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看向沙发上睡得很死的少年,有些无奈的心疼。
帮他脱了鞋子,陈盏将他的两只脚都抬上了沙发。
然后她开了客厅里的小灯,灯光柔和,照亮了客厅里沙发一角的一片狼藉。她找来扫帚打扫干净,又清理了一部分垃圾用垃圾袋装好。
躺在沙发上的人一动未动,陈盏收拾好这一切后,微喘着气扭头看去,少年闭着眼,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没扣上,露出一小块儿温热胸膛,两根锁骨大喇喇暴露在视线里,精致漂亮。
沙发上没枕头,贺京遂的下巴微仰着,喉结突出明显。缓缓滚动时,陈盏想到刚才因为失误才有的亲密接触,脸颊又一次浮上绯红。
跟有些受不了似的,她跑开。
担心他就那样躺着会睡不好,陈盏上了二楼打算去他房间里拿被子和枕头,可当她走到他卧室门前时,她又开始有些犹豫。
卧室代表着私人空间,就这样莽撞的开门进去,实属有些不太好,手掌搭上门把手又放开,就这样来来回回反复了几次,楼下忽然传来贺京遂低低咳嗽的声音。
算了。
不礼貌就不礼貌吧。
陈盏眼一闭心一横,手掌用力下压,打开了那道房间门。
她起初闭着眼,门被推开的那瞬间,她明显感觉到了属于贺京遂的那股气息朝自己扑来,淡淡的,却又不容忽视。
像他的呼吸一样悄无声息的将她缠住包围。
睁开眼,卧室里的所有悉数涌进她的眼睛里,房间里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一张大床一张书桌外加一个衣柜,整体呈灰调颜色,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调孤独。
陈盏并没有过于打量他的房间,走到床边扯过他的被子和枕头,正准备抱着离开。可视线一晃,她看见了书桌上立着的一个相框。她放下怀里的被子和枕头,走过去将那个相框拿起,是一个女人的照片,她穿着漂亮的裙子,领口系着白色的蝴蝶结,眉眼温柔的看着镜头笑。
那笑容和贺京遂有三分像,陈盏猜想这应该是他妈妈。
关于他妈妈的遭遇,陈盏这是第一次听他说,她不知道该以哪种表情来安慰他,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有陪伴了。
将那个相框放桌上摆回原处,陈盏看着相框里的女人,即便嘴里不说心疼,但这份牵动她心绪的情感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我会好好陪着他的。”
陈盏将杯子和枕头抱下了楼,她将枕头垫在贺京遂的脑袋底下,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脸。
好烫。
她这才发现他的脸红的有些不正常。
掌心往他额头一探,滚烫的温度叫陈盏心下一沉。
他发烧了。
将被子给他盖好,陈盏又忙忙碌碌的去了卫生间打水,毛巾拧干了水,她依旧双膝跪地,小心翼翼的给他擦脸。
他嘴唇有些干涩,一张一合的呓语,像是被拖进了某个梦魇。
拧干的毛巾搭在他额头上,陈盏又去找来了面前和水杯,用棉签沾了些温水,她一点一点的给他擦着嘴唇。
倾身离得近了,她终于听清他嘴里的声音。
“妈,别离开我……”
被噩梦缠住意识,贺京遂紧皱着眉没松,额头冒着虚汗,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陈盏心疼,小心翼翼的去抓他的手,却被他无意识拖去了胸口十指相扣,被他抓得很紧,掌心与掌心紧紧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别离开我……”
他低低的声音脆弱无助。
陈盏不忍心的卸下心防,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很轻很轻的回应他,“好。”
……
等贺京遂醒来后,客厅里已经没了陈盏的身影。
头疼欲裂,他感觉脑子像是快要炸开,皱着眉缓了一阵儿,他动了动身子,额头上的毛巾滑下来,他用手抓起看了两眼,又被他扔到了一边,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从他脑海里飞快的闪过,模糊不清且抓不住。
手臂撑着沙发坐起来,他掀开被子下地踩上拖鞋,距离自己十分近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和几粒药,水杯下面还压了张便利贴。
贺京遂倾身拿过,两根手指夹住那张便利贴看了两眼,上面的字迹清秀。
[你发烧了,记得吃药。
厨房里有粥,记得吃。
下次,别再这样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零碎记忆里,模糊不清的人是谁。
手机显示着现在是晚上九点。
贺京遂将茶几上的药乖乖服下,又去厨房里舀了一碗粥,软糯香甜的米饭很好下口,他一口气喝了两碗。
饱腹感让胃里变得很暖,将碗简单的唰了唰,贺京遂重新走到沙发坐下,他懒懒的靠着,解锁了手机。
手机里躺着很多个未接来电和消息。
忌日那天,贺靳洲和陶玲出现在叶清翡的墓前让他十分难以忍受,特别是当他听见陶玲说她已经怀孕了的那一刻,他感觉他的世界似乎又崩塌了一次。
他无法忍受贺靳洲带着陶玲来他妈妈的墓前,那张脸上惺惺作态的和善与温柔,只会让他觉得作呕。
那些记忆卷土重来的冲击着他的大脑,贺京遂捏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他几乎快要咬碎后槽牙,眼里发冷。
“嗡嗡嗡……”
手机震动,进来蒋谦南的电话。
贺京遂翻面看了眼,随手点了接通,沙哑的声音里,那颇为不爽的情绪还未消退。
“喂?”
“我靠,哥们儿,你终于接电话了!”蒋谦南的声音咋咋呼呼的传过来,震得贺京遂耳朵有些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皱着眉头“啧”一声。
“有事儿说事儿。”被他这样咋咋呼呼一吵,贺京遂有点烦躁,他皱着眉,模样有些不耐。
“你还知道有事儿啊,哥,都消失两天了,你这两天干嘛去了,我踏马找你都快找疯了!”蒋谦南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正在关键时期,请假出去就算了,你还玩消失,等你回来,教练第一个批的就是你!”
他噼里啪啦的一顿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声音的不对劲,“不对,你声音咋了。”
“没事,”贺京遂轻笑着懒懒出声,他似乎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儿,甚至还反过来安慰蒋谦南,“出了点意外不是什么大事,明天我就回来,等着吧。”
瞎聊了两句,贺京遂就挂断了电话。
偌大的客厅里又立马陷入了安静,他并没有立刻就把手机放下,手指七点八点点进了微信界面里。
他一眼就锁定那个头像。
挑了挑眉梢,他点进去,上面还躺着对方急切寻找的信息。
记忆模糊,但他能想起来那道在自己身边忙忙碌碌的身影,眼里的那抹不耐缓慢的褪去。
他给她发信息。
【贺京遂:醒了。】
这会儿已经快九点半,陈盏靠着床头在看书,温暖的灯光照着她的脸,小巧白皙。
手机就在她身边,她拿过翻开看。
贺京遂的两个字,足以让她心脏咯噔一跳。
紧接着又来了信息,“嗡嗡”两声。
【贺京遂:谢谢你的药,还有粥。】
陈盏这才鼓起勇气回复。
【陈盏:不用谢。】
消息发过去宛如石沉大海,陈盏也没跟以前那样抱着手机等着贺京遂的来信,她将手机放到一边,沉沉的呼了口气。
跟不受控似的,那些在他家里的记忆排山倒海的涌来。
脸红红的。
陈盏希望贺京遂不要记得。
但贺京遂还是让她失望了。
【贺京遂:你什么时候走的?】
【陈盏:傍晚。】
其实她很早就想走了,只是当时她的手被他很用力的拽着,她挣脱不开。
他的话似乎就像是一个个简单的提醒词,她总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宽大的掌心,温热的胸膛。
手心手背都是他的温度。
心跳声紧锣密鼓的敲打着,陈盏有些不平静。
这样的不平静一直延续到了她的梦里。
依旧是在贺京遂的家里,那个昏暗无光的客厅。
少年灼热的体温几乎快要融化她的心脏,摇摇欲坠的沙发,他们亲密的接吻。
他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微躬的身影里,她模模糊糊的看见他缓慢滚动的喉结。
她大胆的用手指去拨了拨,指腹沾湿了他皮肤上的汗液。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时,她感受到他的凑近。
贺京遂抓住了她的手,用一种满是欲念的声音勾引她。
“想亲吗?”——
作者有话说:折某:虽然只是做了个梦,但这也算给大家提前吃口饭,谈恋爱的贺京遂,我只能说一句,稳如老狗。
第37章 “他敢动一个试试。”
这对陈盏来说, 几乎是一种慢性凌迟。
梦里的她大胆的迎了上去,就在她快要触碰到那喉结时,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胸脯上下起伏, 那存在于梦里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她身上。
灼烧着她的心跳, 似乎要将她融化。
“盏盏,快点!早八要迟到啦!”
