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送你橙花 折冬 24081 字 3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31章 情侣装

那枚印章灼烧着陈盏的手心, 她十分珍惜的将它从体育馆里带回宿舍,小心翼翼的放在枕旁。

每晚睡觉前,她总要将印章拿在手心里玩儿上一会儿。

一直到印章表面变得温热, 甚至手心出汗, 她才依依不舍的放下, 然后闭眼进入梦乡。

今天是周末,陈盏起床的时候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还没醒, 她轻手轻脚的下床洗漱,然后背上白色小包离开宿舍,她习惯早晨早起到校园里逛一圈呼吸新鲜空气,绿树葱茏, 杨柳依依,晨风清爽的吹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花香。

有学生戴着耳机晨跑,也有三五个少年骑着自行车欢笑,陈盏一边走一边用手机给沿途的风景拍照, 就这样走到食堂。

牛奶鸡蛋和油条是她早餐的第一首选, 在那儿解决完后, 她又去窗口重新买了三份,打算给宿舍里的姐妹们带回去。

到宿舍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他们都起了,陶以然和季淼淼在交替着洗漱, 贺时宜坐在自己的板凳上,双手虔诚的合十摇摇晃晃, 嘴皮不停的翻动着,像是在说着什么。

陈盏提着早餐进去,走近了才发现, 她的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上面正显示着一个抢票购票的界面。

“时宜,你在干什么呢?”

贺时宜听见陈盏的声音,扭头朝身后看来,对上陈盏那双疑惑的眼睛。她松开合十的那双手,陈盏这才发现她的掌心里贴着蒋谦南送给她的小印章。

她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陈盏将早餐分给她们,然后到贺时宜的身旁坐下。

听她说:“盏盏,我告诉你哦,边承哥哥的个人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抢票了,我刚刚那是在热身呢。”

自从贺时宜看了春节联欢晚会之后,就对这个歌手十分感兴趣,用贺时宜本人的话来说,就是一听钟情,二听沉沦,三听迷恋,到现在,她根本无法自拔。

正好这次,边承的巡回演出开在京北市,就在上次那个体育馆,知道这个消息的前一个月,贺时宜开心得不得了,并很多次告诉陈盏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这次一定要看上边承的演唱会!

陈盏就笑她,“你对他这样犯花痴,就不怕蒋谦南会吃醋吗?”

“他?”贺时宜一时半会儿没明白过来,一心只扑在演唱会上,“他吃醋干什么?”

陈盏看破没说破,只是笑着摇摇头。

边承很火,一个人抢票着实有些困难,于是贺时宜动员全宿舍的人帮她一起抢票,甚至也让蒋谦南帮自己抢。

距离开抢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她风风火火的跟蒋谦南打了一通电话,两三分钟的时间,通话结束。

陈盏看着贺时宜淡定的挂断电话,然后把注意力全部集中的电脑屏幕上,一点任何异样情绪都没有。

直到贺时宜扭头朝她看来,“盏盏,你还愣着干什么呀,赶紧打开电脑帮我抢票啊!!还有十分钟了!!!”

陈盏完全忽视了时间,她连忙将桌上的电脑开机,手忙脚乱的登上网址,然后再次扭头看向她,欲言又止。

“你……有话说啊?”

贺时宜看她表情。

“你刚刚跟蒋谦南通完电话了?”

贺时宜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他答应帮你抢票?”

“嗯。”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贺时宜说:“他还跟我说,要是抢到了还让我带他去呢。”

不吃醋吗?

陈盏回忆起上学期去他们学校玩射击那次,那次他就很吃醋啊。

想不通。

陈盏根本没想通。

“不是,你到底咋啦?”贺时宜还是没懂陈盏问这一通的目的。

陈盏只是摇摇头,说没事,让她专注抢票。

时间在即,目光一刻都不容忽视。

贺时宜凝聚了视线,明亮如炬的目光汇聚在倒计时的抢票按钮上,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老鹰,只等信号一出,它立马出手抓捕猎物。

“还有十秒了姐妹们!”

个位数的倒计时整得陈盏都跟着紧张,她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

“三。”

“二。”

“…一!”

“抢!!!”

号令下达的一瞬间,宿舍里噼里啪啦的响起鼠标快点的清脆声响。

尽管他们反应已经如此迅速了,演唱会门票基本一秒清空,四人的电脑界面上都显示着同一个画面。

“抢票失败”

“……”

作为边承的新粉,贺时宜感到天理难容,仰天长叹,欲哭无泪,“不是吧,这门票这么难抢的吗——”

“我一秒都没磨蹭,结果一秒就没了???”

她甚至怪起蒋谦南送给她的那枚运气小印章,拿手里皱着眉吐槽:“蒋谦南不是说这印章能带来好运吗,怎么抢个演唱会门票都不行?”

季淼淼扭过头来接她的话,安慰贺时宜,“这只能说明,你追的那个歌手粉丝太多了,演唱会门票就那么几张,这么大一个粉丝群体,肯定很难抢啊。”

一票难求,贺时宜快给边承庞大的粉丝团体跪了。

精神支柱没了,她就跟被抽了精气似的,塌着肩膀,耷拉着眉眼,“哎——好难过呜呜呜呜……”

陈盏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的时宜,演唱会下次还会有。”

虽然也懂这个理,可是贺时宜这会儿还是很难过,呜呜呜的靠在陈盏的肩膀上假哭两声。

“嗡嗡——”

桌上的手机响起。

陈盏帮着贺时宜拿过来,告诉她是蒋谦南来电。

正好,她要抨击他送给自己的小印章!完全没什么好运气好不好!连演唱会门票都不能保佑我抢到,以后还怎么保佑我买彩票中一个亿!

她气势汹汹的点了接通,放在耳旁,语气不善的“喂”了声。

紧接着,那头的声音闲闲的传来,“小鬼,票我给你抢到了。”

刚冒出头的怒火瞬间熄灭,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什……么?”

“我说,演唱会门票我给你抢到了,还抢到了四张哦。”蒋谦南在电话那头逗她,“怎么样?哥哥厉不厉害?”

她准备了一肚子向他抱怨的话,结果在蒋谦南说完后直接卡死在了喉咙里。

“诶,贺时宜,问你话呢?哥哥厉害不厉害?”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催促着。

贺时宜从来没觉得蒋谦南的声音有这么好听,几乎就在刹那间,她心花怒放,“厉害!!蒋谦南,你太厉害啦!!”

那头的人听着夸赞,满意的低声笑,甚至还从善如流的装了一下,“我们时宜妹妹说的话,哥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一定努力做到。”

“蒋谦南,你少来,”贺时宜笑着跟他打闹,“还上刀山下火海,那你能帮我实现中奖一个亿吗?”

对面似是没想到会被贺时宜这样说,轻“啧”了一下,“这你可就难为哥哥我了,我上哪儿给你变现去?”

“噗——”贺时宜没忍住猝不及防的笑出声来,“我逗你的。”

“小鬼,是不是皮痒了??”

“痒了又如何,你来打我?”

“你就拿捏我不敢动你是吧。”

“本来就是。”

和蒋谦南在电话里打了几句嘴仗,两人挂断电话。

贺时宜满脸掩不住的开心,对宿舍里的其他三姐妹说:“不用等下一次啦!已经抢到票了!”

