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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之兄 越无诸 19149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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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期待兄长能理解他,期待兄长能填满自己的空洞,于是他在年少的时候总是追随着启奔跑,期待他停下脚步,付与自己人生的价值,将他从无边的苦闷中解脱出来。

言峰绮礼或许需要一个伙伴、同类,他寄希望于‘美丽’的兄长能承担所有的角色,向导、火炬、北极星、引路人……最后将空洞到不为任何人理解的自己,彻底填满,是他看清不再迷茫的前路。

可正如全能的上帝不愿意给言峰绮礼任何解答,他往往从兄长这里一无所获。

启总是在拒绝他的接近。

——

在成为代行者的第二十一个年头,宇智波启决定从这一职务上退休。

与选择了婚姻的父亲和弟弟不同,他在从神学院毕业以后,就成为了一名正式司祭。迄今为止,枢机主教们还在赞赏他是整个埋葬机关内信仰最为虔诚之人。

“如果你当年没有直接投入圣堂教会,没准可以直接干到枢机卿的职位。”

“我的志向源自于父亲的影响,他任职于第八秘迹会。”

“……是这样么?”负责管理调任的人思忖了片刻,用指腹摩挲着下巴,“这样就不奇怪了。”

但和所有人想象的不同,宇智波启对于宗教根本称不上虔诚。

他对于教条和教义基本上没有任何想法,成为神父则是遵照言峰璃正的意愿。至于成为代行者施行杀戮之举,对于宇智波启来说不过是一如往常那般的普通工作。

毕竟自己曾经、可能现在也是异端其中的一员。所以对其实质内容无法理解,同时不做评价。

在这时候选择退休,也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只是因为时间到了。

他一直在避免与他人产生羁绊,近日以来,已经察觉到了逐步到了脱离世界的最佳时刻。

宇智波启此世的母亲已然去世多年,父亲言峰璃正不怎么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也在不久之前去世。吸取了在鬼舞辻无惨身上的教育,他不再像以往那样粗暴地切断与他人的联系。

但这一世的两个兄弟都异常棘手。

亲生的胞弟简直如同苦修者一般,压抑、迷茫、痛苦,教育和他的本性完全背离了。生而为异类在宇智波启看来,并不能让人感到孤独和痛苦……

令言峰绮礼无法轻松的根源,是他无法正确地意识到自己。

但倘若让他理解了自己的本性,作为他的血亲,恐怕会第一时间被他盯上倒大霉吧。

所以为了言峰璃正的安全考量,还是不得不对其放手。

而那位叫做言峰四郎的父亲的义子,算得上是他这一世的义兄弟。他对于言峰绮礼的态度是绕着走,恐怕也是因为担心找到绮礼的攻击,是狡猾的一个家伙。

如果他能对自己也避让一番就好了。

那个义兄弟不是什么人类,至少不能算作普通的人类。

作为神堂教会的神父来讲,单单以这样的借口来排斥自己的手足和同袍,似乎有一些过分。

毕竟他们时常接触神所赐予的「奇迹」与魔术协会的「异端」,表现超出常人的认知,其实不能算得上有多异常。

但那个人,那个从他诞生起就是青年模样的白发年轻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接触他的打算。

两个兄弟将他夹在中间,这些年同时都对他进行穷追猛打,怎么样的冷待都浇灭不了他们的热情。

宇智波启决定退休,他有预感这一年过去,或许这些事情都会不再成为他的困扰。

父亲言峰璃正的葬礼,差不多将会是他与胞弟绮礼、义兄四郎的最后一面。

葬礼结束以后,宇智波启难能可贵地与言峰四郎有了一段独处的时间。

那个白发青年终于向他说出了,这数十年来从未向宇智波启开口说出的疑问:“……你果真全部都遗忘了吗?”

在战国时代末期的九州发生的事。

他从小聪颖过人,俊秀风雅,有着神童的美誉。但母亲往往在夸奖过他以后,便难免生出几分惆怅的情绪,而后掩面叹息。

“你的兄长,在当初也是享有美誉的人杰……”

人们的话语中,四郎的长兄是个一切都尽善尽美的年轻人,品质高雅,仪容俊朗,言行和品德都尽善尽美,一切都无可指摘。

但他在很早的时候,在四郎刚出生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人和故土,而后则消失在这乱世的末尾里。

仿佛鱼在海面上跃起,只在众人的眼光中留下了那么一道波光粼粼的身影。

——我相较于那位兄长又如何呢?

年少的天草四郎闲时不禁在心里如此设想。

——如果换做他来做,会不会做得比我更好?

这些所有的念头不过是一厢情愿,兄长与其说是兄长,倒不如称做是一个理想的假想敌与倾诉的对象。

而后年少人的一腔热血,在那岛原之乱的城破中燃烧得一干二净,天草将民众的罪孽和死亡归结于己身,于是只剩下了一个想要通过圣杯救济人类的「幕后之人」。

但是,英灵受生前的事迹束缚。

生前的执念也是他成为英灵以后的执念,诚如「济世」这等想法,没有任何后退或者更改的余地。

所以当宇智波启面露疑惑的时候,天草的心中拥有的只有释怀的情绪。

“你不记得,那也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凝望着永不回头的哥哥,是我生前宿命的一部分。”

所以你根本不必记得。

第176章 我的弟弟揍敌客们

“糜稽被启给惯坏了。”

家里人都这么说。

尽管糜稽的天资本身并不是很好,在同等年纪的时候无法做到其他兄弟能轻而易举完成的高压训练,可是席巴和伊尔迷总是喜欢将过错归结到启的身上。

——以阻碍他插手关于其他孩子教育的事。

对于席巴来说,启完全是一个天生的杀手,在小小的年纪就掌握着娴熟的杀人技巧,能够心无波澜地完美完成任何一项任务。

从家族成员的角度来看,长子的存在简直无可挑剔,他几乎能称得上是资质最好的。训练方面从不让人过多的操心,性格方面更是没有问题——

没有过于奇怪的心理缺陷,更不会在外面交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爱护家人、重视家人。