床帘布被人拉着晃了晃, 扇进来一些微凉的风。扑向温热的脸颊,陈盏回神,出声回应:“…噢。”
她抬手拍了拍脸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下床离开。
双脚刚踩上拖鞋, 一旁的贺时宜就咬着牙刷走了过来,嘴边还有许多泡沫,用眼睛认真的打量她,“盏盏,你昨晚失眠了?脸色好差。”
“啊?”陈盏眨了眨眼, 下意识抬手摸脸, “没……没有吧。”
贺时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了许久, 点点头,“有。”
“你憔悴好多。”
陈盏不敢告诉她是因为她做了一个不可描述的梦,心虚的说着没事。
与此同时的京北体育大学已经早早开始进行体能训练,贺京遂前两天不见踪影, 来学校他特地赶了个早。
他懒洋洋的坐在操场边的阶梯上等着,黑T黑裤, 头戴一顶鸭舌帽,早晨的浅浅阳光落在他身上。
身体并没有回复完全,闷声一道咳, 震得他喉咙口发痒,他虚虚握拳抵住嘴唇。
双肘撑着后背依靠着的阶梯,贺京遂抬了抬帽檐,他悠闲自在的翘上二郎腿,视线落到很远的天边,金灿灿的光线射过来,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唇角懒懒的勾着一道弧。
享受着早晨带给他的轻松惬意,贺京遂并没有注意到从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三四个男生靠近,他们同样也没注意贺京遂,专心的聊着天。
对于他们聊天的内容,贺京遂并没分出多少心思认真听,他也不敢兴趣。
直到他从他们的聊天对话里听见了那个关键名字。
“高远,你真喜欢上那个美院的女孩儿了?”
“怎么,不行吗?”孟高远轻笑着,“她有名字,叫陈盏。”
熟悉的名字在耳后响起来的那一刹那,贺京遂猛地一顿,脚尖也不翘了,眼底的轻松惬意也散了不少。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贺京遂在。
有人大胆追问:“你要追她?”
孟高远十分自信的点头,“嗯。”
“那哥们儿我就祝你成功!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吃大餐啊!”
三个男生起哄着笑成一团。
贺京遂惬意的眉眼逐渐收敛,眼底漂浮着一抹连他自己都看不明白的在意情绪,凉凉的轻嗤一声。
有够嘲讽。
这情绪没存留太久,就被蒋谦南的声音打断。
“阿遂!”
这声音不止贺京遂一个人听见,孟高远和那两个一起说笑的男生也听见了,贺京遂扭头时,他们才发现原来他也在。
不知道为什么,从知道他也在这儿后,孟高远就十分容易的想起了上次篮球赛时,那气氛微妙的场景。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他也依旧记得他那双黑沉锐利的眼睛,特别是向他盯来时,那眼睛里散漫翻涌的无声警告,似乎在提醒他,你动一个试试。
刚刚和朋友放大话要追陈盏,尽管是真的喜欢,他竟也会有些底气不足的心虚。
贺京遂并没多在意孟高远,他扭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视线里,蒋谦南手插着兜两三步朝他走来。
“你踏马的,现在才回来,等会儿等着挨批吧!”蒋谦南一屁股坐到他边上,手掌一挥,拍向他的肩膀。
“怎么,”贺京遂懒懒的哼笑一声,并没有多在意他话里的挨批,跟他侃,“就两天没见,想我了?”
他声音还有点哑,沉沉的。
蒋谦南一听就炸锅,嫌弃的推他,“我想你大爷!滚吧你。”
“……”
贺京遂轻笑着勾勾唇角。
蒋谦南跟他说起这两天发生的事儿,“这两天你不在,教练都急得冒火了,最近训练这么紧,能放你出去一天已经算不错的了,结果你倒好,直接玩失踪,老子全世界找疯你了。”
“去看我妈那天,我遇见贺靳洲了。”
贺京遂轻飘飘一句话瞬间熄灭了蒋谦南这两天郁积在心里的怨火。
他有些惊讶,“你爸?”
贺京遂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告诉他说:“准确来说,是他们一家三口。”
这话并不难猜,但蒋谦南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爸他……”
贺京遂只是笑没说话。
这就好比默认了他脑子里的那个猜想,蒋谦南坐正身子,似乎被这突然砸下来的消息弄得晕头转向。
缓了好一会儿。
他又扭回头去,看他那副无所谓懒笑的样子。
“诶,你真没事儿?”蒋谦南将话拉回重点。
“我能有什么事儿,”贺京遂笑着踹他一脚:“少操心了你。”
“……”
蒋谦南白他一眼,还了他一脚,“行,你老大,你说了算。”
晨间体能训练很快就开始了,教练来时很快就发现了贺京遂,他挨了一顿批,又被惩罚跑十圈,训练项目还要比他们多做一倍。
身为他的哥们儿,蒋谦南自然是想教练手下留情的,他跟教练求情,“教练,阿遂生病了身体还没好,这么练受不住的吧。”
“受不住最好!”教练铁公无私的肃着一张脸,狠狠的盯着贺京遂,“正好给我长长记性!”
贺京遂自个儿倒是没什么意见,就连被惩罚了也还是一脸轻松劲儿,他勾了勾唇,甚至还有心情跟教练侃上两句,“行,长长记性,下次一定还给您破纪录。”
惩罚并不是那么好受的,贺京遂顶着烈阳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挂在前面一绺一绺,漆黑的眉眼被打湿得清亮,他胸前的衣衫湿了一大片。
训练完后,大家都坐在台阶上休息,跑道上就只有贺京遂这么一道身影。
孟高远依旧和刚刚那两个男生坐在一堆,做完体能训练后他也脱了相,一张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他用手臂抹了两把,仰头灌了几口水,视线放远时,便看见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刚刚教练恶劣批评的话语还言犹在耳,他勾了勾唇角,捏着一副得意者志气高昂的姿态。很快,他身边的朋友也看见了跑道上的贺京遂,嘀嘀咕咕就着他聊起天来。
“你们说贺京遂消失这两天是去干什么了啊?”
