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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无她选 柏拉路 22542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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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抛下我的小哥哥专门来看你的,”叶礼半坐在她的办公桌上,随意翻着她的文件:“我果然不是做金融的料,这玩意儿我都看不明白,晚上要不要出去玩?”

“去哪?”柳如昼说。

“平芷有座山,有个赛车俱乐部在这里,听说过吗?”叶礼说。

赛车俱乐部就安在半山腰上,到了那里发现这个俱乐部是公司的某位经理和几个兄弟合伙开的。

经理叫李漓,他看见柳如昼过来,茫然了几秒才走过去:“柳总,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儿?是我那个项目对接的有问题?”

“不是,”柳如昼说:“我朋友想赛车。”

“朋友?”李漓看向旁边的叶礼。

叶礼八齿微笑:“租两辆。”

柳如昼看她一眼,半晌又转回来,点头:“两辆。”

柳如昼来平芷时间也有两个多月,李漓只知道她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拉,将乌烟瘴气的公司管得也挺好,这本来就不符合她的形象。

没想到她还热衷这个。

平时来这个俱乐部的都是精神小伙儿,或者职业车手。

就这时,大堂角落就有几个男孩子在打牌。

听到动静偏头看过来。

叶礼租了辆轿车,柳如昼则是一辆摩托。

她本来就没想玩,是陪着叶礼来的。

叶礼穿了身黑色皮夹克,戴着墨镜,山路蜿蜒狭长,路灯昏暗看不太清,叶礼慢悠悠兜了两圈,下车时还不忘给旁边的帅哥个媚眼。

“爽了吗?”柳如昼问。

叶礼懒洋洋甩了甩长发:“还好,年纪大了,得惜命。”

柳如昼靠着黑色的摩托,晚风温柔拂起她的长发,眉目如画。

白裙子衬得她气质安静而柔和,仿若跌入夜晚的仙子。

她低头看着微信,在和姜行晶聊天。

两人的聊天界面,往往是姜行晶发的文字密集又频繁,柳如昼只是简短回了哦或嗯。

叶礼看着她弯起的嘴角,啧道:“怪不得你找不到女朋友。”

柳如昼抬头:“?”

“人家都这么热情了,你就不能也热情点吗,”叶礼跟个操心的老妈子:“你不是老早就喜欢她吗,现在她是不是在追你?追你你就大胆回应啊!”

“没想好。”

“啊?”

“没想好要不要热情。”

叶礼洗耳恭听:“展开说说。”

柳如昼动了动唇:“算了。”

李漓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小型头盔,他笑着说:“我挑了好久才看到的,平时这边儿都是大男人,这个头盔我擦干净了,柳总放心戴。”

柳如昼道了声谢,接过,熟练地给自己戴上。

夕阳沉落,阴云轻轻移动,很快遮住了大部分天空,整个世界混沌一片。

叶礼抬头看了看天:“别浪太晚,快要下雨了。”

柳如昼嗯了声,她跨上摩托,风衣衣摆被吹起。

叶礼抱臂靠着墙,看着车子发着轰隆沉重的呼啸声,在黑夜里长声嘶鸣,看着李漓掏出手机对着远去的人录像,勾了勾唇。

“拍完发我一份。”叶礼问。

“好,”李漓难掩激动:“冒昧问一下,你就是柳总传闻那个女朋友吗?”

“不是啊,”叶礼说:“就好朋友。”

李漓没多问:“好。”

柳如昼跑了两圈,回来的时候雨滴落在她的肩头,她取下头盔,脚尖抵着地面,拨了下额前的发丝。

黑夜将她的轮廓染上层神秘和鬼魅。

她稍作休息,问叶礼:“你这几天住在哪?”

“当然是住你家。”叶礼说。

柳如昼一顿。

“怎么,不欢迎啊?”叶礼说。

“没有,”柳如昼拿出手机:“我先给姜行晶提前说一下,虽然这几天她不在。”

叶礼说:“我不能和你住在一个房间吗?”

柳如昼:“………”

叶礼:“我是直的,你怕什么?”

柳如昼垂下眼,一副不可商量的态度:“那也不行,她会多想。”

……

米兰,下午时间两点钟。

姜行晶闭目养神,化妆师拿着刷子在她脸上勾勾点点,于微在旁边刷手机。

忽然,于微惊叫一声。

姜行晶懒懒睁开眼:“怎么了?”

于微一脸忧愁:“姜老师,咱们又被流量粉撕了,特别疯,都冲到你的微博下骂人了。”

“给我看看。”

起因是营销号发了个娱乐圈女明星同款对比,原来这种大杂烩鉴赏是没有姜行晶的份儿。

因为她本质上不能算女明星。

现在她参演了电影,比之前关注度要高些许,所以这次营销号带上了她。

她和路桥都穿了某品牌的春夏高定,路桥是经典的流量花,粉丝猛且战斗力强。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姜行晶模特出身,对比之下,要更胜路桥一筹。

路桥粉丝不乐意了,在评论里各种阴阳怪气,本来这事慢慢的也就这么过去。

但是路桥对这事发了条微博,明面说要专注自家,却配了个绿色植物的表情包。

暗指姜行晶绿茶。

粉丝便冲到了姜行晶微博下,骂声不堪入耳。

于微叹了口气:“姜老师,咱们就是人善被人欺,那个路桥明明没有什么演技,长得也不如你,更别说身材,那一身高定被她穿得像只野鸭子,还好意思跳出来丢人现眼。”

姜行晶被她逗笑:“我以为你是个闷葫芦,没想到说话挺好玩。”

于微:“姜老师,咱们努力变红,变成顶流,这样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姜行晶唔了声,安慰:“网上这种东西,看看就过去了,不要气大伤身。”

于微叹气。

老板没有事业心可怎么办。

“你还是脾气太好,我还没有见过比你脾气更好的女明星了。”

姜行晶弯唇,随意捞起手机看。

有两条消息,分别来自柳如昼和叶礼。

柳如昼:【今天叶礼来陪我,晚上会住在家里,希望你不介意】

叶礼则是贱贱地给她发了张图片,是叶礼歪歪扭扭倒在柳如昼床上的自拍,表情得意又挑衅。

仿佛说:你再不回来你老婆就被我抢走咯!

姜行晶:“……”

她忽然转头,对于微说:“其实,我脾气也没有那么好。”

于微:“怎么了?”

“没什么,”姜行晶深呼吸了下,竭力保持平和的心态,回复柳如昼:“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半晌,柳如昼:【嗯。】

姜行晶:“…….”

她发了个朋友圈,是个表情包。

[保持微笑是我一生的宿命/]

下一秒,叶礼点了个赞。

……

在米兰出差两三天,回国的机场碰巧偶遇到了路桥,可能是私人行程,路桥捂得严严实实,周围除了助理没有别人。

她也看见了姜行晶,切了一声。

这人是拿机场当红毯?穿得这么招摇也没几个粉丝拍她,不还是糊的一比。

路桥这么想着,面前忽然站着个人。

姜行晶笑吟吟的:“好久不见,这是要去哪里啊?”

她比路桥高半个头,路桥不得不仰头看她:“……关你什么事?”