目前为止,启是唯一一个能对裘基的换装游戏以及高音毫无怨言的孩子。

第一个孩子对母亲的忍受完美地承接住了她的控制欲,直到他脱离了幼崽的时期,不再是裘基最为中意的洋娃娃和玩偶,以至于后续的弟弟则是迎来了变本加厉的折磨。

启对家人的爱和包容甚至有时候到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地步。

令所有人反应过来这点,正是因为糜稽出生的契机。

糜稽是启的弟弟,但不是启的第一个弟弟,年幼的伊尔迷与长子的年龄差只有两岁。

他在兄长的注视与关怀下长大,但与其待在兄长的怀里撒娇,伊尔迷就像是自小会和兄弟姊妹模拟捕猎的猫科幼崽,更乐意于亦步亦趋地跟着启的训练强度,进行一些危险的游戏。

就像猫咪们偶尔会追逐,偶尔会打闹,时不时地会做出攻击的姿态,咬咬兄弟姐妹毛绒绒的耳朵或者尾巴。

——有些疼痛,但对于日后的捕猎与独立求生大有裨益。

而伊尔迷就是这样有攻击性的幼崽,学会隐藏自己的技巧以后,他第一个尝试吓唬的便是宇智波启。

男孩的眼睛圆圆的,又黑又亮,头发也非常柔顺柔软,就像是只年幼的小小的黑猫,猛地从角落里窜出来,对着人类做出飞扑的姿势。

来势汹汹却并不能给人造成威胁,反倒让宇智波启觉得非常可爱。

等他再大一点,兄弟之间的玩笑和打闹也就跟着升级,他开始尝试着将钉子插入哥哥脑袋——这做法当然不是想要对哥哥造成伤害,只是为了表达对兄长的喜欢。

年长的男孩们相处模式非常奇怪,启看起来根本没把这无伤大雅的行为放在心上。放在其他家庭中要敲警钟的举动,落在杀手家族里差不多就是正确表达的兄弟爱。

直到席巴开始考量长子是否具有作为继承人的心性,开始接受训练的糜稽令启暴露出一个极端的缺点。

他太溺爱弟弟了。

溺爱到了无条件纵容的地步。

糜稽的天赋没办法让他像是伊尔迷那样平静地接受电击和鞭打的培训,但如果严厉地对待,也并非无法完成精英杀手的训练。

毕竟揍敌客的家族成员绝不可以弱小。

但正是因为天赋的差距,导致糜稽充满了抱怨,这孩子很聪明,但聪明却被他用在了逃避痛苦的方面,这时候反倒成为了不那么好的事情。

只要一接近训练的时间,糜稽就会跑到大哥的身后,拽着启的衣角。因为他知道只要待在大哥的身旁,任凭谁也带不走他,哪怕爸爸亲自来也是这样。

启第一次阻止别人带糜稽去训练的时候,简直将裘基给惹得高声尖叫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溺爱你的弟弟!他日后可是要成为杀手的!妈妈可没有教育过你这样对待弟弟!你这样是在放纵糜稽变得弱小!”

长子的反抗和三子的叛逆惹得裘基大所失望和愤怒,她的电子眼因为抓狂不断闪烁,裘基夫人的尖叫声和糜稽少爷哭闹的声音简直能贯彻家里的房顶,整个揍敌客的宅邸都因为这个事件兵荒马乱。

“妈妈,糜稽他才六岁……”

“你和伊尔迷四岁就已经开始接受训练了!妈妈曾经是那么因为你感到自豪,启!你曾经是那么懂事听话!你是妈妈最喜欢的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叛逆惹妈妈伤心!”

“可是这不是叛逆方面的问题……”

启的坚持惹得裘基更加不满,可无论再怎么反对,他都不肯让仆人们带走糜稽。

启一直都很令家里人自豪,此前根本没有任何令人不满的地方。席巴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因为天赋不佳的糜稽,出手打伤自己的长子。

他和启各退一步,协商着稍稍放宽一点对糜稽的标准,启他可以插手糜稽的训练,但是一些固有的训练环节绝对不可以缺少。

家里人总觉得他过于宠爱糜稽。

而席巴也看出了长子根本不适合家主这个位置,他太宠爱弟弟了,到了能把人给惯坏的地步,伊尔迷没有经历过糜稽的待遇,是因为他的心性使然,而且启根本没能来得及插手。

在启的放纵下,糜稽果然成长为一个不像话的青年,骨灰级家里蹲,自宅警备员,因为吃了过多的薯片,青春期一到就开始发胖,由于不擅长格斗,根本就不怎么出门工作。

“糜稽会长成那个样子,完全是被启哥给宠坏了。”

伊尔迷总是这么告诉家里其他弟弟,尽管知道这种过错不能全部归结于启,但他还是难免拿这一点恐吓奇犽,试图让他这个弟弟远离家里的大哥。

年长的哥哥们有着令人难以插入的友谊,阴沉沉且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伊尔迷哥总是喜欢待在启哥的身边,他们往往都是两两成组地出现。

家里的大哥既强大又温柔,阳光开朗得不像是这个杀手家族里的人,但伊尔迷哥总是不怎么喜欢弟弟们接触他,并且还喜欢在奇犽和科特的面前说启的坏话。

“所以你们不想变成糜稽那个样子,就要少和启哥说话。”

话虽如此,但是伊尔迷哥比谁都爱出现在启哥的面前。

哪怕家里确实有着‘启不允许插手任何弟弟的教育’这条不成明文的规定,奇犽也在心中坚信着伊尔迷试图在所有的兄弟间树立起与大哥隔绝的高墙。

如果说大哥和三哥的关系,很像总是纵容的老妈和不成器的家里蹲儿子。那么大哥和二哥的关系,就是被牢牢管教的男友和控制欲极强的病娇。

只要不是在任务时间,他们两个人的行程往往都会惊人地发生重合。伊尔迷哥甚至要知道启哥接手的每一个任务,毫无疑问,他们俩共享同样的银行账户,想必启哥的每一条资金流动链伊尔迷哥都会完全清楚。

他会定期旁敲侧击以一些方式判断自己对大哥的影响力,糜稽这一失败的教育先例,已经成为了他用来削减大哥与弟弟们相处时间的正当道理。

席巴只是有意让长子少插手弟弟们的训练,而伊尔迷却完全想要杜绝长兄在没有第三方的情况下,和弟弟们产生私下的交流。

“奇犽的事情我来操心就好。”

——听起来像是对他不容置疑的关心。

但奇犽却听过见伊尔迷哥私下里对启哥说的话:“你想要小奇变得和糜稽一模一样吗?不可以……其他人也不可以,你会把他们都变得毫无志气的。”

“不会被你变得软弱的只有我,所以你差不多只能和我接触。”

好过分啊……伊尔迷哥。

奇犽知道在年长的哥哥们之间,还有一个名叫‘查岗’的仪式,二哥给大哥打的所有电话,必须要在响铃三声之前接通。

真不知道启哥如何能忍受如此旺盛的控制欲。

好像连妈妈都很少管启哥的事,因为伊尔迷哥对启哥的控制太强了。听说在糜稽那个时期还好,后面的弟弟们能和大哥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启哥好像完全被伊尔迷哥管控了起来。

……他不难受吗?

