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娇气包
怀里的女孩儿肩膀轻轻颤抖, 小声呜咽的声音让人心口也跟着一颤,那滴砸在他手臂上的眼泪仿佛像是一场温热的雨,逐渐潮湿他的心脏。
贺京遂有些猝不及防, 他心疼的抱住她, 宽大的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 往自己怀里按。
“怎么了?”他声音低哑温柔,垂眼看怀里的人, “受委屈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陈盏就绷不住,眼泪簌簌的往外流。
打湿贺京遂的胸口。
但他也不在意,手指捏了捏陈盏的后颈, 将人的脸从自己的怀里捧出来。
指腹温柔的去擦她眼角的泪。
“别哭了……”
贺京遂小心翼翼的捧住她被泪水打湿的脸,他站在黄昏傍晚的晚霞里,眉眼被光影浸得温柔。
他的眼里有格外的疼惜。
陈盏朦胧着一双哭红的泪眼,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抱住他。
这一整天, 她都觉得无比的冷。
只有此刻, 窝进贺京遂的怀里, 她才感觉到了温暖。
把人哄好,贺京遂才牵着她进屋。将人按到沙发上坐下,他去厨房里给她倒了一杯水。
玻璃杯不隔热,陈盏捧在手心里感觉到那股温暖。
她红着眼跟贺京遂说谢谢。
贺京遂弯唇轻笑, 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她身旁坐下。
等人喝完水, 他才开口问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他拉过她的手揉进自己的掌心里,那双漆黑的眼睛被客厅里的灯光照得柔软。
陈盏还红着双眼, 鼻子也是红的,她颤了颤湿漉漉的眼睫,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摇头,“没有,就是有点难过了。”
贺京遂揽过她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脑袋,“为什么难过?”
这句话让她想到楼颜和江遇,想到江遇在咖啡厅里咄咄逼人的劝说。
她一想到这些心脏就疼。
“我不想说……”
贺京遂也没逼她,只是抱她更紧几分,“不想说那就不说。”
“嗯……”她声音闷闷的,伸过手来也环住他。
脑袋贴在他怀里,甚至还蹭了蹭。
那些不安分的发丝蹭到他的脖颈与锁骨,有些痒。
贺京遂滚了滚喉结,抬手将她不安分蹭来蹭去的脑袋摁住。
垂眼,跟她商量,“那先别哭了啊……”
陈盏乖乖点头,凭这股娇劲儿跟他讨价还价,“那你让我抱一会儿。”
贺京遂眉梢舒展,勾着唇轻笑,无比纵容,“行,你想抱多久抱多久。”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缠在他腰间的那两条纤细手臂紧了几分力道。
“今天怎么这么娇气?”贺京遂跟她贫嘴。
手指不安分的陷进她乌黑的发里,力道柔和的抓她的头皮。
被他指腹温柔的揉搓,酥酥麻麻的痒窜进神经遍及全身。
陈盏仰头抬眼看他,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在柔和的灯光里干净澄澈。
“你不喜欢吗?”
就这样看着他时就特显无辜,那种懵懂的纯,让贺京遂特别想欺负她。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手指去捏她的耳垂缓解心里涌起的那股冲动。
他说:“喜欢。”
“你怎样我都喜欢。”
“真的?”
“嗯。”贺京遂环住她的腰,手臂收紧,禁锢在他怀里,懒懒的挑逗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娇气包。”
“那你……以后不能离开我。”陈盏靠在他的怀里。
他胸膛温热,因为呼吸而缓缓上下起伏。陈盏轻嗅他身上的浅淡气息,抱着他,黏着他,像是一刻也分开不了。
就没遇到过她这样黏的。
不过贺京遂也不恼,他喜欢她黏着他的这股娇劲儿。
笑着出声反问她,“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鼻尖又算起来,她感觉自己在贺京遂这儿得到了好多偏爱。
“离开你了,我上哪儿再去找这么可爱的娇气包?”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俯身下来,亲昵的与她鼻尖蹭鼻尖。
“……”
娇气包缩了缩脖子,在他怀里破涕而笑,一双眼睛闪闪的,“你别笑我了……”
贺京遂也跟着笑,“难道不是吗?”
“不是。”
他饶有兴趣的跟她唱反调,“明明就是。”
“……”
这样被他折腾,陈盏心里的那点不愉快一会儿就被风给吹散了,她窝在贺京遂的怀里尽情的跟他打闹。
但她闹不过他,陈盏双手推着他想要凑近的脸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贺京遂,你别跟我闹了……”
贺京遂却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凑上来,十分响亮的嘬她一口,懒懒的眉眼里笑意满满,“那刚刚是谁先跟我闹?”
“就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是吧?”