很奇怪,路桥可以在网上作威作福,一旦到了只有两人的空间,直接面对姜行晶,那股被扼住脖颈指尖发麻的恐惧再次涌上来。

路桥后退了几步,挺直了腰看着她。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姜行晶挑了下眉尖。

她费解又好笑:“紧张什么?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必要有这么大的敌意,当然,如果你非常讨厌我,建议在阴阳怪气我的时候,直接艾特我的微博,不然不明真相的路人都不知道你内涵的是谁,顺便还可以给我涨涨粉。”

先把于微送到家,姜行晶独自回了家。

门是锁着的,客厅黑漆漆,房子没人。

坐了长途飞机,姜行晶精神疲惫,回到卧室睡了一觉。

她睡得并不沉,迷糊翻身间听到微弱的声响,防若是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姜行晶揉着眼出了房间,看见叶礼和柳如昼两人低头收拾倒下的花瓶碎片。

碎片沾了点花瓶里面的水,叶礼坏笑着将指尖往柳如昼脸蛋上抹了几道:“我发现你最近吃得不错,姜行晶把你养得挺好?”

姜行晶在一旁冷淡看着。

等着柳如昼发火。

结果柳如昼只是无奈地擦了下脸,想了想说:“可能是吧,她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叶礼啧了声:“这还拿不下你啊?”

柳如昼笑了下,没说话。

笑了下。

姜行晶开始回忆柳如昼对她笑的次数,超过两位数了吗?

她忽然觉得,在叶礼面前,自己似乎是个局外之人。

叶礼:“对了,你没问姜行晶什么时候回国?你不是想接她来着?”

姜行晶倏地抬眼。

柳如昼说:“嗯,一会儿问问她。”

刚刚冒出头的失落瞬间消失,姜行晶勉强压抑了下上翘的唇角,轻咳了一声。

客厅里两人这才发现有第三人在。

姜行晶弯了弯唇:“我已经回来了。”

“……”

有一瞬间的寂静。

姜行晶直勾勾注视着她:“听说,你想来接我?”

柳如昼下意识说否定的话。

叶礼比她嘴要快一步:“对啊,你出国这几天她每时每刻惦记着你,很早就说要接你。”

柳如昼:“……”

她默默看了眼叶礼,眼神交流:我有每时每刻?

叶礼眼神回复:是夸张了点,但一天12个小时肯定是有了

柳如昼:…….那你能直接说出来?

叶礼:姐妹,相信我,如果你又要拒绝她的话,她一定会哭出来的。

果然,姜行晶听完就像个受到鼓励的小孩子,甚至脸都隐隐发烫。

她直接无视了叶礼的存在,直勾勾看着柳如昼,很直白地说:“我也很想你。”

第47章

柳如昼和叶礼刚从外面回来, 看着风尘仆仆的,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得知姜行晶还没吃饭,她们便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注意到玄关鞋柜上放了个黑色头盔, 姜行晶举起它盯着看了一会儿:“叶礼, 这是你的吗?”

“你老婆的。”叶礼说。

柳如昼无声地横了她一眼,叶礼慢悠悠改口:“是小昼的。”

柳如昼收回眼,看了姜行晶一眼。

姜行晶原本是松松举着, 听到这话挑了下眉, 指尖细细抚摸, 探进去感受头盔的温度。

柳如昼:“………”

叶礼也看不下去了, 说出心里话:“你干嘛动作弄得这么变态, 头盔有什么好摸的,直接摸真人不好吗?”

柳如昼洗着菜,假装没听见。

姜行晶弯唇,放下头盔:“我只是在想柳总赛车的英姿,还没有亲自见过。之前跨年的时候柳总答应要教我,可惜被公司的事耽搁了。”

注意到叶礼的眼神,柳如昼慢条斯理说:“是有这个事。”

叶礼想说跟柳如昼学赛车完全没必要,柳如昼技术顶多算是比较快的兜风, 压弯漂移等等技术都很烂。

但一想, 姜行晶是真的想学赛车么?

叶礼笑了笑,从手机上挑出个视频:“诺。”

姜行晶疑惑着接过来。

“这是我之前录的一段,你实在想看可以看看。”

姜行晶:“谢谢。”

说完, 姜行晶便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柳如昼趁着切菜的间隙看她一眼。

女人刚睡醒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浅淡的困倦, 白色的贴身毛衣,衬得她轮廓极为柔软。

姜行晶低头看得聚精会神, 指尖来来回回拨着进度条,不知道将某个镜头看了多少遍。

柳如昼轻声:“你给她看的是哪段视频?”

叶礼说:“就是前几天的视频,你穿白裙子的那天。”

姜行晶将进度条再次拨打柳如昼停车那几秒。

视频里,天空阴云密布,柳如昼一袭白衣,黑色头盔,摩托车减速,人和车距离镜头越来越近,在近在迟尺的距离停下。

随后,柳如昼一只脚尖点地,将头盔取了下来,长发飘散,如眉如画的一张脸映衬得阴雨天也别有格致,眼神淡漠。

在看了第三十遍后,姜行晶不期然抬头。

撞上一双墨黑的眼。

柳如昼偷看她被抓包,抿了抿唇,表情挺淡定:“什么视频需要看这么久?”

“你的视频,我总是想一直看,”姜行晶甜甜道:“你真帅。”

“……….”

厨房里不经意听到的叶礼:“………”

吃完饭,叶礼去洗澡,借用的是柳如昼卧室的卫生间。

姜行晶:“她要住多久?”

“不知道,看她安排,”柳如昼眼皮轻抬:“你不喜欢她吗?”

“没有,我还想让她多待一会儿。”姜行晶说。

毕竟叶礼很会撮合,比柳如昼这个闷葫芦强得多。

柳如昼会错了意,眼神扫视她两遍:“你喜欢她?”

姜行晶差点儿被呛住:“怎么可能?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柳如昼慢条斯理收回眼:“不知道。”

姜行晶:“我喜欢不爱说话,凶巴巴的。”

柳如昼蹙眉:“我凶?”

姜行看勾唇:“我说是你了?”

“……”

叶礼澡洗得有点儿长,柳如昼打了个哈欠,按照生物钟她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

姜行晶看了眼时间:“困了?”

柳如昼眯着眼点点头。

姜行晶:“那还看电视吗?”

柳如昼摇头。

看她就要倒在沙发上,姜行晶耐心提议:“去我房间里睡觉吧,等叶礼洗好出来我再叫醒你。”

柳如昼瞧着她,思考着可行性。

“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休息不好是不行的。”姜行晶循循善诱。

最终,柳如昼点头,打着哈欠走进她房间里。

柳如昼想直接倒下,嗅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皱了皱眉:“我先去拿衣服洗澡。”

姜行晶比了个请的手势。

不到十五分钟,柳如昼洗完,小猫一样窝在她的被子里,临睡前说:“叶礼洗好了,你叫醒我。”

姜行晶点点头:“你放心睡。”

姜行晶关上了灯,只留了一盏晕黄的落地灯,稀弱的光线将轮廓衬得半明半暗。

安静了良久,客厅有微弱的声响。

应该是叶礼洗完了。

姜行晶忽地站起来,走在柳如昼旁边,居高临下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视线晦暗。

她弯腰,一点一点挨近她的脸侧,轻轻喊道:“柳如昼。”

“柳如昼。”

“小昼。”

“昼昼。”

…….

