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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橙花 折冬 26762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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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宜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干嘛?”

“把可乐递给我。”

“你跟蒋谦南不是要喝酒嘛,抢我可乐什么意思?”贺时宜语气护得要命。

贺京遂慢条斯理的掀起眼皮看向她,“这可乐你买的?”

“……”

贺时宜瞬间熄灭了抗争的气势,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还是开口,“好吧,你买的。”

她乖巧的为她亲爱的哥哥递上一大瓶可乐。

然后又扭回头去,继续跟陈盏好奇的八卦,可是她才刚张开嘴,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贺京遂就又喊她。

到底有完没完,就非得在她八卦的兴头上打断她吗!

贺时宜虽不情愿,却也好声好气的再问,谁让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又怎么了,我亲爱的哥哥?”

贺京遂懒懒的朝可乐抬了抬下巴,跟大少爷似的差使她,“帮我倒上。”

“……”

贺时宜无语,一边倒一边咕哝,“自己没手啊!”

贺京遂笑了声,短短的气音从鼻腔里溢出,跟逗闷子似的,他说:“没手。”

“……”

行。

算他厉害。

贺时宜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可乐。

刚满上,头顶的灯“啪”的一下,灭了。

别墅四周的也灭了。

“……”

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卧槽,停电了?”蒋谦南有些意外。

“我靠我怕黑啊啊啊……”贺时宜有些凌乱。

“跳闸了。”

他们之间,只有贺京遂十分淡定。他点开手机里的电筒,只照亮这一小块儿天地,起身,“我去看看电闸,你们呆在这儿。”

少年的身影在光里影影绰绰。

借着还未远去的光,陈盏看向了身旁蜷缩着膝盖将自己抱作一团的贺时宜,她放下手里的薯片包装袋,也像贺京遂那样,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放在贺时宜的面前。

灯光照亮她紧皱的眉头。

她出声安慰她,“时宜,别怕。”

蒋谦南是知道贺时宜怕黑的,贺京遂一走,他就坐到他座位上,靠她近了些,“没事儿,哥哥不还在这儿吗?”

他轻柔的拍着她的肩膀,哄着,“哥哥陪你。”

蒋谦南的轻哄安慰暂时消除了贺时宜对黑暗的恐惧,手机的光照得不远,只有他们这方寸之间。

见贺时宜松缓了恐惧的神经,陈盏松了口气,对蒋谦南说:“你好好看着她,我先去趟卫生间。”

“好。”蒋谦南朝她点了点头。

黑灯瞎火,陈盏拿了自己的手机当手电筒,绕过那张长桌走进里屋。

屋里也是漆黑一片,陈盏拿着手机只照亮了面前的路,这栋别墅太大,大得有些发空,没灯亮着,倒是有几分贺时宜说的那种害怕。

卫生间在楼下。

陈盏摸索着走下楼梯,上完卫生间,她拿着手机打开门。

回程上楼。

突然。

“哐!”的一声。

吓了陈盏一跳,手掌哆嗦。

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朝上,光被压在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猝不及防的传来,“谁在那儿?”

辨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陈盏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扭头,她声音微抖着回答,“是我……”

紧接着,一束弱光朝她的方向照来,刺得让陈盏颤了颤眼睫。

她在光里睁开眼,然后看见光源外,那道颀长立挺的身影。

贺京遂还站在楼梯口的总电闸前检查线路,注意到动静,举着手机朝这边看来,眯着眼看清了陈盏那张惊慌的脸。

他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陈盏回答:“去了趟卫生间。”

她蹲下身捡起亮着电筒的手机,眼前明亮清晰了许多。两束的光交织在了一起,她看清了他们之间,那几步阶梯。

光影晃了晃。

陈盏抬眼看向他,贺京遂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正拿着工具检查供电线路。

他的动作看起来有几分吃力,大概是单手不太好操作。

于是她走上去,一边说:“我过来帮你吧……”

到贺京遂跟前,她接过了他手里的手机,用两部手机给他照亮。

光源充足,视线里错综复杂的电线变得清晰,行动也方便很多。

贺京遂扭头看她一眼,跟她说了声谢谢。

捣鼓了一小会儿,贺京遂发现是配电箱里的总断路器松动,接线端子发黑导致的供电不足。

这没办法修,只能等明天喊维修师傅来。

一切作罢,贺京遂将电闸小门关上,“啪”的一声。

陈盏将他的手机还给他,他接过的同时,手指不小心擦过她的手心皮肤,凉凉的,却又莫名温热。

惊起陈盏心里的一片涟漪。

下楼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

阶梯没踩稳,脚底一松,她猛地就要滑倒。纤细的身影踉跄,她恐惧的睁大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伸来,像一株强劲的藤蔓缠绕她的腰肢,用力往后一勾。

陈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勾了回去。她手里还握着手机,光影错综紊乱的晃。

直到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属于贺京遂的气息朝她涌来。

浓烈又不容忽视。

时间静止的这一刻,她被贺京遂揽进了怀里。

咚咚咚。

她似乎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是她的。

好像也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解答上一章的问题!来贺京遂家里当然是来抱抱的[害羞]

第26章 “陈盏,你想吃我豆腐啊?”……

电路的突然中断像是兜头泼来的冷水, 浇灭了四人准备狂嗨的劲头。

灯光熄灭后的黑暗让贺时宜顿时没了兴致,拉着陈盏回屋睡觉。

陈盏有些猝不及防,“等等。”

她问:“我们今晚不回学校吗?就在这里睡?”

“对啊, ”贺时宜跟她说:“现在都好晚了, 回去也不方便, 干脆就在这儿睡得了。”

“你放心啦,贺京遂家里有多余的客房, 咱俩今晚一起睡。”

陈盏实在没想到她会留在这儿过夜,躺在床上,心里那阵密密匝匝的紧张感也没完全褪下。

床是软的,枕头也是软的。

躺着特别的舒服, 可陈盏却失了眠。

她安静的躺着,漆黑的环境里看不见一丝光亮,像身处于宇宙间某个坍塌黑洞。

身旁的贺时宜已沉沉睡去,她蜷缩着,睡得香甜。

唯有她, 在这静谧的黑夜里, 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少年怀里的温度, 和聆听那早已错乱的心跳。

……

第二天,贺京遂将她们俩送回了学校。

三人在校门口告别。

入秋后的温度总算没有夏日那般热烈,道路两边的银杏树叶渐黄,风里有一丝丝凉意。

陈盏跟贺时宜并肩走在校园的道路上, 冰凉拂面时,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贺时宜扭头看她, 她脸上有憔悴,“盏盏,你脸色看起来好差, 昨晚没睡好吗?”

不是没睡好。

是她压根就没怎么睡。

躺在贺京遂家里,她实在无法心安理得的进入梦乡。

只要一闭眼,她就能想到那个楼梯间,贺京遂搂她入怀时,那无法忽视的温热气息。

还有他折颈靠近她耳边时,低低沉沉的那句话,“你没事吧。”

她很庆幸当时没有灯,不然,贺京遂就会发现她红得快熟的耳尖。

现在想起来,她依旧感觉到热。

不好说出口。

陈盏找了个借口:“可能我有点认床,不过没事,我缓缓就好了。”

贺时宜赞同认床失眠的这个说法,“我以前来他家睡觉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认床,不过后来我习惯了,就不那么认床了。我现在还觉得,我哥家里的床比我自己家里的床还要舒服。”

她以前太喜欢来他家里住,是因为贺京遂家里非常大,他家里还有一个小花园,每到春天的时候,花园里的花全部都会开,香气四溢,招来好多蜜蜂和蝴蝶,贺时宜就喜欢在花园里追着蝴蝶乱跑,不过自从他妈妈叶清翡去世离开后,那花园长时间没人打理,到现在杂草丛生,只剩下一片荒凉。

这些都是过去里很美好的记忆,只可惜现在,美好的记忆只存在于过去里了。

从她的这番话里,陈盏能感受到贺时宜对贺京遂家的喜欢。

可是她回想起他家,冷清,安静,像是好久都没人住的样子,没有温度,空旷得让人有些害怕。

她忍不住好奇,“你哥他……都是一个人住吗?”

贺时宜没想太多,点头,“对啊。”

“他家还挺大的,怎么不跟他爸妈一起住?”