陈盏把头扭到一边,故意不理他。
贺京遂眼神宠溺的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姑娘,愉悦的挑了下眉梢,手指戳她的脸颊。
她一动不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暗藏着些许笑意,抿住的唇角也是。
就是故意的。
但贺京遂才不管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手掌钳住她的下巴掰回来。
下巴被他微微的晃了晃,陈盏看见他的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坏劲儿十足,“陈盏,故意玩儿我呢。”
没等她开口说话,贺京遂就低头亲了下去,他温柔的碾磨着她的唇,伸出舌尖细细的描摹它的轮廓。
他这样温柔的攻势根本不输强劲,唇舌相碰的颤栗窜遍了她全身。贺京遂咬了她一口,她吃痛的张唇给了他机会,亲得更深。
她几乎沉浸在这样的吻里,手臂不受控制的勾住他的脖子,浅浅的回应。
呼吸完全错乱,陈盏感觉自己快要溺毙。
但她现在,也不想松开他。
“咕咕——”
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一阵诡异的饥饿声,打破这缠绵暧昧的氛围。
“……”
“……”
两人默契十足的停下。
贺京遂松开她,视线从她绯红的脸颊移向她扁平的肚子,灼灼如火的目光,像是要透过单薄的衣料看清她腹部皮肤细腻的纹理。
陈盏立马就害羞了,脸上的那点绯红烧起来。
“饿了?”贺京遂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她。
“……”
两人大眼对小眼,脸都快成爆炸番茄红了,陈盏觉得自己在贺京遂面前太丢脸了,委屈巴巴的撇了下唇角,缓慢的抬手挡住他的视线。
被她这可爱劲儿拿捏的死死的,贺京遂忍不住失笑,眼里的宠溺都快收不住溢出来。
他捏了捏她被凌乱的发丝遮住的通红的耳垂,哄她,“想吃什么?”
陈盏这会儿想直接遁地消失在他眼前,尴尬两个字罩住她,哪还顾得上想吃什么。
“嗯?”他声音里有浅浅的笑意,“怎么不说话?”
她两只手挡住自己的脸隔绝掉他的视线。
贺京遂直接伸手,将这道“屏障”掀开,顺势把她从自己身上拉起来。
两个人刚刚闹得也挺凶,陈盏脑后的头发乱糟糟一片,贺京遂抬手帮她理了理,修长的五指捏着她的后颈又问了她一遍。
陈盏对吃的没什么想法,她马马虎虎的说了个随便。
贺京遂了然,倾身从茶几上拿过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他靠着沙发慢条斯理的滑动手机,用筛选按钮筛选出好评最多的店,他慢慢的往下翻。
身旁的女孩儿安静的坐着,背挺得很直,两只手不安的搅动着。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贺京遂勾唇,散漫的声音大大方方的散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害羞什么啊,又不是没这么亲过。”
“……”
陈盏的脸更红了。
她真的很想让贺京遂闭嘴。
但她发现自己真的不是他的对手,不给他任何一次再逗她的机会,陈盏抿着唇角没出声,只是因为他的这句话,陈盏的心脏怦怦的跳个不停。
贺京遂并没有再继续逗她,他一边点着外卖一边时不时掀起眼皮朝这边看一眼。
她僵直的身躯跟雕塑那样硬。
有被她取悦到,贺京遂无声的勾了勾唇。
等她独自消化掉这点情绪,贺京遂就已经将外卖点好。
夜色渐晚,窗外的小院里已经亮起了灯。贺京遂家这边离喧嚣的城市区有一段距离,外卖员送来晚餐,时间已过晚上八点。
贺京遂将袋子里的食物一盒一盒的拿出来摆好,他点了很多,能从装食物的盒上看出,他点的这每一道菜价格都不便宜。
去厨房里拿了只碗,贺京遂给陈盏舀了碗米饭,见她还没过来,扭头喊她,“过来吃饭。”
“……噢。”
她起身,朝那边走过去。
餐桌上摆了六个盒子,五菜一汤,饭菜的香味瞬间勾起陈盏的饥饿,肚子又“咕咕咕”的叫了声。
她下意识抬手去捂,害怕贺京遂会听见。
坐到桌旁,贺京遂递来满满一碗饭,“多吃点。”
只有一碗饭。
陈盏仰头看他,“你不吃吗?”
灯光倾泻而下,照得陈盏那双眼睛柔软干净,干净到一点杂质也看不出。
他就那样看着那双干净纯粹的瞳孔,忽地浅浅勾唇,意味深长一笑,“我刚刚已经吃饱了。”
云里雾里的话并不能叫陈盏立马理解到他的意思。
等她反应过来,想到贺京遂说的是刚刚他们在沙发上肆无忌惮接吻的事情。
脸颊又不可抑制的烧了起来。
她垂下脸不再看他。
“……”
他女朋友是真的不禁逗。
贺京遂笑着收敛,让她先吃饭。
“吃完我送你回家。”
但陈盏似乎有点不想回家。
手里捏着的两根筷子迟迟未动。
注意到她情绪分离,“怎么了?”
“饭菜不合胃口?”
陈盏摇头。
在贺京遂疑惑的目光里,她再次抬起头。
在一阵如擂鼓怦怦直响的心跳声中,她颤抖着张开唇,第一次这样直白的主动,“贺京遂,我今晚可以不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虚晃大家一枪!暂时不会分手哒不要担心,等我再写几章小情侣谈恋爱!!!
贺京遂:娇气包。
折某:我也是娇气包,需要评论哄我一下[托腮]
甜吗甜吗甜吗甜吗!!!
第52章 “你今晚就睡这儿”
这句话说完, 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捕捉到贺京遂那双被灯光照得柔和的漆黑眼睛里闪过的细微惊讶,“你说什么?”
陈盏有些紧张,那些心惊肉跳的慌张像小球一样在心口蹦来蹦去, 她抿了抿唇, “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在家。”
楼颜去旅游这件事, 贺京遂是知道的。
他盯着陈盏,视线悄无声息的在她脸上游走。
心里的那点慌张慢慢膨胀, 充盈进整颗心脏,陈盏心虚的颤了颤眼睫,那点心思就差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眉梢微动,贺京遂低低轻笑, 他抬手,宽大掌心落在她的头顶,亲昵的揉了揉。
她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从他嘴里大大方方的脱口而出,“行,那就待这儿, 我陪你。”
陈盏看向他, 那双懒洋洋的眉目在灯光下荡漾着笑意, 她从未有过像此刻一样的心安,干净的眼睛里也逐渐堆起几分开心。
胸口被小鹿乱撞得厉害。
直到贺京遂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吃饭,她才扭回头, 安安静静的品尝起这一桌他为她准备的菜肴。
不过五菜一汤,她实在吃不完, 又重新问了他一遍,“你真的不吃吗?”