“最近训练这么紧,他胆子也是够大的。”
“……”
“……”
就这么嘀嘀咕咕的聊了两句,忽然有人想起来上次篮球赛的事儿,问孟高远,“高远啊,上次你怎么就没参加比赛呢,你篮球打得这么好,要是跟贺京遂打配合,简直都没美院那个空降选手秀场的事儿。”
“我去干什么?”孟高远笑着说:“我都懒得打。”
有人趁机搭上他的肩膀调侃,意有所指的挑眉,“我们高远现在不想打篮球,只想钓妹子。”
一群人装糊涂的起哄着,孟高远笑骂着让他们赶紧滚。
但他的哥们儿们却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着,问他,“诶,说真的,你打算怎么追那个陈盏啊?”
“要不要咱们大伙给你支个招啊——”
有人自作主张的开始为他筹划,“哥们儿,你干脆去她宿舍门口撒钱算了,现在的女生嘛,哪个不是见钱眼开,更何况是美院的女生,说不定她拜金,见你钱多,立马就答应了!”
“或者送花送包,实在不行你就在操场撒点玫瑰花瓣,单膝下跪让她做你女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
蒋谦南坐得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依旧能听见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吵死了。
他扭头朝着孟高远的方向看,几个男生侃侃而谈,一嘴的话里毫无对女生的尊重,也毫无对感情的真诚。
他有些忍不了。
等贺京遂跑完那十圈,孟高远和那群男生早已消失不见。
胸膛里的心脏跳得像是在打鼓,贺京遂重重的喘着粗气,一抬手,接过蒋谦南朝他扔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儿,他仰头猛灌一口,喉结上下滑动。
贺京遂用手指抓了抓额发,顺着往上捋,头发被他抓得有些乱,不过露出饱满精致的额头,让他帅得更有几分凌厉。
这人是真一点没有受罚的自觉。
蒋谦南慢条斯理的朝他走过来,又扔他一条毛巾,贫嘴调侃他,“行了,别耍帅了。”
兜头盖来的毛巾让他视线变黑了一瞬,他扯开,两只清亮漆黑的眼珠盯着他,嘴上依旧不饶人,“你嫉妒了?”
“……”
蒋谦南送他一个白眼,“有病吧你。”
贺京遂拿毛巾自顾擦着汗,脸颊,下巴,脖颈,那些被阳光晒过的地方黏着一层亮晶晶的汗。
他微偏着脑袋擦干。
擦干他就递还给他。
蒋谦南还没反应过来,贺京遂人就走了。
“……”
他追上去,和他并肩走。
“说你两句,你还跟我较上真儿了?”
贺京遂淡淡的瞥他一眼,“有吗?”
并不是想真的跟他较真,蒋谦南搭上他的肩膀,满嘴跟他跑火车,“不过你胆子是挺大的。”
不知这话从何而来,贺京遂扭头疑惑的看他一眼。
蒋谦南随即补充,“孟高远他们说的啊,说你胆子挺大的。”
贺京遂嗤笑一声,语气凉凉,“你没事儿提他干嘛?”
“这不心里积了口怨气嘛!”蒋谦南恶狠狠的跟贺京遂告状,“你是不知道,这小子他妈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说他要去美院追陈盏,他身边的那几个小子还净他妈出馊主意,什么撒钱送花买包……”
“他敢动一个试试。”
噼里啪啦的一大堆话还没说完,就被贺京遂凉凉的语气硬生生截住。
他没反应过来,“啊?”
贺京遂并没有解释那句话,他只留下嘲讽的嗤笑,然后便懒懒散散的离开。
他的背影里,浑身上下写满了不爽——
作者有话说:嗯,必须先刺激一下
第38章 “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孟高远的出现, 像一场突然袭击,让陈盏意外又惊讶。
那天她刚上完课,准备跟贺时宜约着一起去学校的生活超市进点货, 才刚走出教学大楼, 她就看见了朝他一脸微笑走来的孟高远。
大概是特意做过造型, 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看起来无比清爽。
周围有好多女生男生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就连身旁的贺时宜也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味,挤眉弄眼的看向陈盏。
她碰碰她的手臂,小声跟她说:“盏盏,有帅哥来找你……”
语调稍扬, 有八卦看好戏的味道。
陈盏扭头正想跟她说不是。
孟高远就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陈盏。”
“……”
还和她挨着的贺时宜自动往旁边移了两步。
在他们没发现的瞬间,她扭身从挎包里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的发着信息。
就只剩下陈盏和他面对面,“……”
陈盏不失尴尬又礼貌的对他笑了笑。
孟高远没谈过恋爱, 这是他第一次追人, 有几分腼腆。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小心翼翼的抬眼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陈盏对他有印象的,但也仅仅只停留在印象上。
她点了点头,并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 “你……找我有事吗?”
没恋爱经验,孟高远的脑子有些混乱, 他甚至还有些紧张。
“没……”他全然不像一个追求者,声音磕巴,话也没有逻辑, “就是……来看看你……我先走了……”
“……”
他的背影慌张,绷直的肩线与脊背透露着他的惊慌失措。
陈盏顿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那些围着想要看好戏的学生也都散乱离开。
只有贺时宜,往她身旁收了一脚的距离,贴过来。
眉飞色舞费在她耳边忍笑打趣她,“盏盏,你这是……什么情况?”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陈盏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她打消了贺时宜的猜想,“不是。”
“我才不信,”贺时宜忍着唇边的笑意,十分中肯的跟陈盏分析,“那个男生一看就对你有意思,他刚刚都脸红了!”
“才没有。”陈盏说:“你看错了。”
她说完,就抬脚往前走。
贺时宜追上去,依旧坚信自己的猜想,“诶,你说他会不会是想要来追你?”
“……”
“他好像和我哥一个学校,你说他会不会是专门过来看你的吧?”
“……”
“他长的还挺帅的。”
“……”
“没准儿,他早就注意到你了!”
“……”
一路上,陈盏耳边都是贺时宜叽叽喳喳的声音。她想解释,却又发现解释对贺时宜来说并不管用,即便她说了对孟高远没那个想法也没那个意思,贺时宜还是会将他们两个硬生生的凑在一起。
没办法,毕竟贺时宜觉得,陈盏能在大学谈恋爱实在太难了,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个可疑目标,她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不过一个人实在太孤独寂寞,贺时宜一点也忍不住,终于在某天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蒋谦南。
那个时候,蒋谦南他们刚好下夜训。
身上的白色背心被汗水打湿,衣料紧紧贴着身体,若隐若现腹部轮廓与腹肌。
脖颈上挂着一条毛巾,他走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捏着毛巾擦汗,一手拿着手机翻信息。
看到贺时宜的那条信息时,贺京遂也正好过来,一身汗同样打湿了衣服,腰腹背肌都十分明显。
他走过来懒懒的坐在蒋谦南身旁,手指抓了抓同样湿润的头发。
刚拿过地上的矿泉水喝一口,身旁就传来蒋谦南一惊一乍的声音。
“卧槽!”
就在贺京遂的耳边炸开。
他浅皱了下眉,抬脚十分不友好的小踹了他一下,“有病啊?”
“不是,哥们儿,”蒋谦南一张脸挂满了意想不到的表情,扭过头来看向贺京遂,“你妹刚跟我说,孟高远今天还真去她们学校了。”
贺京遂顿了一下,本就不耐的表情更加浓郁,薄薄的眼皮缓慢的抬了一下,露出锋利的眼稍,“你说什么?”
