的意思——
这人是在说,只有自己正朝着他说这些怪话。
事到如今,直哉心底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从小活得都足够称心如意,周围人都讨好他,兄长们都避让他,母亲也不怎么同他说教,唯一不称心的便是家里老不死的那群老头足够唠叨。
嫡子大人何曾跟别人这样弯弯绕绕地说话,以期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向来都是忍都不愿忍的。
但是为了从宇智波启的口中套出话来,他还是得装成客气的模样:“我那几个没用的废物哥哥,看我不爽已经很久了。成天在家里没有事干,只会把米吃贵,一副嫉贤妒能的嘴脸……你是知道的吧?”
“所以我在想,日后老头子死了,按照惯例,家产多少要分给自己的兄弟一点。与其分给喂不熟的几条狗,还不如给我看得惯的家伙……你是禅院的血脉,这自然不用多说。”
“但分割遗产好歹要讲究事实论据,不如你给我一根头发,这样免得日后落他人口实。”
——这下总该同意了吧?
禅院直哉当然要拿这个人的dna化验一下,不过检验对象不是直毘人而另有其他人选。
他不在意怎么获得一个死人的基因样本,就像禅院直毘人无论如何都是自己板上钉钉的亲生父亲,而直哉已经在心里设想过无数遍上位以后,该怎么安排前任家主的遗产。
正如甚尔君和悟君,现代是年轻人的舞台,老东西就应该早早地退位让贤。
结果这个家伙却说不用了。
“我没想过从禅院直毘人那里继承遗产,”那家伙如此正直地说道,禅院直哉几乎从他的身后看见了圣光,“说到底,我没有冠上‘禅院’的姓氏,没有承担义务,自然就不期待享受待遇。”
失策了。
这话要在那个死丫头面前说才会有效果。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磨了磨后牙槽,不继续假装兄弟情深,直接摊牌了:“家里的老头让我亲自过来问你——我们两个究竟谁和川上有血缘关系?”
他这里的用词讲究,既非‘川上富江’,也非‘那个死丫头’。
如果是这两种说法,可以理解为询问富江生父的真实身份,但直哉最终采用了‘川上’这个措辞,没给眼前人半点糊弄过去的可能性。
宇智波启看了他一眼,心知到了该说实话的时候,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
心里的猜测得到印证,直哉的心最终沉了下去。
第149章 我的弟弟直哉(二十四)
禅院直哉本想大声呵斥,说这个卑贱的庶子简直在胡说八道。
可是这话卡在喉咙里,随着喉结上下翻滚了好几番,他却能从口腔里品出几分弥漫开来的苦涩。
……这个人根本没有理由说谎。
他的目光清明,声音澄澈,从上至下无论怎么打量都是一位正直廉洁之人。
宇智波启一点都不在乎‘禅院’,一点都不在乎财富和地位,一点都不在乎禅院家那些男人所趋之若鹜的名义。
正是因为平时知道这个家伙有多不在乎禅院,所以又为他的话添上了有力的佐证。
禅院直哉前面的几个哥哥,都是废物、蠢货,是不成器的家伙。
大家都说他是嫡子、天才,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家主。他也一直以自己嫡子的身份,优秀的实力而洋洋自得。
像川上启这样的人,禅院直哉向来都不怎么看得起,认为他是个寒酸的可怜家伙,并且不像别人那样讨好自己,指不定脑袋里面有什么问题。
庶子、天与咒缚、自身又是个性格立不起来的废物。
连被侮辱了都不会想要还回去,这样的家伙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生态链的最底层。
但此刻他却被这样的人反过来安慰了,宇智波启在这天之前,从来都没有对他这么温柔亲切过。
他轻抚着禅院直哉僵硬的肩膀,就像直哉看过无数次他安抚富江一样,轻柔的话语此刻倒有了几分兄长的姿态。
那个庶……不,废物、也不是,那个可恨的家伙轻言细语地同他说道:“是与否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无论如何,你都会是禅院家下一任家主。”
禅院直哉以前最想收到的便是宇智波启的温言细语,但是这件事以意想不到的走向得偿所愿,却没有令他感到真正的喜悦。
况且这个家伙的轻言细语之下也不是真正的温柔。
他甚至没让自己多待一会,便起身送客给他赶了回去。
——这个废物。
禅院直哉躺在榻榻米上,脑袋里突然蹦出这样一句骂人的话。
他用手遮着自己的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盯着天花板看,房间里的窗帘被他拉得密不透风,因此只能瞧见阴影和暗色。
——川上启是垃圾。
是狗屎、是渣滓、是杂碎,是笑里藏刀的无耻之徒,是厚颜无耻的衣冠禽兽。
他的那个生母也不是什么好货。妈的,是丧尽天良、罔顾人伦、寡廉鲜耻的厚脸皮女人。