“嗯。”贺京遂一边回答她的话,一边往客厅的方向走, “你自己慢慢吃。”
陈盏看着他走到沙发那边坐下玩手机,少年懒懒的窝在沙发里,精致帅气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柔和。
客厅里很快就陷入一片沉寂。
她兀自收回目光,安静的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得陈盏大饱果腹,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干净,陈盏就开始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一个人在贺京遂家借宿,刚刚脑热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吃晚饭收拾好桌子,冷静下来之后她才认为自己今天有点不清醒。
她怎么能说出“今晚可以不回家吗”这种话啊。
他会不会多想,觉得她是一个很没有分寸和边界感的人。
陈盏后悔得肠子都开始有些泛青,在玄关踌躇了许久都没过去,直到贺京遂突然抬眼看过来,她被吓了一跳,脸上表情呆愣。
“站那儿干嘛?”坐在沙发上的人出声,“过来坐啊。”
“…噢。”
陈盏慢吞吞的走过去,坐到离贺京遂很远的那个沙发上。
没了刚刚闹腾的活泼,她安静又乖巧的双腿并拢着坐,那姿态小心翼翼,就像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那样拘谨。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贺京遂关了手机,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唇角笑意浅浅,“坐那么远干什么?”
他拍了拍身旁的那个位置,示意她,“过来坐这儿。”
陈盏起身坐过去。
她靠近时,身上的香气也瞬间扑鼻,有些扰乱贺京遂的心智。他掩饰的滚了滚喉结,没话找话的跟她聊天。
“你妈妈一个人去旅游了?”
“没有,”陈盏说:“有一个阿姨陪着。”
“她的病好了?”
“嗯,医生说接下来好好休息调整调整心情就好了。”
“那就好。”
“嗯。”
僵硬的一问一答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死板沉寂,陈盏坐着,手指不停的扣动着手指,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许多。
贺京遂倒没她那么多小心思,他依旧那副散漫的姿态,不过他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她,余光瞥着她装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脸。
他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紧张,他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心满意足的勾了勾唇角,心脏被那点暗爽的劲儿填满。
放下手机,他主动朝她挪了挪位置,距离被拉近,陈盏被他揽进怀里。
两颗心脏猝不及防的贴近,心跳的频率是他们互通的密语。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朝她笼罩而来,与她的呼吸混在一起。
贺京遂百无聊赖的玩她的手指,一会儿揉一会儿捏的。他浅浅的呼吸就在她耳旁,那样的耳鬓厮磨,不经意的让她耳根发软。
陈盏有点受不了,用力的挣开他的怀抱。
贺京遂微讶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无声追问她怎么了。
“我……”陈盏无意间被他撩拨的耳根通红,猛地站起身,声音结巴的说着,“我想去洗澡了……”
说完,也不等贺京遂的任何反应,她转身,灰溜溜的就朝着卫生间里跑去。
那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贺京遂勾唇轻笑,慢条斯理的将视线收回来。被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嗡嗡嗡”的响个不停,是蒋谦南发来的消息。
【蒋谦南:你居然拒绝我来你家???】
【蒋谦南:兄弟,你很不对劲。】
【蒋谦南:家里是不是藏人了。[阴险.jpg]】
贺京遂大大方方的承认,【贺京遂:嗯,藏了。】
对面发来一个“666”,好奇的跟着一句:【蒋谦南:谁啊?我能知道吗?】
【贺京遂:不能。】
两个字将蒋谦南的好奇心拍碎。
与此同时,卫生间里传来了一阵轻响,贺京遂下意识扭头朝那边看。
手机又“嗡嗡”的传来消息。
【蒋谦南:你不会背着陈盏脚踏两条船吧?】
快被他这令人无语的逆天思维气笑了,但他有点担心卫生间里的陈盏,没时间跟他聊天,他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
“嗯,踏了。”
“两条船都是陈盏的名字,所以你以后晚上少给我发信息打电话,我女朋友会吃醋的。”
“……”
他说完就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然后快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蒋谦南懵懵地,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贺京遂家里藏着的人是陈盏!
“我靠。”蒋谦南瞬间反应过来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摁着语音键骂他,“贺京遂,你真不是个人!”
贺京遂才不管手机里的骂声,他两三步就走到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的门上有一块儿雾化玻璃,映着里面亮起的灯光。
他抬手敲了敲,询问里面的人有没有事。
女孩儿的声音是慌张之后的镇定,“没事……”
他听见有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响起,脑袋里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构想里面的场景。
“……”
随后是花洒的声音。
氤氲缭绕的水雾里,女孩儿纤薄曼妙的身体白皙。
湿漉漉的头发搭在她肩头,温热的水从她头顶滑落脸颊,最后滴进她的锁骨,顺着往下流去更深的地方。
她仰着脖子,热水打湿她的睫毛,鲜艳欲滴的嘴唇一张一合。
“……”
不敢再继续深想,贺京遂靠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有些头疼的抬手扶额,再往下想可能会出事。
没一直在那儿待,贺京遂打算去做做其他事分散分散注意力。
他回了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拿了一整床被子去了旁边客房铺床。
铺完又回了自己房间,他将桌面上摆得乱糟糟的书籍物件都收好,还扯了扯床上略有褶皱的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从衣柜里拿了件自己的T恤,折起来,用袋子装好。
然后下楼。
他把袋子挂在卫生间的门把手上,清了下嗓,敲敲门对里面的人说:“给你拿了件干净的衣服,我挂在门把手上了,自己取。”
卫生间里花洒停了,没了动静。半晌才从里面传出陈盏的声音,“……好,谢谢。”
贺京遂从那儿走开,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平复了一会儿心里的燥,他现在冷静了下来。
捞过沙发上的手机,解锁点开蒋谦南的语音,慢悠悠的往耳旁递。
迎面的破口大骂音量大得快要震破他的耳膜。
“贺京遂,你真不是个人!”