“孟高远真去追陈盏了。”
因为这句话,贺京遂的心情瞬间降低到谷底。
一晚上都在谷底。
半夜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听着同宿舍的舍友打游戏大吼乱叫。
吵得他神经疼。
烦躁不安的皱了皱眉,他狠狠压着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爽。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这种状态。
蒋谦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
射击训练馆里。
蒋谦南看着他拿着qiang对着靶心噼里啪啦一顿乱射,没一个射到位的,甚至有许多脱了靶。
“……”
他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
收了动作,蒋谦南看向他,“遂啊,你最近是怎么了?”
贺京遂淡淡朝他瞥来一眼,声音冷淡,“没事。”
手里的qiang依旧被他紧握着,上膛拉栓,他重新抬起手臂,枪口对准二十米开外的枪靶中心。
漆黑如岩石的双眸冷沉藏戾,那一瞬间里,他眉弓压低,与此同时,手指扣动扳机。
“砰!”
靶心破洞。
电子显示屏立刻显示他此刻的分数。
【10.0环】
蒋谦南就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那仿真的qiang.声震得他整个人一抖。
转眼一看,那靶子中央,已经凸显着一个黑漆漆的小点。
唇角一勾,蒋谦南扭回头看向身旁的人。
真不愧是贺京遂。
他心怀着饱满感情为他鼓掌,嘴边一箩筐吹捧的话。
“那些记者夸你夸得一点没错,京体神枪手,未来的体育之星。”
“……”贺京遂冷冷的横他一眼,“少拍我马屁。”
他走到一边将手里的qiang放下。
蒋谦南屁颠屁颠的追上去,“我这哪叫拍马屁呢,阿遂,就你这样的,硬件本就拉别人几条街,实力还这么强,就那什么孟高远还想跟你一较高下,我看他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这段时间里,贺京遂脑袋总是突突的疼,孟高远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快占据了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所以当他再一次从蒋谦南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他直接甩了张冷脸过去,眉弓压低,眼神冷沉,咬牙切齿的灵感,“你踏马别跟我提这个名字。”
吓得蒋谦南一哆嗦,“……”
……
陈盏这边同样不好受,似乎从那天开始之后,她的生活里就逃不开孟高远这个名字。
他每天都会拜托人给她送礼物。
花束,零食,又或者是一些心灵手巧的小玩意。
每次都会托不同的人送来,总会惹得周围人的目光与注意。
陈盏没办法与之僵持,只好先硬着头皮收下。
宿舍里的三个舍友总是会围在一起笑闹着调侃她几句。
季淼淼大致看了看她收下的那些礼物,从内心深处坚定这个人是个不错人选,跟贺时宜一起撮合。
“盏盏,要不你就答应了吧?你看看,他这么有心,又是送花又是送零食的……”
“就是就是!而且他也挺帅的,虽然赶贺京遂还差了很大一截,但他也算帅哥中的一员啦。”
“我对他没那个意思……”陈盏有些苦恼的看着那些孟高远送来的东西,想到他们刚刚话里的某个人,眼睫微颤,“我不喜欢他的。”
这些东西,她都没有碰。
她会找机会把这些全都还给他。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现在不喜欢,说不定以后就喜欢了……”陶以然在旁边跟她吹耳旁风。
还没吹完,就被陈盏打断。
“不会。”陈盏看向她,目光清亮又坚决。
她抬手抚着自己的心脏,告诉他们说:“我这里太小了,只装得下一个人。”
“你们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她说完就拿了桌上的挎包,绕过她们离开。
等陈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三人才似有若无的反应过来。
季淼淼第一个开口:“刚刚盏盏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只装得下一个人……”
她说着说着,就立马恍然大悟的睁大了眼睛,告诉她们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盏盏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陈盏心里很烦躁,抓着包就往宿舍楼外面跑。
可当她走出宿舍,见到孟高远的那一瞬间,她停了脚步。
眉头皱了下。
她现在并不想看见他。
但孟高远并没有这种自觉,看见她时,他就换上一张温和阳光的笑脸迎了上来。
陈盏语气不耐,甚至对他很反感,“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孟高远依旧没有很放松,下垂的手指有些紧张的搓了搓,他看向面前的女生,心跳声紧锣密鼓的在耳边疯狂跳动,像是快要震破他的耳膜,“陈盏,我……我喜欢你……”
“喜欢你很久了,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女生宿舍门口人来人往的,一男一女本就十分吸引旁人的注意,没一会儿,他们周围就围满了人。
孟高远的突然告白让周围人都跟着惊呼。
陈盏不喜欢这样的行为,甚至很反感。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真的喜欢我?”
“嗯。”孟高远连连点头,脸上的喜悦快呼之欲出,“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那你了解我吗?”
孟高远愣了一下。
陈盏抓到缝隙,“你并不了解我。”
“就像我并不了解你一样,这怎么能叫喜欢呢。”
陈盏的声音淡淡,“我知道你为了追我花了很多小心思,也托很多人送了我很多礼物,可是我并不喜欢这些,孟高远,我不喜欢你。”
听见她的回答,孟高远面上一愣,下垂的手指蜷了蜷。
他并没有因此退缩,对陈盏说:“喜欢……是可以慢慢来的,你只是还不了解我,我相信等你了解我之后也会喜欢……”
“不会。”陈盏打断他,并且再一次告诉他,“我不喜欢你。”
“你送给我的那些东西,我会全部都还给你,”陈盏态度坚决,甚至没给他留一点缓冲时间,“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她说完就绕过他身旁准备离开。
孟高远却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盏回头,看着那只拽住她手腕的手,皱眉,视线往上移到他的脸上。
“你放开我。”陈盏并不想跟他多浪费时间,她想挣脱却没他那么大力气。
“我不放,陈盏,我们好好聊聊……”孟高远紧紧的抓着她没松。
男生的力气大,她手腕被他拽得很疼。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孟高远依旧没松手半分。
可就在此时,陈盏的另外一只手也被人拽了去,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陈盏扭头,看见了身后的贺京遂。
他脸色很淡,总显着几分懒洋洋,漫不经心的神情里,却又夹杂着几丝绵里藏针的冷。
黑眸冷沉,他盯着陈盏手腕上那只刺眼的手,抬起眼皮看向孟高远,声音压低的咬牙切齿,“松手。”
孟高远畏惧,可此刻在陈盏面前,他也挺直了腰杆执拗的与他对峙,“不松。”
在他们两人中间的陈盏第一次感受到了水深火热的煎熬。
余光注意到女孩儿脸上的难受,贺京遂握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视线从孟高远的脸上收回落向陈盏时,那种冷冷的沉色似乎又收敛了几分。
贺京遂的出现让周围的骚动更大。
他并未在意那些骚动,只是看着她说:
“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坏笑][坏笑][坏笑]
折某:看戏中……
第39章 “说不定我就上钩了。”……
贺京遂的声音一出, 周围的骚动声响变得更大,陈盏的视线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鼻尖莫名一酸。
声音颤抖着委屈, “跟你走。”
下一秒, 贺京遂手用力将陈盏往怀里一扯, 孟高远松手,她差点踉跄着摔跤。好在他宽阔温热的掌心扶住她的肩头, 她撞进她怀里时被他稳住了身子。
干燥温热的气息钻进鼻尖,将她整个人都包围。
十分有安全感。
贺京遂拉着她手腕在一片闹哄哄围观的人群里离开。
她被他拉在身后,微风吹拂着她发烧的面颊,被他拽着的那截手腕皮肤很烫, 心跳声震耳欲聋的那个瞬间,她抬起眼看向前面的少年,灿烂的光线勾勒着他的肩线,头顶茂密的发丝也沾上金色的光。
脚步踩着心脏跳动的节拍,她双眼里只装下他一个人的身影。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 她终于肆意弯唇, 将那些爱意无声的诉之于眼睛。
贺时宜和季淼淼还有陶以然追出来时, 宿舍外的人群还没散完,被陈盏丢下的孟高远也还在那儿。
三个小姐妹你看看我又我看看你。
“这什么情况啊……”季淼淼小声的问身旁的贺时宜,贺时宜摇头,扭头回看她, “不知道啊,他怎么在这儿?”