奇犽没办法忍受家里的氛围,刺伤了母亲和糜稽准备离家出走,那时候还在家里的启哥没有阻止他。

难得另外一个哥哥不在,所以他对他说:“你也快跑吧,过点自由的生活。”

——

他的兄长很强。

同时也很温柔,非常在乎他们的每一个家人。

只要明晰了这一点,启的行为和逻辑都非常好推测。

因为兄长很强大,所以许多事情根本就不会去在意;因为兄长很有责任感,所以他认为自己有义务满足每一个家人的需求。

换言之,就是作为弟弟的伊尔迷,很容易借助亲人的优势操控他的兄长。

启他真的很好懂,不需要怎么诱导就能让他遵循他的想法。启他真的很好骗,因为他根本不会拒绝周围亲人的提议,想要让他做什么事根本不需要去找理由。

他的强大又令人心动,能够给伊尔迷带来任何想要的东西。

兄长是个极其好操纵又绝佳完美的物品,不怎么费神就能指使他让他满足自己的需求。

但这一点既很好,又很不好。

因为启对所在乎的人的服从,注定了他能被自己轻易掌控在手里,也能够被别人轻易掌控在手里。

伊尔迷是启的弟弟,而在伊尔迷之后,启还会有其他弟弟。

在大哥心中的身份排序而言,伊尔迷和其他的弟弟完全没有任何不同。

他会满足弟弟的需求,也会满足糜稽的需求。

所以要时刻提防,消除那些能够在他之外欺骗哥哥的隐患。

伊尔迷没有制止糜稽向启求助,他知道那样做会让妈妈伤心……哥哥会和妈妈吵架,弟弟也不会像他自己想象的那样完全摆脱杀手的训练。

而且父亲会对哥哥以后插手弟弟们教育的事充满戒心。

哪怕在家人中,也只有自己能够掌控启。

伊尔迷自幼便领悟到了操作系的精髓——把飘忽不定的兄长攥在手里,让这份力量只属于自己。

第177章 我的弟弟极乐教祖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么大概会更乐意选中他的兄长做神子。

他因为有白橡般无垢的发色,和如同琉璃般七彩的虹膜,被父母认作是个特别的孩子。

在万世极乐教真正创立之前,他的兄长也曾经问过他的意见。

那个时候兄长站在台阶下,台阶下的紫阳花开得正旺盛,青年随意在日光中朝着他挥挥手,示意弟弟朝他走过来——

父母和周围人自幼对他的态度非常好,但只有兄长自始至终待童磨的态度就像是对一个普通的孩童。

他走过去,因为穿着仪式要用的袍服难免束手束脚,于是兄长帮他稍稍正了一下冠帽,然后问他说:“你想不想做神子?”

这种话放在别人耳里,恐怕会有些荒谬——神子又不是大白菜,是想做或者不想做就能选择的么?

但是童磨听懂了兄长的含义,大概他同样也觉得父母的行为有些愚昧。

不过还是孩童的童磨回答说:“我觉得无所谓。”

“是吗?”

兄长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又朝他挥挥手:“这样就好,我走了。”

然后兄长就真的走了,那是童磨在父母死前见过他的最后一面,而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兄长他大概是真的早有离开的念头,虽然童磨和父母的感情不能称得上很好,但启他是和家里每个人的关系都不怎么亲近。

所有人都喜欢他,都夸奖他,他们夸他俊秀不凡,又夸他文雅尤甚。

他是江户城里非常有名的剑士,惊才绝艳的青年俊杰,前来幕府参勤交代的大名藩主们每年都会举办武术比赛。假使有他的参选,那么这场剑术大赛则一定会被称作盛会。

启是江户城内的话题人物,声名远扬的年少剑士,仰慕他、爱慕他的人不知道凡几。

因为长子优秀得超出常理,父母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都非常拘谨,与其说是抚养长大的亲子,倒不如说他们对这个长男充满敬畏。

家里的家业能在万世极乐教还未有雏形的前期支持运转,也多半是得益于被兄长的名声所吸引来的信徒献金。

如果启想开口制止他们荒唐的举动,想必这对夫妻绝对会战战兢兢地停止活动。

兄长就是有这样的威严。

他在家中素来说一不二,父母瞧见他,便如同老鼠遇见了猫一般。

童磨每见到这一幕,他都觉得是那种百看不厌的有趣。

——自然,兄长对自己也是不怎么亲近的。

他基本上没有做到一个兄长该做的事,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兄长该做的事’,又有着什么样的含义呢?

陪他玩耍,和他说话,彰显兄弟之间的情谊——算了吧,这个世界上感情不和的兄弟也有,长兄对于弟弟其实并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甚至他们的父母都没有尽下那么多的责任。

一个在万世极乐教稍有起色后,就开始跟女教徒乱搞的父亲,还有一个乱刀砍死丈夫又服毒自杀的母亲。

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丝毫没有在童磨面前避讳。

想来兄长也是看透了这对夫妻的无聊,所以不愿意让他们浪费自己的生命。

而童磨接手了没有任何自理能力的他们,果不其然这颗地雷炸在了他的手里。

血的味道真的很臭,洒在榻榻米的缝隙里很难打扫,于是接待信徒的房间又很快换了地方。

在此之后,他对自己的兄长没有任何想法——他去哪里了呢?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究竟会不会再回来?

这些念头从来没有在童磨的脑海里升起来。

他自幼没有特别的感觉,也体会不到真正的情绪,就像是对成为‘神子’这件事根本无所谓,童磨对于亲人的离开或者逝去也没有格外的想法。

但在京都附近的但马汤一行,让成为青年的他遇见了失踪多年的兄长。

他还是那样的年轻,容姿俊秀,风度潇洒。

兄长青年的时候,童磨的身高只能抵达他的腰间,可现如今他已经达到了兄长当年的年纪,这个人的风姿还是一如当年。

他有些不理解,于是在兄长刚步入客间的时候,便朝着他微笑。

这个与谁都保持着距离的青年,如今和一个清俊美丽、瞧上去带着点矜贵文雅的年轻男子混迹在一起。

这令童磨觉得讶异,他顺水推舟提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恕我冒昧,你们两位是兄弟吗?”