自己的废物肚子生不出有天赋的儿子,自己没有能力坐稳正室夫人的位置,十月怀胎血统高贵诞生的嫡子却是没有半点能力的‘天与咒缚’,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为了不让自己被下人非议,为了不背上拖累丈夫的名声,便在丈夫的默许之下,和侧室调换了孩子,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的诡计。
当年她会做出这举动也算合理。
在御三家这种封建大家庭里,譬如禅院扇之流,生不出有天赋的孩子就只能被嘲笑唾弃。
就像禅院直哉那废物叔父至今对错失家主之位耿耿于怀,认为是孩子拖累了父母的脚步,于是默许作为侄儿的直哉欺负他的女儿。对禅院真希的遭遇直接不闻不问。
他恐怕认为有这样两个遭人耻笑的孩子,还不如没有吧。
但这绝不是让禅院直哉容忍他们做法的理由。
狸猫换太子的主母固然看起来是最为可恨的那个,但他和启的出生时间足足相差有半个多月,作为母亲的川上纪子怎么可能分不清自己的孩子相貌发生了改变?
在禅院这样规矩森严的大家族,作为家主的禅院直毘人怎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自己的嫡子生下来究竟是怎样一副德行,他自己的心里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个事件里根本没谁能够独善其身,所有人都自私地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
而禅院直哉看似是这场事故的得益者。
但他一直以来为嫡子的身份自豪,如今回想起来,在所有的知情人眼中,自己才是那个自鸣得意的可怜小鬼,全凭好运才拿上了这张人生的彩券。
禅院直哉恨他们恨得几乎要死。
从小身边的人都不怎么管教他,禅院夫人除了关照他的衣食住行之外几乎不插手其他任何事,本以为她是恪守作为女人的本分,现在想起来是害怕和他生出怨怼,导致日后离心的下场。
那女人是那样勤勤恳恳地想要让川上启回归禅院,弄得直哉误以为她是看出了他对那庶子其实有几分欣赏,结果是心中对亲子的不安和愧疚在作祟。
——可惜川上启的态度显然是致死都不会原谅她!
还有川上富江……那个恼人厌的死丫头,明明是只是个生父不详的杂种,自己却觉得她的长相异常符合禅院的审美,这是他无数次凝望镜子无意识描绘自己长相的结果。
家里那个老女人当初给她送那么多的礼物,绝对是看出川上启在乎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所以投其所好补偿试图补偿他。
往日想不通、觉得不合理的事情,都在此刻已经有了千万种答案。
禅院直哉暗恨这群人的自私,竟然对自己的人生随意戏耍。
川上启的安慰诚然不错,即便真相如此,当初的知情者几乎全部都死去。天与咒缚不会被家族承认,禅院直毘人不会自毁长城,他依旧可以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做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子。
但是思及自己曾经对那个人的发言,曾经对那个人所说的话——真是该死!他究竟在何时知道这个真相?恐怕迄今为止,在那淡然的态度之下,这个家伙估计在心底以此取乐吧。
扪心自问,禅院直哉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嘲笑他人的机会。
所以他认为川上启在私底下同样如此。
他绝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真正秉性高洁的家伙,那不过都是摆出来糊弄蠢猪的人设。
禅院直哉试图说服自己只是遭到了欺骗。
那个人今天说的话都是谎言。
但……川上启真的很强。
杂鱼的罪过是不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强大,如果不承认这点的话,那禅院直哉就直接成为了以前自己最看不起的人。
那个人的实力超出自己不知凡几。
实力强大,相貌优越……
‘如果当哥哥的本事还不如自己的弟弟,那干脆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这是自己曾经亲口说出的话。
单从这一点来讲,川上启就更加适合做兄长,纵然两个人的位置没有发生倒错,禅院直哉也成了他曾经口中的那个‘失德’的哥哥。
他一定在心里嘲笑过他无数遍。
禅院直哉说宇智波启不配做五条悟的跟班,让他不要再贴过去和甚尔君说话。
结果他很轻易地便和悟君打好了关系,整个禅院一族的人,甚尔君也只愿意和这个人有私下的来往。
因为他们能相互理解。
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才是同类。
因为他站在比自己更高的地方,他们之间才有共同的话语。
禅院直哉从童年起,便一直跟在禅院甚尔的身后,哪怕甚尔君离开禅院家,他也不忘依旧一口一个‘甚尔君’,将这个人挂在嘴边。
——但说到底,他知道甚尔君的什么啊?