贺京遂在这句话里皱眉轻啧一声,他懒着嗓气定神闲的骂回去,“你就算人了?大半夜往别人家里跑,上赶着当人电灯泡?”
“……”
“嗤。”
他被气笑了。
“贺京遂——”
卫生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只掀了个缝。
听见声音,贺京遂起身走过去。
小小的门缝里,女孩儿白皙的皮肤透着浅浅的粉,清新淡雅,像一株露滴未干的浅粉百合。
那双干净的眼睛被水洗过更加纯澈。
她身上穿着他的大码T恤,衣摆只到大腿中部。身材纤瘦,她看起来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脸上那种无辜的表情,让他恶毒的在心里涌起不轨的情绪。
蠢蠢欲动的撞击他的心里防线。
她的声音也像浸过水一样的柔软,“你家的吹风机在哪儿?”
勾着他回神。
贺京遂滚了滚喉结,这才注意到她搭在肩上湿漉漉的头发。
“你先出来,我给你拿。”
陈盏打开门,慢吞吞的从里面走出来。她身上穿着他的衣服,被他这样大大方方的看着时,她有些不自在的往下拽了拽衣摆。
她抿了抿唇,睁着一双杏眼看他。
贺京遂让她去沙发那边坐下。她乖乖的点头,从他身旁经过。
她洗澡用的是他的沐浴露,干冽清爽的气味混着她身体的芳香。
说不出来的感觉,令他有些着迷上瘾。
下垂的手捏成拳,他等着那阵芳香飘过,进卫生间,从里面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
她刚洗过澡,卫生间里的朦朦雾气还未散。
那阵香似有若无的浮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呼吸渐沉,他手里拿着吹风机,看着镜子里差点失去分寸的自己。
重重的呼了口气,他走出去。
偌大的客厅里,陈盏乖乖的坐在沙发上,那两条纤长的腿暴露在他的眼睛里。
贺京遂视线扫过,他走过去。
有脚步声不疾不徐的传来,陈盏扭头,看见贺京遂。
身子紧绷又僵硬着,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陈盏心脏怦怦跳,下意识去拿他手里的吹风机,却被贺京遂躲开。
他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稳,“我给你吹。”
吹风机呼啦啦的响起来,用手试探到有热风吹出,贺京遂才将吹风口对着陈盏的脑袋。
刚从吹风机里出来的热风吹到头皮有些痒,陈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怎么了?”
头顶传来贺京遂的声音。
陈盏顿了一下,“没事……”
“那你别动。”
“好。”
他修长的手指轻柔的陷进她的长发里,摩挲她的头皮,也摩挲她的心脏。
酥酥麻麻,也像是被这温暖的风烘暖。
陈盏垂眼看着衣摆,手指抠着手指,偷偷的弯了弯唇角。她白皙的脸颊还有未褪散的浅浅绯红,害羞又幸福的窃喜。
头发只吹了个半干,贺京遂带她去了自己的卧室。
他站在门口,跟她说:“今晚你睡这儿。”
陈盏先是惊讶,随后摆手,“我睡客房就好了,你睡这儿吧。”
贺京遂没给她商量的余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诶。”陈盏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的环住了他的脖子,“贺京遂,你干嘛……”
“睡觉。”
他话音落下时,她刚好被他放到床上。
两个字太过简言意骇,意思太过宽泛,陈盏脑袋靠着床头,目光惊觉的盯着眼前的这个人,他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靠她很近。
近得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她有点开始慌起来,手指蜷缩起攥着身下的被子。
“贺京遂……”
已经没了后退的路,她紧张的抿唇咽嗓,她眼睛里的他眉眼深邃,眼眸漆黑,像深潭,沉得似乎见不到底。近在咫尺的那张唇菲薄性感,陈盏颤了颤眼睫,她感受到狂跳的心脏,那样失了频率掉了节奏。
在他靠来的那个瞬间,她下意识闭眼。
脑子里想的那些都没有发生,贺京遂伸长手,扯过一旁的枕头,然后起身。
什么动静都没有。
陈盏缓缓的睁开眼,看见抱着枕头的贺京遂。
他站在床边,下撇着视线看她,轻飘飘的虚晃了两下。
“你今晚就睡这儿。”贺京遂说:“我睡客房。”
说完,没等陈盏出声,他就抱着枕头离开了。
房门“咔哒”一声被关上。
那点暧昧的气氛逐渐消失在空气里,整个房间都变得静悄悄的。
意识到因为贺京遂的那两个字,是自己想歪,陈盏又窘迫的红了脸颊。
他刚刚……明明只是想拿个枕头。
她却以为……
陈盏难堪的捂着脸。
太丢人了TvT
啊啊啊
陈盏掀开被子躲了进去,她将被子盖住了头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直到快要无法呼吸,她才从被子里冒出头来。
头发乱糟糟的贴了一脸,她胡乱的撩开,等自己呼吸到一口清新氧气时,她才缓缓的安定下来。
其实,也没安定多少。
脚丫在被子里动了动,陈盏猝不及防的眯着眼睛抿唇笑。
她感觉贺京遂对她真的超级超级好。
就快要爱死他啦。
穿着他的衣服,还霸占了他的床。
陈盏幸福的在他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两圈。她趴着,脸颊贴上枕面,她闻到了他的味道。
那味道陪伴着她进入了梦乡。
梦里延续了睡前的画面,甚至继续了陈盏脑子里想的那一切,细细算来比那一切还多。
灯光被揉得细碎,朦胧的晃在她的眼底。
她像绷紧的琴弦此刻被细细弹奏,一勾一扯的琴音清脆,涟漪似的一荡一漾。
清冷的月光被窗帘挡在外面。
呼吸轻扑,如飞蛾扑火前的振翅。
滚烫与燥热将气息揉碎,那样惊心动魄的瞬间,他的声音像被细绳勒紧,禁锢似的挣扎,却又一点点的勾引她。
“宝宝别紧张,放松。”
第53章 任由爱意疯狂滋长
一觉醒来, 身上全是汗。
梦里的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她甚至能清晰的身同感受过程里的疼痛与欢愉,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好羞耻。
陈盏捞过被子盖在自己的头顶, 脸颊几乎红到像是熟透, 自己怎么又梦到这种东西了。