无论叫什么柳如昼都没反应,睡得很熟。

姜行晶弯了弯唇,唇角蜻蜓点水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

隔天,柳如昼发现自己是在姜行看房间里醒来,有点懵。

而房间的主人则是可怜兮兮睡在沙发上。

叶礼吹着咖啡的热气,啧啧:“一大早的,小情侣又在玩什么把戏?”

柳如昼很纳闷,看她:“我不是说让你叫醒我吗?”

“我叫了,”姜行晶收拾着沙发的毯子,表情无辜:“你可能是太累了,没有醒。”

叶礼咬着重音:“太、累、了。”

姜行晶温柔:“昨晚睡得还好吗?不知道习不习惯我的被子。”

叶礼拖腔带调:“哦~,柳总原来睡得别人的被子~~”

柳如昼有点儿听不下去,姜行晶慢悠悠抿了口水:“不要这么说话,我和柳总只是好朋友。”

叶礼点点头:“嗯,领了一张结婚证、睡同一张被子的好、朋、友。”

姜行晶一脸“我解释了但她还是误解,我又有什么办法”的无奈。

柳如昼:“……”

……

四月底,《逃向晴空》进入宣传期。

这本来是个小成本青春爱情片,制作时间短,出品方特地挑了个五一小长假的假期,准备博博票房。

几个主演跟着电影剧组全国各地进行路演。

时隔几个月不见,剧组各人变化不大。

何婉灵早上五点下飞机,马不停蹄去了路演现场,见到同样面色苍白休息不够的姜行晶。

两人打了个招呼。

何婉灵:“你说咱们这个票房能有多少亿?”

姜行晶无精打采:“五十亿?”

何婉灵一副“你可别闹了”的表情:“能有五亿就不错了,咱们就可以脱离娱乐圈小透明了。”

姜行晶笑笑,没说别的。

五月一号,正巧也是柳母的生日。

柳如昼从平芷回到京都,车子到达柳家别墅门口,管家平静地站着。

管家替她拉开车门:“小姐。”

柳如昼嗯了声,从后座拎起礼物:“妈妈在吗?”

“都在。”

今天家里没有外人,玄关堆积了很多精致的礼物盒子,柳如昼瞥了一眼,看向客厅众人。

柳父和柳如海低声谈论着什么,柳母和保姆在厨房里忙活,见到她回来,气氛凝滞了一瞬。

柳父没什么好脸色:“还知道回来?”

“别这么说,”柳如海笑着说:“妹妹是来给妈妈过生日了,本来就应该要回来。”

说完,他想拄着钢杖起身。

柳母立刻从厨房里赶来,按住他肩膀:“好好坐着吧,医生不让你多动。”

柳如海顿了顿:“好。”

柳如昼收回眼,凑前:“妈妈,生日快乐。”

柳母笑着接起:“谢谢女儿,我去放到我卧室。”

和堆积到玄关的礼物对待不一样。

听到这话,柳如昼弯了弯唇。

由于今天是个好日子,家庭氛围没有那么剑拔弩张,餐桌上,柳父问到了姜行晶。

“她怎么没有跟着回来?”

柳如昼说:“她工作很多,没时间抽身,礼物已经拜托我送到了。”

“我上网刷到过,好像是她的电影要上映,”柳如海切了一小块牛排,慢慢送到口中:“话说她不是模特吗?什么时候也进攻影视了?”

柳父闻言面色不太好看,问:“是真的?”

柳如昼:“是的。”

柳父:“小姜做之前的工作就挺好的,演戏什么的我建议还是算了,咱们这个阶层的,做人做事还是尽量低调点。”

柳如海点头:“对,而且似乎她没什么人气。”

“……”

“妹妹,你说她流量高就算了,关键人气几乎没有,被人扒了黑料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保护你?”柳如海温和建议:“还是让她退出这一行吧。”

柳如昼看了眼柳母,如果不是有她在,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半晌,她吃完放下筷子,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嘴,抬了抬眼:“哥哥,你对我指手画脚就算了,有什么资格对姜行晶也这样?”

柳父面色冷下来:“会不会好好说话?”

“不会,”柳如昼面色平静:“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无权干涉,如果爸爸和哥哥对她的工作不满意,可以直接跟她说,没必要借我的口。”

柳父拍了下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柳母连忙拉了拉他:“小昼,快跟你爸道歉。”

柳如昼靠着椅子上,漠然勾了勾唇:“我结婚时间不长,珍惜她还来不及,不会为了这件小事跟她吵架,如果你们实在看不惯,自己去跟她说。”

说完,她拎着外套去了卧室。

晚上,柳母来到她房间。

柳母端详了她很久,柳如昼弯了弯唇:“我脸上是有东西么?”

“不是,”柳母说:“就是觉得你长大了,以前你都不敢跟你爸爸叫板,大概是结婚了有底气了。”

柳如昼给手机充上电,看了眼手机的消息,不紧不慢地回:“以前,你也不会对哥哥态度这么好。”

柳母表情懵了一瞬。

“你以前跟我保证过,他不是你亲生的,他之前桀骜不驯还羞辱过我们,你对他永远不会像亲儿子那样,可现在你不也是变了么?”

柳母:“……你吃醋了?”

“对,”柳如昼平静道:“既然你说过的话不作数,那当初用就不要说。”

“我只是看他太可怜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必须得有人照顾他才行。”柳母说。

柳如昼点点头,说:“我明天就回去了。”

柳母无奈道:“你非要这样吗?家里和和气气的不行吗?你哥哥现在脾气也改了,对你多么好,而你偏偏这么不懂事……”

耐心听她说完,柳如昼看了眼时间:“妈,我想去洗澡。”

柳母会意起身,边嘱咐边往外走。

临走前,柳如昼再次对她说:“生日快乐,妈妈。”

…….

洗完澡后,柳如昼去楼下带了瓶酒,刚巧这时候姜行晶来了电话。

还是视频电话。

柳如昼接起,镜头对准自己的脸,随后漫不经心地启开红酒,倒进杯子里。

卧室没有高脚杯,她拿出自己的保温杯。

柳如昼:“刚刚工作完?”

“嗯,怎么大半夜喝酒?”姜行晶凑近了屏幕一点儿:“在家里受委屈了?”

柳如昼捧着杯子抿了口酒:“没有。”

“骗人,嘴巴都往下瘪了。”姜行晶笑。

她似乎是刚结束工作,此刻在酒店里,眉眼间还算精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脸心情似乎也没那么差,柳如昼慢悠悠地说:“那你哄哄我?”

姜行晶一噎。

柳如昼抿着唇角笑了笑:“你连哄人都不会,我怎么跟你谈恋爱?”

…….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

柳如昼再次接到了姜行晶的电话。

电话那边是轻忽的风声,姜行晶说:“睡着了吗?我在你家楼下。”

她声音含笑:“来哄你了。”

第48章

柳如昼穿着外套下楼, 碰到了管家在外面抽烟。

管家踩灭了烟头,问她:“小姐要出去?”

柳如昼嗯了声:“叔叔怎么还不睡?”