兄长回答他说不是,他说他的名字叫‘宇智波弥生’。

从那以后,童磨更改了对兄长的称呼,他在弥生离开以后,便接受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血液成为了鬼。

童磨最开始只是好奇兄长身上的变化,不过弥生大人却很讨厌他——

他原先是不讨厌童磨的,甚至对童磨没有什么感情。

童磨觉得兄长的情况和自己非常相像,他不在乎周围的人,也不能理解周围人的感情,可是兄长到底不会觉得内心的平静无波是件憾事。

他对于正常的情绪是什么,既不好奇,更不会主动去了解。

连伪装都不是出于兴趣使然,而是一种顺理成章的情况罢了。

如果换做兄长成为神子,他恐怕不会觉得人类是种多么可悲的生物,瞧不起和怜悯的心态更是不会拥有。

如果以诚待人是童磨的优点,那么完全表里如一则是兄长的优点。

他对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一视同仁,这样太奇怪了,弥生大人和无惨大人是兄弟,而且在许多年前就是兄弟,可他看起来半点都不把无惨大人放在眼里,这么多年都没有对他生出一分感情。

遇见无惨大人令童磨非常感动,能够窥见无惨大人和兄长大人之间的关系,同样令童磨觉得非常感动。

他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意味,但他总是情不自禁被兄长与无惨大人吸引去目光——

默念鬼王的名字,会引发无惨大人的关注,思及兄长的名字,则是会引来同样的注视。

童磨还是在表面上称呼启为弥生,因为直呼姓名会换来鬼舞辻无惨的不快。

但他却依旧在心里将启以‘兄长’这个名词作为代称,鬼王的无名之火在见到他时往往便如同烈火燎原。

无惨大人之所以会生气,大概是因为自己对兄长还抱有感情吧。

只要想到兄长,童磨的心里就难免觉得奇妙。

这个世界不存在神明与佛祖,人们会觉得有净土与地狱,都是源自于他们不切实际的妄想。

人类会信仰自己变出来的故事,因为他们的生活实在无聊和可悲,如果不自我欺骗去对抗死亡的恐惧和虚无,那么他们首先在这凡俗之中就会活不下去。

这是非常愚蠢的念头。

人死后就会归结于尘土,什么都不剩。

而这种可悲的存在,连这种真相都接受不了,所以他们才需要自己去救赎。

——但兄长的存在却让童磨忽然产生了改观。

原来人死后,并不是一朝一夕间化为乌有。兄长甚至能转世,能带着每一世的记忆清楚转世,他想要摆脱与无惨大人的因缘,看起来还想要到更远的地方去。

童磨正是因为想要知道更多,才带来了那对出身吉原的兄妹。

他期望无惨大人与弥生大人的关系会变得更好,不过瞧上去似乎却收效甚微。

兄长且不提,无惨大人怎么想都应该喜欢他送出的这份礼物。

鬼王发火的缘由简直令人找不到苗头——无惨大人不笑,是因为不喜欢吗?还是由于他生性不爱笑?

不过兄长在看见上弦六以后,他却笑了,并且评价说:“……总感觉有一种微妙的。”

——微妙的可笑感。

童磨微笑着用扇子微微遮住脸,然后在心底为启接上了没有说完的话。

所以说,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正有神明的话,那么他们大概会更乐意选中他的兄长做神子。

因为他打心底根本不觉得人类需要救赎,发自内心地能欣赏、并且接受每一件合理存在的事物。

兄长对这个人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都能够称得上是理想的存在。

他的心绝不会被打动,也不会因为任何事物动容,就像是太阳升起的轨迹从来不会为人类偏移,一视同仁的残酷,也是一视同仁的仁慈。

童磨对于这样不似人类的兄长,心里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兄长大概是极为美丽的……屡屡看见他,自己的胸中就仿若被起伏的潮汐所填满。

童磨难以详细地叙述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心绪,但他无疑被这份感觉所击中了,目光被这份温和与残忍所牵引。

就像是人类一厢情愿上演的独角戏。

无论寄托着再大的怨恨、再大的期盼、再大的虔诚,神明对于所有的信徒只有漠然。

但人类却将它曲解为爱意,沉浸在自己对虚无的妄想之中。

神明是人类创造的木偶,如果世界上真有神明,那么兄长就是神明创造的木偶。

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就会将他推上神坛,而他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的爱与恨。

启能让周围的所有人目睹到他的光辉,却能让所有人都无法切身实际体会到他的温度。

多么像神明与人类的关系,信徒的一切所思所想,神明都不会回应。

——因为神明是虚假的,你所想象的神明根本就不存在。

人类用苦难换取来生的幸福,全然乎自我安慰。

所谓虔诚、所谓信仰、所谓功德因果,全是人类一厢情愿的约定。

就像无惨大人对于兄长的仇恨,对于兄长的怨怼,拼尽全力想要盈满的恶意玷污宇智波启。

……是你将他捧上神坛的,而是否继续被你信仰和供奉。

神明根本就不在乎。

第178章 弟弟山庄(一)

宇智波带土今年七岁,是木叶小学二年级的三好学生。

最好的朋友是和他同班的同学野原琳,还有旗木卡卡西。

家里一共五个人,但不是传统组成的爸爸、妈妈,哥哥以及自己,还有一条狗。

在带土很小的时候,他们家的妈妈就化作了天边的流星一直陪伴着他,混账老爹把他寄回了乡下,带着生活勉强可以自理的亲哥数度再婚,甚至不惜更改自己的姓氏前去别人家做赘婿。