“知道啦——”陶以然笑着拆她的台,“你刚刚打电话我们都听见了,谦南哥哥帮忙抢的。”

“……”

抢到演唱会门票,贺时宜十分高兴,她暂时不跟陶以然生气,甚至是嬉皮笑脸着帮蒋谦南脸上贴金,“那也是我们谦南哥哥手法好呀。”

季淼淼也笑她,“你现在照照镜子吧,脸都快笑烂了。”

贺时宜无法控制唇角弯起的弧度,她抬手揉了揉脸,扭头看向陈盏,似乎是在向她求证,“真的吗?”

“嗯。”陈盏点点头,笑着说:“淼淼说得没错,是快烂了。”

“……”

演唱会时间在下个月,那时候学业刚好不是很紧张,贺时宜拉上陈盏,陈盏欣然答应。

那时候的天气温度已经有所升高,为了奔赴演唱会,贺时宜特地收拾打扮了一下自己。红色的瘦身短T,腰腹一半截都露在外面,因为之前做过阑尾手术,她巧妙的用小贴纸将那些难看的伤疤遮了起来,下身是牛仔短裤,衬得两条腿纤细又修长。她还将所有头发绑了起来,各分一半扎成低低的小丸子垂在耳后,头顶一只白色鸭舌帽,看起来青春又有活力。

陈盏就穿得随便很多了,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只有腰间有蝴蝶结设计,简单又朴素。

和蒋谦南约好在体育馆门口见面。傍晚六点,陈盏和贺时宜准时到达体育馆。

夜幕降临,街道上亮起璀璨的灯光,体育馆门前更是,一群群来观看演唱会的粉丝们手里举着应援棒和应援牌,有些甚至戴了会发光的发箍,就那么扎堆等在演唱会门口。

远远看去,就像一片躁动的荧光海。

贺时宜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她这才第一次认识到边承有多么的受欢迎。

“他好厉害啊——”贺时宜眼里全是崇拜,拉着陈盏说:“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盏盏,你相信我,等你听完他唱的歌,你也会喜欢上他的。”

不忍败坏她高兴的兴致,陈盏点头说好。

没一会儿,蒋谦南就过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着贺京遂。

见到他,陈盏明显一愣。

没想到他也会来。

蒋谦南刚找到她俩,脸立马就黑了下来,他看着贺时宜那一身清凉得不能再清凉的打扮,皱眉,声音肃了几分,“贺时宜,你怎么穿成这样?”

“怎么样?”贺时宜并没有察觉到蒋谦南的生气,甚至还张开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

“我今天特意打扮的。”

“……”

蒋谦南忍不住毒舌:“难看。”

“……”

“难看死了。”

“……”

贺时宜现在心情无比的好,没心思跟他撒火,下巴一抬,拿捏上公主范儿,“那是刁民你不懂欣赏。”

“……”

蒋谦南无奈哼一声,傲娇的扭过头,突然有些反悔帮她抢票了。

但贺时宜不一样,她现在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听见边承唱歌,心情美滋滋。

视线从蒋谦南身上落到了贺京遂的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十分清爽。

几乎妥妥的青春男大。

就这一小会儿,已经有不少女生将视线黏在了他身上。

偏偏他自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丝毫不关注那些向他抛来的目光。

他懒散的插着兜,也看向贺时宜,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不偏不倚的撞到了一起。

周围光影霓虹闪烁着,他的视线却不紧不慢的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

贺时宜最受不了贺京遂这样刻意的视线,她立马怂掉,躲进陈盏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贺京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贺时宜无情控诉,“真害怕你下一秒就变成妖怪把我给吃了。”

她身影躲掉,贺京遂的视线自然就落在了陈盏的身上。

比贺时宜穿得规矩多了。

他的视线没在她身上停留很久,却是看向贺时宜,轻哼一声,“怎么?你还害怕了?”

“谁说我害怕了?”

“那你躲什么?”

“……”

血脉压制,贺时宜不得不服软。她低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手指对手指的磨蹭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然后发现贺京遂还盯着她。

“……”

她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嘿嘿嘿的笑了两声。

诡异又安静的氛围在他们身边一圈一圈的荡漾开。

忽的,她灵机一动。

没话找话的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哥,你有没有发现,你跟盏盏穿同色系的衣服,好像情侣装哦。”

话题就这么没头没尾的扯到了陈盏身上。

陈盏怔了一下,视线下意识撞上贺京遂朝这边看来的眼睛。

漆黑,深邃。

在黑夜里黝亮得像是黑宝石。

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陈盏更是觉得,整个人都像是在被火烤一样。

贺时宜是不尴尬了,现在尴尬的,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折某:时宜妹妹!会说多说[亲亲]你哥超爱听。

第32章 “陈盏,你躲什么?”

演唱会很快就开始, 四人在体育馆门口排队检票。来看演唱会的人大多都是女生,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一身都精心打扮过, 嘴里哥哥长哥哥短, 一双眼睛里冒的全是小爱心。

漂亮的应援灯被她们拿在手里, 一闪一闪像是夜晚的霓虹。

贺时宜和蒋谦南就算是排队也不安分的打打闹闹,两人嘻嘻哈哈的吵着闹着, 陈盏跟在他们身后,见这场面也习惯性不打扰。看了眼时间,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检票也快要轮到他们了。

“你好呀帅哥。”

身后却猝不及防的传来一道娇俏甜美的声音, 下意识的,陈盏怔了一下。紧接着,她听见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好帅啊,可以加个微信吗?”

“不可以。”贺京遂冷淡的声音响起。

“……”

女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拒绝了, 吃瘪的抿了抿嘴唇, 什么话都不说了, 甚至还和后面的姐妹换了个位置,躲他远远的。

贺京遂并没有将这件小插曲放在眼里,甚至颇有几分无聊的扯了扯唇角,他排着队有些漫不经心的等, 视线却不偏不倚的落到了自己面前的人身上。

女孩儿背影纤瘦,脑后的长发被随意的绑成了丸子, 露出一小截玉颈,灯光落在她身上,柔和的勾勒她身体的线条。

贺京遂滚了滚喉结, 不动声色的挪开了视线。

而陈盏并不知道身后的这些,她依旧紧张兮兮的绷着身子,跟随着队伍慢慢挪动脚步。

蒋谦南抢到的是站台票,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站着观看一整场演出。到指定地点,贺时宜依旧心怀小雀跃,手搭着栏杆看向前面的大舞台。

白色镭射灯一闪一闪的掠过舞台下粉丝的脸庞。

两块儿超级大屏立在中心舞台的两边,贺时宜虽然追星没多久,但也知道那是用来切单人画面的。

一想到等会儿可以从那两个大屏幕上看见他们家边承哥哥那张帅脸,贺时宜想想都觉得心里在冒粉红泡泡。

她激动的拉着身旁的陈盏,跟她说:“盏盏,我有点迫不及待了怎么办,好期待今晚的边承哥哥!!”

“那你等会儿好好看。”陈盏笑着说。

“当然啦,你等着瞧吧,边承哥哥今晚肯定超帅的!”贺时宜一边说一边跟陈盏指,“这两个大屏幕都装不下他的盛世美颜!”

贺时宜心情喜滋滋,如果不是被蒋谦南接下来的一句话哽住喉咙,她今晚一定是最开心的那个人。

“不就一破唱歌的么……”蒋谦南漫不经心的双手环胸,“有你说的这么帅吗?”

“……”

破唱歌。

破……唱歌。

贺时宜愉快的心情瞬间就被他这兜头泼下来的水浇灭了。

她没忍住,手抬起就给了蒋谦南一锤,瞬间炸毛,“蒋谦南,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破唱歌的!边承才不是破唱歌的!”