在床上无能狂怒的蹬了蹬腿, 陈盏才掀开被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想到昨天晚上睡觉前那一瞬间的尴尬, 以及在梦里他们那样热情的向彼此奉献自己。
她头疼的闭眼,在想等会儿该怎么面对贺京遂。
慢吞吞的磨蹭起身,她换好衣服,穿鞋下楼。
早晨的阳光灿烂明亮, 透过窗户照进客厅。
陈盏顺着旋转楼梯走下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餐桌旁摆早餐的贺京遂。
他身上依旧是最简单的着装,T恤从白色换到了黑色,浅浅光线给他身影镀上一层金色。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扭头看过来, 视线在她身上简单一扫, “醒了?”
“昂……”陈盏顿了下才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背着他干坏事的心虚。
“过来吃早餐。”
好在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摆弄着桌上的东西。
陈盏走过去。
他连早餐都准备的那么丰富,牛奶, 面包,鸡蛋, 三明治,像是快要把所有能当做早餐吃的食物都买了一遍。
“你怎么买这么多?”陈盏看着那一桌子的早餐,微有些惊讶。
贺京遂没回答她的话, 只是扭头看她,眼里有淡淡浅笑。
不过只一秒,他眼角的那点浅笑就消散,抬手去触碰她的脸。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仅差,还有点红。
“是不是昨晚感冒……”
他手指冰凉的温度刚碰上她的脸,陈盏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迅速的弹开。
贺京遂奇怪的看着她。
被他两只眼睛刻意的盯着,陈盏心里有些发慌,抿了抿唇,胡乱的摸了两下脸,跟他说:“我没事,可能……有点认床,没睡好。”
静静的打量她一番,贺京遂将视线挪开,让她坐下吃饭。
“吃完我送你回家。”
“……好。”
吃完早餐,两人并肩出门。
早晨的空气里是清新的味道,鸟雀在树林间婉转的啼叫。
贺京遂家有个小院,院里有一块儿花圃,不过已经很多年没再种过花,现在那里杂草丛生,枯枝败叶堆得乱糟糟一片。
突然想到很久以前,贺时宜跟她说过,以前贺京遂家的院子里会种好多漂亮的花,春天来临的时候,花朵竞相开放,还会招来很多漂亮的蝴蝶。
只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十分美好。
“贺京遂。”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问他,“你家怎么都不种花了?”
这个问题出现得突兀,令贺京遂一顿。
陈盏捕捉到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疑惑的目光,赶忙解释,“我是之前听时宜说的,她说你家以前会种很多花,挺漂亮的。”
不知道她的那句“挺漂亮的”出自哪里。贺京遂牵住她的手,轻笑一声,“你又没见过。”
怎么知道花漂亮。
“但我可以想象啊。”女孩儿漂亮的眉眼簇起笑容,“她说你妈妈……”
话音戛然截止。
陈盏意识到自己提到不该提起的人,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她害怕贺京遂因为这个想到以前的那些伤心事。
浅浅的微风拂过,晃动树梢,也吹乱她耳边的一缕发丝。
贺京遂手指勾了勾她的相信,又抬手将她脸上的那一缕头发勾到耳后。
在陈盏面前,他并没有将这件事隐瞒,视线很轻的落到不远处杂草丛生的那个花圃里,主动跟她说:“我妈在的时候,院子里确实种了很多花,她很喜欢那些花花草草,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走后我也没再种,一是没那么多时间,二是觉得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陈盏却从中听出些失落难过。
这怎么就没意义了……
陈盏看向那边,眼里充盈着可惜,不过她很快就被贺京遂拉走,那个小花圃就离自己越来越远。
把人送到了家门口他才离开,不过在这中途,他们遇见了江遇。
江遇一直保持着晨间运动这个习惯,他穿着灰色的运动服,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听早间新闻,一边跑一边匀速呼吸。
这周边有认识他的邻居,他跑着经过时热情的跟他打招呼,江遇礼貌的颔首点头回应。
浅浅的阳光照着他的身影,在地面上投射出灰色的影子。
连影子都是温和的。
跑完一整个路程,他停在自家门口,从旁边收信件的铁箱上拿过矿泉水,拧开,他仰头灌了几口。
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正打算进屋,可视线无意间胡乱一撇,他看见陈盏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跟贺京遂十指相扣的牵着手,灿烂阳光下,他们相视一笑。
要多甜蜜有多甜蜜。
他从未看见过她那样放松开心,眼睛里还有爱的样子。
怔了许久,大概是视线朝他们那边停留了很久。
陈盏下意识分过来一眼,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未消散,但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明显也微讶的顿住了。
紧接着,贺京遂也看了过来。
江遇将视线挪到他脸上,最后定格在他们紧密的十指相扣里。
根根手指卡在彼此指缝的最深处,是热恋期最隐晦表达爱意的方式。
看见他,陈盏想到昨天他逼自己分手的那些话。
那些情绪像火苗一样,风经过时被生生不息的点燃,陈盏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的。
牵着贺京遂的手力道不受控制的加深,感受到身旁女孩儿情绪的不对劲,贺京遂下意识看向她。
“盏盏。”
对面的男人声音温润的喊她。
陈盏垂下视线,站着没动,也没理。
那张白皙柔和的脸上情绪有些低落,贺京遂虽然猜不透她所有的心思,但也能把握她是因为什么。
在江遇再次出声喊她“盏盏”时,贺京遂松开了她的手,亲昵的揽上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与江遇错过。