其只愿意吃软饭的行为遭到了广大亲朋好友的指责,最终在第三次成婚没过多久经历了报应,痛快地撒手人寰以后,徒给新婚妻子留下一大滩烂摊子。

这位太太没有放弃自己的继子,而是带着自己的孩子们继续生活,找了好几个男友以后,最终遭遇了仙人跳的骗局,也跟着痛痛快快地离开了人世。

这个时候带土五岁,他的亲生兄长十六岁。

等到后来宇智波启读大学以后,把一直生长在乡下的带土接到身边照顾。

那时候年幼的弟弟君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家的成分究竟是多么的复杂。

他只是开开心心地打包走了自己的玩具,在辈分极高又极其讨厌的叔祖父“要不要吃顿饭再走”的招呼声下,拉着哥哥的手,催促他火速带着自己离开。

没错,他们家一共五口人,哥哥宇智波启是最年长的大哥,宇智波带土是年纪最小的孩子。

启和带土中间,还夹杂着从血缘角度上讲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三个兄弟。

分别是鬼舞辻无惨,铁血软饭男老爹第一个再婚对象家的小孩。

他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大概是青春期叛逆了所以跑出来非要和他们一起住,是带土家报销家庭格外开支的冤大头。

两面宿傩,和他们家其实并没有法定继兄弟的关系,是带土第二个继母的第三任男友的小孩。

他父亲和奈落的母亲好了没有两周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本来不管他其实也可以,但他好像特别中意宇智波启,奈落至今都在怀疑那男人是否是他特意赖上宇智波启的理由。

奈落,宇智波启的第二个继兄弟,因为宿傩的横插一脚,导致他在家庭的排序中又往后面延续了一位,

宇智波带土家的常住人口虽然只有五位,但是宇智波启时常莫名其妙地冒出几个兄弟,抱着一些并不存在的记忆想要上门认亲。

关键是这家伙向来都是来者不拒,以至于家里的所有人时不时地要被意外破坏心情。

哪怕在家庭成员内部,他们所认可的兄弟关系也就只有宇智波启,其他人的相处之中更是不见得有多和谐。

整个家里唯一没被卷入纷争的恐怕就只有一个宇智波带土。

因为他的年纪太小了,还是一个根本不会有人跟他较真的小学生。

而且他确实没有太大的心眼,只知道整天叫着哥哥的名字在家里跑来跑去傻乐。

偶尔被人绊倒在地上,然后化身为眼泪直往下掉的爱哭鬼——

欺负小孩确实让人找不到太大的乐趣,而且带土大概还觉得家里人之间的感情都很好。

毕竟启要时不时拜托别人来接他,家里日常是四个哥哥轮流做饭,偶尔他会收到兄长们特制的爱心便当。每个哥哥都在他倾诉校园烦恼的时候,在旁边插嘴给他出谋划策。

事实上的确如此……

除却气氛有时非常古怪之外,宇智波带土觉得这个家里比宇智波祖宅的氛围好得不知道有多少。

宇智波一族目前的大家长是他的叔祖父宇智波斑,一个年纪轻轻却成天宅在家里,像老头一样什么事都不干的年轻男人。

关键是宇智波斑此人他很心高气傲,没有做人祖宗的年纪,却有做人祖宗的脾气。

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叫做泉奈的弟弟照顾他,宇智波带土觉得以他的自理能力,没准过不了几天就会败光宇智波的家业,就会沦落到住山洞、没饭吃、只能和植物说话聊天的地步。

宇智波是从战国起就很有名望的大家族,所以才能支持这家伙什么都不干,每天都能非常有余裕地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换言之,他们是拥有许多资产的名门的后裔,哪怕住在乡下的郊野,但是一路望过去目光和道路能及的地方都是宇智波家的土地。

明明很有钱,却要生活在哪里都不方便的祖宅,足以见得这个家族内部依旧残存着一部分往日的遗风。

这就导致了要在斑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宇智波带土从小到大没有少受到各种方面的管教和束缚。

——包括吃饭的时候必须要有仪态啦,不许咋咋呼呼露出不沉稳的那一面啦,在家只能穿和服不许穿方便的短裤啦。

包括和朋友们一起玩闹,要是产生了几句口舌,想要让这老头替他说两句公道话想都不要想。

他只会在缘侧手拿团扇卧着乘凉的时候鄙视他:“就这?就这也能算是宇智波家的幼崽?丢人,下次你不把他们都弄哭就开除你的宇智波籍。”

宇智波斑一直嫌弃带土的愚笨,他说带土五岁的时候竟然连三位数的乘除法都算不清楚,像是那种正常的宇智波小孩,止水和鼬五岁时都已经开始了解拉格朗日方程和罗德里格旋转公式,这才是正常的学习进度。

带土听罢以后只是不服气地笑了两声,反过来讥讽道:“学习什么?学习这些公式的平假名拼音吗?”

然后他的脑袋上就被宇智波斑敲打了两下,痛得带土晚上什么都没有吃躲在房间里生宇智波斑的闷气。直到泉奈过来安慰他,说:“哥哥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

——很大期望?是[很大的意见]才对吧!

包括宇智波启来接他的时候,宇智波斑还不忘在一边说他的风凉话:“带土他从幼儿园起,就是班级里的吊车尾……”

那个时候的带土,对宇智波斑为何临走时还要在哥哥面前说他坏话的行为非常不解。

后来来到新家以后,见惯了那些人在兄长面前使出浑身解数排除异己,宇智波带土总算明悟了——

原来宇智波斑也想做他哥哥的兄弟。

但是想都不要想,他哥哥早就和带土说过了,他最喜欢的弟弟只有宇智波带土一个。

哪怕给其他的弟弟笑脸,但是他的心里仍旧只有带土。

宇智波带土一直觉得其他人很可怜,所以他在面对家里其他三个兄长的时候,哪怕偶尔会被凶一下,但他的心里一直保存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来到新家以后,他在亲生兄长身边生活的待遇,相比之前就如同坐火箭般直线往上蹿升。

尽管其他哥哥有些不尽如人意,但是宇智波带土还是愿意为了自己的哥哥而忍受他们。

尽管那个叫无惨的哥哥阴沉沉的,总是要对着哥哥发火,但是发完火以后,就会给带土买很多很多的礼物,让带土帮他向哥哥道歉。

那个叫宿傩的哥哥总是喜欢讽刺别人,好像说两句话就能把无惨给惹毛,其他人好像因为打不过他一直容忍,堪称家里的一霸。

但就算这样,带土也很喜欢他,因为宿傩做饭很好吃,每次带去学校和小琳奉献的便当都非常给他长面子,还会给专门给小香肠用模具压出章鱼的花纹。

而奈落哥哥好像动画片里的反派角色,每次由他劝架的结果就是吵得更加厉害,不过他会传授带土怎么在同学面前出风头的技巧,宇智波带土将其视作自己的狗头军师。

小学生带土每天都会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他从来都不爱撒谎,于是在日记里如实写道:

“我的二哥无惨像没头脑,我的四哥奈落像不高兴,而我的三哥宿傩看起来既没有头脑又不太高兴。但他却是家里很有智慧并且最容易满足的存在,只要他和大哥待在一起,大哥让他做什么事都仿佛很高兴。”

“我们家除了五个人以外,还有一条小狗。我有一个高中生远方表哥迪奥,但是我们家的吉娃娃小狗不巧也叫迪奥。表哥迪奥每回看见吉娃娃迪奥都很不爽,都欲暗鲨之而后快,但是吉娃娃迪奥一有陌生人靠近就要大叫。”

“后来哥哥还是打了哥哥,因为迪奥想杀迪奥。不过后来我们的小狗迪奥被救了回来,倒是表哥迪奥进了医院,因为他还要去补他的第三针狂犬疫苗。”

“——带土。”

写到这里,辅导他写作业的奈落突然叫住他。

他低下头,被低低束起的发丝自然从肩头滑落,漂亮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美丽的光泽。

奈落伸出纤细修长的手,专心致志地指了指文章的第二个段落,然后告诉他说:“你的杀字写错了,其他的都非常完美。”

“真的吗?我会在作文比赛中得奖吗?”

小学生宇智波带土满怀期待地问道:“到时候老师会在全班面前当众表扬我吗?”

“真的,你要是不信,待会可以拿给宿傩看看。”

奈落温柔耐心地回答道:“最好可以在吃晚饭的时候在大家面前朗诵一下,毕竟越集思广益,成果会越好。”

第179章 弟弟山庄(二)

宇智波带土的作文成果遭到了两面宿傩的镇压。

他因为‘文章内容造谣’这个原因,好不容易写完的作业被打回去重写。

对此,宇智波带土拒不承认自己的作文不符合实际。

因为二哥无惨确实看起来每天都在无能狂怒,四哥奈落每天确实都在以阴阳怪气无惨为己任。

但是他们两个人竟然惊人地就读于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

明明瞧上去都不太喜欢彼此,可是无惨和奈落两个人总是在一起活动。

他们简直像极了都市情感剧场八点档节目里面的塑料姐妹花。

两个人都瞧不上对方,却要凑在一起说大家都是情比金坚的好闺蜜。这种虚假的友谊三天两头都会在一些小小的利益面前分崩离析。

无惨和奈落的友谊甚至比戏剧化处理过的剧本还要脆弱,因为电视剧里的角色好歹还要演上一演,但无惨就是摆明了对奈落极为不爽——

他与宇智波启有继兄弟的关系,却和奈落毫不沾边,每次的相处过程中,‘别来烦我’四个字几乎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可是宇智波启明显最喜欢的弟弟是宇智波带土……这也令人无话可说,毕竟带土是和启真正血脉相连的兄弟。

不过两面宿傩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家伙?

他和宇智波启的感情简直好得不得了,俨然成为了带土之下的第一人,但要算上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两面宿傩乘以十都比不上无惨的一半。

就因为这家伙表面上看起来暴躁,实际上却对宇智波启百依百顺。

但要论迁就宇智波启的程度,明明自己每回发过火后,作为弥补,也会反过来满足宇智波启的所有要求……

无论是参与家庭聚会,还是与两面宿傩或者奈落好好相处,丧权屈辱的条件不知道答应了多少。

可是这家伙依旧觉得两面宿傩最好,很多事情只和两面宿傩商量。

唯一令鬼舞辻无惨略感欣慰的是,他不是在家里待遇最糟糕的那一个。

尽管宇智波启对他的关心显然比不上宿傩或者带土,但他在两个人相处的模式中其实不算太卑微。

继兄会像一个垃圾桶那样包揽鬼舞辻无惨的所有坏情绪,安定的、不安定的,因为压力造成的、自然而然地产生的……

鬼舞辻无惨从来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任何不对,因为这个家伙乃是他大部分时间焦躁不安的源头。

从少年时期起,这个人一脚迈进了他的私人领地,身边的人都喜欢他,他的血亲甚至觉得这个继子更加优秀。

他的光辉完全被宇智波启给遮盖住了,就像是皓日之辉下的一个火烛。

那无数个与宇智波启相提并论被人比较的日日夜夜,化作了鬼舞辻无惨不可避免、无法忘却的阴翳和噩梦。

哪怕他知道过强的光辉,其实不能被称作一个过错。

但他对宇智波启的嫉恨心很重,习惯于将一切不顺心随意的原因推卸到宇智波启的身上。

这么多年已经成为了不可抵消的惯性,让他对这个继兄撒手,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与宇智波启之间有许多漫长的账要算,但唯一能将这人绑牢的只有继兄弟这个关系……如果不将他给榨干榨尽,使用到连最后一份价值都不剩,怎么对得起那些年他的不甘与愤怒?

鬼舞辻无惨自认为委身于这个家庭简直是种屈尊。

可如果不亲手抓住宇智波启,那么这个人肯定就会被其他人给吸引走——他怎么能忍受别人抢走自己看重的猎物?

所以,时至今日,哪怕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有余,鬼舞辻无惨也不怎么看得起家里的每一个人。

宇智波启,他对于家庭成员一定要友爱的想法完全令人作呕;两面宿傩,性行暴虐完全不知道他脑袋瓜里在想什么的疯子;宇智波带土,聒噪不休的笨蛋小鬼,仗着宇智波启的宠爱目前还活蹦乱跳。

至于奈落,他就完全看不上他了。

鬼舞辻无惨每回看到他和宇智波启说话,都会禁不住心想: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尊严到如此地步?

奈落从来都不对着宇智波启发火,也从来没有向这个人说过一句重话,摆出来的人设是和宇智波启差不多的温柔可亲。

但与宇智波启从不扭捏的开朗姿态不同,这家伙的善解人意中,总是充满着一股委曲求全的黯然之态。

以至于往往有人觉得他心思敏感,主动对他表达关心——

可怜又可悲的宇智波启竟然也出人意料地会吃这一套,总有一天会像是上钩的鱼,被拉到岸上任人宰割。

这人从来都没有发现过,每回但凡奈落出来劝架,矛盾都会衍生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每回奈落仿佛为了顾全大局做出退让,但他实际上最后都会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鬼舞辻无惨讨厌这家伙讨厌得要命。

既然能光明正大地指使宇智波启为自己做事,为什么还要采用迂回战术博取那个人的好感?