贺时宜愣了下,好半天才组织语言对她说:“我哥他家里情况有点复杂……”

陈盏有些没听懂。

贺时宜淡淡撇眉,声音里有些遗憾,“不瞒你说,他妈妈在他高中的时候去世了,他爸现在也有了新的家庭,已经定居国外了。”

所以呢,他现在无依无靠,只有一个人对吗?

所以,那栋房子才会那么冷清对吗?

好半天没反应过来,陈盏只感觉心脏钝钝生疼,像被锋利的刀尖硬生生剖开,鲜血汩汩往外涌。

她没想到众星捧月的他居然也会身在一个破败的家庭。

心里五味杂陈得厉害,她突然好心疼他。

入秋后降温很快,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冬天。

京北的冬天刺骨的寒冷,天气预报播报了风雪来袭的新闻,提醒各位居民做好添衣防寒的工作。

那时候临近期末,校园里一片银装素裹,无叶的枯枝被风雪洗得黑亮。白雪皑皑的地面,脚踩在上面嘎吱嘎吱作响。

一整个考试周,陈盏不是窝在图书馆就是窝在画室。任窗外风雪如何飘摇,陈盏日日几乎雷打不动。

堪称她们宿舍里的好学生典范。

比起考试,宿舍里的两个外地女孩儿更在乎回家的车票,她们已经迫不及待的为回家做准备。

整天都抱着手机刷车票软件。

贺时宜和陈盏都是京北本地人,她们并不用担心回家的问题。

季淼淼羡慕他们,“住得近就是好,回家连车票钱都省了。”

还不用担心车票买不到。

陶以然和季淼淼同病相怜,因为车票不好买,她这会儿气急败坏狠狠吐槽:“我真的是受够了,这车票也太难买了吧,合适的时间全都被抢光了,剩下的要么太早要么太晚。”

贺时宜急中生智,“要是买不到合适的车票,然然,你干脆今年就留在京北,去我家过年。”

她热情大方的邀请,陶以然却不敢轻易应下,她还是想要回去的,离开了父母这么久,她就等着回家的这一刻,跟他们团圆。

这理所应当。

在外漂泊的赤子,家就是他的终点和归宿。

陶以然委婉拒绝了贺时宜,并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最后聊着聊着,她们相互分享着只有在家才能体验到的快乐。

我家的猫偷吃奶奶熏好的腊肉,他家的狗衔走了妈妈的高跟鞋,团圆夜里和小朋友们在雪地里玩儿炮仗,贴窗花写倒福,置办年货。

被她们说出来的每一件事情里,似乎都有开心和快乐。

陈盏从未体会过这些快乐。她家的新年,从来和热闹沾不上边。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边缘地带听着那些让她无比羡慕的事情,居然也会有一丝期待。

期待今年的新年,她家会怎么过。

期末考试很快就结束,宿舍里四人很快就此分别。

回家的那天在下雪,陈盏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打车回家,簌簌的雪花从空中飞落,贴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水,顺着玻璃滑下。

道路拥堵,陈盏被堵在了半路上。

放假回家这件事,陈盏有跟楼颜知会过一声,对方只是发来一个冷冰冰的好字。

一点也不像季淼淼和陶以然的父母,在电话那头关心这儿关心那儿,甚至是和她一样住在本地的贺时宜,打电话通知家里时,她听见她的妈妈在那头声音温柔的关心。

看着手机里,楼颜发来的那个字,陈盏心底隐隐有些失落。

虽然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习惯,可是当看到别人的妈妈关心女儿时,她心里还是会有淡淡的落差感。

回到家已经很晚。

陈盏一进屋,就看见了沙发上那道久违的身影。

“爸?”

陈瑾年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声音抬起眼看来,看清玄关处的陈盏。

他弯唇,喊她,“盏盏。”

陈盏脸上闪过几分意外的惊喜,将行李箱靠到墙角,连忙走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你们研究所舍得给你放假了?”

陈瑾年是搞科研的,常年都住在研究所很少回家,去年他甚至根本没回家,因为这件事,楼颜难过伤心了很久。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到茶几,看着迎面向他走来的陈盏,笑着回答,“这次是我主动申请,想回来看看。”

大概是常年做研究的原因,陈瑾年有一副温和面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四十出头的年纪,那种温润如玉风光霁月的特质却没被岁月卷走。

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名知识渊博的科学家。

陈盏对他笑了笑,环顾客厅一周,问他,“我妈呢,她去哪儿了?”

“买菜去了。”陈瑾年眼前闪过楼颜见到他时那道惊讶又因为高兴而慌乱的身影,下意识笑了笑,“回来没跟她说,她好像有些意外。”

一直和楼颜住在一起,陈盏是知道这些年楼颜是有多想他的。

她时常能看见楼颜拿着陈瑾年的照片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的看,身影孤单伶仃。

心里也有过心疼。

陈瑾年的回家暂时打破了母女之间的那些不愉快。

一家三口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餐时间。

吃过晚餐后,陈盏就回了房间。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整理归纳好放进衣柜里,她刚歇脚,手机就“嗡嗡嗡”的振动个不停。

陈盏倒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开,她换了睡衣,毛茸茸的粉色衬得她此刻就像是一颗水蜜桃,拿过手机打开。

是贺时宜给她发来的信息。

她发了一些视频,是她家里养的一条小狗,西高地品种,皮毛雪白,脖子上系了一颗铃铛。

【贺时宜:盏盏快看!这是我养的小狗,可不可爱?】

陈盏弯唇笑了笑,打字回:【陈盏:可爱。】

贺时宜又发了一条视频。

她点进去,视频里的小狗摇着尾巴冲着领头的方向仰头看,两只小眼珠漆黑透亮。贺时宜手里拿着狗粮,在逗它,“铃铛,坐下。”

铃铛乖巧照做。

贺时宜将手心伸过去,一边喂它一边夸奖,“铃铛真乖。”

好有爱的画面,陈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贺时宜家里的幸福。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贺京遂,想到那栋空寂的大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

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也一个人住吗?

千万思绪全往他那儿飞,陈盏打字问贺时宜。

“时宜,你哥今年一个人过年……”

手指点着删除键,又将那一行字删除。

陈盏将手机扔到旁边,抿唇,心里五味杂陈得厉害。

半夜,陈盏口渴起来喝水,路过陈瑾年和楼颜的房门口,听见他们似乎在争吵。

“你女儿简直跟你一个德行,为了一个兴趣爱好连京北大学都能放弃,京北大学到底有什么不好。”

“阿颜,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盏盏喜欢画画,我们做父母的就应该支持她的选择。”

“喜欢就应该支持吗?陈瑾年,你有没有想过,这关系到她的未来。现在这个社会残酷又冷漠,如果自己能力不够,以后受苦的只能是自己,出国有什么不好,国外那么多精英,跟他们学习打交道,这才是对她最有利的事。”

陈瑾年不赞同楼颜的说法,帮着陈盏说话。

谁知楼颜借势又将这个话题扯到他身上,声音疲惫又后悔。

“我已经很后悔当初让你去做研究的决定了,我不想让盏盏也跟你一样,靠什么兴趣爱好过完后半辈子。”

“……”

“这件事没得商量,等盏盏这边大学结束,我会给她安排出国。”

陈盏站在门口听着屋内争执不下的声音,巨大的失落感像蜘蛛网向她罩来,裹得她快要窒息。

她垂下眼皮,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在陈瑾年试图跟她讲道理的声音里,重新回了房间。

年三十儿除夕夜,到处都是烟花爆竹的声响。

一家三口吃了圆满的团圆饭。

楼颜高兴,还跟陈瑾年喝了红酒庆祝,灯光明亮温暖,却照得她脸颊绯红。

“少喝点。”陈瑾年不让她喝太多。

“没事,红酒又不会醉人。”楼颜让他放心,一边倒酒,“这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喝点酒庆祝一下不碍事。”

“来,庆祝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楼颜举杯,对他们说:“以后越来越好。”

难得她那么高兴,陈盏没扫她的兴,举杯跟她碰上,“新年快乐!”

陈瑾年随后,三个杯子碰撞在一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来!新年快乐!”