地面上,他们的影子覆盖又分离,江遇的视线追寻着陈盏的身影。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点一点的离开自己。
他们并肩在一起的身影很养眼,江遇下垂的手不受控制的捏成拳,那双温柔的眼波也浸上一层冷。
殊不知,有人在这个时候给他打了通电话,铃声在耳机里响起,拉扯他微怒的情绪。
“喂?”他的声线冷淡,疏离淡漠到像是濒临大气低压。
电话那头是他的工作伙伴Jack,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冷的音调,惊讶得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
Jack:“Whats wrong with you Your voice doesnt sound right.”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江遇:“Its nothing,Call me what for?”
[没事,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Jack:“Im in big trouble, Jason. you e back early I need your help.”
[我遇到了大麻烦,杰森,你能提前回来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很可怜。这是Jack的惯用伎俩,他经常对江遇这种好脾气人使。
刚刚那些泛滥情绪因为Jack的一句话缓慢褪减,江遇轻笑,问他,语气有些无奈,“Whats going on?”
[出什么事了?]
Jack:“Work-related matters are too troublesome. The boss asked me to find someoo help solve them, and the first person I thought of was you.”
[工作上的事,老板让我找人帮忙解决,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Jack:“So, could you e back early for me, please”
[所以,你能不能为了我提前回来?求你了。]
江遇笑着说:“Jack, whats the be of me doing this”
[杰克,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Jack一听有戏,激动的声音传来:“You have any be you want! As long as I do it.”
[你想要什么好处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
能舍得做到这个份儿上,看来篓子捅得挺大。
江遇最后答应了他的请求,跟他说明天就回来。
Jack在电话里喜极而泣,连连感谢。
两人挂断电话,江遇扭头看向陈盏家的方向。
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最后收回视线,回了自己家。
贺京遂这是第一次来陈盏家,她家没有他家别墅那么大,客厅里四方规矩的摆着沙发和茶几,整洁又干净。
他被陈盏带去那边的沙发上坐下,视线简单的环视四周一圈,最后落在朝他走来的陈盏身上,她手里拿着一杯水。
贺京遂抬手接过放在茶几上,雾气缭绕的往空气里蔓延。
他没急着喝水,倒是急着问她其他事。
那双看向她的漆黑眼睛淡定又从容,仿佛这句话只是他无心提起来的一个话题,“你跟江遇,是不是闹矛盾了?”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带刺的木棍,此时却被握在贺京遂的手上,挑拨着她的神经。
陈盏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她被贺京遂拉到身旁坐下,脸色依旧未见转好。
“真有事儿?”贺京遂的注意力十分全都放在了她身上,视线黏着她,“不想告诉我?”
“不是。”陈盏闷闷的摇头,她抿了抿唇,眉眼间浮上苦恼,跟他说:“我告诉你,那你不许生气?”
“嗯。”贺京遂弯了弯唇角,耐心道:“你说。”
陈盏这才娓娓道来,“其实就是昨天,我来找你之前跟他一起去咖啡店喝咖啡,他想劝我跟你分手。”
最后这几个字,陈盏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贺京遂还是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了。
毕竟之前江遇也劝过他的。
贺京遂嗤笑,有些嘲讽。嘴唇勾起锋利的弧度,他想起之前在医院里的那个超市门口,那个看起来温和的男人第一次向他单独展示他的城府。
他无视那个人这么低劣的手段,一手搭上了陈盏的肩膀,掌心揉她的肩头,只问她,“那你想跟我分手吗?”
“不想的。”陈盏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听见贺京遂这样说她几乎胆战心惊,连忙抓着他的手,侧着身,眼里有着急,“我一点也不想。”
“贺京遂,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不要跟我分开……”那语气,甚至是祈求。
她是真的很害怕,害怕和他在一起的美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所以她恳求,如果这是梦,她希望永远都不要有醒过来的那一天。
她这个样子,贺京遂有点心疼。将人揽进怀里抱住,他像哄小孩儿那样托着她的后脑勺,揉揉她柔软的发。
“不离开。”
“也不会和你分开的。”
陈盏安心的靠在他怀里,双手也环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头,闭上眼。
贺京遂没有一直待在陈盏家里,他很快就离开了,本来想送他一段路,但却被他拒绝,他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不用你送,外面太阳太大了,晒。”
“我不怕晒的。”其实是她想再多跟他待久一点,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是多久。
贺京遂却逗她,“那晒黑了怎么办?”