但是他又不得不和这个家伙联合起来,以对抗两面宿傩对他们造成的冲击。

要说鬼舞辻无惨与宇智波启的感情基本上都是虚情假意,但他和奈落的同盟才真的充斥着虚以委蛇。

两个人时常互揭短处,相互嘲讽,偶尔彼此之间交换一下信息,还要给出三分真七分假的加工。

无惨的勾心斗角玩不过奈落,可他的出身本来就不需要对这些有所了解,况且他的残酷跟暴躁半点都不比任何一个做大事的人要少,奈落时不时地也要忌惮他撕破脸皮。

因此两个人的‘友谊’竟然长久地维持了下去,这令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感到颇为欣慰。

……好像仅局限于在宇智波启的眼里。

“我觉得带土的作文写得挺好。”

他这话收到了两个弟弟不满的注视,但宇智波启同样觉得带土第一段的最后一句,绝对有一部分的艺术加工。

“哥哥哪里有让宿傩帮忙做事?”他说,“这话说得好像宿傩成天什么事都不干,每天就只和我待在一起。”

——难道不是吗?

餐桌旁的其他几个人颇有默契地挑起了眉毛。

老实讲,其实这个家里基本上只有宇智波启这个大哥的地位颇为稳固,其他时间纷争不断的缘由,也有一部分因为其他几个人的年纪实在是相近。

两面宿傩总是要和宇智波启待在一起,两个人读相同的学校,相同的专业,本来不在一个班级,可是宿傩却硬生生地把他和宇智波启的名字划在一起。

这下可不得了。

这两个人从此再也形影不离。

鬼舞辻无惨猜测他们俩就像是十六七岁的女高中生般,在学校里去个厕所恐怕都要一起行动。

他和宇智波启的认识时间确实比两面宿傩要长上不少,可是按照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要论相处时长,两面宿傩摆明了即将超越家里的所有人。

——也不管别人私底下是否腹诽这两个人的关系。

带土的观察确实没有大错,和宇智波启待在一起的时候,两面宿傩的心情确实会上升那么一点。

他不会随便动手,对于他们也顶多是种无视的态度。

这个人会包揽宇智波启的大部分待办事项,这座房子里的家务差不多按照轮班表值日,可是谁都能吃得出来当天的菜式是出自于宿傩之手。

唯有宇智波启觉得其他人对此一无所觉,觉得自己的偷懒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但只要不跳出来打扰他和宇智波启,那么宿傩同时会好说话到极点,甚至哪怕不同意的事项也不会挨他的骂,只会获得一个轻飘飘的‘滚’。

鬼舞辻无惨怎么都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到如此地步。

他觉得情况不能再放任下去了,要是继续坐视不管,两面宿傩迟早要将所有人给扫地出门,只剩下一个根本没什么威胁的带土。

可是以往警觉敏锐到不得了的奈落,迟迟都没有主动站出来和自己商讨他想到的策略。

……他该不会瞒着自己偷跑了吧?

在上课的期间,鬼舞辻无惨频频在抬头做笔记的时候凝视这个人的侧脸。

直到放课时,他们两个人被一个没有太多印象的同级生叫住。

“我们这里要做一个校园人物的专访,宇智波学长和你们的关系很近吧?能不能请你们帮我联系一下……”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鬼舞辻无惨肯定要第一时间拒绝,并且亲切地告诉这个同学,他跟宇智波启根本就不熟。

但瞧着奈落似乎有一点想要答应的意愿,他立马伸手结果了那张表单,并且以一种乐意至极的口吻回答道。

“——是采访宇智波启吗?他是我的兄弟,我们俩的感情很好,大概明天之前他就会打电话给你回复。”

那人意想不到平时高傲的无惨竟然会回应,本身他就是冲着奈落发问,于是有些受宠若惊地对他们表示感谢。

等到不相干的人离开以后,奈落顿时用一种奇特的语气朝他反问:“……你们俩的感情很好?”

在这之前鬼舞辻无惨才在家里跟宇智波启单方面吵了一次架,大概现在无论是谁看到彼此都只会觉得头疼。

无惨则是把表格揉成一个纸团,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人的作业,此事毫无下文,要影响也只影响宇智波启的名声和人缘。

鬼舞辻无惨轻哼一声,又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觉得他和我感情不好?……无所谓,他不想看到我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会造谣。”

第180章 弟弟山庄(三)

两面宿傩对家里的其他人,其实没有什么非要弄死的想法。

无惨和奈落对他来讲和家里的小狗没有什么区别,与其说是暂且居住在一起的兄弟或者室友,倒不如说是有时候会令人厌烦的宠物。

至于宇智波带土这个存在——

无所谓,宇智波启有其他的亲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与他无关。

两面宿傩是一个非常大度的人。

他们两个人往往在一起行动,他看惯了宇智波带土怎么被他哥捉弄或者打闹。

但偶尔的时候,两兄弟的互动也会令两面宿傩感到牙齿发酸。

不过近日以来,带土的稳重却显然一反常态。

他拒绝老哥的亲昵,提出一个人回家的措举,甚至拒绝了家里人提供的可爱便当,并且想要在学校的中午以红豆面包或者炒面面包果腹。

宇智波启对此大感惊奇,他向来觉得红豆面包是一种异端。

一切明显带有豆类口感的食物都不能被成为美食。

而带土的决定,落在他的眼里,不亚于娇生惯养的弟弟某一日自告奋勇想要去吃苦。

他捏着带土的脸,把他脸颊边的肉都挤得鼓鼓的,翻来覆去地把弟弟的面貌左看右看,好似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宇智波带土。

“说吧,你又是哪里蹦出来的狸猫冒充我弟弟……我的带土虽然愚笨,但唯有一样东西是个优点,那就是他从来不会当着我这个兄长的面说[红豆非常好吃]。”

宇智波启讨厌红豆味的东西,这件事宇智波带土完全清楚,可他完全没有想过兄长在听到这样一番决定以后,非但没有表示对他的关心,反而仅仅是从这个角度发现端倪。

这让他有些生气:“不要再这样对我啦!你这个家伙,总是在这个时候才摆出兄长的派头!”

“——你究竟把带土藏在了哪里?”

在宇智波带土真正感到恼火的关头,宇智波启才笑着松掉了掐着带土下巴的手。

他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在当事人明显更心烦意乱的注视下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觉得其他人的便当不好吃吧?”