一杯酒难得畅快饮尽。

酒杯还没放在桌上,陈瑾年口袋里的手机就“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在楼颜和陈盏疑惑的视线里,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起身,跟她们说要接个电话,然后走向了阳台。

一直到陈瑾年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陈盏才收了视线。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楼颜,她脸上已没了刚刚那样雀跃的笑容。

陈盏于心不忍,抬手过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一直到陈瑾年回来,身影急匆匆,连语速也变快了,“阿颜,盏盏,我现在可能……需要回去一趟……”

明明已经预知到会是这样的一种可能,可听见他亲口说时,楼颜还是没忍住语气激动。

“现在吗……”楼颜的声音里有自欺欺人的担忧:“可是现在已经晚上了,而且……今天是团圆的日子……明天再走……”

“明天走来不及了,我今天必须要回去。”陈瑾年拿过客厅沙发上搭着的大衣穿在身上,一边跟他们说:“对不起啊阿颜盏盏,研究院那边对我来说很重要,等下次,我一定好好在家陪你们过年……”

说着,没等他们说话,陈瑾年就迅速的上楼拖下行李箱,朝着风雪肆虐的黑夜走去。

家里又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陈盏看向身旁像失了自我意识呆滞的楼颜,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妈……”

楼颜反应慢半拍的抬起眼来看向她,随后挤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状似毫不在意,“没事,他走就走,咱俩吃……”

食物被她塞进嘴里,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走了好,走了好……”

圆满的团圆饭就这样因为一通电话忘记画上句号,过年的气氛瞬间消失。

家里似乎又恢复平日里那样冷清。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却换不来楼颜的一张笑脸。

她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瞳孔涣散又呆滞,像一樽灰色的石膏像。

陈瑾年的匆忙离开让楼颜原本高抛至天边的心情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

那种难受,堪比创伤。

陈盏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即便母女俩心里还卡着同一个疙瘩,可母女连心,陈盏还是很心疼她的。

她乖巧的靠在她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腰,就这么安静的陪着她。

希望她的心情可以好一点。

春节联欢晚会还没有放完,楼颜就回了卧室睡觉,陈盏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还下着雪,大雪肆虐的纷飞着,被路灯照亮,像一片片鹅毛。

她有些担心赶路的陈瑾年,站在窗前给他发信息。

【陈盏:爸,到研究所了记得跟家里报个平安,路上注意安全。】

好一会儿才收到陈瑾年的回复。

【陈瑾年:好。】

【陈瑾年:今天是爸爸对不起你们,让你跟你妈伤心了,对不起盏盏。】

【陈盏:我没事,只是妈妈很伤心。】

【陈瑾年: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陈瑾年:新年快乐。】

【陈盏:新年快乐。】

结束了和陈瑾年的聊天,陈盏关了手机看向窗外,玻璃窗户倒映着她的满脸愁容,紧接着,她沉重的叹了口气。

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零点,窗外的远处已经有稀稀疏疏的烟花在炸开。

陈盏脱了衣服躺进温暖的被窝里,手机里的宿舍四人小群已经聊的炸开了锅。

其他三人在群里疯狂艾特陈盏。

手机叮咚叮咚一阵乱想,陈盏点进去,回复她们。

【贺时宜:在干嘛呢,叫你老半天都不出来?二淼和小然然都想死你了。】

【季淼淼:想死盏盏的应该是你才对吧,刚刚是谁说再不出来就打电话轰炸的。】

“……”

【陶以然:二淼说得对,盏盏,你可以往上翻聊天记录,贺时宜想你想得可凶了。】

“……”

真服了她们。

陈盏在电话这头轻轻笑出声来,她心情逐渐转好。

【陈盏: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贺时宜:当然是跟我们一起跨年呀,这可是我们宿舍四人组第一次跨年,可不许有人不在。】

满屏文字都能看得出来贺时宜的少女傲娇。

陈盏弯唇,配合着她的小傲娇,【贺时宜:好。】

四人开心又疯狂的在群里聊天,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窗外有无数烟花绽放,点亮漆黑的夜空,大家互相说着“新年快乐”。

贺时宜还大方的在群里发了小红包。

【季淼淼:呜呜呜时宜真好!!谢谢时宜!】

【陶以然:时宜是我们宿舍里的小富婆,不接受反驳。】

陈盏同样也领走一个小红包,数额不大,心意满满。

她跟她说了谢谢。

贺时宜戳小窗口单独回她,【贺时宜:盏盏,你不用跟我说谢谢,应该是我跟你说谢谢,这学期受了你太多照顾,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个小红包只是我的一点点小心意,希望我们以后还能一直做好朋友。】

【陈盏:你是我的朋友,照顾你是应该的。】

贺时宜发来一个“温暖抱抱”的表情包。

感受到这份温暖,陈盏忽然又逗她,【陈盏:只是……你把小红包都给我们了,你自己怎么办?】

【贺时宜:这很好办啊,我再找我哥要就好了,反正这些都是他给我的。】

随着这段文字进入眼眶,陈盏脑海里浮现贺京遂的身影。

再三思酌,陈盏旁敲侧击的问贺时宜:【贺时宜:你哥会给你发小红包?】

贺时宜完全没察觉,只当陈盏好奇,【贺时宜:对啊,他每年都会给我发的,比我爸妈给的红包还大。】

【贺时宜:你知道的嘛,我哥参加过很多比赛,这些年赢下的奖金多得不得了,他兜里有超多钱!】

【陈盏:所以他一直用他的奖金给你发红包?】

【贺时宜:对啊,自从我姑妈去世之后,就没人给他发过红包了。】

【贺时宜:不过他也不需要。】

云淡风轻的文字,陈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这一刻,她很想问那个困了她好久的问题,怀揣着一腔孤勇,【陈盏:你哥……他一个人过年吗?】

【贺时宜:嗯,怎么了?】

陈盏不敢再问下去,只觉得胸口一片酸涩,【陈盏:没事,我就问问。】

结束了这个话题,贺时宜又拉着陈盏聊了些其他的,一会儿说她的小狗铃铛,一会儿跟她说她在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看见了一个唱歌巨好听的帅歌手打算要追他。

陈盏提不起来兴趣,只简单跟她聊了两句。

放下手机睡觉是凌晨之后,她关了灯,房间里陷入安静的黑暗,被窗帘拉上的黑夜里还有星星点点的烟花在绽放。

陈盏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在被窝里滚了两圈,她最终还是服软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拿过手机点开,手机屏幕亮起有些刺眼的光。

眯着眼适应了一阵,她点开微信,那个置顶头像的聊天框。

她还没跟他说新年快乐。

安静又漆黑的空间里,她捧着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沸腾的跳动,鼓胀心房,像是快要跳出胸腔。

今晚明明喝的是果汁,她却感觉自己醉了,按捺不住内心的那股冲动,

陈盏手指颤抖的在键盘上打着字,新年快乐四个字,似乎根本不够表达她此刻酸涩难过的情感。

她给他发了一个红包,和“新年快乐”一起。

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陈盏看见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闪。

“嗡嗡”两声,贺京遂发来一个问号。

陈盏解释:【陈盏:每个人都有的,祝你新年快乐。】

他这才收了她发过去的小红包,也发来一句新年快乐。

陈盏舒心的弯了弯唇角,可笑容还未减下去,贺京遂就发过来一句话,让她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贺京遂:520是什么意思?】

他逗她。

【贺京遂:陈盏,你想吃我豆腐啊?】——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

虽迟但到,希望你们可以喜欢[加油]

第27章 陈盏喜欢的男孩子。

脑子空白的那一刻, 陈盏脸颊浮起一片绯红温热。她连忙点开那个发过去的红包,里面的金额大大显示着“520”三个数字。

“……”

陈盏看着那个数字,微张着嘴。

她刚刚是有些恍恍惚惚, 听见贺时宜说贺京遂过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心脏酸涩泛疼;听见贺时宜说他妈妈去世后就没人再给他发过新年红包, 明明他以前也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可现在她才发现, 他的世界似乎并没有她知道的那样光鲜亮丽。

走近他才知道,他的世界,其实满目疮痍。

所以她会心疼,会在那一刻任由自己的冲动疯狂作祟, 她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可就是这股不太清醒的冲劲儿,在此刻给她捅了这么大一个娄子。

陈盏有些头疼,绷着神经打字跟他解释,【陈盏:对不起, 我发错了TVT。】

贺京遂懒散的坐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客厅里, 茶几上摆了几听易拉罐, 他双脚漫不经心的搭在茶几上,身子向后靠着沙发。

手机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看着陈盏发过来的信息,轻轻的勾了勾唇角。

将烟塞进嘴里松松咬着, 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深,眼梢轻佻, 颇有声色场所里的纨绔风情,他腾出手打字,继续逗她, 【贺京遂:陈同学,你知不知道欲擒故纵这几个字怎么写?】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激烈的跳动着,“咚咚咚”像是在打鼓。