禅院甚尔从来都对他爱答不理,从头到尾连话都没跟他讲过几句,就连那个人的近况,都是他动用禅院家的关系网调查出来的。见到自己之后,他的态度便只有敷衍和应付。
他根本对甚尔君半点都不曾了解。
就连悟君也是,双方根本就没有友谊这种东西。
禅院直哉不过是对他们的强大心生向往,在自己心目中把他们划为与‘强大’等同的意象。
悟君很强大、甚尔君也很强大。
他好像站在河边,面前是湍急无法越过的河水,河的对岸是从不回头的悟君和甚尔。
河水湍急,而非凡人能够轻易越过,但那蒹葭的彼岸却依旧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禅院直哉看过千百回,绝对不会认错的那个人的背影。
是启。
那个唯一有资格与悟君、与甚尔君同行的家伙,和他们站在同等的高度,却走得比甚尔君和悟君还快,站立的位置比甚尔君、悟君还要远。
虽是禅院家名义上的庶子,却是二人终实际上的兄长。
——他才是那个从来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的男人。
明明离他那么近,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一刻强者的光辉。
禅院直哉想到这一点便感到羞耻,白日被宇智波启拂过的动作是那样轻,他却觉得如同火烧那般强烈。
原先被那个人擦过脸的触感本该早已忘记,可是此刻却灼烧般无法忽视。
风荡过两岸的芦苇,白色的苇草像是翻滚的海洋,衣袂飘飘间,三人中最远的那个人似乎有感于他的视线,若有所觉地微微回首。
让人想到了渡世的神子。
每当有世人匍匐在神佛之前苦求怜悯,他便敛眉低首,慈悲地询问信徒有何祈求。
禅院直哉说,他想要度厄苦海的一叶舟楫。
可是启不是神子。
世间最公平的道理,便是想要得偿所愿,就必定要有所付出。
梦中的兄长问他:“你愿意付出什么呢?”
“一切。”
禅院直哉回答道:“我所拥有的一切。”
“如果你愿意将我渡往你、悟君、甚尔君所在的那个彼岸,我愿意拿我的一切来交换。”
他抓住宇智波启的手,如同跃入激流的溺水之人,牢牢地抓住一根浮木。
“无论是名义、实力、身份,我所占据的东西,还是我所拥有的己身。”
但是梦醒了。
第150章 我的弟弟直哉(完)
禅院大少爷好像突然懂得了什么叫做人间疾苦。
虽然不清楚他平时对待身边的同学是否还是以前那副模样,但至少在东京高专的人看来,他好像一夜之间名叫‘兄弟之情’的东西,不再和以前那样动辄便对宇智波启出言不逊。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
“该不会是真的受到启的感化了吧?”