“儿子太淘气,深更半夜打电话跟我吵架, ”管家讪讪笑了一下:“不说这个了, 我看外面停着辆车,应该是小姐的朋友。”

柳如昼眸光动了动。

别墅门口,姜行晶抱臂懒懒倚着车门, 半张脸埋进黑色薄围巾里, 闭目养神, 轻风吹散她的长发。

柳如昼站在她面前, 稍稍抬了抬眼, 专注地看着她。

她一无所觉,路灯映照下她的眼睫清晰分明,浓密而长。褪去了温柔的表象,此刻反倒有些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柳如昼伸出指尖,碰了碰她的眼睫。

姜行晶眼睫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保持着姿势没动,眼神扫过柳如昼的眉眼、脸蛋、全身,随后弯了弯唇:“还要碰吗?”

……

发送车子前, 姜行晶随手扯掉脖颈上的围巾, 露出白皙细长的脖颈。

柳如昼不禁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

姜行晶为数不多的粉丝里,梦女占多数, 柳如昼偶然登微博便能看见她们对姜行晶身体的遐想,还写了这个那个的同人文。

柳如昼偶然间点开过一篇。

文里, 是个吸血鬼横行的世界,万物凋零, 路过皆是荒芜。梦女将自己代入吸血鬼,在偏僻的房子里发现了蜷缩在床上的姜行晶。

女人美目长发,脖颈纤细,味道极美。

原本饿到极致的吸血鬼,见到她的那一刻反倒不急不忙,她用锋利的牙齿慢慢咬破姜行晶脖颈的血管,汲取着温暖的血液…….

“你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吃了。”姜行晶忽然说。

柳如昼心虚地收回眼,暗恼同人文害人。

车灯交织成绚烂的光流,看着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柳如昼忽然想起:“你不是不在京都吗?”

姜行晶嗯了声:“过高速来的。”

她一整天路演辗转了两个城市,临近夜晚又驱车来到了这里,柳如昼疑惑:“你不累吗?”

“还好,”姜行晶说:“如果不来见你,不就谈不成恋爱了吗?”

柳如昼:“…….你来见我也不一定可以谈。”

“我知道,我在一点点靠近你。”姜行晶。

车子辗转几个狭窄小巷,最重要停在了一家猫咖,外面装修很不起眼,里面很温暖。

临近十一点,猫咖还没有关门。姜行晶带着她轻车熟路走进去,上了二楼。

二楼有个戴着夸张纹饰、染着红色海藻头发的女人,见到她跟见到熟人一样,从笼子里抱了只猫放在她们面前。

那只猫是个灰白色英短,身子胖乎乎的,慵懒地趴在地上等着主人临幸。

柳如昼见它眼熟,撸了它几下,猫便敞开肚皮任她蹂躏的模样。

“这只猫,跟我送叶礼的很像。”柳如昼说。

姜行晶点头:“之前叶礼在我们家住,临走前把它托付给了我,说自己没有时间养。”

这只猫是M大的流浪猫,她曾经喂过它几次食物,从此以后猫便寸步不离跟着自己,连上课都紧跟着。

柳如昼便开始觉得烦,也没有能力照顾好它,于是把它托付给叶礼。

叶礼带它去宠物医院,治好它身上的疾病,从瘦骨嶙峋变得胖胖的一只。

现在,它又被移交到了姜行晶手里。

某个瞬间,柳如昼觉得这只英短挺可怜的,被很多人捡起,又被再次抛弃。

哪怕它在新主人手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待得长久。

“我觉得它挺可爱的,”姜行晶说:“听叶礼说它之前特别黏你。”

柳如昼表情很淡:“现在不也是忘了我么?”

姜行晶:“它只是一只小猫,不要对它太苛刻,这么久不见,忘了很正常的。”

柳如昼:“所以你也觉得是我不懂事?”

她表情漫不经心地,仿佛随口一问。姜行晶愣了下,随后把猫塞进她的怀里。

“柳总,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儿矛盾么?”姜行晶看到她那一瞬间无措的模样,勾了勾唇:“对它冷淡,抛弃它,又希望它能矢志不渝地爱你,它一只小猫能做到这些么?”

“如果你想让它离不开你,首先得让它知道你喜欢它,得给它点甜头。”姜行晶说。

柳如昼眸光动了动。

“抱紧它,抚摸它。”

柳如昼忍不住照做。

猫咪在她怀里舒展筋骨。

“亲亲它。”姜行晶说。

仿若被她的话彻底蛊惑,柳如昼顿了顿,蜻蜓点水亲了亲猫咪的头顶。

猫咪舒服的呼噜几声,主动也贴贴她。

姜行晶笑:“你看,它这不就记住你了么。”

…….

柳如昼和猫咪渐渐熟捻,撸猫的时候感觉一整天的疲惫减少了很多。

余光里姜行晶支着脑袋睡着了,老板和姜行晶关系不错,给了张薄被让她盖着。

盖完,老板径直下楼了,背影显得特别冷酷。

柳如昼:“……”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姜行晶面前睡着,现在有机会角色发过来,柳如昼凑过去。

姜行晶行程连轴转,又深夜开车来找自己,柳如昼安安静静看着她。

如果和她谈恋爱,似乎很不错。

长得好看,会哄人,在意自己,□□也很完美。

但是,柳如昼在意的是,她会不会一直喜欢下去。

当初她被柳母牵着来到柳家,偌大的房子和奢侈的生活,所有一切都是陌生的。

柳父不苟言笑,柳如海桀骜不驯,看不起任何人,对待她们就像来家里打扫的保姆阿姨一般,那时她身边能依靠的,只有柳母一个人。

很多个深夜,柳母会偷偷进入她的房间,看她睡觉踏不踏实,帮助她慢慢习惯这里。

在她的在意和照顾下,即便有柳如海的嘲讽和挖苦,柳如昼也觉得没什么。

后来柳如海出了意外,发疯变得暴躁易怒,弄得家里鸡犬不宁,当时柳如昼刚高考完。

她之前和庄散约定,一块报考京都最好的大学,由于柳如海双腿残疾,她被柳父安排出国留学学习根本不喜欢的金融。

好以后继承柳氏的公司。

而现在,柳如海病情稳定,她又如弃之敝履,远在平芷也无人在意。

就连之前最亲密的柳母,现在也不会站在她身边。

只会说她不懂事、工于算计斤斤计较。

没人会一直在她身边。

庄散不行,姜行晶大概也不会做到。

柳如昼指尖缓慢地摸着猫咪的毛。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偏执,如果她愿意,她完全可以和庄散和好,也不会对柳母说出刚才那些咄咄逼人的话。

爱情也好亲情也好,她总是擅长搞砸某些感情方面的事,更不善于开口补救。

以至于错过很多。

叶礼跟她说要试着热情点,姜行晶也跟她说要想别人爱你,首先自己要表达爱。

柳如昼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儿作,钓着人,不给明确的机会,仗着姜行晶的喜欢肆意妄为。

她甚至有点儿享受这种话感觉。

这种,被肆无忌惮惯着的感觉。

除了姜行晶,她以前的人生中,没有遇到对自己这么温柔、这么惯着她的人。

窗外夜色浓郁。

猫咪在她温柔的动作下也趴在她怀里睡着。

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清醒的人,柳如昼无意识叹了口气,轻喃:“怎么样能改掉别扭的性格就好了。”

“改掉什么?”