贺时宜跟季淼淼使眼神。
季淼淼耸肩示意她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陶以然随便拉个人问了两句, 才知道她们刚刚错过了一场精彩纷呈的表白。
“你知道最精彩的是什么吗!”那个路人学生回想起刚刚最精彩的一幕,用手背挡着嘴跟陶以然说:“贺京遂来了。”
“贺京遂?”陶以然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怔的顺口问了句, “他来干什么?”
“劫人。”
“……”
“重点是,女生还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跑了。”
“……”
这一口大瓜塞得陶以然快吃不下,她独自一个人慢慢消化,忽然想起陈盏在宿舍里说的没头没尾的那句话,结合季淼淼当时的猜测……
而此刻,那个猜测在她心里逐渐加深。
一脸不可思议的,她拽拽身旁贺时宜的衣角,脸上挂着惊讶的不敢相信的表情,对她说:“时宜,盏盏不会喜欢你哥吧。”
……
陈盏被贺京遂拽走了很远,穿过操场,穿过林荫小道,穿过湖面的栈桥,路上的学生人影越来越稀少。
这会儿太阳毒辣,找了个树荫下,贺京遂才松开陈盏的手。
他转过身来面向她,女孩儿默默不语的垂着脑袋,垂眼看去,他只能瞧见她纤长的眼睫,挺翘的鼻尖,还有似花瓣一样的嘴唇,白皙细腻的皮肤被阳光晒得有些反光。
贺京遂挪了挪脚步,替她挡住一小部分太阳。
暗灰的阴影从侧面投落下来,陈盏眼睫轻颤了两下,像蝴蝶的翅膀抖落翅粉。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睫看向他,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想要挪眼逃走。
可贺京遂的眼睛太过深邃黑暗,那里面像是有一张巨大的吸引磁盘,无形的勾着她的眼睛。
脸颊热烘烘的烧了起来,手心也有了汗。
“他缠你多久了?”
恍惚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陈盏眨了眨眼,贺京遂神色有些不耐,浅皱着眉,薄薄的唇冷硬的抿着。
陈盏声音有些发虚,“半个月……”
半个月。
十五天。
贺京遂哼笑,连温热的气息都似乎在嘲笑孟高远的不自量力。
但这一声笑落在陈盏的耳朵里就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脸颊滚烫,她甚至有些紧张,跟他解释,“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理他的,是他一直缠着我,每天都让不同的人当着好多人的面送我东西,本来想拒绝的,可是又很难堪。”
陈盏难受的抠着手指,“他送的那些东西,我都没有碰,本来刚刚,是说好要还给他的。”
心跳灼热的跳动着,陈盏有些语无伦次,“我不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我就不喜欢……”
紧皱的眉心在她语无伦次又微抖的声音里逐渐舒展,他眼里有了些不易察觉的温度,视线像是黏了胶水一样紧紧贴在她脸上。
倏地,他又笑了。
很淡的轻笑。
陈盏的声音就在他的轻笑声中戛然而止。她怔怔的看着他,这才发现他脸上神情的好转。
“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他抬起手来,屈起食指很轻的刮了刮陈盏的鼻子,说:“我信你。”
有簇烟花在心头疯狂盛开,被他指腹刮过的鼻尖还有些麻。他勾着唇角,肆意懒散的笑着,像这个夏天里,热烈烂漫的另一种晴天。
陈盏也淡淡的弯起唇角,那种令人心脏发麻的悸动窜遍了她的整个身体。
是一种名为心动的情愫。
这件事到这儿就算是告一段落,陈盏收敛了嘴角,两人一直往前慢悠悠的散着步,她忽然问他,“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学校?”
“是来找时宜的吗?”
很难跟她解释他来这边其实就是因为孟高远,自从他从蒋谦南那儿听见消息之后,他几乎每天都抽空过来了一趟。
这段时间孟高远追求美院学生也闹得沸沸扬扬,他每待一个地方,几乎都能听见。
贺京遂与她并肩,没怎么在意的“…嗯”了声。
陈盏猜想也应该如此。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跟他说:“那你去找时宜吧。”
阳光浅浅的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明亮又澄净。
贺京遂顶着一张懒散的脸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睛,那道漆黑的视线悄无声息的探进那双眼睛的内里,他什么也没窥见。
倒是陈盏,绷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的顶着他那道炙热的目光。
明明紧张得要死,却也倔强的不肯挪动半分。
眼前的人忽然轻笑一声,又换上平日里那股懒散,嘴里也没个正形儿,“这么快就赶我走了?”
“我没有……”陈盏有些冤枉,她只是不想耽搁他的时间。
“既然没有,那带我逛逛?”
陈盏顿了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可是时宜……”
“让她等着。”
“……”
陈盏无法再反驳,只好点头答应。
美院的环境都特别富有艺术特色,漂亮的石膏雕塑,用五颜六色的玻璃碎片拼成的艺术画像,立在文化广场上的古老的大笨钟,每一处角落都十分完美。
她一边带她逛一边跟她介绍美院的历史。
话刚说一半,那人就笑了。
他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睛里有浅浅笑意,笑她,“陈盏,你是导游吗?”
陈盏顿了下,怔怔的回话,“不是……”
“那你这么正经干什么?”
被看穿了……
陈盏有些紧张的抿抿唇,还在想该怎么回答他的话,那人忽然又开口:“带我去你们画室看看。”
这会儿快接近傍晚,余晖似泼墨般渲染在天边,金澄澄的光线里依旧挥散着余热,头顶的树叶似镶着金边,风一吹,带来一片温凉。
在这片温凉里,他的眉眼被光勾勒,那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也像是灌进了夕阳余晖里,剩余的那点柔和。
那样浓浓的视线就贴在她脸上,似乎透过她薄薄的皮肤,温炖她那颗柔软的心脏。
像是被他控制的提线木偶,陈盏无法拒绝。
黄昏里的画室空无一人,夕阳斜斜的从窗外照进来,衬得整个画室美好又安静。有未来得及收拾的画板还立在窗边,光落在上面,照亮上面明媚的颜料。
是一幅还没有完成的画作。
贺京遂走过去垂眼看,视线在上面停了两秒,他忽然扭头跟身旁的陈盏说:“这是你画的?”
惊讶从睁大的眼睛里溢了出来,陈盏不可思议的问他,“你怎么知道?”