“……”

陈盏就站在贺时宜旁边,看着他俩不由分说的又开始打闹起来,无奈的往旁边挪了挪,她并没有注意到贺京遂就靠在她旁边儿站着。

脚下没注意分寸,往旁边一靠,和贺京遂的距离瞬间就被拉近。

两只光秃秃的手臂严丝合缝的贴到了一起。

感受到手臂皮肤间传来的温热,陈盏愣了下,下意识扭头朝旁边的少年看去。

影影绰绰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漆黑的眉眼,凌厉的脸颊轮廓,一半泡在光影里。

心跳的鼓点还未密集的落下,不远处的舞台却“簇”的几声。舞台前接二连三的白色烟火从下往上的蹿起。炙亮的白色,照亮了整个舞台,也照亮了陈盏的眼前。

少年双臂懒散的搭在面前的栏杆,微耷着眉眼,兴致缺缺,他似乎对这些并没什么兴趣,走这一趟似乎也跟蒋谦南说的那样,只是来凑人数消耗门票的。

光线够亮,足够她看清他脸上的所有神情。

寡淡,倦懒。

和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周围尖叫声响起,漂亮的应援灯被她们拿在手心里肆意挥舞。

没有一个人不为之疯狂。

“啊啊啊啊啊边承哥哥我们爱你!!!”

“啊啊啊啊啊啊”

“……”

排山倒海的声音像巨浪涌来,重金属音乐声似乎要贯穿耳膜,与心跳共鸣。

舞台上的边承从舞台中央的升降台弹着吉他出场,当他的脸出现在身后大屏幕的那一刻,全场的欢呼与尖叫似乎都拥有了温度。

似霓虹的灯光还在慢悠悠乱晃,捕捉舞台下每一张笑脸。

陈盏不动声色的挪开视线看向前面的大屏,那阵不可抑制的心跳声还在歇斯底里的燃烧着,似乎要将她的躯体烧出个洞。

身旁的贺时宜已经疯掉,她和其他粉丝一起随着边承的歌声挥舞着荧光棒,肆意放飞自我。

一首歌很快结束,舞台边缘又有炽亮烟花被点燃。

众人欢呼尖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他感受到粉丝的热情与喜爱。

陈盏只是鼓了鼓掌。

“盏盏!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确实还可以。

陈盏没说假话,点点头,“嗯,好听的!”

“我就跟你说了,你要是认真听边承唱歌,你也会爱上他的!!”贺时宜的眼睛里满是自信与明亮。

可陈盏却凑近她耳旁,大声的跟他说:“我不会爱上他的!”

这声音挺响亮,响亮得站在她身旁的贺京遂也听见只言片语,他下意识朝身旁斜了眼过去。

眼稍轻佻,比起演唱会,他似乎更乐于听一些有的没的的八卦。

“为什么呀!!”比陈盏更响的声音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

陈盏没有贺时宜喜欢边承的那种感觉。

“因为我可能只喜欢他的声音。”

贺时宜瞬间就懂了,“噢,盏盏,你是声控!”

声控?

嗯……

也不是不行。

反正不是人控就行了。

陈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却把身后的贺京遂逗笑了,他微扯着唇角,视线随意又懒散的落在陈盏的后脑勺,就那么盯着看她往前点了点。

不说她是兔子还真对不起这么生动形象的比喻。

温凉的夜风拂过,摇晃着这片漂亮的荧光海。

边承的第二首歌节奏缓慢,由他继续弹奏吉他演唱。

前奏由钢琴合奏,单调的琴音率先响起,像是将听众拉进一个潮湿多雨的黑夜。

“The blush appears upon her skin like an autumn sky”

(她脸上泛起红晕如秋日天幕低垂)

“When I tell her that our love is like a wish I once had”

(我告诉她我们的爱是我曾经的心之所向)

“A lonely world that makes me turn away from it all”

(这孤寂世界常令我想要转身逃离)

“She reaches out and takes my hand and makes it all gold”

(她却张开双臂紧握我手 将一切变得无比美好)

无数次的心动似乎在此刻幻化成触手可得,那些一帧帧美好,也在此刻被摁下按钮,在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开始回放。

温热的心跳还在歇斯底里的震颤,陈盏想起无数个和贺京遂有关的心动瞬间。

似乎也如同边承的歌。

她望向他的眼睛,试图去发现那份他藏起来的美好。

“My love has fallen like a winter snow”

(我的爱飘飘洒洒如冬日初雪)

“It covers all and brings me home”

(它遍布角落引我归家)

“Somewhere in your eyes”

(你流转的眼波间)

“A better world”

(有一方更美的世界)

“A better life”

(更美好的生活)

“Somewhere in your eyes”

(你流转的眼波间)

“Oh I was wrong but turned ht”

(我曾迷途 今已重回正轨)

“Somewhere in your eyes”

(你流转的眼波间)

“A loving hand”

(有一只温柔的手)

“A peaceful mind”

(一颗安宁的心)

“Somewhere in your eyes”

(你流转的眼波间)

“It t be wrong”

(不会出错)

“It feels sht”

(这感觉如此美好)

音乐声平缓渐停,她这才发现,她看着贺京遂的同时,贺京遂也在看着她。

两束目光几乎交织在一起,说不清的是非黑白,也说不清的缠绵悱恻。

心跳的轰鸣声快要盖过音乐声,一顿一顿,快要蹦出嗓子眼。

在就快达到顶峰的那瞬间,陈盏缴械投降,她试图不慌不乱的挪开视线,一张脸几乎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安静舒缓的间奏声里,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有些懒,也有些淡然从容的坏笑试问。

“陈盏,你躲什么?”——

作者有话说:文中歌词来源于歌曲《Somewhere in your eyes》由Paper Swans演唱,翻译为“在你眼中的某个地方”,侵删。

选这首歌是因为我觉得歌词真的很美好,而且翻译的中文意思也很浪漫,也很贴切盏盏和阿遂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

阿遂是一个不知道该如何去爱的人,陈盏的出现让他明白什么是爱,怎么去爱。

盏盏是一个被“铁笼”困住的人,因为母亲从小到大对她的严格教育,让她几乎快要丧失去发现新事物的勇气,但阿遂的出现让她明白,在某个角落,会有属于她的美好在等着她去寻找。

他们几乎彼此温暖着彼此,也彼此拯救着彼此。

第33章 “贺京遂,我喜欢你。”……

被勾得心尖泛痒的那瞬间, 却没给她回答的机会。

周围都是人,大家肆意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高兴激动的推推搡搡。陈盏被围在人群里, 漂亮的灯光糜烂的在她眼前晃动着, 轻盈又朦胧。

受不住他那样坏的笑, 陈盏脸颊微红,感觉呼吸都重了几分。

舞台上的边承还在深情的演奏着, 她似乎也被他温柔悲伤的声音吸引,也就在此刻,靠近陈盏身后的某个粉丝忽然激动起来,手臂很不小心的一晃一推, 陈盏没站稳,猛地向旁边踉跄而去。

下一秒,宽厚的温热胸膛将她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彩色纸条落在他们身上,整个场馆里,像是下起了一片五颜六色的雨。

伴随阵阵似鼓敲的惊悸心跳, 歌曲迎来高潮。

“Somewhere in your eyes”

(你流转的眼波间)

“A better world”

(有一方更美的世界)

“A better life”

(更美好的生活)

“Somewhere in your eyes”

(你流转的眼波间)

“Oh I was wrong but turned ht”

(我曾迷途 今已重回正轨)

“Somewhere in your eyes”

(你流转的眼波间)

“A loving hand”

(有一只温柔的手)

“A peaceful mind”

(一颗安宁的心)

“Somewhere in your eyes”

(你流转的眼波间)

“It t be wrong”

(不会出错)

“It feels sht”

(这感觉如此美好)

陈盏靠在他的怀里, 隔着衣料, 她听见除了音乐之外的声音。

一下,两下,是很结实的声音。

温热灼烧着她的耳郭,她几乎完全嵌进了他的怀抱。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演唱会上, 他们聆听着彼此的心跳。

那样炽烈的跳动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边承身上,就算有人看见他们彼此亲密的相互拥抱, 也只会认为这只是小情侣之间的打打闹闹。

贺京遂扶着陈盏的肩膀将人站好,他宽厚的手掌还握着她的肩头,微低着脑袋, 看向她沉浸在迷幻灯光里的那张脸。

“没事儿吧?”