陈盏认真的想了想,“那你……”
她眼睛瞬亮,“你就得到了一个黑黑的女朋友!”
被她搞怪的说法逗得直发笑,手臂一把勾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揽,贺京遂唇角微翘着靠近她的耳朵,与她耳鬓厮磨。
声音低哑,打情骂俏,“黑黑的女朋友,那我也喜欢。”
温热的气息挑拨着她耳根最敏感的那块儿地方,陈盏受不了他这样,心脏都跟着酥酥麻麻的痒。
一直到他离开,她的世界才清净下来。
楼颜和江母去了临海的一座城市度假,阳光晒在金黄的沙滩上,蔚蓝色的大海一览无遗。江母穿着性感的比基尼躺在太阳椅上喝着椰汁,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大墨镜。
陈盏在她发过来的视频里找到楼颜,她就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捧着椰汁在喝,比起江母的外放,楼颜就收敛许多。
但她脸上也有开心的笑容,看着镜头,那双平日里严厉十足的眼睛也弯起了温柔。
陈盏笑着给江母回了信息,让他们好好玩。
江母发来一串语音,“盏盏,你就放心吧,我们打算在这边玩到暑假结束,我会照顾好你妈妈的。”
【陈盏:那你们注意安全。】
【陈盏:谢谢你,江阿姨。】
百无聊赖的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陈盏起身上楼回卧室,她待在房间里画了一下午的画,等火红的晚霞逐渐将天边渲染,那样璀璨浓郁的颜色蔓延铺开,颇有种“美人既醉,朱颜酡些”的既视感。
她喜欢在这样漂亮浪漫的晚霞里散步,黄昏温凉的风温柔的拂过她的皮肤,也吹动头顶的树叶轻晃。
压马路没有目的地,走到哪儿算到哪儿。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最后停脚驻足的地方,竟然是一家卖花卉种子的店铺。
临近夜幕,店铺里点了明亮的灯,地面上一排排盆栽里鲜花盛开得正艳,陈盏忽然想到在贺京遂家里看见的那个早已荒废的花圃。
也想起他的话。
“没有什么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冲动,她朝着店里喊,“老板,这花怎么卖?”
陈盏出去散步一趟,从外面带回来了很多东西。
各种各样的花苗和花种,培育花苗的化肥,栽花用的工具,浇花用的水壶,什么装备都买了。
她打算明天一早带着这些东西去贺京遂家里,替他把花重新种起来。
不过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他,是想给他个惊喜。
晚上睡觉前,她躺在床上搜索着各种栽种培育的视频,五花八门的方法让陈盏怎么学都来不及,她最后在这些视频里逐渐睡去。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拿上东西就往贺京遂的家里赶,她出门的时候天边正好泛鱼肚白,晨风凉丝丝的。
整座城市都还将醒未醒。
到贺京遂家里时,时间也还早,陈盏将手里的工具和花种都放到地上,抬眼看向贺京遂卧室的那个窗户。
手机显示的时间不过七点。
他现在应该还在睡觉吧。
翻新他家的花圃,陈盏很有动力和激情,她甚至在脑海里设想贺京遂起床后出门看见花圃里种满了花花草草的反应。
到底是惊讶还是开心。
没耽搁时间,她拿着工具朝着花圃的方向走去。
这么多年没打理过这花圃,里面已经杂草丛生到看不见泥土。陈盏拿着一把小锄头,双脚跨过矮矮的栅栏,试图除草。
各种各样的杂草堆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根是哪根,她从最边缘的开始除起,这些天没下雨,泥土被晒得很干,她力气又太小,除草很费劲。
没折腾几分钟,她额头上就开始冒细汗,抬手擦了擦,她咬着牙,一鼓作气的将那些杂草一点一点的除掉。难免会遇到一些带刺的草本植物,陈盏没注意不小心刮到了手,她白皙的手背很快显出一道红口子,难看的横在中间。
只微微有些刺疼,陈盏只停下看了两眼,就继续卖力的除草了。
除干净草,还要翻新土地,最后才是播种施肥的环节。她几乎没干过这样的体力活,除完草就已经累得不成样子。
但为了让贺京遂重新看见花圃里的花,陈盏拿着小锄头一点一点的将土地挖松,握着锄头的手被磨了两个泡,她也忍着那点疼痛继续干。
等贺京遂走出门发现她时,陈盏已经将花苗种进土里,她用水壶在给每一枝花浇水。
夏日的清晨微燥,浅淡灿烂的阳光穿透青绿的树叶缝隙落在女孩儿身上。
她穿着灰白短袖上衣和宽松的阔腿牛仔裤,在清晨这样一幅清新的画里闯入了贺京遂的眼球。
微风浮动,花香四溢。
她眉眼舒展着柔和的笑,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在她周围还有很多工具,铁锹、锄头、小水桶。
七零八落的摆了一地。
很多年以后,他依旧能清晰的想起来这一天。
有个傻姑娘替他重新把花种了起来,不嫌脏不嫌累,只是为了让他的世界重新生机勃勃。
贺京遂朝那边走过去。
陈盏背对着他,此刻也专心致志的培育花苗,根本没察觉他的靠近,她也不知道背后有人,起身又转身,她猝不及防的撞上他的胸膛,踉跄着后退两步,脚踩到地面上的黑色树枝一滑,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面倒去。
贺京遂眼疾手快的伸出手臂捞过她纤瘦的细腰,稳稳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肆意的阳光灿烂耀眼,陈盏眼睛里的他朦胧又影影绰绰,他被光影笼罩,像是光的本身。
额头撞上他的胸膛,他们几乎紧贴在一起。
陈盏心脏狂跳,呼吸滞住。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陈盏整个人像是陷在他的怀里,显得无比娇小。她抬眼,在一层层晃眼的光晕里看清贺京遂的眉眼。
那双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黑岩石。
直直的盯着她,像是要盯进她的心里。
陈盏有些害羞,撇开视线拍他的胳膊示意让他放开自己。
贺京遂照做。
视线越过她的脸庞看向她身后种了许多花的花圃。
“你在种花?”他明知故问。
她像一个十分想要得到夸奖的小朋友,眼睛里因为藏了惊喜而明亮。
“怎么样?好看吗?”