脸颊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中枢在这一瞬间变得尤为敏感,敏感到只要用力一扯,那根弦就会四分五裂的断开。

不敢再看他发过来的信息,陈盏似扔烫手山芋一样,将手里的手机扔的远远的。

她屈膝坐着,双手捂着脸颊,感受着那阵滚烫一寸一寸的灼烧她的手心。

呜呜。

真的太丢脸了。

她钻进被窝里,用被子将整个人都盖住,严丝合缝,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躲避贺京遂的那条信息带给她的难为情。

自那条信息发过去后,贺京遂就一直在等,对方一直都没有动静。他悠闲自在的将唇间的烟拿走,从茶几上开了罐啤酒,优哉游哉的喝着,喉结缓动,脑海里就这样莫名浮现女孩儿脸红的样子。

他颇似回味的弯唇轻笑,笑得他心房颤动。

陈盏一晚上没再碰手机,倒是做了个梦,她梦见她还是给贺京遂发了个520的红包,贺京遂依旧坏着逗她是不是想吃他豆腐。

梦里的陈盏很是大胆,点头告诉他心里话。

贺京遂一把扯过她的衣领,俯身靠近她,鼻尖亲昵的碰了碰,他的一呼一吸都滚烫温热,没有再多逾距地行为,他只是问她。

“那你呢?”低沉的嗓音震得她耳朵发麻,“你的豆腐什么时候给我吃?”

陈盏是被吓醒的。

她揭开蒙住脑袋的被子,光亮涌来的那一瞬间,她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呼吸急促得胸脯一起一伏,她缓慢的用手心抚摸上心跳,感受着她持久不息的震颤。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感觉像是掉进了贺京遂的世界,他的一颦一笑,一呼一吸,与她抵死纠缠。

看时间是早上八点,陈盏胡乱的点着手机,注意到微信里,贺京遂昨晚就将那个520红包退回。

陈盏撇了撇嘴,一觉睡醒后多了些清醒,她有些后悔昨晚那义无反顾一腔孤勇的冲动,在他面前闹了个大笑话,也让自己挣扎在那份水深火热之中。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了几个滚,直到一头秀发乱糟糟的盖住自己的脸颊才停下。手机好巧不巧的又在此刻“叮咚”一声,就炸在她耳朵旁。

陈盏翻身仰躺,抬手胡乱的将脸上的头发撩开,拿过耳边的手机看。

是江遇发来的。

【江遇:盏盏,起了吗?】

【江遇:你喜欢的电影今天重新上映,要不要一起去看?】

随后,他发来了两张电影票。

陈盏眼睛一亮,满口答应,“好。”

江遇是除夕夜回来的,听他自己说这次刚好有空,就想着回来看江母了。

春节档电影院人流量爆满,但依旧挡不住陈盏奔赴自己喜欢的电影。

《怦然心动》这部电影是她初中时看的了,当时年纪青涩不懂爱情,却被主人公之间的羁绊深深吸引。

当时电影播完后,学校里到处都是这部电影的话题,大家都被朱莉和布莱斯之间的感情震撼,那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在一小段时间里火遍了社交软件,就连陈盏也将这句话记录了下来。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当遇到如彩虹般绚丽的人时,才会真正理解这种美好存在的意义。

当时的陈盏年纪青涩,看到这句话时也忍不住撑着脑袋在想。

那个她生命里彩虹般绚丽的人到底何时会出现。

陈盏赶到电影院时,江遇已经买好了爆米花和可乐,就站在电影检票入口。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快步走向她,奶白色长款风衣,里面搭配同色系的毛衣裙,松软的长发微卷,懒懒的披在脑后,随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整个人就像是温暖冬日里的一朵柔软棉花。

江遇看着她跑向自己,一袭温暖香甜的风扑至鼻尖,淡淡的香气缠绕他的神经,视线落在面前的女孩儿身上。

那双温柔和煦的眼睛里,溢出某些纵容和宠溺。

“不好意思啊江遇哥,我来晚了。”

江遇并没有在意这个,只是对她说:“电影快开场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陈盏满心都是电影,连连点头。她接过了江遇手里的爆米花和可乐,然后两人并肩,在摩肩擦踵的人群里排队检票。

“你怎么知道今天这部电影重映了?”陈盏和他一边并肩走,一边闲聊。

“朋友告诉我的。”江遇帮陈盏分担手里的零食,拿走两杯可乐,说:“记得你一直喜欢这部电影,告诉你这个消息,你应该会很高兴。”

通往电影厅的走廊灯光昏暗,陈盏一双眼睛亮晶晶,唇角有笑容,“已经好久没看过这部电影了,它能在大陆这边重映,我确实很开心,期待很久了。”

“那今天好好看。”

陈盏点头,“嗯。”

进了影厅,陈盏找位置坐下,江遇坐到她身旁,将手里的可乐递给她。

影厅里陆陆续续进了很多人,大多都是手牵手的情侣或者是夫妻,没一会儿就坐满了人,宽敞的空间里,嗡嗡嘈杂的声音就显得特别辽远。

到放映时间,影厅里的所有灯光全都暗下,正片正式播放。

陈盏聚精会神,所有注意力全都在电影身上。

电影一帧一帧的播放着,陈盏发现,当年吸引她的画面现在重新展现在她的面前依旧很吸引人,比如朱莉在见到布莱斯的第一眼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心动,又比如布莱克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想要亲吻她,布莱克亲手为她种下无花果树。

陈盏看得入神,已经全然忘记了身边还有个陪同她来的江遇,她嘴里咬着可乐吸管,目不转睛的像是贴在了大荧屏上,时不时会因为电影里的主人公弯弯唇角。

她看着电影,江遇却看着她,大荧幕的光勾勒着她姣好的脸颊,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唇,她恬静脸颊上时而露出的笑像是在昏暗处悄然绽放的花。

江遇发现,她似乎越来越迷人。

九十分钟过去,电影落幕,影厅的灯陆陆续续的亮起,照亮每一个人不舍得离开的脸颊。

陈盏也同样舍不得,她恋恋不舍的跟着人群离开,到门口了也还留恋的回望一眼。

江遇一直跟在她身旁,见她这副表情,温柔的笑她,“舍不得了?”

陈盏点头,说心里话,“其实我还想看一遍。”

“那就看,”江遇说着就要走去售票处,“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票……”

“诶。”

还没走两步就被陈盏拉住了衣角,“我开玩笑的,你还真信啊。”

“嗯。”江遇点点头,笑着跟她说:“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他双眸温柔又认真,注视着她时,涟漪泛滥。

这气氛有些许不对了,陈盏错开与他的视线,松开他的衣角,怀里的爆米花还没吃完,陈盏抓了两颗塞进嘴里。

知道是她不好意思起来,江遇没戳穿她,友好提议打破尴尬,“出去走走?”

陈盏顺着台阶下,点头。

电影院里有些闷热,刚出来,一股刺冷的风就向他们扑来。陈盏出门的时候没戴围巾,寒风顺着她的脖子灌进身体里,让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江遇注意到她发抖,“很冷吗?”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几分乱,陈盏抬手捋了几下,说有点。

电影院旁边就是一家卖纺织品的小商店,江遇走进去问老板要了围巾,白色的羊毛围巾很保暖,他买给陈盏。

陈盏没想到他会去给自己买围巾。

江遇说:“这几天温度都很低,不要冻感冒了。”

说着,他就展开了那条围巾,就要亲手为她戴上。陈盏回神,后撤了一小步打断他上前的举动,反应迅速的喊他名字,“江遇哥。”

江遇的脚步一顿,视线与她躲避的目光对上,颇有种保持距离的意思,“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把手里的爆米花桶递给他,腾出手去拿他手里的围巾,一圈一圈的围在脖子上,很保暖。

陈盏跟他说了声谢谢,并问他,“这条围巾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江遇说不用。

陈盏不同意,“要用的,我不能花你的钱。”

“是我想给你花钱。”江遇没让她还钱,说:“哥哥给妹妹花钱,心甘情愿的。”

这钱到最后也没还上。

到处逛逛,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大年初一,街上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喜气洋洋,昨晚落下的雪化得快差不多,街道两边的绿化都一片湿漉漉的。

江遇跟她闲聊刚才的电影,陈盏适当发表自己的观点,她眉飞色舞的阐述,让江遇能十分闲下心来当她的听众。

“不过,这辈子能有一个自己很喜欢的人,确实会感到很幸福,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陈盏忽然好奇的问他,“江遇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遇微愣,随后又露出笑容来,“你问我这种问题做什么?”