陈盏不敢看他,眼睫像小蝴蝶的翅膀那样快速扑动了几下,哽着声音,“没事……”

脸红的快要烧起来。

“谢谢……”

灯光虽暗,贺京遂却能精准捕捉到她脸上那些细微表情。

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了,贺京遂低低的笑了声,眉梢轻挑,黑如岩石的眼睛就那样从容随意的盯着她。

等这首歌正式结束后,周围爆发出激烈的尖叫与吼声,握住她肩头的手才松了力道。

声音懒散似提醒,“下次站稳点儿。”

脸颊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不少,陈盏有几分窘迫浮于眉间,她想起上次在贺京遂家楼梯间差点踩空,也是他将自己揽进怀里的。

当时她后背贴上他温热胸膛,和刚才一样的亲密无间。

她抿唇,害羞得想捂脸。

演唱会的后半场陈盏并没怎么认真听,比起贺时宜的放松,她感觉自己更多地有些煎熬。

一直到歌手谢幕,整场演唱会结束,陈盏内心的那份煎熬才轻松了不少。

粉丝朋友们依依不舍的摇晃着手里的荧光棒跟舞台上的边承说再见,一些甚至红了眼眶痛哭流涕。

陈盏无法体会到他们这么深厚的感情,她此时此刻只想赶紧回到学校,可是一转身,她看见贺时宜也似乎抽抽噎噎的。

她身旁的蒋谦南甚至害怕她真会哭出来,手里已经备好了纸巾。

“边承哥哥我舍不得你!!”

“下次再见啦!!”

“……”

“……”

场馆里人头攒动,还有陆陆续续的声音响起,尽管那个宽大的舞台上已经没了边承的身影,她们喜欢的声音似乎依旧从未停歇。

陈盏到贺时宜身旁,见她一副抽抽噎噎小委屈的模样,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她一些温柔的安抚。

最后四人随着人群离开。

场馆外依旧还有很多人停留在那儿,已是深夜,月明星疏,温凉的风拂过。

贺时宜穿得最凉爽,此刻吹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抱着手臂搓了搓。

“你现在知道冷了,早干嘛去了?”蒋谦南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取笑她,“就为了来听个演唱会,穿这么清凉,你看看你附近的人,大家穿得有你这么露吗?”

“那我还不是想尽情嗨皮一下啊,我都没看过演唱会……”贺时宜有些心虚的辩驳着,最后还是向寒冷缴械投降,“况且……我又不知道晚上这么冷……”

“还有,你为什么要笑我?”

“因为你……”蒋谦南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声,“蠢呗。”

“……”

“蒋谦南你!”

“我怎么了?”

贺时宜咬牙切齿着,最后将身旁陈盏一搂,脸颊气呼呼,“算了,好女不跟你这个恶男斗!哼!”

说着,她扭头看向陈盏:“盏盏,我们走!”

然后也不等陈盏反应,拉着她就离开了那儿。

蒋谦南看着贺时宜娇蛮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欲言又止,想喊住她时,贺时宜和陈盏已经走远。

无奈的“唉”一声。

他扭头看向贺京遂,跟他吐槽:“你妹真是被惯坏了。”

“……”

贺京遂看他一眼,反问:“不是你自己惯的?”

“……”

好吧,是他没错。

蒋谦南没任何借口,只得无奈跟上前。

这下换贺京遂笑了,也挺无奈的。

他双手插兜,也闲闲的跟了上去。

贺时宜拉着陈盏到了体育馆旁边的一个小摊位面前,两人好奇过来看看,被摊位上摆放着的小玩意儿吸引了视线。

都是这次演唱会,关于边承的周边。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围在那儿在挑选。

作为边承的忠实头号粉丝,入手周边是必须的,贺时宜挤在那些人中间挑挑选选,一会儿拿起用边承头像做成的扇子,一会儿拿起以边承为形象的卡通玩偶,问陈盏到底哪个好看。

她犹犹豫豫,拿起又放下,最后选了边承的卡通玩偶。

这个摊位上并不只卖关于边承的东西,还有一些七零八落的小玩意儿,在贺时宜挑挑选选的那些时间里,陈盏也垂下视线轻扫摊位上的东西。

目光最后落到摊位角落上的某只兔子玩偶上,她弯下腰,伸长手臂捏着兔耳朵轻轻拿起。

贺时宜注意到她手里的玩偶,“盏盏,你喜欢这个啊?”

陈盏没说喜欢与不喜欢,只是浅浅的抿了抿唇。

贺时宜一眼就看明白,大方豪爽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手掌朝她伸去,“喜欢就买,要是你舍不得,那我给你买。”

陈盏有一瞬的怔愣。

直到贺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给我呀。”

“快点。”

“……”

不等她磨蹭,贺时宜就已经扯着嗓子喊:“老板,结账!”

两个玩偶共七十元。

贺时宜点头摸手机,发现手机竟然不见了。

“……”

大惊失色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来,刚刚看演唱会在正嗨的兴头上时,她把手机放在了蒋谦南那儿。

演唱会结束只顾着舍不得边承,忘记手机这回事了。

怎么这么抓马。

老板还等着她付钱呢!

陈盏看她半天没摸出来手机,“怎么了?”

“手机不见了?”

“不是,”贺时宜微皱着眉,挺难办的跟她说:“我刚刚想起来,我手机在蒋谦南那儿,口袋里也没现金。”

“要不我来……”

“贺时宜!”

蒋谦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插着兜慢悠悠的走上前到他们身边,“你俩在这买东西呢?”

他身后还跟着慢悠悠的贺京遂,两个帅气小伙子往摊前一站,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

“你来得正好,我手机呢?”贺时宜朝他摊出手。

蒋谦南看见她怀里的两只玩偶,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勾着唇故意逗她,“没了。”

“……”

贺时宜直接赏他两拳。

两人还在叽叽喳喳的时候,贺京遂就已经率先一步出手,问那老板多少钱了。

这会儿买东西的人很多,老板忙碌得脸颊涨红,乐呵呵的过来跟贺京遂说:“七十,小伙子,你女朋友都在这儿站好久了,就等着你过来付款呢。”

他说着,用眼神示意旁边的陈盏。

注意到他的视线,陈盏顿时脸红心跳,恰好这个时候,贺京遂又朝她扭头看过来,两人不偏不倚的对上视线。

想要跟他解释不是老板说的那样,可才刚张唇,就被贺京遂低低一声笑打断。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扫了摊位上摆放着的二维码,成功支付。

“好了,老板。”他颔首淡笑。

老板笑眯眯点头,看看他,又看看他身旁怀里抱着兔子玩偶的女孩子。

还真是一对璧人,郎才女貌。

被老板这样误会,陈盏实在太不好意思,灯光微弱,怀里的兔子玩偶被她手臂紧张的收紧,她红着脸跟贺京遂说:“刚刚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什么话?”