要说家里人除开宿傩意外的人厨艺不怎么样,这个评价倒挺有理有据。

无惨大少爷根本不屑于亲自下厨,往往是外面售卖的成品,拿过来直接应付。要是哪家餐厅可以直接提供外送服务,他绝不会关心差人送过来要产生多么贵的溢价。

奈落的方法大概要更加委婉一点,他大概是想塑造一下自己非常居家的人设,会将买回来的东西花费心思再重新组装一番。从摆盘的排列组合中,便能看见这个人的各种巧思。

所以这种根本不是出自于自己手中的便当,可以说是根本难吃不到哪里去。

宇智波启问出这句话后,果不其然带土便开始歪歪扭扭地露出别扭的神色:“……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啦。可是我毕竟已经七岁了,你懂的吧?”

那种花花绿绿的便当已经不再符合宇智波带土大人的气质了,他想要更加男人一点。

但是真要说出口的话,又难免被这群人嘲笑,于是只能期盼最为默契的哥哥能听懂他的含义。

然而宇智波启却只是好脾气地歪了歪脑袋:“七岁就可以不吃便当了吗?——原来你是指这个意思?”

“不可以,带土,到时候如果营养摄入不均衡的话,你会越长越矮……这辈子只能小小的一只。”

宇智波启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又沉思着改口道:“不过带土要是能一直这么可爱那也不错。”

带土被他兄长的脑回路弄得彻底没有了脾气,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

想到自己作为少年人满腔的心事,以及根本没人能领会的孤独,他以一种莫名的语气感叹道:“别说了,兄长,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就懂了。”

宇智波启一把将带土连人带书包从地上捞了起来,宇智波带土的双脚直接离地升空。

“……你叫我什么?”

“兄长。”

“我为什么是你的兄长,这件事带土也明白吧?”

“因为我们俩是一个妈妈生的。”

“所以我要怎么才能到你那个年纪?”

宇智波带土不说话了,他选择扒拉着宇智波启的手臂装死。

带土不久前才想到这么一句有道理的话,既富有哲理,又能彰显男人的深沉,结果才说出口就在他哥的面前铩羽而归。

总而言之绝不可能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此刻纵然天塌下来,带人哥的嘴也是硬的。

他说:“等你经历多了,自然就成熟了。”

——

当天晚上,带土的小学生日记又被几个兄长拿出来鉴赏了一番。

顺带一提,上次的作文题目是《我和我的家庭》,这次的题目是《我有一个好伙伴》。

大文豪带土在作文中倾情写到:

“旗木卡卡西,我最好的朋友,他是一个肃杀的男人,有着白白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就像是没有开灯的黑夜一般。他的一言一行中具有着无边的冷意和杀气,就像雪一样充满着高傲,身影就像是在麦田里瞭望着孤独的守望者,悲伤又沉着。”

“这样的旗木卡卡西,也只有像我宇智波带土这样英勇帅气的男人能够成为他的对手。但以我们现在这个年纪,说永远似乎还太早。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一段真挚的友谊,要经过多少风吹雨打,才能经得起反复揣摩。”

“我们两个人之间,终有一日会经历狂风暴雨,感觉七岁的悲伤也完全一样。大多数时候,不是我们彼此不够好,只是我们遇见的时间不对。听说你要跳级了,我和琳可以放你走,但是希望你不要回头。”

在场的人简直为这段文章内容而绝倒。

这篇文章的内容和之前那一篇日记的文采完全不同,小学生带土恐怕已经用尽了毕生所学的词汇,写作的时候字典整整齐齐地摆在他的桌台之前。

足以见得这位旗木卡卡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远胜家里除却宇智波启以外所有兄弟的总和。

在旁边剥柚子的宇智波启手一抖,剥好的柚子瓣直接掉在了餐桌上。

两面宿傩眼疾手快,在食物接触桌面三秒之前将那块柚子抄起来,顺手塞进了在一众欢声笑语中大声抗议的宇智波带土嘴巴里。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是在嫉妒我的文采吧——唔!”

宇智波带土嘴里骤然被塞入一个东西,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条件性反射地咀嚼了两下,才意识到那是一块掉在桌面上的柚子。

两面宿傩在旁边幽幽地说道:“不要浪费你哥哥给你的东西。”

所以这时候他反倒不好吐了,含在嘴巴里简直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

“宿傩你怎么给小孩吃掉地上的东西?”

奈落在旁边觉得这行为有些不妥,纤丽的眉微微皱起。

——小鬼在他们家究竟是什么待遇,在场的人基本上都一清二楚。

鬼舞辻无惨觉得这人此刻的发言有些装模作样,他懒懒地瞥了这两人一眼,不过到底选择了隔岸观火。

被点到名的当事人闻言冷冷笑了两声,似乎觉得奈落敢对他进行指责有些不自量力,他将腿翘起来,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你吃的不是相同的东西?”

两面宿傩的话指向性很明确,无惨和奈落的脸色顿感不好。

果不其然这人着慢悠悠地弹了弹指甲:“你们每天便当里的蔬菜我也从来都不洗,不照旧吃到现在都没有生什么病?”

整个家里他瞧得最顺眼的人只有宇智波启。

因为两面宿傩做什么,这个人就吃什么,关于食材和菜式从来都没有什么二话。对于下厨的人来说,半点都不挑食的食客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活下去的存在。

哪像鬼舞辻无惨和奈落这两个人这么难伺候,有的吃就不错了,成天还挑挑拣拣。

当天口味稍微重了点,就说健康生活方式要少油少盐;有肉食和蔬菜就不错了,竟敢还敢要求更多种类的沙拉。

关键是这两个人每天准备的饭半点都不好吃,既然不像宇智波启那么老实干饭,也没有像里梅那样拿得出手的厨艺,根本就不配他给出什么好脸。

对两面宿傩来说,给家里的宠物做做饭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允许宠物上桌吃饭这件事,十成是有八、九成看在宇智波启的脸面。

无惨和奈落在他眼里,差不多就是并不可爱的那种类型的动物。

也不知道宇智波启究竟是什么品味,真要同情心泛滥,把他家那个叫伏黑惠的侄子接过来都比这两个家伙要来得顺眼。

——至于宇智波带土。

他要和他哥待在一起就待在一起吧。

早就说过了,宇智波启有其他关系亲近的家人,宇智波带土这个小鬼究竟在宇智波启心里有多大的地位,其实根本就无所谓。

反正跟他无关。

两面宿傩是一个非常大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