“这不聊到这儿,我好奇嘛,”陈盏没允许他无视这个话题,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追问他,“到底有没有?”

“你猜?”江遇逗她。

陈盏就真的猜起来了,几乎没怎么多想,“你肯定有。”

“看出来了?”

“嗯,”陈盏分析,“你这么优秀,身后肯定有大把的女孩子喜欢你。”

江遇告诉她一个坏消息,“可是我都不喜欢她们。”

“那你喜欢谁呀?”

她漂亮的眼睛认真的注视着他,在这寂寥寒冷的冬天里,像一团温火,烘烤着他的心脏。

他很想告诉她,住在他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可是他一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某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依稀辨认出他是谁。

上次国庆节,聚会中途他出去找陈盏时,在她旁边的,就是这个人。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当初他还给她递烟来着。

不怪他能认出他来,是因为他实在太过特别,明明就一眼,却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明明都过了这么久,他也依旧没有忘记他的样子。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然后擦出一些微妙的火花,无声的短暂对视,他们却了解了彼此的一切。

江遇不动声色的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柔软的落在面前的人脸上,他抬手为她整理围巾,撩她的发,举止之间,尽显亲密。

他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可却在看向不远处的那个人时,那抹弧度却又像是藏了锋刃,一刀一刀的将他生剐。

陈盏背对着贺京遂,完全不知道他就在自己的身后。下意识要推拒江遇的这番让她觉得有些越界的行为,却被他提前出声制止,“还是我给你弄比较好,你自己不好弄。”

可她还是想要拒绝。

江遇却按住她的肩膀,“马上就好了。”

他帮她整理围巾,一直到不远处的贺京遂离开,他才说整理好。

陈盏实在不能忍受他们之间的这种亲密,毕竟他们都已经成年,男女有别,想了很久还是打算跟他说:“江遇哥,以后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就好。”

“怎么,嫌弃哥哥了?”江遇揉了揉她的脑袋,跟她开玩笑。

陈盏不喜欢这样的亲密,皱着眉说:“我不是嫌弃你,是觉得我们现在都长大了,男女之间,需要距离和分寸。”

她一脸认真,声音一本正经。真是看不惯她这副样子,江遇无奈妥协,由着她,“好,以后哥哥不这样了。”

“不过哥哥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盏盏现在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看着她,“那哥哥能不能知道,我们盏盏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陈盏怔了一下,脑子里浮现贺京遂的身影。

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眼睛心虚的躲闪着。

江遇时刻关注她脸上的微表情,瞧她这样心虚,猜道:“有?”

陈盏没反驳。

“我能知道他是谁吗?”

陈盏有些挣扎,拧巴了一小会儿,她问江遇:“那你能为我保守秘密吗?”

江遇说好。

那一刻,陈盏弯起嘴唇,像无数害羞甜蜜的女孩子。

她眼睛里装满了爱意,告诉江遇,她喜欢的男孩子有多优秀。

可江遇却告诉她,“他这么优秀,会看得见你吗?”

“盏盏,一份好的爱情,是需要势均力敌的。”

是啊。

只有势均力敌才没有落差,只有势均力敌爱情才会和想象那样美满。

所以。

江遇劝她,“所以,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人都是往前看的,他看不见身后的你,也不会喜欢身后的你。”——

作者有话说:助攻一下!

……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来自电影《怦然心动》,侵删。

第28章 情妹妹

新年过去, 寒假也跟着结束,京北美术学院正式开学。

陈盏拖着行李箱回了学校。

暮冬早春,气温还是一如既往的低, 提着行李到宿舍时, 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季淼淼是第一个到宿舍的, 陈盏推开门时,她正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从家乡带过来的特产零食。

怀里捧了一兜, 宿舍门从外面被别人推开,她下意识抬眼。

“盏盏?!”见是她,季淼淼的眼睛里有许多惊喜,“你来啦?”

陈盏笑着跟她打招呼, “淼淼,好久不见。”

季淼淼将怀里的那兜零食一股脑放到自己桌上,然后绕过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走过来一把抱住陈盏。

“一个寒假没见,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陈盏笑着用手温柔的拍着她的背, 也跟她说:“我也很想你们。”

姐妹俩在门口抱了一小会儿, 季淼淼就拉着她进去, “我给你们带了点好东西,快跟我过来。”

季淼淼拉着陈盏到她的桌前,跟她说:“这些都是我们家乡那边好吃的零食,我可是专门去买的, 你快尝尝。”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陈盏怀里塞东西。

塞了挺多, 陈盏手都快拿不下,出声阻止她,“好了好了, 我够了。”

“这哪儿够啊……”季淼淼不听她劝,只往她怀里塞,“我这次可是带了一行李箱的零食。”

“……”

“你真是……想把家乡的超市搬过来吧?”

季淼淼想了想,似乎还觉得这份提议很不错,“如果可以,也不是不行。”

“……”

随后,陶以然和贺时宜也陆续返校,受到了和陈盏同样的对待。

陶以然看着自己桌上堆成山的小零食,忍不住摇头跟季淼淼点赞,“二淼,你这是把自己家粮仓搬过来了?”

“上学期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吃呢?”

“……”

知道陶以然这是在损她,季淼淼挺了挺胸脯,微抬着下巴赚足气势,“我妈说了能吃是福。”

“那你这也……”陶以然颇有暗示意味的扫了一圈宿舍里四人都堆成小山的桌子,侃她,“太有福气了吧……”

“噗——”一旁的贺时宜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弯着眼睛笑着,笑声将她的声音切得很碎,“然然……你这碎嘴……快别说了……”

“二……二淼……然然说你是猪呢哈哈哈哈哈”

“……”

“陶以然,我要杀了你!!!”

宿舍里的欢腾打闹似乎就从贺时宜的这句话开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陈盏并不参与她们的打闹,一边笑着,一边整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她也给她们带了礼物,是她在家闲来无事时亲手缝制的香包。

她在家种了一盆观赏橘树,寒假在家的这段时间,橘树开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她将那些白色小花摘下来,晾干雨露,装进香包里。

还亲手在香包外面缝了吉利的小字——

“岁岁年年,如意平安。”

陈盏缝了五个,宿舍四人一人一个,剩下的那一个,是她想送给贺京遂的。她不知道这个香包他会不会喜欢,只是想到他的时候,她就缝了。

陈盏将香包分给她们,“希望你们能喜欢。”

“超喜欢的!!”贺时宜捧着手心里的那个小香包,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小字,对陈盏说:“盏盏,你手真巧,还会刺绣,以后要是谁娶了你,他家里肯定烧高香拜高佛,幸福一辈子呢!”

真不知道她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来的,陈盏轻笑出声来,也逗她,“你这马屁也拍得太高太远了吧。”

“我说真的,”贺时宜轻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你这颗小白菜最后会被哪头猪拱走,我这当你姐妹的,真是又羡慕又嫉妒,哎,都怪我妈给我生错了性别,要我是男的,我一定会把你娶回家给我当老婆!”

陈盏还是笑,接她台词,“那我下辈子在这儿等你,你一定要来娶我哦。”

贺时宜跟她俏皮的“Wink”,手比“OK”的手势:“ok!”

开学第一个月几乎满课,陈盏腾不出什么空闲时间,他们这学期的课表上又新添加了两门课程,不只是要上绘画理论与技能课程,还有其他一些与绘画学科完全不相关的理论学科。

有些很难的知识,她一时半会儿弄不明白,所以这些天她不是在画室里画画,就是在图书馆里抱着又臭又长的理论书籍埋头狠啃。

贺时宜没她那么操心,上完课就回了宿舍,她今天要去体大找贺京遂拿个东西,正好,她妈妈从国外给她寄了一些零食,也打算给他带几袋。

零食是昨晚陈盏帮忙打包好的,被全部装进白色塑料袋子里,还有些沉。

将那袋子零食装进书包后,贺时宜就离开了宿舍。

到体育大学是半个小时后,蒋谦南和贺京遂一起到门口来接她。

贺时宜先看见贺京遂,踮起脚尖跟他挥手,“哥!”