陈盏愣了一下,她睁圆杏眸看着他,灯光下,少年的眉眼舒展,光影的痕迹勾勒着他的脸颊轮廓,深刻硬朗。

他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仿佛那三个字,只是随意脱口的话。

但陈盏总觉得他这是在不懂装懂。

害怕一脚踩进他的陷阱,陈盏也没有再提,“没事……”

“刚刚……我可以自己付钱的,”陈盏并不想欠他人情,说:“我等会儿把钱转给你。”

“不用。”他淡淡一声,然后拉过陈盏的胳膊,“走了。”

“诶……”陈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贺京遂拉出了人群,她忙着回头看还在摊位前的贺时宜和蒋谦南,“时宜……”

“不用管她,有蒋谦南在。”

“……”

她比贺时宜先回宿舍,洗完澡将头发吹半干后,陈盏就上了床。温暖的灯光点亮她床铺这一小小的空间,她背靠着床头,手里拿着那只兔子玩偶,小小的一只兔子,只比他手掌心大一点点。

陈盏弯着唇角捏捏它可爱的耳朵,捏捏它的脸,手里的动作不停歇,脑海里的回忆也不停歇。

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声音,他的气味。

明明浅尝辄止,却又在此刻放肆回味。

陈盏不知道自己这算是什么回事,只知道,在演唱会上扑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她好像听见了那阵稳健又乱了节奏的心跳。

是他的。

心里像是被装满了蜂蜜,被温热的心脏煮沸,冒着甜滋滋的气泡。

隔着毛茸茸的布料,手指忽的在不经意之间触碰到玩偶肚皮里的某个小小按钮,陈盏愣了下,用指腹去摸索它的形状,大概是圆的,凸起的形状。

她试探的往下轻轻一摁。

玩偶忽然“滋滋——”两声,紧接着传来声音。

是他们在摊位前的对话。

——“刚刚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什么话?”

这才陈盏的意料之外,小玩偶居然可以录音。

她将它凑近耳边,又听了两遍。

心脏软塌塌湿了一片。

少年的声音通过不稳定的电流传进她的耳朵里,低低哑哑。

陈盏反复摁动那个按钮,贺京遂的声音就在她耳边重复播放。

他一直在说:“什么话?”

就这一刻,她情不自禁的很想告诉他。

这么想了,陈盏也这么做了。

她摁住那个按钮,在他说完“什么话?”后,她声音轻轻甜甜,像是偷偷告诉他秘密。

“贺京遂,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唔!你们最爱的甜甜~

甜死我了!!!!

第34章 “偷看我啊?”

这只兔子玩偶被她带在身上, 偶尔画画很累的时候,她会摁下按钮,听一听他们这完全不成逻辑的对话。

——“刚刚的话, 你不要放在心上。”

——“什么话?”

——“贺京遂, 我喜欢你。”

有点像借着玩笑说出的真心话。

陈盏甚至在脑海里设想这个画面, 如果她真有这么大本事在他面前说这句话,他应该先是惊讶, 再是低笑,之后……可能委婉的拒绝她。

毕竟她无法在脑海里想象出贺京遂接受的样子。

时间像齿轮一样不停歇的溜走,这一晃就到了夏天,烈日炎炎下, 暑气蒸腾,明晃晃的日光穿透绿色的树叶落在地面上,明亮的斑驳是夏日的痕迹。

“今年夏天又这么热,大一的弟弟妹妹看来有得熬咯。”季淼淼一边吃着冰一边给自己扇风,尽管这样, 她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也丝毫不减。

“这不还有两个月才能见到他们吗?你着什么急啊。”贺时宜下意识接话, 手里的雪糕被她啃了一大半, 只剩个小尾巴。

“诶,你们说,他们军训那些体育生还会来当教官吗?”陶以然说:“贺京遂会不会又来咱们学校当教官啊?”

她说着,眼神朝着贺时宜的方向使。

贺时宜顿了下, 摇摇头,“我还不知道呢, 我哥又没跟我说。”

陶以然撇了撇嘴,打消了这个话题。

“先不说他们了,这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你们想好这个暑假怎么过了吗?”季淼淼岔开这个话题,提起有关于他们自己的。

“我可能要出国吧,”贺时宜有些不太确定的说:“我打算去我爸妈那边旅游旅游。”

“我要回家。”陶以然说:“我妈已经给我找好暑假工了,说暑假的这两个月,我得好好在外体验生活。”

“你呢盏盏?”季淼淼偏头看向最右边的陈盏。

陈盏小口咬着雪糕,也同样的不确定道:“我还不知道呢。”

可能会被楼颜逼着看一些她十分不感兴趣的书籍,也可能会被楼颜逼着学一些她怎么也学不进去的东西。

反正,她不会乐意她在她眼皮子底下画画。

离暑假也还有好一些日子,陈盏不急不躁,一有空就去画室里画画,她很享受画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时,素描铅笔擦过画纸发出的轻微沙沙声,那样安静却又动听。

“嗡嗡——”

手机忽然进来电话,陈盏看清来电人是楼颜,她放下画笔,拿起手机接电话,“喂?妈?”

电话里传来的并不是楼颜的声音,陌生女音开口的那瞬间,她顷刻就变了脸色。

京北市人民医院。

陈盏步履匆匆的赶到医院里,通过咨询台前的女护士得知楼颜此刻在急诊手术室里。

半个小时前她接到那通电话,说楼颜突然在路边晕倒被送进了医院里,她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赶,到医院时,楼颜还在手术室里抢救。

那个给她打电话的陌生女人还没离开,见她风尘仆仆的跑来,乱糟糟又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赶紧走上前去跟陈盏说明了情况。

陈盏接过楼颜的手机,跟那个女人说了谢谢。

那个女人离开时,手术室的灯还没熄灭。

陈盏孤零零的坐在外面的等候椅上,记得上一次来这儿是贺时宜突发急性阑尾炎,当时有贺京遂陪着她,她并没有感觉到害怕。

可偏偏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等在这儿,里面的楼颜生死未卜。

她感觉到有一些害怕。

安静的走廊里漂浮着冷气,惨白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陈盏双手环着胳膊,微微躬身,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卷起来。

等了好半天,手术才结束。

陈盏咨询了主治医生情况,医生说:“你母亲是因为脑补短暂性缺血导致供血不足晕倒的,不过还算送来的及时,医治得很顺利。不过这种病是需要长期养护的,切记不能让患者情绪激动,等她醒了后带她去做个小检查……”

“好,谢谢医生。”

陈盏整个人都发虚,听完医生的话她才松了一口气。

到病房里,陈盏拖了把小椅子到床边坐下,麻药还没过,楼颜还没醒,她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安静的闭着眼。

耳边“嘀嘀”是医用仪器的声音,节奏平缓,却扰乱陈盏此刻所有的心绪,她心疼的看着病床上的楼颜,抬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一直到感受到眼周的干涩,陈盏才恍然自己红了眼。

陈盏没回学校,她用手机给贺时宜发了信息,贺时宜在手机上关心了她几句,最后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陈盏回了“好”。