“那种家伙突然摆出那种态度,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渗人。”
五条悟对此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启难道真的对他做了什么?总不可能把这家伙打上一顿吧……”
说到底,禅院直哉又不是没有没有挨过毒打。
可那家伙绝不是会轻易变更主意的模样。
而宇智波启完全没有满足他们好奇心的打算,面对五条悟的旁敲侧击则是摆出一副八风不动的姿态。
这个人身上的未解之谜太多。
小悟要是每一个都要计较,那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碰巧宇智波启把一本书直接塞到了他的手上,这是打老师进教室以后,便单独给他的,旁边的夏油杰和硝子都没有。五条悟便兴高采烈地拿在手里,刚看到那本书的标题,他的脸便瞬间就垮了下来。
“……这是什么?”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宇智波启的回答没有任何波澜,这让五条悟感到有些不高兴。
《如何培养健康向上的孩子:儿童教育心理学》——他当然认字,直到这个标题是什么意思。
但是正因为知道这个题目是什么意思,成熟的大人五条悟在启这个行为中品出了几分针对。
不过好在宇智波启送他书的目的不是特意嘲讽他,这个人做不出这么无聊的举动,他把书送给五条悟,只是觉得五条悟在日后可能确实需要这个东西。
这起因于前段时间发生的状况,让他觉得五条悟恐怕很快会担上教育他人这个职责。
起因为‘护送将要与天元融合的星浆体’事件。
名叫天元的古代术士,负责维护这个国家土地上的结界网络大约有千年之久。
可以说日本几乎大部分的结界都建立在这个人的术式基础之上,经过天元的强化,那些根本没有显著才能的辅助监督才能够普遍掌握释放‘帐’的技能。
天元拥有‘不死’的术式,但肉//体的老化会使他向非人的方向发展。
为了防止结界的崩塌,咒术界每隔五百年都会在人类中筛选出特殊的‘星浆体’和他融合。
牺牲一名少女的生命,让剩下的一亿人获得安全。
听起来非常划算,但也有几分残忍。
但这是‘他们’,也就是咒术界内部决定的方案,宇智波启这个行外人根本没有置喙的理由。
……况且死在他手底下的都不止这么点无辜人。
只是在如今的眼光看起来比较残忍。
每当天元需要和星浆体融合刷新肉//体的时候,此等大事件都会有不少好事者想要制造点什么阴谋。
他的两个学生——也就是作为特级咒术师的五条悟、夏油杰,接手了护送星浆体的任务。
本来这期间没有宇智波启这个‘非术师’什么事。
但坏就坏在,东京咒术高专的选址非常考究,所谓的天元大人待着的薨星宫就在学校的底下;坏就坏在他那个成天只知道赌马的堂亲最近缺钱,接了单子埋伏到学校里,在结界的大门口捅了他的学生。
在学校里捅人也就罢了!这可是极大的恐怖袭击丑闻!
没有哪个老师会为自己任职的学校里发生这种事感到自豪!换算过来就相当于,忍者学校里竟然潜入了别村的间谍,还冲上去捅了他们家人柱力一刀,于是放出了九尾。
每一个木叶当值的忍者都应该为此感到羞耻……
宇智波启只是咒术高专的一介老师,本来还可以对星浆体的案件视而不见,但如果在学校里伤害他的学生——这青年本质上可是无论干什么事都非常敬业的人。
小悟为了保护星浆体已经足足有两天没睡了。
全天无间隙地开着无下限的术式,和杰将天内理子送到高专结界的内部,本来到了最该松口气的时候,结果一上来便被术式杀手捅了好几刀。
宇智波启赶来的时候,他可怜的学生正倒在满是血泊的地面上,像极了一只被虐待死掉了的大白猫。
而杀猫人伏黑甚尔把猫的尸体软趴趴地丢在一边,去追带着星浆体进入薨星宫内部的夏油杰。
明明是个术师杀手……不,正因为是个不择手段的杀手,所以他还非常不讲武德地随身携带手//枪,正阴悄悄地打算在两个年轻人的道别抵达最高潮的时候,给那女孩来上一枪。
虽然杀人是他的工作内容,但非要挑选个好时机才下手——怎么称不上伏黑甚尔的恶趣味?
宇智波启对他祸害小孩的行为进行了批评:“这是你的饭碗,这是我的饭碗,你不能因为你的饭碗来踹我的饭碗。我帮你解决你的雇主,所以赶快给我收手。”
由于杀掉目标的时机被突发状况搅黄了,所以伏黑甚尔对自己的堂弟还有那么几分停下手聊天的闲心。
不过他好像还没完全放弃完成任务的机会,虽然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突然不让那女孩跑下去和天元同化,但盘星教的验货标准是见到星浆体的尸体。
于是他和宇智波启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去观察站在夏油杰身后的天内理子——似乎准备伺机而动。
“那怎么可以——你是不懂得挣钱的辛苦。”
伏黑甚尔说:“有人拿六千万买这女孩的命,收下定金以后再易辙改弦,那后面就没谁想要雇佣我这个术师杀手了。”
宇智波启说:“我给你两倍。”
一亿多买这女孩的命,照理来说对咒术界算不上昂贵。
不过两个男高中生决定保下星浆体,让星浆体不去履行她被赋予的职责——估计高层也没谁愿意出这钱。
但是五条家的大少爷不是还有一口气吗?