随后,她开心的跑过去,笑脸灿烂得像一朵花。到他们跟前,贺时宜的笑也没有降下去。

贺京遂单手懒懒的插着兜,一只手提着个牛皮质地的手提袋,见到她人,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贺时宜接过朝袋子里看了眼,里面是她忘在贺京遂家里的东西没错,仰起脸对他笑了笑,说:“谢啦。”

“在家找了好久,果然是落在你家里了。”

寒假期间,贺时宜去贺京遂家里玩了几天,害怕自己会无聊所以就从家里带了两本书过去,后来回家得很匆忙,把书落在了他家。最近几天才想起来,她就过来取。

“下次再这么丢三落四,我可不管你了。”

知道贺京遂做得出来这种事儿,贺时宜没跟他耍嘴皮子,嬉皮笑脸的软着声音撒娇:“知道啦哥哥,下次我肯定不会了。”

她黏糊糊的声音听得面前的两个大男人连连皱眉,一旁的蒋谦南嫌弃的抬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贺时宜,你嗓子里有痰吗?说话怎么这么黏糊。”

“……”

那明明叫撒娇!

可恶的蒋谦南,你懂什么!

贺时宜无语的瞥了他一眼,并不想搭理他。

但蒋谦南并不这么想,跟她没话找话的问道:“就你一个人来的吗?陈盏呢?”

“她最近忙,没空过来。”贺时宜敷衍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可下一秒,她又警觉的嗅到一丝不对劲,扭头看向蒋谦南。

因为这样,她错过了贺京遂朝她投来的目光。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问这个干嘛?”

蒋谦南逗她:“以前看你俩形影不离,这次看你一个人形单影只,还以为你抛弃她了呢。”

“……”

贺时宜不禁逗,甚至一逗就炸毛,“胡说什么呢!你别想离间我俩的关系,感情好着呢!”

就是这种炸毛的样子,会让蒋谦南觉得十分可爱,就连贺京遂也低低笑了。

他适时懒懒出声:“行了。”

贺京遂看着贺时宜,“还有事儿没,没事就早点回学校。”

不说有事她又差点忘了。

贺时宜赶忙将书包松下背在面前,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贺京遂,一通手忙脚乱的,她并没有发现香包也被顺便带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对了,这是我妈从国外给我寄的零食,我一个人吃不完,拿过来给你也分点。”

视线落在她递过来的那袋鼓鼓囊囊的袋子上,贺京遂没忍住扯了扯唇角,觉得有些好笑,“都多大了,还吃零食啊?”

“这可不一样,”贺时宜说:“可好吃了。”

“呐!你拿着吧。”

还真是拿这小鬼没办法,贺京遂抬手接过那一袋子零食,跟她说了声谢谢。

蒋谦南并没有认真听他们说话,地上的那枚香包吸引了他的视线,他蹲下身去捡,手指一翻,看见了香包上那赫赫显眼的八个祝福大字。他用手指勾住香包上面系着的细绳,任由它晃动着,伸到贺时宜跟前,“这玩意儿你哪儿来的,还挺有年代感。”

年代感?

把话说这么好听,不就变着花样说它土吗?

蒋谦南拿着凑拢鼻子闻了闻,自言自语的说:“还挺好闻,不过这味道……怎么那么熟悉……”

只是隐隐有些感觉,还没怎么确定,贺时宜就一把将他手里的香包抢过,十分珍爱的摸了摸,“你别乱动,这东西是盏盏送给我的,她在家亲手给们做的,碰坏了要你赔!”

“陈盏还会做这个?”蒋谦南惊讶。

“当然啦,”贺时宜这会儿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像是这东西是她本人做的一样,十分亲昵的吹捧道:“我们家盏盏心灵手巧什么都会,哪跟你们这些大老爷们似的。”

蒋谦南轻笑着抱胸,“这才一学期,陈盏就成你家的了?”

“怎么,难不成还是你家的啊?”

他们完全没听贺京遂的话,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相上下,而贺京遂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枚香包占据。

零食被他带回了宿舍里,很快就被宿舍里的其他三位室友察觉,有人不怀好意的走过来与他勾肩搭背着“哟哟哟”了几声,“阿遂,这才开学多久,又收礼物啦?这次还带回了宿舍,看来不简单哦——”

贺京遂拿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抬脚勾了个椅子到自己面前,大咧咧坐下,一边看手机里的信息,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我妹带给我的。”

男生对他这话有些狐疑,脑子宕机了一秒,随后又恍然大悟,“情妹妹?”

“……”

“不是我说阿遂,你这私下里玩挺花啊,还哥哥妹妹,不过还挺适合你,刺激。”

“……”

他越说越离谱,贺京遂懒懒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无声,却又压迫和警告。

男生适时闭嘴,看他眼色然后离开。

耳根终于清净。

他翘着二郎腿回完信息,一抬眼,目光便落在桌上的那个袋子上。

无奈的嗤笑一声,伸手,他将那个袋子拿过放在自己的怀里,手指扯开上面漂亮的蝴蝶结,他将里面的零食一袋一袋跟清点似的拿出来堆在桌上。

直到袋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小物件。

枣红色的布绸,有绒绒的毛,正对他眼睛的这一面,用金色丝线绣着八个簪花小字,“岁岁年年,如意平安。”

脑海里猝不及防的浮现贺时宜的声音。

“这东西是盏盏在家亲手给我做的。”

他将它从袋子里拿出来,摊在掌心。忽地,他轻声笑开来,原来也给他做了一份。

“诶?”刚刚被贺京遂一个眼神唬走的男生又贴了过来,看见他手里的小小香包,忍不住侃他,“阿遂,你还说不是情妹妹送给你的,”

他看着那个香包,念上面的字,“岁、岁、年、年、如、意、平、安,你妹哪会送你这种东西……”

“我看,就是哪个小姑娘送你的。”

贺京遂完全没有被他调侃的样子,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看着那个香包,在脑海里寻找陈盏的身影。

能想起来的,是她面对自己时不动声色绷紧身子的局促和易露出马脚的小心思,又或者是在面对其他男人时一举一动的放松自如。

他想起那天在街角看见的那一幕,手指回握,将那个香包用力的攥进了手心。

香包被他放在了枕旁,淡淡的香气陪伴着他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个梦。

梦见高三那年跟着学校的大巴去春游,他曾在自己的座位上捡到过一个和枕头边一模一样的香包,连梦里都是熟悉的味道,他看不清那位失主的脸,能想起来的,只有她仓皇失措跑开的身影。

第29章 这些是她不曾了解过他的过去。……

香包是陈盏偷塞进零食袋的, 她承认自己的这些小心思有够拙劣,可是当机会摆在眼前时,想送给他的那份心意和祝福, 即便淋满风雪, 她也依旧想呈现在他眼前。

所以在那天晚上, 陈盏就收到了贺京遂兴师问罪的信息。

【贺京遂:[图片]】

【贺京遂:你做的?】

贺时宜并不知道她在袋子里放了香包,陈盏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兜头淋来他的质问, 陈盏有些不淡定的心跳怦怦,【陈盏:你怎么知道的?】

【贺京遂:字绣得不错。】

所以只是靠那几个字猜出是她吗?

陈盏心底泛起一阵甜蜜的涟漪,她坐在用床帘罩住的小小温床里,手指不停的打字, 【陈盏:谢谢,那个香包里装的是可以安神的东西,你睡觉的时候可以放在枕头边,这样晚上就不会做噩梦了!】

跟陈盏聊天这会儿,贺京遂刚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穿干净的白色老头衫, 两只肌肉结实的手臂赤条条的露在外面, 他肩膀宽且薄,两根深刻的锁骨更是漂亮,下身黑色短裤,露着劲瘦的小腿。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 湿漉漉的向下塌着,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更是覆着温热的湿润, 无故多情又藏匿浅浅戏谑。

悄无声息的散发着荷尔蒙的野性。

他靠坐在椅背上,看着陈盏发来的那串文字,视线定格在最后的那几个字上, 闷闷的轻笑了声。

宿舍里有人在打游戏,他的世界却一片静谧,静谧到只能听见自己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这想和她聊天的兴致,大概就是从她藏匿在文字里鲜少流露出来的纯真开始。

【贺京遂:过年期间,你都干嘛了?】

【陈盏:在家画画,看书,做香包,陪爸爸妈妈。】

【贺京遂:没出去玩过?】

陈盏想了一下,想到了和江遇大年初一去看了自己喜欢的电影,【陈盏:大年初一和朋友去看了最喜欢的电影。】

朋友?