“别扭……”柳如昼说完忽然诧异抬头,就见姜行晶懒懒坐着笑吟吟地看着她。

姜行晶挑眉:“嗯?谁敢说我们柳总别扭?”

柳如昼惊讶了一瞬,迅速恢复往日淡冷的表情:“你怎么醒了?”

“睡得不踏实,”姜行晶瞥了眼旁边呼呼大睡的猫,弯唇:“你摸摸我,我也能睡好了。”

“…….”

姜行晶还在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这只猫,能被你抱抱亲亲,我做梦都不敢想。”

柳如昼被她的厚脸皮整得无语:“……”

…….

两人在猫咖里眯了一会儿,临近凌晨姜行晶开车带她来到了附近的海边。

很少人来看京都的海,更没有人凌晨来看京都的海。

这会儿,空茫茫的海边没有多少人,海水扑浪间夹杂的海风吹得人发抖。

姜行晶从后座拿上厚大衣,给柳如昼披上。

她们没下车,姜行晶说:“刚刚于微来了电话,我六点钟的飞机,现在四点半,打算陪你看个日出再走,你心情好点了吗?”

柳如昼点点头:“好点。”

姜行晶笑:“那就好。”

“你怎么不问问我在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姜行晶洗耳恭听的模样:“我以为你不想说。”

“没有不想说。”柳如昼简短说了下事情的大概经过,刻意忽略了自己说的不想和姜行晶吵架那句。

姜行晶:“你们竟然为了我吵架?”

柳如昼瞥了她一眼:“对。”

姜行晶受宠若惊:“柳总原来这么喜欢我,在家人面前这么维护我的吗?”

柳如昼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好了,我知道了,”姜行晶勾唇:“原来我在柳总心里地位这么重要,为了我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家庭。”

“……”

“那我一定要好好表现,嗯…就先定个小目标,拿个金桂影后吧。不能让柳总因为我丢脸。”

柳如昼:“……别吹牛了。”

姜行晶笑笑。

五点十分,空茫茫的天空突然浮现一丝日光,接着大片天空慢慢被日光所染,变成浅薄的金色。

柳如昼:“你什么时候去机场?”

“五点半,”姜行晶说:“还有二十分钟。”

柳如昼心里有点儿舍不得:“你的电影上映票房成绩还可以吗?”

“还好啊,我刚刚看已经破亿了。”姜行晶说。

柳如昼沉吟了两秒:“那我送你个礼物?”

姜行晶懵了一瞬:“你要,送我礼物?”

柳如昼点头。

之前给姜行晶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个雕塑品,但是在生日当天没有完成,之后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正好就趁着现在。

“我现在没有拿,我给你地址,礼物就在那里。”柳如昼舔了舔唇:“也是你的生日礼物。”

姜行晶看着她:“我生日不在今天。”

“我知道。”柳如昼说:“你生日已经过了。”

姜行晶忽然笑了:“没有过,今天就是我的生日。”

“以后,你什么时候送我礼物,就当那天是我的生日。”她眉眼认真。

柳如昼被她盯得无措:“……那也好吧。”

姜行晶勾了勾唇,拉开车门:“那我得去许个愿。”

“没有蛋糕。”

“我对着日出许愿。”

日光渐渐浓郁,映照着大片大片的薄云,太阳缓缓在眼前升起,雾蓝的海面落满了金色光点,波光粼粼。

姜行晶踩着海滩朝海边走去,站定,双手合十。

背影都显得虔诚,高挑而动人。

等她折返,柳如昼降下车窗,脑袋探出去:“你许的什么?”

“许愿,能成为柳如昼怀里的猫,”姜行晶后知后觉:“说出来是不是就不灵了?”

柳如昼盯着她。

心里不断重复。

热情点、热情点。

表达爱、表达爱。

下一秒,她鼓足勇气般,朝姜行晶勾了勾手。

姜行晶不明所以过去,脖颈被纤细的手臂轻轻揽过去,柳如昼半截身体前倾,透过车窗和她挨近。

姜行晶有一瞬间的愣神。

柳如昼像对待猫那般,鼻尖贴了贴她的鼻尖,脸颊无声相贴,随后眼神暗了暗。

唇吻上了姜行晶的脸颊。

“说出来的愿望,也是会实现的。”

第49章

A市, 《逃向晴空》路演现场。

主演和导演站成一排,手里拿着话筒,面对观众席的提问, 导演缓缓发言。

对于这次电影宣传, 各方团队出了很多力,导演利用自己的人脉让圈里不少有热度的明星帮忙宣传,此刻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 无数个镜头对准她们。

姜行晶站在角落处, 面对黑漆漆的一片人和密集的镜头, 表情淡淡的。

有些心不在焉。

她克制着自己不触碰自己的脸颊。

虽然现在人在A市, 思绪一直留在了海边。

凌晨五点二十分, 万物开始苏醒。

潮湿的海风,日光浸染的天空,女人的气息密密环绕着她,幽淡而美好,吻很轻。

一触即离。

姜行晶脑子轰得一声,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柳如昼已经松开了她。

直到上了飞机、落地、来到路演现场,接受媒体的提问, 直到这个时候, 她还沉浸在那个吻里。

手臂被人戳了戳,姜行晶回神,才看到某个媒体小哥看着自己, 现场一片死寂。

“………”

姜行晶回神:“不好意思,可以再问一遍你的问题吗?”

小哥重复了一遍:“我就是想问下姜老师, 您饰演的这个角色在整部电影里非常具有闪光点,不知道您是怎么理解自己角色的呢?”

姜行晶想了想:“这部电影是真正意义上我演的第一部戏, 我理解的她,漂亮敏感很善良,几近偏执,很渴望被人关注,希望从家人那里获得同等的爱。”

小哥笑道:“刚刚看姜老师在走神,是在想什么吗?”

姜行晶:“没有想什么,只是今天似乎有点儿幸运。”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嗯,”姜行晶勾唇:“捡到了一只小猫。”

……

电影上映后,评价有褒有贬,豆瓣评分及格分以上,票房在好档期的加成下很快达到了五亿的小目标,总体来说非常不错。

导致这几天的宣传工作特别频繁。

终于在一周后的某天,她们巡演的城市到达了平芷。

平芷是电影的拍摄地,也是路演的终点。

渐渐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游刃有余地回答完媒体提问,结束的当天晚上,姜行晶按着之前柳如昼分享给她的地址,朝那个方向走去。

车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雕塑工作室门口。

姜行晶纳闷了一瞬。

工作人员看见是她,带着她往楼上某个房间走去。

这个房间黑漆漆的一片,窗帘紧闭着,进去还能嗅到轻微的灰尘和碎屑的味道。

工作人员打开了灯。

白色的灯光下,一尊近乎1.8米的银色雕塑出现在姜行晶眼前,漂亮剔透。

姜行晶眸光微动,忍不住上前细看。

雕塑底部是个巨大的圆形舞台,舞台上是个穿着半身裙的长发女人,坐在个高脚椅上,脚尖点地,怀里抱着大提琴,在空旷的舞台上神情认真陶醉地演绎着。

灯光映照下,女人与琴仿佛自成一个小小世界,哪怕没有观众,也能感受到她对舞台的热爱。

那个女人……

姜行晶眯了眯眼,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动,问旁边工作人员:“请问这个雕塑是她亲自制作的吗?”