楼颜是半夜醒来的,刚睁开眼时视线很模糊,她无力的颤了颤眼睫,一直到自己的身体恢复知觉,她才一点点知道自己这是在医院。

脑海里涌进晕倒前的记忆,零零碎碎,杂乱不堪,楼颜皱了皱眉,感知到自己的一只手被人拽握着。

一扭头,她看见了趴在她病床边沉睡的陈盏。

她握着她的手,朝她床头这边侧着脸颊,安静的眉目柔和,大概是躬着身子睡得有些不舒服,陈盏浅浅皱了下眉,脑袋轻蹭着。

乖巧,却又惹人心疼。

楼颜静静地看着她并未打搅,只是淡淡弯唇,眼里流露出对她鲜少表露的爱意。她眼眶微红,想起晕倒前,她给陈瑾年打电话却遭到他无情斥责与挂断,那种情感撕裂的痕迹明显,让她顿时有些无法接受。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断涌来他的斥责声。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说了我这段时间没空回来,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我现在真的没空跟你说这些,我真的很忙,你别来添乱了行吗……”

“……”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安静的夜晚里,难过放大了她所有的痛楚。

第二天早晨,陈盏醒来时感知到双臂发麻像失去了知觉,她皱眉咬牙,很小声的“嘶——”

“疼吗?”

她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先听见楼颜有些沙哑的声音。陈盏下意识扭头,看见了已经苏醒的她。

“妈——”

连手臂的麻也不管了。

她站起身来,“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楼颜摇头。

陈盏去叫来了医生,再次给楼颜检查并无大碍后,陈盏才完全松口气,那颗心脏也踏实的落回了心底。

坐在床前照顾她,陈盏问她怎么会晕倒。

楼颜想到陈瑾年,下意识扯开话题,“手臂还疼吗?”

陈盏用手掌搓了搓,“不疼,就是还有点麻。”

“昨晚怎么不回学校?”

“您刚做完手术,我怎么放心留您一个人在这儿。”陈盏握着楼颜的手,眉间隐隐藏着关切,“妈,医生说您是因为脑供血不足才晕倒的,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楼颜这学期带高三生,时间紧任务重,她几乎没什么可以休息喘气的机会,偏偏还遇上陈瑾年,晕倒的那瞬间,她确实感觉到气急攻心,脑袋犯晕,一口气提不上来。

怕陈盏会多想,她并没有说真实原因,只是点点头,“可能吧。”

陈盏自然以为是因为她太过劳累导致的,让她这段时间就待在医院里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陈盏几乎两头跑,白天去学校上课,一下课就往医院跑,就连贺时宜都能体味她的辛苦。

但陈盏并不觉得辛苦,因为她已经好久没和楼颜这么亲密过,她反而还沉溺其中。

从小到大,楼颜总爱用一副严肃的面孔面对着她,用那些高标准的要求来约束她,让她很少能感知母爱是什么,可相反的是,陈瑾年虽然很少回来,但每次回来都会把她抱在怀里,又或者从外面给她带小礼物回来,所以从小到大,她喜欢爸爸比喜欢妈妈多。

可一直到她长大懂事后,她发现爸爸其实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好,他总是说自己很忙,总是说等忙完这一阵儿一定回来好好陪伴。但他们在家等了一年又一年,陈瑾年始终没回来。

甚至是在后来的某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习惯楼颜的严格更多一点,对偶尔回家的陈瑾年显露出来的关心与柔和,倒多了几分别扭的不适应。

趁着楼颜睡觉休息的空档,陈盏回了一趟学校,宿舍里的三个女生都格外关心她。

贺时宜:“盏盏,你妈妈怎么样?”

“没事,放心吧,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季淼淼:“阿姨怎么会突然就晕倒了呀?是不是这大夏天的晒中暑了?”

陈盏摇摇头,跟她说不是,“医生说是脑供血不足,可能她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宿舍的其他三个女孩子都知道陈盏的母亲是一名高三教师,作为曾经的高三生,她们也曾亲自感受过高三的痛苦。

没在学校多待,陈盏洗了个澡就又去了医院,这会儿快接近晚上,陈盏直接在外面给楼颜买了晚饭顺便带上去。

伺候她吃完饭后,陈盏收拾着残羹,将所有垃圾都扔进垃圾桶后,她又回到病房。

楼颜让她走,陈盏却说:“医生说了不行的,要家属陪同。”

“我不用你陪。”楼颜赶她,“你走吧。”

再三催促她离开,陈盏就是不走,直到楼颜黑脸,平日里那股冷漠劲儿又遍布在她脸上,陈展害怕她情绪激动,也就只好答应她离开。

黄昏薄暮,夜幕还未完全降临。

陈盏形单影只的走出医院,身影略显一丝疲惫。

滴水未沾,一食微进,还被楼颜赶了出来,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手掌贴着肚皮按了按,打算先去这附近的轻食店解决饥饿问题。

可当她抬眼,视线落到不远处的某个身影上时,她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贺京遂也看见了她,他懒懒的靠在医院大门口的某根石柱上,骨节分明的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脸上情绪淡淡。

眼睛里出现了她的身影,他将手里的那根烟塞进了兜里,挺身,朝她走过去。

黄昏的夕阳勾勒着他的身形轮廓,在她的眼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陈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看错人。

他身量极高,到她面前时几乎挡住了薄暮里的霞光。

在她眼里投落下一片阴影。

视线往上,她对上那双漆黑如岩石的眼睛,心跳怦怦作响,“你怎么来了……”

“时宜告诉我的。”

陈盏理所应当的将他这句答复作为朋友间的关心,可能是因为上次贺时宜生病她有所照顾,这次算是还她的。

“阿姨怎么样?”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陈盏说:“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嗯。”

贺京遂看着她,说:“送你回去?”

正想说“好”时。

陈盏的肚子十分不争气的“咕咕咕”了几声。

她下意识就将肚皮摁住,却还是让贺京遂听见。

面露难堪与窘迫,陈盏恨不得此时此刻立马凿个洞钻进去。

她耳根有些红,估计是害羞了。

贺京遂不动声色的将视线从她的耳朵上收回来,低低的笑了声,勾唇,“先去吃饭?”

两人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店面。

两碗阳春面上桌,陈盏迫不及待就拿着筷子开吃起来。

她垂着眼,一小口一小口,腮帮子鼓鼓,有点像仓鼠进食。

贺京遂就坐在她对面,一抬眼看见的,就是她这副样子。

他兀自弯了弯唇角,没打扰面前的仓鼠小姐。

被食物填满肚子的满足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陈盏用纸巾擦了擦嘴,感受着肚皮被热滚滚的食物撑起来的感觉。

“吃饱了?”

陈盏点头,“嗯。”

“等着,”贺京遂站起身,朝外走,“我去结账。”

“诶……”她喊住他。

贺京遂侧过头来。

陈盏说:“还是我来吧,这顿我请你。”

贺京遂没给她机会,“我没有让女孩儿买单的习惯。”

说完没等陈盏回答,他就走向了前台去买单。

他的身影明晃晃的映在陈盏的眼睛里,那不只是简单的满足感,而是一种像是从天而降被砸中的喜悦。

收拾好东西,她起身走向他。

他们坐公交回学校的。

最后一班公交车,车里稀稀疏疏只坐了零星几人。

陈盏靠窗坐,贺京遂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她的旁边。

夜晚的霓虹璀璨闪烁,耀眼夺目的光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轻柔温凉的夜风缓慢的吹拂,撩起陈盏耳边的碎发。

她扭头看向窗外,却又从反光的玻璃窗户里看见贺京遂的影子。

他懒散的靠着椅背,微垂着眼在看手机,额前的碎发微遮他眉眼,薄唇抿着,未有一丝弧度。

陈盏辨不清此刻他眼里的情绪,却又不受控制的,通过窗户多看他两眼。

谁知下一秒,他忽然抬眼,也透过玻璃窗户看来,两人正好对上视线。

陈盏心里“咯噔”一跳。

贺京遂懒懒又掺着几分坏的声音传了过来,“偷看我啊?”——

作者有话说:贺京遂:偷看我啊?