贺京遂压了压眼皮微眯眼看这这两个字,扯唇轻“啧”了声,脑海里浮现那天,男人亲昵的为她整理脖间的围巾以及他朝他看过来时,那眼神里无声的挑衅与得意。

他没问她这个朋友是谁。

【贺京遂:看的什么电影。】

【陈盏:怦然心动!】

爱情片?

贺京遂笑了,他胸口莫名堵塞了一口气,看到这个名字时,他脑子里想的第一句话是:爱情片,他们居然一起看爱情片。

怕他不了解这部影片,陈盏贴心的给他介绍:【陈盏:这是一部美国的电影,讲述的是女主朱莉和男主布莱克之间懵懂而纯粹的感情。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是在初中,当时虽然还看不太懂,但他们确实很吸引我。】

【陈盏:时隔这么久再看一遍,我好像比以前更容易触动。】

【贺京遂:触动什么?】

陈盏不敢告诉他,是因为自己心里也住了一个人,所以她感同身受电影里朱莉的那份喜欢。

也不敢告诉他,那天她看这部电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他。

她只敢围着电影里的剧情讲,【陈盏:当然是男女主的感情呀。】

朱莉的一眼钟情,布莱克的后知后觉。

每一个瞬间,似乎都在向观众诉说着美好。

【贺京遂:那你有过吗?】

【陈盏:什么?】

【贺京遂:怦然心动。】

那一瞬间,陈盏的心跳随着这四个字震颤,山崩海啸,日月潮汐,仅围绕着一个名字。

她有。

那瞬间或许在一中天台;在她故意经过他的教室时,他漫不经心的朝她的方向投来的一眼;在她快要晕车时无心递她的一枚薄荷糖;在她与他大学重逢时,他捡到她的帽子。

每一个瞬间,都有他的存在。

消息石沉大海,那条消息,她并没有回。

贺京遂看着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没忍住又是一顿短促的笑,他抬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只小小香包,揉捏在手心里。

凑近了鼻尖,他果然闻到她说的那阵安神的香气,清新淡雅,还掺着一丝苦涩。他微仰着头滚了滚喉结,忽然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像是存在他久远的记忆里。

后来上床时,他真跟她说的那样,将香包放在枕旁。

熄灯后,宿舍里的声音就被打鼾声代替,而他鼻尖始终萦绕着那股淡淡香气,并没有很快入睡。

他躺在床上,感受着那阵香气渐渐将他包围,侵袭,最后溃不成军。

后半夜才睡着,但也睡得不安稳,他第一次做梦梦见高中,梦见那个在大巴车上总戴着鸭舌帽遮住自己面孔的女生。

那次他本来就没有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只依稀记得她有一双清澈澄净的眼,时隔这么几年,他更记不得了。

连梦里,都只是她模糊到完全看不清的身影。

……

陈盏这些天忙碌得脚不沾地,贺京遂也忙着训练,两人除了上次的香包事件后,并没有空闲时间和彼此聊天。

等她再一次听见贺京遂的名字时,那已经隔了快一个多月的时间,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校园里不再一片枯寂漠败。

这天她正拿着画板坐在学校的大草坪上写生,铅笔被她松松的捏在手心,手腕柔软的轻动,一条条细腻的线条跃然纸上。为了让写生更加真实,她时不时举起手里的铅笔,同现实参照物进行粗略丈量。

微风缓缓地拂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盏盏!”

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盏停下手里的画笔,扭头朝那边看,一道甜美的声音朝着自己跑来。

“你原来在这儿啊。”贺时宜跑到她跟前,气喘吁吁。脸颊微热,她抬手胡乱的扇了两下,“到处找你。”

“有事吗?”

贺时宜先是冲着她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两张门票,伸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陈盏拿过她手里的门票,定睛一看,惊讶的抬起眼来,“射击比赛?”

“你从哪里弄来的?”

“蒋谦南给我的啊。”贺时宜碰碰她的肩膀,暗含深意的问:“他们这学期第一次参加比赛,怎么样,咱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陈盏有些犹豫,想到上次的香包事件,贺京遂最后问她的那个问题,她没有回答,却又心跳砰砰的在心里说了一次答案。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将手里的门票还给她,“我……还是不去了,最近还挺忙的,教授的写生作业还没做完,绘画社也还有工作没做……”

“不行!”贺时宜跟她撒娇,挽着她手臂晃了晃,“你得陪我去。”

“你看,蒋谦南给了我两张票,不是一张票,这说明他们也想邀请你去的。”

陈盏推辞,“那你也可以找其他人……”

“那怎么行,其他人他们又不认识,我拉着过去多尴尬啊。”贺时宜说:“我哥和蒋谦南都认识你,你跟他俩也熟啊。”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贺时宜直接打断她的声音,“就听我的,咱俩一起去,这次可是现场观看他们射击比赛,现场肯定很震撼!”

陈盏说也说不过她,撒娇也撒不过她,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答应。

比赛进行在一个十分平常的周末,京北市中心体育馆,从早上八点开始,馆场里便已经座无虚席。

陈盏和贺时宜坐在观众席上的某个位置上,周围全都是人。他们这次并没有从蒋谦南的手里拿到体育馆里最好的座位票,好在场馆里的座位设计是呈阶梯状,即便坐在人群里,观赛视线也依旧清晰。

周围人声鼎沸,嘈杂声音不断。

在来之前,她跟贺时宜在门口一人领了一个拉拉棒,拉拉棒是为这次比赛专门设计的,分红蓝两个颜色,京北体育大学是红色,所以他们领了红色的拉拉棒。

每个人的手里都有,红色和蓝色零零散散的遍布着,有的人甚至激动的挥起来。

贺时宜也很激动,凑近陈盏跟她说话,“我听蒋谦南说,这次的射击比赛是由他们学校和其他学校的体育生比,大概就是团体赛那种意思吧,听他说对面的选手还挺厉害,不过遇上贺京遂,他们再厉害也没用咯。”

她脸上有种无比自信的骄傲感。

陈盏轻声笑笑,手指捏着那个红色的拉拉棒,“你对你哥这么自信啊?”

“当然啦,”贺时宜歪着脑袋,眼睛向上着望天,“我从小就知道,他天生吃这碗饭。”

“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射击了吗?”

贺时宜点头,“嗯。”

她一边回忆着,说:“那可得有好久了,我记得那个时候他妈妈也还在。他妈妈最喜欢看他射击拿奖,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我哥也是因为他妈妈,才想走上射击的这条路。”

原来是这样。

这些是她不曾了解过他的过去。

陈盏抿唇淡淡的笑了下。

距离比赛时间越近,观众席上的声音就越躁动,有不少人开始挥舞着手里的拉拉棒,陈盏也随意的挥了两下。

正式比赛有裁判和解说,广播声音响起的同时,观众席一片热烈的欢呼似海浪般疯狂涌来。

尖叫声热烈,像是要将整个场馆都震破。

陈盏下意识闭眼揉了揉耳朵。

就连贺时宜也被这凶猛的阵仗吓得捂了捂胸口。

红蓝两色的拉拉棒交相挥舞着,在这片人生沸腾里,她放远视线,看见了从运动员通道口出来的贺京遂。

京北体育大学一共有五名学生参加比赛,贺京遂排在第一位,他身上穿着和她手里拉拉棒一样颜色的运动服,身高腿长,肩宽腰瘦。他不再是上学期的寸头模样,头发长长了许多,一些快要微盖住眉眼。

那张脸依旧精致,硬朗深邃的眉眼,挺鼻薄唇,不笑的时候给人冷淡和疏离。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今天是第一面。

心里空缺的那一块儿似乎在慢慢填满,她紧握着手里的拉拉棒,听着身边起起伏伏喊着“贺京遂加油”的声音,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唇角不受控的向上扬,在这短暂的瞬间里,她感受着心里有烟花绽放。

“砰”的那一下,震得她的心跳激荡。

她默念着他的名字。

可在下一秒,那个站在远处的人,像是借着微风拂过,听见她无声的呼喊。

他抬起眼来,对上她望向他时,那炙热明亮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虽晚必到!

谁懂,已经在舍不得这个故事了TVT

贺京遂:无论lp在哪,我都能找到!