“对,就是那个姓柳的客户。”

姜行晶点头:“谢谢。”

工作人员笑了下:“她做这个得有好几个月了,下班后就会来这边,弄个一两个小时再回家,我还偷偷拍了她工作的照片儿。”

说着,工作人员翻出手机相册。

姜行晶凑过去看。

原相机拍摄下,细微的灰尘都清晰可见,柳如昼长发扎成个低马尾,白色的松垮衬衫零散沾了泥点,她将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认真刻着雕塑女人的眉眼。

姜行晶:“可以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

工作人员:“好呀!”

姜行晶颔首:“谢谢。”

工作人员发完照片,从善如流退了出去,留给她自己观赏的时间。

姜行晶关上门,独自欣赏着这件巨大的艺术品。

她盯着女人的眉眼,如果让她镌刻自己的眉眼,都不一定有柳如昼的像。

联想起工作人员刚刚的话。

姜行晶靠着墙,抬眼看着“自己”,从心脏最深处涌出大股不可言状的情绪,汹涌疯狂地将自己淹没。

灯光调暗,她皱了皱眉,用力按了按心脏。

指尖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抖,姜行晶脱力般慢慢顺着墙滑下去,轻轻呼吸着,仿佛临靠岸的鱼。

在过去这些年里,她收到过很多珍贵的礼物,她知道收到礼物不应该是现在这种心情。

这种,被沉甸甸压着的、不舍得肆意拾起放下的感觉。

一直以来,姜行晶总以为自己在单方面的追逐,追逐一个不开的花、不融的山,不流的水,如果说一周前的吻是她收到过为数不多的反馈之外,这个雕塑让她意识到,原来花可以绽放,山川可以融化、水可以长流。

缓了会儿,姜行晶拿起手机:【收到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了。】

她盯着屏幕十分钟。

然后那边回:【嗯】

姜行晶笑了笑:【你现在在平芷吗?】

柳如昼:【怎么了?】

姜行晶:【距离你上次亲我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我想见你】

柳如昼:【………】

半晌。

柳如昼:【在加班,晚点回】

姜行晶:【我在家里等你】

………

收到消息时柳如昼刚好要拎着包下楼,然而看到姜行晶这么说,她犹犹豫豫坐回去了。

她第一万次想起那天海边的凌晨。

无人的办公室里,柳如昼耳根红得特别明显。

柳如昼觉得自己那天大概是脑子抽了,又或者一时被姜行晶的美色迷惑,做出了这种不可挽回的事情,导致她整整一周没敢跟姜行晶说话。

现在,她也打算躲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她终于磨磨蹭蹭收拾好,从公司出发回了家。

家里客厅是暗的。

柳如昼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难道姜行晶不在家里等自己?

她似乎忘记了之前故意拖拉的事实,冷着一张脸,试图打开灯。

然后发现家里停电了。

这个时候,姜行晶举着个燃烧的蜡烛,五指松松护着,从卧室里出来。

微微飘动的烛光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柳如昼眼睫眨了眨。

姜行晶小心翼翼护着蜡烛,固定在茶几上,抬了抬眼:“家里刚刚停电了。”

柳如昼嗯了声。

一周没见,此刻面对着她,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非礼完人的难堪羞耻等等情绪再度裹挟了她。

昏昧的烛光下,姜行晶看着两人天堑般的距离,勾了勾唇:“柳总,不会亲完人就不负责了吧?”

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对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一样。

柳如昼眯了眯眼,指了指自己的耳骨。

意思是你也亲过这个地方,两人算扯平了。

姜行晶挑了下眉,慢悠悠地说:“如果这么说的话,柳总还摸过我,腿、马甲线、手腕……差不多全身都被柳总摸遍了。”

柳如昼:“…….”

仿佛突如其来一口大锅,扣在自己头顶上。

可细细想,似乎确实是这样。

对视着,柳如昼率先败下阵来,找不到理由为自己开脱,姜行晶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柳如昼犹豫了一秒,磨磨蹭蹭地坐过去。

烛火明明暗暗,姜行晶点开手机上的那张照片,对她说:“我刚刚去看了生日礼物,特别漂亮,把我刻画得非常完美。”

柳如昼弯了弯唇:“你喜欢就好。”

姜行晶侧眸:“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柳如昼没瞒着:“之前去美国出差,遇到过流浪的艺术家,找他取经学习的。”

听着她的话,姜行晶想起来之前美国的那天,柳如昼站在肮脏的桥洞下,宛如凭空坠落。

她当时还不理解,为什么柳如昼会出现在这种好场景,现在,似乎一切都能想得通。

可是,那个时候,姜行晶也只是对她有好感而已,远远还达不到现在的程度。

在那个时候,柳如昼已经开始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柳如昼奇怪地看向她,不明白她又在憋什么坏水儿。借着烛光和手机屏幕散发的荧光,她很清晰地看到姜行晶眼眶泛着微红。

她懵了几秒,愣愣地瞧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去抽纸巾,纸巾盒在茶几的对面。

柳如昼起身去拿,奈何灯光太暗,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下,重心不稳即将摔下去之际。

姜行晶稳稳捞住了她,手没松开,直接把人放在自己腿上。

“想干嘛?”她闷闷地问。

柳如昼:“……拿纸巾。”

“拿纸巾干嘛?”姜行晶说。

“你好像哭了。”

姜行晶嗯了声,调整了下姿势,方便她坐得更舒服点儿,两只手臂都紧紧环着她。

是占有欲很强的姿势。

柳如昼瞥了眼,没挣脱。

黑暗间,轻微的呼吸都细微可闻,姜行晶额头贴着她的肌肤,不动,缓了会儿,才问:“为什么那么早就给我准备礼物?”

“没有为什么,”柳如昼眸光动了动:“你是我挑中的结婚对象,准备礼物是基本的尊重。”

姜行晶:“那你当时为什么挑中我?怎么不是别人?”

“别人没你好看。”柳如昼随口道。

姜行晶:“你为什么能把我雕刻得这么像?是不是偷偷看了我好几百次?”

柳如昼:“……天赋。”

姜行晶笑:“所以柳总是天生就会雕塑,还是只会雕刻我一个人?”

她一连串的发问,让柳如昼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回答。半晌,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嗯,我不会多想,柳总对我,只是出于对合作的结婚对象的尊重,”姜行晶说着,松开她,和她拉开了君子的距离:“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你以前说过,关于艺术这方面,自己无暇顾及,所以此刻我很庆幸。”

姜行晶站起来,微微俯身,贴近她的耳际:“自己能成为你的第一个艺术品。”

…….

刚好这时候家里来了电,客厅灯光大亮。姜行晶吹灭了蜡烛,然后去卧室收拾了一番。

没过多久,她拖着行李箱出来。

柳如昼微愣:“你要出门?”