宇智波启进薨星宫的时候,死掉的猫不仅尸体没变得硬邦邦的,好像已经开始自我痊愈了。
这话可满足不了伏黑甚尔,他把手搭在面前青年的肩上,一副哥俩好的亲密姿态——不过这个人确实在平常蛮以兄长的身份自居,虽然兄长的尊严倒是半点没有,干得全是一些当酒托、找富婆、泡女人之类的‘好事’。
“这不是钱的问题,要是这么轻易便松口了,可对我半点都不划算……”
“我陪你赌三天三夜的马。”
伏黑甚尔话音一转,干脆利落地握住他的手。
“成交。”
……毫无底线嘛,这不是。
——
宇智波启是个赌马高手。
这自不用多说。
宇智波的这双眼睛就注定他们会在赌博一事上无往不利,大不了就用幻术亲自进行一些操纵。
伏黑甚尔喜好赌马,可是他的赌运却并不怎么样。
有时候玩博//彩,每回开奖之前他都会发来短信问概率如何。
哪怕只是直播而非亲眼所见,宇智波启每回都会精准地押中胜者。
于是这男人接下来的时间直接在赌场赌了个爽,大概这个世界上的赌狗都是这样,越输越对赌博这种东西升起兴致,一直赢下去反而觉得没有多大意思。
没有赌上两把,这人反而要求宇智波启不要预测得这么精准,多制造一点惊喜的概率。
……所以现在便成了这样的场面。
宇智波启押赌局的胜负,伏黑甚尔押宇智波启的胜负,总而言之无论如何都能从赌局中体会到快乐。
不仅能哗啦啦地赢钱,还能毫无妨碍地享受乐趣。
任谁看一眼不说声诡计多端的赌狗。
——
在五条悟眼里,启的这个堂兄也确实是个诡计多端的家伙。
他在生死的刺激下习得了反转术式,在事后对输给他的一事感到不忿,于是又趁宇智波启不在,找上伏黑甚尔打了一架。
作为败者,不知道这个男人哪里来得这么一张脸,竟然对他说:“输给你了真是没有办法,我的孩子就任凭你处置吧。”
那托孤般的沉重语气就好似他孩子成了五条悟的战利品——
可是说到底,这家伙绝对是想借此机会甩掉一个拖油瓶。
便宜完全被这家伙占尽了。
五条悟转过头便向宇智波启吐槽了这件事,为了不让老师知道自己是专门过去寻仇,他省去了开头,省去了中间的打生打死,又省去了伏黑甚尔的气息奄奄。
只着重地描述了这男人对自家崽子不负责任的轻快态度。
“日后我可不会成为这样的人——”五条悟说,“他小孩是启的侄子吧,有那样的父亲不是太可怜了?”
“甚尔他一直都那样。”
宇智波启评价说:“像大黑猫一样。会把孩子叼给自己中意的人。”
“他原本觉得禅院家不错,有术式和咒力的惠会在那里得到优待,可禅院家毕竟……后来又觉得我不错,不过富江肯定会不轻易罢休。现在又选中了你,恐怕是觉得你比较好。”
那伏黑甚尔一定是看出他和启之间的亲密了,五条悟顿时觉得这家伙还算有些眼光。
他把宇智波启给他的书塞进抽屉里,又把椅子朝着启的方向拉了拉,用手拖着下巴,以软绵绵的语气向老师问道:“所以啊——启,你的兄弟最近有朝你说奇怪的话吗?”
“甚尔?没有。”
宇智波启的回答很简短,简短到令五条悟勾起嘴角。
这不假思索的姿态真令人感到高兴。
他本来是想问伏黑甚尔有没有找机会和启说关于自己的坏话,但是却采用了‘兄弟’这个代称。
结果启根本没有想到他还有另外一个兄弟。
某个家伙突然转变心态又能怎么样?
这不是早就完全出局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