第30章 “赛比完了,送你玩玩。”……

漆黑深邃的眼神似凝视着落过来, 陈盏心跳重重一跳,捏着拉拉棒的手下意识缩紧。

她颤了颤眼睫,生硬的将视线慌乱的移开。

这边的观众席上坐了这么多人, 他不一定是看向自己的吧, 可能……可能是视角原因, 又或者……他其实是在看身旁的贺时宜。

反正……应该不是她。

陈盏有几分局促的僵着身子,她将脑袋埋得有些低, 像是一只快要埋进地里的鸵鸟。

反倒是身旁的几个女生,他们似乎也注意到了贺京遂朝这边看过来的视线,心花怒放的尖叫着。

“啊啊啊啊贺京遂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啊?”

“好像是哦,他好帅啊……”

“他就是在看我们这边!啊啊啊是不是在看我!”

“胡说八道!他明明就是在看我!”

“……”

“他还笑了!!!啊啊啊啊啊好苏好帅好痞啊”

“……”

陈盏完全不敢跟他们一起共享此刻贺京遂的笑容, 她垂着眼,只能从她们的话语里掌握贺京遂此刻的状态。

他在看着这边。

不仅看着,还在笑,笑得还挺有魅力。

那一刻,她将手里的拉拉棒攥紧, 似乎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 来减少心跳的频率。

场中有解说的声音响起, 在宣布比赛即将开始,请各位参赛选手就位。

陈盏这才敢抬眼看去。

偌大的场馆里,一排摆满了十个枪靶,双方队员交替站着, 贺京遂在靠近观众席这边的第一位。

他长身鹤立的站着,一只手闲散插兜, 一只手握枪,在“比赛开始”这四个字响起时,他缓缓抬手, 将那把枪握紧在了空中,手背有青筋突起。微侧身而站,黑色双眸沉稳且犀利的紧盯着前方的红色靶心,像是盯紧他早已想要果腹入肚的猎物。

“比赛开始”的声音响起。

场馆里“砰砰砰”传来开枪的声音,电子大屏上陆陆续续的显现选手们的得分。

只有一人,沉稳安静的站着,保持着执枪姿势。

微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依旧没影响他任何。时间在一点一点倒退着,解说激烈的声音响彻全馆。

场馆里的大屏幕上切了他的个人视角,那张在电子大屏上放大了的脸依旧帅的无懈可击。

观众席上有好多人都在尖叫。

陈盏充耳不闻,她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心里似乎也生起一分名为紧张不安的情绪。

枪靶中心的红点在他的视线里模糊了又清晰,只见他微压了压眉,手指扣动扳.机。

“砰!!”

子弹上膛,破口而出,直直的朝对面的靶心冲出去。

“嘀——”

Hejingsui得分:10.0分

全场唯一一个10.0分。

几乎只是瞬间与刹那,全场观众疯狂挥舞手里的加油棒,尖叫与欢呼纷至沓来。

陈盏看清电子大屏上的得分,也松口气的弯了弯唇角,几乎凭着本能冲动,她也开心的挥起了手里的加油棒。

“我哥也太帅了吧!!!”

全场的尖叫声几乎将贺时宜的声音淹没,她扭头跟陈盏喊:“盏盏!你看见了吗!我哥好厉害!!10分耶!”

陈盏在这一刻解放天性,笑着大声回答她,“我看到啦!!”

“他是不是超帅的!!”

“嗯嗯嗯!!!很帅很帅很帅!”

团体比赛很快结束,后来又进行了个人赛,贺京遂依旧稳扎不大的第一名,直通冠军。蒋谦南也参加了个人赛,比贺京遂稍次那么一点,他获得了比赛的第二名,兄弟二人站在领奖台上与主办方拍照留念。

在所有比赛都结束后,他们一起接受了记着的采访。

观众席上的人纷纷离场。

贺时宜牵着陈盏绕过那些依依不舍三步三回头的观众,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那个时候,他们的采访刚刚结束。

“你俩简直太厉害了!京北体育大学神射手啊!”贺时宜无比钦佩的竖了个大拇指给他们俩,“这场比赛看得我也太爽了!”

“特别是你啊哥,你更神,”贺时宜尽情的吹捧着,“我感觉你可以打出11分!”

这个比赛是有上限的,但是贺京遂没有上限。

夸赞的言语轻得像羽毛快飘到天上去,贺京遂低低笑了下,唇角轻扯着一抹松懒弧度,“小鬼,今天嘴这么甜,吃糖了?”

说得好像平日里没夸过你似的。

贺时宜心底这么想,脸上却一副十分崇拜的表情,“我这那是吃糖了,这分明就是对你实力的认可。”

虽然胡说八道,好像也确实是这个理。

贺京遂有些拿她没办法,也就随她去了。

可是和贺京遂一样拿到奖的蒋谦南不服气,吵着闹着找贺时宜要夸夸,最后像个树袋熊似的,贴在她的手臂上。

贺时宜拿他也没办法,夸他两句:“哎呀好啦,谦南哥你也很厉害!”

蒋谦南把头一别,戏精十足,“哼!真敷衍。”

“……”

他们两人就跟小孩子似的,幼稚得有来有回。

陈盏在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里,将视线不动声色的挪向了贺京遂,却不期然与他撞上了目光。

就跟开赛前撞上的那束目光一样。

炙热明亮。

这是他们这学期的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彼此,陈盏慌乱移开的视线暴露了她的小紧张,她手里还拿着那只红色的拉拉棒,和他身上的衣服是一个颜色。

就像是,特地为他而来,特地为他加油的。

在陈盏看不见的视线里,贺京遂很轻的勾了勾唇,他主动出击问她,“比赛好看吗?”

声音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朝她砸来,砸得她心跳都跟着震震荡荡,那些荡出来的涟漪,都是她为之心动的证据。

眼皮抬起,她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点点头,微笑着说:“很好看,恭喜你得了冠军。”

贺京遂弯了弯唇,眼眸肆意明亮,“不客气。”

身旁的那两个人还在打打闹闹,最后依旧是蒋谦南败下阵来,长臂搭在贺时宜的肩膀上,往自己怀里一勾,贺时宜整个人都向他靠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来,哥哥送你个东西。”

“什么?”

蒋谦南在口袋里掏呀掏,掏呀掏,最后从兜里掏出来一枚金色的小印章,往贺时宜手里一递,十分大方豪情,“喏,这个送给你。”

贺时宜拿起手心里的小印章,“这是什么呀?”

小印章只有银币大小,金色的,印章面是一只枪械的图案,代表着射击。

“比赛前教练给我们发的,”蒋谦南说:“说给我们添点运气。”

“现在比赛完了,给你玩儿。”

贺时宜被他揽在怀里嘿嘿嘿的笑着,手里握着那个小印章,异想天开的问:“那能给我增添点运气吗?”

“你想要什么样的运气?”

“就是开挂的运气……”贺时宜歪着脑袋想了想,跟蒋谦南具体明示,“最好是能中彩票,一个亿的那种!”

被她几句话逗得哈哈大笑,蒋谦南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小鬼,你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中彩票中一个亿,你也太不把钱当钱了。”

“这怎么了?”贺时宜一脸娇俏的看着他,“说不定你这印章还真有这功效,帮我实现了呢。”

蒋谦南笑着说:“那我祝你成功,到时候记得分我一半。”

“哈哈哈哈你才做梦呢哈……”

还真是两个有趣的人。

陈盏也在一旁笑着,她弯着唇角沐浴在阳光里,笑意浅浅。

跟蒋谦南打闹完,贺时宜就蹦蹦跳跳的到了陈盏身边,给她看手里的那枚小印章,“好看吗?”

金色的印章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陈盏点点头,“好看。”

贺时宜爱不释手的收起来,天真的对陈盏说:“那不如这样,我让这枚小印章给我俩都添点运气好了,你一半我一半。”

被她天真的发言逗得轻弯了唇角,陈盏很想告诉她,运气哪还有给别人分一半的道理。

话才刚到嘴边,一旁的贺京遂打断了她即将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声音。

“这多麻烦。”

他将手伸进自己的衣兜里,也拿出一枚和蒋谦南一模一样的印章,摊在手心里,伸向陈盏的面前。

“我这里有。”

金色跃然眼中,陈盏有一丝不可置信的抬起眼皮,撞进他那双似深潭般漆黑黝亮的眼睛里。

他似乎感应不到她敏感的心跳声。

只是很随意的说:“赛比完了,送你玩玩。”——

作者有话说:贺京遂:lp的运气当然我给!谁都不能跟我抢!

大家觉得甜甜的吗?很害怕自己写得很无聊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