“嗯,最近行程有点儿多,”姜行晶看了眼时间,弯唇:“明天还要去跑宣传,不能在家里久呆。”

柳如昼觉得荒谬,也觉得无力,她看着姜行晶拖着行李箱离开,忽然冷冷道:“当初是你坚持要来平芷陪我的。”

姜行晶顿了顿,回头:“是。”

柳如昼冷淡执拗地盯着她。

姜行晶解释:“可是我现在有工作,不得不走,我承诺,有空闲时间肯定会回来的。”

她的语气真诚至极,可柳如昼仍然会忍不住产生偏执的念头。是不是自己刚刚的反应太冷淡、藏得太深,导致姜行晶连多呆一晚的耐心都耗尽了?

她是真的行程很忙,还是攒够了失望迫不及待离开自己?

情绪变幻间,她的脸色愈发难看,姜行晶走到她旁边,蹲下来注视着她:“你在想什么?”

柳如昼没说话。

姜行晶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想我今晚不走,留下来陪你?”

好半晌,柳如昼点了点头。

“那你说出来嘛,说出来我当然就不走了,”姜行晶果断地取消了晚上的航班,抬眼:“在我这里,任何工作都没有你重要。”

她温柔的语气,坚定的动作,让柳如昼顷刻间卸去了心防,柳如昼抿唇:“其实,我刚才的话是有偏差的。”

“对你做那些事情,不仅仅是出于合作对象的尊重,也还有别的。”

柳如昼睫毛颤了颤,说得缓慢:“姜行晶,我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你的。”

完全没预料到那般,姜行晶整个人都停滞住,对上柳如昼墨黑的眸,心跳停了一拍。

半晌,她艰难地吐出口气,保持着仅有的冷静和平和,弯着唇道:“可以再说一遍吗?夜晚容易冲动,我害怕明天早上起来你又要赖账。”

柳如昼疑惑:“什么叫又?”

“之前你亲了我,然后就没再联系我,今晚你骗我说是在加班,其实是在躲着我,这难道不叫做赖账吗?”姜行晶有条不紊点开录音,温和地请求:“所以,可以再清晰地说一遍吗?”

柳如昼低眼。

很奇怪,之前难以启齿的东西说了出来,反而比想象中的轻松,而她也能清晰地看到姜行晶眼底的情绪,开心中掺杂着巨大的不安和紧张。

她的情绪由她勾起。

想到这里,柳如昼莫名愉悦,她姿态更加随意放松,丝毫不介意的那般,对着姜行晶按着录音的指尖,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姜行晶。”

姜行晶松开指尖,录音保存完整。

连着听了两遍告白,她心脏有点儿承受不住,砰砰砰地乱跳。

她平静了一下:“所以,柳总今晚是打算给我个名分吗?”

柳如昼:“什么名分?”

“女朋友、老婆、宝宝、宝贝儿,哪一个都可以,”姜行晶慢悠悠地说:“我不挑的。”

第50章

深夜十一点, 姜行晶临时跟导演以及濛姐请了个假,表示自己明天的行程没有办法参加。

同时,于微也收到了休假通知。

于微:“姜老师怎么了?是不舒服吗?问题严不严重啊?”

半晌, 姜行晶:“不严重, 有点儿心率不齐。”

于微轻轻啊了声:“那要不要去看个医生?”

姜行晶温和道:“不用啦,休息几天就好了。”

于微:“好,那你好好休息, 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听到这句话, 姜行晶微微偏头, 看向柳如昼。

“你觉得, ”姜行晶勾唇:“我在家里陪你多久比较好?”

柳如昼愣了下:“你现在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

姜行晶点点头。

念及她工作稍有起色, 柳如昼沉吟了一秒:“一两天吧。”

明亮的灯光下,姜行晶不动声色靠近了点,眼尾微微下撇,像只委屈的小狗。

柳如昼:“怎么了?”

姜行晶失落地说:“可是我一秒钟都不想跟你分开。”

她话猝不及防,柳如昼指尖绞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回答,还不适应两人关系的转变。

姜行晶看着她紧张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弯了弯唇。

想了半天, 柳如昼干巴巴地回:“工作还是很重要的。”

“没你重要。”

“可是你得养我。”

姜行晶陷入沉思:“说得也是。”

讨论完, 姜行晶回复于微:“后天工作正常。”

于微发了个OK的表情。

察觉到时间不早,柳如昼从沙发上起身,低眼看着她:“回去睡觉吧。”

姜行晶抬头:“好。”

走到自己卧室门前, 余光里姜行晶非常自然地去了另一个卧室,柳如昼:“…….”

她记得刚结婚时, 她就对姜行晶说过,如果有那方面的需求, 可以随时来找她。

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姜行晶循规蹈矩,任何亲密接触都是小心翼翼的,反而衬得她自己是个天天想那种事儿的女流氓。

柳如昼脸一红,自我反思。

看她站着不动,姜行晶微微歪头:“怎么了?”

柳如昼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恋爱是什么样子的,她总觉得姜行晶过于克制了。

她咬了咬唇,伸出手臂:“不抱一下么?”

姜行晶微愣,松开门把的手,走过去将她抱住。

她拥抱的力气很大,紧紧地拥着她,柳如昼反而觉得很踏实,她贪恋地汲取着女人身体的温暖,希望这个拥抱的时间无限制延长。

“我可能今晚太兴奋了,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姜行晶松了点力气,指尖顺着她的长发:“我一想到从今天以后,我可以和柳总牵手拥抱亲吻,我就觉得很开心。”

柳如昼闭了闭眼:“…….”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骚话这么多。

她耳尖绯红,试图推开她:“好了。”

“不要,”姜行晶说:“还没抱够。”

“…….”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摆脱了姜某人的纠缠,顺利回到卧室的大床上。

洗澡时,柳如昼无意间瞄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唇角竟然是弯着的。

她愣了下,回想了遍今晚发生的事情,情不自禁笑了笑。

可能是姜行晶的名声不太好,顶着一张渣女的脸,叶礼也经常劝她谨慎,也可能是柳母的影响,最亲近的人都在慢慢远离自己,柳如昼下意识觉得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

也没有能力,能将某个人,一直抓在自己身边。

关于感情也常以警惕的状态,但凡某个人说了什么真心的话,她下意识便会逃避。

导致她虽然很清晰地知道自己喜欢姜行晶,却没有坚定地要和她在一起。

可是,今晚似乎有些不一样。

收到礼物时姜行晶红红的眼尾,她看向自己眼底的紧张和无措、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表明。

自己在姜行晶那里是特别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

那就试试吧。

即便以后姜行晶变心,那也是以后的事。

至少现在,她在被姜行晶爱着,那就行了。

调整好心态后,柳如昼舒舒服服洗个个澡,睡觉前收到了姜行晶消息:【明天我送你上班?】

柳如昼:【好。】

姜行晶发了条语音:“晚安,女朋友,我会在梦里想你的。”

柳如昼凑近耳朵听了好几遍,弯着唇角甜甜地回:“晚安。”

……

隔天早上,柳如昼睡觉被敲门声弄醒。

她顶着乱糟糟的长发,穿着睡衣下床,拉开了门面色不善,姜行晶瞅见她的模样愣了下:“快到上班时间了,不然就迟到了。”

柳如昼硬邦邦地回:“迟到就迟到。”

仿佛是第一次见她无理取闹的样子,姜行晶新奇地看着她:“好,那你回去接着睡?”