贺京遂勾了勾唇角,轻笑出声,“猜的。”
“画的不错。”他小小点评了一下她的画。
他还不知道,刚刚的那两句话在她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海浪巨啸,陈盏愣愣的跟他说了声谢谢。
这个画室里没多少东西,角落有一个木柜,上面放了很多颜料和画具,紧挨着木柜整整齐齐的放了一排木架。
贺京遂随意的坐在那幅半成品的面前,视线淡淡的落在那上面,明明看起来并没有认真的欣赏,可陈盏此刻却有些紧张。
他看着那幅画,就像是看着她一样。
手指很轻的蜷了下。
心虚的时候总会让人显得无事可做,陈盏有点受不了这种感觉,她将肩上的挎包随意的放到距离贺京遂较近的某个板凳上,略微僵硬的转身朝着角落的木柜走去,背影略显仓皇。
贺京遂听见动静,懒懒的抬起眼皮朝她的方向看了眼,女孩儿站在那个木柜前,将上面的颜料画具拿起又放下。
他无声的勾了勾唇角。
兜里的手机“嗡嗡”一震,他拿出来看,是蒋谦南的消息。
【蒋谦南:阿遂,你去美院了?】
【贺京遂:嗯。】
【蒋谦南:好啊你,找时宜都不带我!】
【贺京遂:没找她。】
【蒋谦南:那你找谁?】
“找陈盏”三个字才刚打进对话框,一道细微的响声突然响起。
点发送的手指顿住,贺京遂抬眼去看,一个很小的玩偶从放在板凳上的包里掉了出来。
贺京遂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起身过去将那个小玩偶从地上捡了起来,只有他巴掌大的小不点看起来有些熟悉,他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这是上次去看演唱会时,在体育馆门外的某个小摊上买的。
她居然把它带在了身边。
贺京遂心情愉悦的弯了弯唇角,抬手拍了拍小玩偶身上的灰尘,他并没有注意手上的力道,一捏玩偶的肚子。
“滋滋滋”的电流音突然传来。
响遍这个藏匿进安静一隅的画室里。
“贺京遂,我喜欢你。”
声音轻轻又悄悄的,像是在跟谁诉说着秘密。
立在木柜前的某道身影瞬间僵硬,像一条绷得很直的竖线。
直到电流声又重新“滋滋”的响了一遍,她在那句“贺京遂,我喜欢你”的声音里猛地转身,用紧张又惊恐的表情看向他。
她不知道那个玩偶是怎么到他手里去的,也不知道他听见这句话会有什么感想。脑袋里混乱不堪,好像有人燃放了一场熊熊大火,烧得她脚底发软,一动也不敢动。
比起她的慌乱,贺京遂却显得淡定十分,那只玩偶在他手里十分小巧,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手里的东西,也没说话。
陈盏却在这异常安静的氛围里无比紧张,心脏七上八下的肆意跳窜着,没轻没重的节奏让她无法找到平衡点。
余晖的颜色浓郁的落在少年的肩膀上,那种柔和的温度在此刻与他并不排斥。
他懒懒的抬眼看向她,连眼里似乎都融合了那抹色泽。
他喊她,“陈盏,过来。”
脚步不受控的走到他面前,僵硬迟钝,像个机器。
她看着他抬起那只拿着玩偶的手,眉梢微挑,懒洋洋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丝她无法察觉的笑意,“解释一下?”
“我……”
陈盏的声音虚的不成样子,现在的她,好像连说话都很难。
所以贺京遂就帮她说了,“你喜欢我?”
“嗯?”
那声“嗯?”音调加重,荡进心里有点痒,陈盏脸颊有点红,心虚的狡辩,“不是……”
贺京遂使坏的又摁了一遍手里的东西,“贺京遂,我喜欢你。”
“……”
女孩儿的声音清清甜甜,那种喜欢一个人的音调发自内心的雀跃害羞,压低声音后的悄悄,像是在背着所有人告诉全世界她最宝贵的秘密。
“那这是谁说的?”贺京遂手里捏着“证据”,一点一点的撬开她的秘密。
“没谁……”陈盏嘴硬不承认,她抬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东西,“你还给我……”
贺京遂反应快,手抬高没让她抢到,陈盏就踮脚尖。
“你还给我……”
贺京遂走开,陈盏就追上去。
到最后贺京遂身子贴墙,他抬着手臂将那个玩偶高高举起,下垂的视线却落在面前涨红的脸上。
她轻蹙着眉头,眼角也撇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急哭,整张脸像爆红的番茄,白里透红。
从没有过此刻最强烈的冲动,贺京遂咬了咬后槽牙,突然伸手抓住了陈盏的胳膊,猛地将人反困在了墙。
他俯身靠近,像一只蛰伏的猛兽,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陈盏,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声音被压得很低,“招了又不承认是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陈盏慌乱的闪躲,他的气息却紧密的包裹住她的身体。
“嗯?”他声音低沉又温柔,磨她的耐心,“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眼睛,让她没有逃脱的机会。
紧紧捏着裙布的指尖泛了白,陈盏别开脸,声线微抖,“其实,有好多人都喜欢你的。”
她只是那其中的小小一员,她的喜欢也只是那其中的小小一点,就像大海里的水,宇宙里的星。
微观得不能再微观,她无法用自己渺小的喜欢与别人相提并论。
“那你怎么不试试?”
心跳漏了一拍,她扭回头,少年好看的眉眼在她眼里放大,他眼角勾着笑,唇角也扯着一抹弧度。
那样柔软的直逼胸口。
他宠溺的坏笑着,只看着她,“你胆子不是挺大的?”
“说不定我就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到想写的地方了!!!!
有感觉吗铁子们!!!!!
第40章 “我如果不喜欢你,还跟你在这儿……
被他圈起来的这个小小空间里几乎沾满了他温热浓烈的气息, 心跳声震耳欲聋的炸着耳膜。
他样子太坏了。
心脏被搅得酥酥麻麻一片,陈盏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在他的眼睛里融化。她颤了颤眼睫,呼吸微屏, 喉咙像是被人捏住, 说不出来一个字。
偏偏这人选择看不见她此刻的慌乱紧张, 坏笑着继续逗她,“要不然咱俩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换个位置。”他的话直白又赤.裸, 沉沉压低的声线,慢悠悠的一点一点挑拨着陈盏的神经,“我钓你,你上钩?”
“……”
陈盏最后红着脸落荒而逃的跑了。
贺京遂手掌还撑着墙壁, 看她一溜烟就不见的身影,得逞的弯了弯唇角。
低笑一声,他喃喃的声音捻着三个字,“胆小鬼。”
无奈的轻啧着摇头,唇角的宠溺未散。
真没意思, 逗一下就跑。
陈盏一口气跑出那栋令她水深火热的大楼, 她死死的摁住胸口, 还能感受到藏于皮肤之下的强烈心跳。
玩偶被她从贺京遂的手里夺了回来,明明小小一个,此刻却成为她在贺京遂面前难堪的“赃物”。
她赌气似的狠狠捏了捏玩偶的肚子。
属于她的声音清清甜甜的响起。
“贺京遂,我喜欢你。”
那样害羞, 那样甜蜜。
“……”
可是贺京遂那样与她对峙的画面浮现在她脑海,刚散下去的绯红又爬上来, 陈盏头疼的闭眼,果断的将那只玩偶塞进了包里。
她打算回宿舍后就把它锁紧抽屉里!
这段时间都不要再见了!!!
“嗡嗡嗡——”手机忽然震动。
陈盏极不情愿的将手再次伸向包里,摸出手机, 接通贺时宜的电话。
“盏盏,你在哪儿呢?”