陈盏:没有。

贺京遂(傲娇脸):还不承认。

陈盏:……

第35章 “我只会……喜欢你”

被他抓包, 陈盏急匆匆挪开眼,口不对心的不承认,“谁……偷看你了……”

“你啊。”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十分的理所当然。

“……”

她绷着身子别开脸颊, 似乎想以这样的方式来减弱内心里的燥热。可当温凉的风扑来时, 她并没有多几分轻松。

之后的这一路, 她虽一言未发,心跳的悸动却难以掩饰她此刻的不平静。

贺京遂将人送到校门口才离开, 离开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指点了点陈盏的额头,唇角轻勾着懒懒散散的笑。

夜风缠绵,所有温热似乎都凝聚在额头。

陈盏看着他转身插兜慢慢走远, 抬手朝她散漫的挥了两挥,颀长高挺的身影最终与黑夜融为一体。她反复回味着刚刚他动作的意思,并不能参透得大彻大悟。

楼颜的病情很快得到了好转,再次到医院做检查,医生告诉她以后要好好调养身子, 切记情绪激动。

将人送回家, 陈盏没多待就回了学校, 这段时间她一有空就往医院这边跑,落下了很多功课。陈盏打算回学校后拿一周的时间将所有功课都补回来。

这些时日她都忘我沉浸在画室里,等她停下脚步喘口气时,才得知一些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天闲暇午后, 贺时宜闲来无事跟着陈盏去画室画画,中途接到蒋谦南来电问有没有看见贺京遂。

贺时宜一手握着手机, 一手捏着画笔从调色盘里沾了点蓝色颜料给面前的画作上色,面对电话里稍有些急切的声音,贺时宜十分淡定的回答:“没有啊, 你俩每天都跟穿了连体裤一样,你连他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我还打电话给你吗?”蒋谦南的声音里有十万般火急,“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他已经消失两天了,刚刚训练教练问人,都发火了,要是下次训练他还没回来,他可就要受惩罚了!”

意识到蒋谦南这话里的认真,贺时宜也跟着急了起来,“那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啊,我们最近又没有聊天。”

贺时宜急得心脏七上八下的跳,一时半会儿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视线撇过陈盏朝这边看来的脸,似乎在无声的问她出了什么事,贺时宜抿抿唇,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她拿开了手机问她,“盏盏,我哥最近跟你联系了吗?”

“没有,”陈盏问她,“怎么了?”

“蒋谦南给我打电话说我哥最近都联系不上,他已经有两天没去学校训练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陈盏听她这么说,心下一沉,也跟着担忧起来。

“我……我不知道啊。”

无法确定的答案,让陈盏有些心不在焉。

贺时宜还在和蒋谦南讨论贺京遂可能会去的地方,陈盏却像是一刻都等不了,她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给贺京遂发信息。

【陈盏:在吗?】

信息发送成功,宛如石沉大海。

【陈盏:我找你有点事,看到信息能回复一下吗?】

对方依旧死寂沉沉。

发信息不行改打电话,得到的也是同样的无法接通。

贺京遂就像是和外界断联了一样。

“他家呢?”陈盏忽然想到,扭头问贺时宜,“去他家找过吗?”

贺时宜同样问电话里的蒋谦南,蒋谦南说没有,“最近忙着训练都忙飞起来了,每天时间都被排满,我哪有时间出去。”

电话里的蒋谦南焦头烂额。

他们的对话就在自己耳边,陈盏听了三言两语,跟贺时宜说:“要不我们去他家看看?”

贺时宜说好,可是转头又被专业课的教授绊住了脚步。

“……”

“要不我去?”陈盏让她忙自己的事。

“这样会不会很麻烦你?”

陈盏摇头说不麻烦,“因为我也很想找到他。”

……

陈盏还记得贺京遂家在哪个地方,她独自一人坐公交赶到附近,午后的太阳晒得人脸上火辣辣的疼,阳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额头上没一会儿就起了汗,陈盏抬起手背擦了擦,撑着一把太阳伞朝着贺京遂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陈盏心里并不平静,她提前想到等会儿有可能会见到他的场景,会面对他问自己为什么来这边,她害怕自己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可是当她赶到贺京遂家门前口,那些在她心里波涛汹涌的不平静渐渐沉入了海底。

门半掩着,她推开,往里面走向客厅。

没有灯光照亮,这栋别墅显得更加冷清,运动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脚步声都落得很轻。没走多远,她就依稀闻到刺鼻的烟味,甚至还有酒的味道。

陈盏捂着胸口,下意识咳嗽了两声,咽了咽嗓,她继续往里面走,可是里面的一切叫她瞬间顿在了原地。

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拉得紧实,偌大的客厅里几乎没什么光亮,浓烈的酒的味道和刺鼻的烟的味道混在一起。

影影绰绰间,她依稀看清了那个靠坐在地上的人,他的身影几乎全淹没在昏暗里,陈盏看不清他的脸,可她却能感受到他此刻的难受与煎熬。

心脏也跟着隐隐作痛,她朝着他那边走去,却不小心踩到地面上的易拉罐,易拉罐在安静的密闭空间里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响起,又有十足的警惕与危险劲儿,“谁在那儿。”

陈盏没管那么多,快步走过去,双膝跪向地板,靠在他身边。

“贺京遂……”她声音里有心疼。

意料之外的声音此刻就响在耳边,贺京遂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偏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目光却失神的怔住,似乎想要透过这层昏暗看清女孩儿的脸。

可是他看不清。

“你怎么了?”

只有那道声音响在耳边,生拉硬拽的将他从颓靡的边缘扯回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家里喝这么多酒?还弄成这样?”

陈盏想要将他从地板上拉起来,可是他太沉了,力气使了一半,就被人拽了回去。

身子趔趄的要往他怀里倒,昏暗里,她不知道自己离他有多近,直到他偏头跟她说话,混着酒意的热气扑面而来时,她才粗略的估计,他们现在只剩下咫尺距离,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对方。

喝过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陈盏被他的气息包围,温温热气让她不敢动弹,很轻幅度的扇了扇眼睫,僵直着身子,她绷着唇线,“来……找你。”

拽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下去,陈盏后撤与他拉开了距离,她还是以跪在他身旁的姿势,在这样昏暗的空间里,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直觉告诉她,他心情很不好。

陈盏将跪改成了坐,她环着膝盖坐到他旁边,小心翼翼的问他,“你……怎么了?”