柳如昼敷衍地点了点头,关门。

她直接趴在床上,无意间在梳妆台镜子上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整个人静止了一瞬。

头发很乱,睡衣皱皱的,还没有化妆,满脸起床气。

难道,她刚刚就是这么出现在姜行晶面前的?

柳如昼面色平静,内心已经极度崩溃。

她昨晚刚谈的女朋友…….

厨房里,姜行晶将熬好的虾粥盛出来,余光里忽然见到柳如昼从卧室里出来。

她穿着浅色的毛衣,化了精致的淡妆,唇红赤白,清冷又漂亮。

和刚刚爆发起床气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怎么又醒了?”姜行晶问。

“饿了。”柳如昼简短答。

两人在餐桌旁边坐好。

早餐都是两人爱吃的,烧麦、小笼包、虾粥……

柳如昼:“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昨晚没睡着。”姜行晶将蒸饺放在她碗里。

柳如昼疑惑:“那你昨晚干嘛了?”

听到这话,姜行晶调出昨晚的手机录音,上面显示已经听了两百多次。

姜行晶弯唇:“昨晚一直在听这个。”

柳如昼:“…….”

车子停在公司门口,柳如昼伸手解开安全带,跟姜行晶告别后,拧开车门要走。

姜行晶忽然说:“女朋友,你耳环掉了。”

柳如昼抬手摸了摸,果然掉了一个。

“刚才出门的时候掉的,我捡起来了,”姜行晶从口袋里拿出泛着微蓝色的小巧耳环,倾身靠近她,指尖摸上她的耳垂。

柳如昼微颤了下:“我自己来吧。”

“别动。”姜行晶语速缓慢,车内昏暗的光线,狭窄的空间里,她呼吸的鼻息洒在柳如昼肌肤上,暧昧的气氛加剧,柳如昼指尖发紧,克制着动作。

过了不知多久,姜行晶温和道:“好了。”

柳如昼习惯性地:“谢谢。”

姜行晶流连忘返地再度摸了摸:“女朋友,上班的时候可以抽空想一想。”

“?”

“晚上去哪里约会。”

收到这句指示,柳如昼一整天工作都心不在焉,偶尔看看时间,迫不及待地想要下班。

就连她公司的员工都看出来了。

以往开会结束,所有人安安静静等着挨批,今天柳如昼破天荒地笑了下,还夸了他们:“工作做的不错,今后继续努力。”

出了会议室,员工们还都是懵懵的:“李经理,今天柳总是不是挺开心的?”

李漓沉吟两秒:“应该是。”

自从柳如昼光临过李漓的赛车俱乐部几次,开车的模样不仅被李漓看见,也被其他员工看见过几次。有人还偷偷拍了小视频,发到同事小群里。

柳如昼给他们多印象本来就不佳,呼风唤雨雷厉风行,一个眼神能把人冻死,没想到私底下的爱好也这么…彪悍。

更加加深了不敢惹的印象。

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脾气还挺好?

A说:“我想起来了,我今天看见柳总从一辆奥迪上下来,应该是有人送她上班。”

B:“我记得,追求柳总的人应该挺多的,是不是有人已经得手了?”

C:“嘘——,还敢聊就行八卦呢?忘了上次孟恬跟人打架那事了?”

B四处望了望,确保五十米之内没有柳如昼出没:“没事,据我猜测,肯定是个女人。”

这时候,李漓捧着咖啡路过,幽幽地冒出了一句:“柳总都结婚了。”

“啊?结婚了?”A前不久刚入职,对柳如昼了解甚少:“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李漓笑了下:“人家的老婆,能是你想见就见的?”

“那她老婆会不会接她下班?”

“说不准呢。”

….

….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点儿,柳如昼拎着包下楼,余光里注意到了什么,折返回去,冷淡地看着围着透明落地窗往下看的一圈员工们:“你们在干什么呢?”

员工:“…….”

他们当然不敢说好奇接她下班的人是谁,摸了摸鼻子:“我们想加会班,为公司做建设。”

柳如昼:“加班要趴着窗子加班?看什么呢你们?楼下有东西?”

“没有,我们就在看外卖有没有到,对,外卖。”

柳如昼半信半疑,再次下楼了。

柳如昼到了楼下,张望了下没有看到人,刚想打个电话,后边传来笑吟吟的一句:“在找我吗?”

她往后看,唇角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我今天没开车来,”姜行晶走过来,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柳如昼看着交握的手,唇角弯了弯。

下一秒,柳如昼若有所思地往上看。

就看见趴在落地窗的一排脑袋瓜,瞬间往回缩。

柳如昼:“…….”

姜行晶循着她的目光,瞬间明白:“柳总,你员工对你好奇欲很旺盛啊。”

说着,姜行晶想要松开手,柳如昼把她握紧:“不用管他们,还是工作太闲了。”

姜行晶忍着笑:“嗯,柳总说得对。”

公司同事内部小群,此刻群里消息已经爆炸,柳如昼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截图框框往里发,消息瞬间顶到99+

其中还有人的手机拍照异常清晰,堪比演唱会站姐的长焦镜头,放大很多倍也能清楚看到柳如昼的面部表情,和紧握的手。

【这真的是柳总吗?真的是她吗?不会是被魂穿了吧!!】

【天呐,我就早走了一会儿,错过了什么大瓜】

【同上,今天我为什么要请假…】

【这也太般配了!看见柳总那个笑了吗?毫不夸张,是我入职以来见到的她最温暖最羞涩的笑】

【哦,可惜不是对你】

【李漓请你闭嘴】

【破防了…….】

群里气氛热热闹闹堪比过年,当事人这边慢悠悠散步,姜行晶歪头:“我早上说的,想好去哪了吗?”

柳如昼早就有计划:“去看电影吧,你的电影不是刚好在上映吗?”

姜行晶表情微妙了一瞬,点头:“也好。”

电影院的座位坐了个七七八八,视野最好的位置已经被选走,她们选了个临靠后的位置。

随着电影开场,柳如昼全神贯注,她第一次看姜行晶的电影,抱着期待和新奇,而且之前刷到过某些电影片段,反响似乎很不错。

柳如昼专注地盯着屏幕,某道视线她一直忽略不了。

终于,她忍无可忍转过头:“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姜行晶解释:“这个电影我看过很多遍了。”

“那你不是也看过我很多遍了?”

姜行晶弯了弯唇:“我之前看的是柳总,现在看的是我女朋友,这不一样。”

“在电影院里看我的女朋友,这还是第一次。”她说。

电影院昏暗的光线里,柳如昼耳尖红了红,她喝了口奶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故作镇定:“那你看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姜行晶试探地问:“那我可以牵着你的手看吗?”

顿了顿,柳如昼回答:“可以。”

指尖被她温暖的掌心包裹,指节被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似乎还觉得不够,姜行晶把两人间座椅的隔板抬起来了。

柳如昼瞥她。

“我可以抱着你看吗?”姜行晶保持着牵手的姿势,不动声色靠近,幽淡的气息萦绕着,声音轻轻低低,仿若在蛊惑:“就抱一会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