“我在外面。”陈盏深呼吸,尽量的稳住声线。
“我哥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呀?”贺时宜的声音娇俏生悦。
陈盏没觉察出这语气有多端倪,她脑袋还有些乱,只粗略的回答:“没有。”
想到之前她问贺京遂,贺京遂跟她说自己是过来找贺时宜的,头脑清醒了两秒,她跟贺时宜说:“你哥……应该等下就过来找你了。”
这话倒让贺时宜一懵,“他找我干啥呀?”
“说……有事。”
“他肯定是骗你的,”贺时宜十分了解贺京遂这个人,跟陈盏说:“贺京遂有事从来没主动找过我。”
“……”
她狠狠的在电话里吐槽,“他懒死了,要么拜托蒋谦南找我,要我让我去找他。”
“……”
可是他刚刚明明……
她忽然想到点什么,脸颊一红。
才刚清醒两秒,陈盏感觉自己的脑袋又混乱不堪了。
说不出来其他的话了,她忽然感觉有点累。
跟贺时宜挂断电话,她在外面坐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美院校园里的路灯纷纷点亮,她才回了宿舍。
宿舍里的三人也没放过她。
陈盏刚回到宿舍,就被三具身体堵到板凳上坐下。
“……”
“盏盏,老实交代,发展到哪一步了?!”季淼淼手叉腰,一张脸用力挤成严肃的表情。
陶以然跟上,“居然还瞒着我们!哼哼!”
“他追你还是你追他的?”贺时宜的眼睛里有对答案的渴望。
“……”
她们的问题像浪花一茬一茬的拍过来打在陈盏的额头上,晕头转向的那一刻,贺时宜迫不及待的从一旁搬了个板凳过来坐在她身旁,抓着她手臂晃了晃。
“盏盏,你什么时候跟我哥开始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俩都瞒着我???”
“……”
这一切都乱成了一锅粥。
陈盏拂开她的手,思绪混乱不堪。
不知道她们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陈盏用单调的声线,“我没和你哥在一起……”
“孟高远跟你表白那会儿,贺京遂不是过来把你拉走了?”陶以然亲耳听见吃瓜人群里的某个同学说的。
“难道是他对你有意思?”
“……”
陈盏想起傍晚的画室里,贺京遂温柔却又强势的逼近,即便只是回想,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似乎依旧能重蹈覆辙的贴近她的心脏。
脸太烫了。
也被她们折腾的太不好意思了。
陈盏拨开他们就往卫生间里冲,门“咔哒”一声关紧,声响震得在场三人都跟着一顿。
季淼淼率先反应过来,挤眉弄眼的朝着陶以然和贺时宜笑,手指着卫生间的方向,无声张唇的跟她们说道:“她这是害羞了。”
陈盏一整晚都没睡着,夜半躺在床上,她脑袋里总能自动的想起那些令她心跳不停的画面。
亦或是宿舍外被孟高远纠缠时贺京遂的出现,又或者是画室里自己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他清晰的听见。
陈盏头疼的闭上眼,沉重的叹了口气。
忽然手机“嗡嗡”一声。
陈盏翻身拿过,目光一顿,贺时宜的信息横在信息栏里。
【贺时宜:盏盏,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这件事能瞒住别人,但不能瞒住贺时宜,她承认,【陈盏:时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
【贺时宜: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呀,喜欢一个人,这是多么常见的事情,即使那个人是我哥,也都避免不了的。】
她的话太温暖,陈盏心里头温暖一片。
【陈盏:谢谢你,时宜。】
【贺时宜:我们是朋友,跟我还这么客气干什么!!!(ps:说不定未来某一天咱俩就是表嫂与表妹的关系了嘿嘿嘿)】
刚平稳下去的心跳声又“突突突”的跳了起来。
她心里有几分刚冒出来的小窃喜,手机屏幕散出的淡淡的光填满这个小小的空间,陈盏的眉梢眼角都是弯的。
手心里的手机又是一震,“嗡嗡”
陈盏颤了颤眼睫,看清贺时宜继续发来的消息。
【贺时宜:盏盏,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贺京遂的?】
【陈盏:以前。】
贺时宜根据这两个字猜测,【贺时宜:大一军训?】
毕竟,在贺时宜的认知范围里,大一军训是他们见面的第一面。
陈盏很轻的笑了声,将自己心底的秘密告诉她,【陈盏:很久以前。】
那天晚上,陈盏第一次将自己喜欢的秘密向别人全盘托出,她告诉贺时宜高中正处于青春期的她有多压抑和难受,每天面对严厉的母亲,寄予厚望的老师,羡慕万分的同学,她每一天都活得特别累,她想停下脚步休息,可是母亲只会批评,老师只会担忧,就连那些同学也只会漠不关心。
可是在那样贫瘠难熬的生活里,她也找到了能照亮她前路的光,她跟随了那道身影很多年,跟着他的脚步,似乎就不觉得累,跟着他的脚步,耳边就只有向前奔跑时,疾风刮过耳边的声音。
那道光教会她要摈弃杂念,要做自己,要和命运对抗,要一往无前的冲向未来。
她都记得。
记得回忆里有关于他的一切。
她失眠了一整晚,接近凌晨才睡觉,好在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课,陈盏躺在床上赖到十一点才起。
“唰——”她抬手拉开帘子。
然后对上眼巴巴望着她的两双眼睛。
“……”
“唰——”
在她们热切的目光里,陈盏又将帘子拉了回去。
“……”
季淼淼和陶以然没吃上热乎的瓜,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一人拽着陈盏的一只手臂,撒娇的晃着。
“盏盏——”
“盏盏——”
“我的好盏盏——”
“……”
“贺京遂是不是喜欢你——”
“……”
陈盏头疼的闭眼,实在受不了她们的缓慢折磨,跟她们说也好像在跟自己说:“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她没有正式的表白,他也没有正式的接受。有的好像也只是那画室里,黄昏一角的“荒唐”。她不知道那能代表什么。
“那你呢?”陶以然十分急切的问:“你喜不喜欢他?”
喜欢。
好像无论过了多久,都还是好喜欢。
“你要是喜欢他的话,就去追吧!”
陈盏扭头看向她们,那双眼睛里,是出乎意料。
大概是看懂了陈盏眼睛里的情绪,陶以然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太多了,能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存在,就已经十分来之不易了,我们应该要珍惜才对。”
她忽然觉得心口很酸,却又暖烘烘的。
季淼淼甚至握着拳跟她晃了晃,给她加油打气,笑着说:“盏盏,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宿舍里的其他三人无条件支持带给了陈盏自信和勇气,心里踏实一片,这种感觉陈盏从未有过。
她无法用言语跟她们表达心里的感激。
身后有了朋友的支持,就好像是背靠一座大山,陈盏打算去体育大学找贺京遂说清楚,说清楚那个黄昏,也说清楚自己长达四年的暗恋。
去之前,她并没有给贺京遂发信息,仅凭心里的那股一腔热血的勇气。
可等她走到体育大学大门口时,那点微不足道的勇气似乎又要快被拂面而来的热风吹散,明明人还没见到,话也还没说,心脏却先一步怦怦作响。
抿紧的唇线暴露着她此刻无法平静的紧张,陈盏闭眼,心跳的震耳欲聋声快要戳穿她的耳膜。
下垂的双手紧捏成拳后又松开,手心一股潮热的湿汗。
牙一咬心一横,陈盏抬脚朝里面走去。
刚走一段路,陈盏就被突然出现的孟高远拦住。孟高远身旁还跟着两三个人,应该是他朋友。
估计是在体育大学看见陈盏的身影,他略微有些意外,眼底也有些微妙的惊喜,“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以为她是来找他的,那眼睛里的笑意一点一点的向外扩散。
“我不是来找你的。”
陈盏一句话将他眼睛里的那些笑凝固。
她也不打算在那儿跟他多浪费时间,很礼貌很疏离的对他淡淡一笑,“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这话时也不看他,说完就绕过他身旁。
“你是去找贺京遂吗?”