或许是昏暗的空间放大了内心的倾诉欲,又或许是他从未有过被别人关心。

自嘲的轻笑了声,他仰头,眼神空洞的盯着昏暗里的某一处,沙哑着嗓,将陈盏当做唯一能倾诉的依靠。

“昨天是我妈的忌日,他来了,还带着那个女人。”贺京遂觉得可笑,“那个女人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陈盏,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叶清翡是一个很平凡的女人,没有家缠万贯,也没有金枝玉叶,完全靠自己的努力从小地方走进了大城市,贺靳洲很欣赏她身上的这股韧劲,久而久之的相处中,两人互生爱意,就算双方父母不同意也要拼命在一起。结婚后没多久,叶清翡就生下了贺京遂,为了抚养贺京遂好好长大,她甘愿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在家做贤妻良母。

可是幸福并不持久,在贺京遂十八岁那年,她突患恶疾病死在医院里,当时的贺京遂正好去外面参加射击竞标赛,他拿了人生当中的第一个冠军,等他回到家里时,迎接他的并不是母亲温柔的笑脸,而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跪在叶清翡的床边,看着叶清翡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一遍一遍承受着锥心之痛。

甚至连叶清翡的葬礼都还未来得及办,贺京遂就从别人的嘴巴里听见了他爸贺靳洲要三书六聘迎娶陶家千金的喜事。

那天他发了疯似的找到贺靳洲,红着眼拎着他的衣领,质问他这件事。

换来的是贺靳洲一巴掌,“贺京遂!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那一巴掌下手挺重,贺京遂嘴角噙了丝血,半张脸都麻麻的,就跟他的心一样。

十分可笑的,他冷冷的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都在气头上,贺靳洲看着他,“是又怎么了,我和陶家的婚事,那是你爷爷定下的,没得商量。”

“那我妈呢?”贺京遂攥着拳头,骨节咯得直响,他红着眼逼问他,“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妈!”

贺靳洲没说话。

他默认心虚的样子,让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贺京遂觉得可笑,“所以你是觉得我妈死了,没人能帮你了是吗?”

“贺靳洲,你怎么能干出这么畜生的事儿,”贺京遂一字一顿的咬牙切齿,用最狠的话往他心里扎,“不觉得人渣吗?”

“啪!”贺靳洲被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反手又是一巴掌,他让贺京遂滚。

“行,我滚。”

贺京遂冷声道:“以后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这么些年,他从来不回贺家,他只想待在曾经有叶清翡的地方。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慢慢的看不见叶清翡的温柔身影,能看见的,也只是那一片狼藉。

忌日那天,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将自己这段时间获得的奖牌全都装进兜里,又去买了叶清翡生前最喜欢的点心和花,在路边拦了车就往墓地赶。

刚和叶清翡说完话,他就看见了两抹他这辈子永远不想见到的人。

贺靳洲带着陶玲来了他妈妈的墓地。

他唰得一下变了脸色,甚至连周围的气压都跟着变低。站在墓前没动,他声音格外疏离,只看着贺靳洲,“你来干什么?”

贺靳洲没说话,是他身旁的陶玲先开的口,她亲切的喊他阿遂,“我们是想来看看你母亲……”

“你谁啊?”贺京遂散漫又灌着冷的三个字瞬间让陶玲卡住了嗓,他神情轻蔑的撇过她那张精致的脸,那眼神像看垃圾一样。

他这样的无礼简直就是在贺靳洲心里点火,贺靳洲沉着声音批评他,“贺京遂!你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简直太无法无天了!”

“那你要我跟她怎么说话?”贺京遂冷笑,一脸的无所谓,“难道像你一样吗?”

“你!”

他身边的陶玲似乎很伤心,微蹙着眉头扮着脆弱,甚至还一手捂着肚子。

贺京遂扯唇轻笑一声,然后看见他爹也伸过手去,“没事吧?”

陶玲故作坚强的摇了摇头。

她最终抬起眼看过来,一副十分楚楚可怜的模样,告诉他,“其实我们这次过来,也是想告诉你妈妈一个消息的。”

“我跟靳洲,有孩子了……”

“阿遂,以后你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陈盏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快要碎掉了。酸涩蔓延到眼周,仿佛下一刻,她就能落下眼泪来。

“陈盏,其实我很羡慕你。”

贺京遂说:“你有妈妈,还有爸爸,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可是我啊,最亲近的人背叛我,离开我……”他说着又笑起来,昏暗的光线里,陈盏看见有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她也跟着掉下眼泪,安静的,无声的。

颤抖的手指去抓他的手,陈盏紧绷着声线,尝试着从地上捡起着有关于他的一片片碎掉的灵魂。

“贺京遂,我不会背叛你的,也不会离开你。”她好难受,紧绷着的声线还是忍不住颤抖,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他,“我只会……”

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那三个字,也颤抖得不成样子的从她嘴里吐出来。

“喜欢你……”

声音落下的与此同时,肩膀一重,身旁的少年脑袋靠了上来。

他嘴唇缓缓地动,模糊不清的呓语。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写阿遂去接医院的盏盏回学校了吗?就是想让他羡慕一下,为后面的这个情节做个小铺垫。

其实这个故事的铺垫,我自我感觉做的挺好的,比其他故事的铺垫做得很多,就看你们能不能发现了!

别哭,再忍忍,还有几章我们就要谈恋爱了!

第36章 “想亲吗”

肩膀上的重量不容忽视, 心跳轰鸣的那瞬间,陈盏扭头,借着微弱光亮看见贺京遂那颗毛茸茸的头顶。

少年的发丝有些硬, 一些不小心碰到她脖颈间的皮肤, 感官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有点痒,纤细的手指下意识蜷紧。

她并没有听见贺京遂呓语的那句话。

陈盏不敢随便乱动, 她绷着着身子,像一个供贺京遂倚靠的木桩。

没一会儿,安静又偌大的空间里,传来贺京遂平稳的呼吸声。

“……”

陈盏抿抿唇,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京遂……?”她试探地声音很轻的喊。

“贺京遂?”

“……”

少年匀长的呼吸有些温热,陈盏抬手轻轻的托住他的脑袋,抽出自己的肩膀。

她站起来,抬起贺京遂的一只手臂将它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咬牙用力, 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让他躺到沙发上。

两人放倒在沙发上时, 她并没有注意脚下的某只易拉罐。

脚踩上去时猛地一滑,她也就跟着猝不及防的倒下去了。

“……”

倒下去的这一瞬间,陈盏的嘴唇不偏不倚的落到了贺京遂的喉结上。

“……”

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沉沉的闷哼一声,他滚了滚喉结。

那缓慢的起伏惹得陈盏心头一惊, 从他的身上退开。

肩膀上的手臂并没有因此松开,甚至无意识的将她往怀里揽了一下。

她几乎紧紧贴着他, 在这黯淡无光的安静世界里,他们心脏贴着心脏。

只隔着夏天的薄薄衣料,陈盏甚至能感受到衣料之下的胸膛温热的缓缓起伏。那阵不紧不慢的心跳声像闹钟嘀嗒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脸颊滚烫, 心脏像是被泡进了煮沸的水里,软的发麻。

她感觉自己那道筑起来的城墙就快要崩塌了。

从他身上张皇失措的离开,陈盏坐到离她很远的地方平息静气。

心跳像是快要到嗓子眼。

她用手紧紧捂着。

陈盏不敢再扭头看他,闭上眼,她很难从刚刚的“意外”抽离出来。

怎么会……

就亲到了。

“……”

唇边属于他的温度似乎还在,陈盏抿了抿唇。

她甚至还能回想起唇瓣贴上去的那一刻,那道难抑的闷哼声从他嘴里溢出,以及喉结滚动时那缓慢的起伏略过她的唇瓣。

“……”

陈盏崩溃的抬手捂住了发烫的脸。

缓了很久很久,陈盏才重新建立好自己那颗快要因贺京遂崩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