没走多远的脚步一顿。
孟高远继续在她身后说:“原来你跟她们那些女生没什么两样。”
“这似乎跟你没什么关系。”陈盏转过身看他,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但孟高远并不作罢,他双手懒散的插进兜里,歪着脑袋跟他笑着说:“你了解他吗?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然后呢?”陈盏并没有因为他抛出来的几个问题心生疑虑,她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与他对峙,“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用疑问的方式让我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远离他从而接受你吗?”
陈盏字字珠玑,一阵见血的戳破孟高远心里所想。对方并未料到她有这般伶牙俐齿,唇角僵了一下。
她脸色一如往常的平静,嘴却像是渗了毒的狠,“你别做梦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连做朋友,都没兴趣。”
“所以你真的喜欢贺京遂?”孟高远紧绷着的一张笑脸被陈盏用“刀”割得稀碎,咬牙切齿,他眼里有发疯的崩溃,“他到底有什么好!”
陈盏告诉他,“他哪里都好。”
她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贺京遂,但她却告诉他,“他在我这里,什么都好。”
“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实在没有想跟他继续说下去的欲望,陈盏转身就要走,可下一秒,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臂。
熟悉的气息钻进她鼻尖的那一刻,陈盏下意识扭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他身上套着件宽松的黑色运动背心,一只手懒懒散散的插进兜里。
感应到她的视线,贺京遂偏头,看清她目光里盛满的惊讶,扯了扯唇,低低轻笑一声。
他亲昵的揽着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靠,就这么大张旗鼓的站在孟高远甚至是所有朝这边投来的好奇视线里。
“孟高远,你就这么喜欢扣我的人?”他有空甚至盯着他嘲讽一句:“我有什么你就抢什么,从大一开始,你就偷偷盯着我不放,怎么,名次抢不过我现在改抢人了?”
这轻描淡写的声音传进了每个路过停下看好戏的人的耳朵里,孟高远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手指不受控制的攥成拳。
贺京遂并未把他的愤怒放在眼里,嘴唇一扯,轻嗤一声,凉飕飕的,“尽早松手吧,人你也抢不过我。”
“你没资格。”
“……”
说完这话,贺京遂甚至都懒得看他,手臂松开陈盏的肩膀,往下去牵她的手,然后拉着她离开了。
被他牵着走,陈盏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手掌很宽,手心却很凉。
陈盏甚至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提线木偶,没有了思考,也没有了灵魂,有的只是心口深处,被贺京遂装进来的那一股温温余热,风一吹,余热就变成了火。
一直到来往学生不是很多的一段路,贺京遂才松开了她的手。
他转过身来看向一直在出神的她。
白皙的脸蛋,粉色的嘴唇,秀气又挺翘的鼻尖,纤长的眼睫下是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明明这样子也算不上有多好看的那类人,可是刚才在她身后听见她声线清脆的与孟高远对峙,他就能在脑海里想象她的这张脸。
恬静,淡然,却又藏着力量。
不输任何人。
她说在她这儿,他什么都好。
那掺着电流,甜甜的表白声音似乎又浮现在耳旁。
舒展眉眼,贺京遂低笑一声。
突然有些回味。
陈盏却因此回神,眼睫一颤,对上他懒懒的目光。
心尖一跳,下意识的,陈盏后退半步。
这动作微小,却尽收贺京遂眼底,漆黑眼眸里多了些浓浓趣意,他还跟以前一样,语气轻松的笑着逗她,“陈盏,哪有你这样的?”
陈盏不解,阳光迎面,她眯着眼睛看他。
“刚刚我可是帮你说话,”贺京遂抬了抬下巴丈量他们之间的距离,“你呢?”
陈盏红脸,站在他面前,似乎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谢……谢谢。”
没兴趣听她道谢,贺京遂直接问她,“来这儿找我的?”
陈盏点头。
“找我干嘛?”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柄铡刀,悬于头顶,将落未落。
陈盏突然紧张起来,抿唇做了下心理建设,她才说话,“我来是想跟你说那天在画室里的事。”
贺京遂眉梢微挑,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十分不意外的松松弯唇,“哦,你说。”
陈盏垂着视线,并没有看见贺京遂唇角的笑意,她只能通过声音去辨认他此刻的情绪。
好像挺冷淡的。
是因为觉得那件事不应该再被她提起吗?
陈盏心里有点乱,她甚至已经能看见自己向他坦白心意后的结局。
她有点难受。
“对不起……”
没想到她会道歉。
贺京遂问:“说对不起干什么?”
“我不是故意要说那句话的,这些天,它应该给你带来了许多困扰,我以后一定管好我自己,不会再乱说话了。”
将她歉疚的表情尽收眼底,贺京遂没料到对不起后面的话是这种回答。
“那你喜欢我这件事,怎么说?”
陈盏心头一震,她抬眼看向他。
看见他眼里那样坏的笑。
贺京遂俯身凑近,近到鼻尖快要碰上,“想赖账啊?”
低沉的声线酥得陈盏全身发麻,她几乎条件反射的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陈盏并没有想,“我不知道……”
“……”
贺京遂被她这硬邦邦的四个字气笑了,他直起身,继续诱导,“你看啊,那个孟高远对你死缠烂打了这么久都还没放过你,你要是不给他来点猛药,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女孩儿脸上的情绪,那种浅浅的失落与无助被她抿进嘴唇里。
木鱼脑袋。
贺京遂有点看不下去了,一把扯过她的胳膊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距离一瞬间又被强制拉近,陈盏被吓了一跳,她抬起无措又惊慌的眼睛,与贺京遂眼睛里的那点势在必得对上。
他直接戳破那张纸,“既然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找我谈个恋爱?我等了你这么久,等来的却是一句道歉。”
因为她不敢去猜他的心思。
她猜不准,也没那个资格。
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喜不喜欢我没关系。
但陈盏还是想问:“那你……喜欢我吗?”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贺京遂眼底浮笑,“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卑微?嗯?”
他宽大的掌心去搂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窝一摁,女孩儿单薄纤瘦的身子就往他怀里靠。
他声音就浮在她耳边,“我如果不喜欢你,还跟你在这儿耗干什么?”
心跳得太快,陈盏凭着本能向贺京遂的怀里埋了埋发烫的脸,她闭着眼睛,感受滚烫的喜欢在她心里迅速扩散。
这简直要老命了。
还在想哪有他这样的,未经她允许就在她心底擅自燃放了一场热烈的烟花,贺京遂就已经双手将她的脸捧出怀里。
在这场盛大的灿夏里,他们看着彼此,那些无声的喜欢歇斯底里的纠缠在一起。
温凉的掌心贴上发烫的脸颊,贺京遂滚了滚喉结,跟她说:“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
“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贺京遂:钓了一半天给自己气笑了,算了,自己来。
折某:遂,你是真的狗。
(ps:这下我们是真的要开始谈恋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