贺京遂没说话,因为他注意到她被泥土溅得有些脏兮兮的脸颊,还有那双有很多小伤口的手。
他不知道那些花好不好看,只是盯着她的手。
那些伤口也无形的变成了他的伤口。
他满眼心疼,“疼吗?”
伤口虽然多,但都很小。
陈盏知道他这是心疼了,连忙缩回手往自己身后背,笑着跟他说:“不疼的,这些伤口很小,可能明天就痊愈了。”
可是贺京遂还是心疼的不得了。
陈盏为了让他高兴一点,随机转移他的注意力,“贺京遂。”
“你快看我种的花。”
她高兴的抬手跟他指。
好多不一样的花,都是陈盏一个人种的。
浇完水施完肥,它们精神抖擞的在阳光下绽放自己的美丽。
陈盏跟他介绍这是哪种花,那又是哪种花。
还跟他说起昨天傍晚出去散步买花种,“我买了好多,那个老板心真好,送了我一袋小化肥,噢!还有这个小桶……也是他送……”
一句话还没说完,陈盏就被贺京遂拉住手臂重新揽回了怀里。
“的”字硬生生的被卡在了喉咙口,她感受到他的手臂在逐渐收紧。
他心疼的抱住面前这个女孩儿。
“陈盏,你是傻瓜吗?”
“手都受伤了,还种什么花?”
陈盏靠在他怀里,认真的聆听着他的心跳声,“我真的不疼的。”
刚刚在种花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他的那句没什么意义背后,到底藏了多少难以愈合的伤疤。
她重新把花种回来,不是想要揭开那层伤疤,她是想要治愈它,让他重新感受到爱的美好。
所以,她跟他说:“贺京遂,比起我手上的这些伤,我更心疼你心里的那些伤疤。”
“而且……这些花真的很漂亮的,”她在贺京遂的怀里仰起头,去捕捉他的眼睛,弯弯一笑,“等明年春天,这些花都开了,满院子都是蝴蝶,肯定很漂亮。”
她灿烂的眉眼比阳光还灼热,穿透进他的心脏里。
那个破败不堪的花圃因为她而变得美丽漂亮,正如他狭窄昏暗的世界里,照进来一束以她为名的光。
心脏的那个地方早已因为她而塌陷。
贺京遂忍不住低头亲她。
只浅浅亲了几下他就松开,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呼吸还纠缠在一起。
他认命的向她服输,任由爱意在内心疯狂滋长。
可是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傻的好姑娘啊。
宁愿受伤也要爱他。
“陈盏,你就是傻。”
他十分珍惜的抱住她,像是要将她镶嵌进自己的心脏里。
低声在她耳边说:“谢谢。”
谢谢你重新让我的世界开满花——
作者有话说:盏盏这个好姑娘,她在一点一点的治愈我们遂啊TvT
第54章 “打算怎么陪我?”
手上都是一些很小的伤口, 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
但贺京遂还是将人拉进了屋里,拿了医药箱, 半蹲在她面前给她上药。
用酒精消完毒, 他用棉签沾了药酒, 给她涂药之前,他抬起眼看向她, 声音低柔:“可能会有一点疼,忍着点啊。”
陈盏点点头,“没事,我不怕疼的。”
尽管如此, 贺京遂涂药的动作依旧小心翼翼,棉签轻轻的刮动着伤口边缘,他轻缓的朝着伤口处温柔的吹气。
是真的不疼,反倒有些痒。
陈盏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下。
“弄疼了?”他抬眼问她。
那眼睛里的小心翼翼让陈盏怔了一下,“…没有。”
“我再轻一点, 很快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 贺京遂就垂下眼继续给她手上的伤口涂药, 然后用创口贴贴上。
他像一个医生一样耐心嘱咐道:“这两天不要沾水。”
“嗯。”
他终于放过她,两三下就将桌上的东西捡进了医药箱。
然后起身,坐到她身旁。
将人揽进怀里,他心疼的握住她那只满目疮痍的手。
他朝下微微偏头, 靠着她脑袋,下垂的眼皮遮住他眼睛里心疼的情绪,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行吗?”
他将人紧紧的揽进自己的怀里,难舍难分的跟她依偎在一起。
他声音无奈, “我见不得你受伤。”
连一点小伤也见不得。
陈盏靠在他怀里闷笑,她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是。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他,认真的说:“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贺京遂,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邀请我来你家的那天吗?”
“记得。”
陈盏又重新靠回他怀里,继续说:“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你其实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在外人眼睛里的贺京遂,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耀眼夺目,张扬肆意,随心所欲到想做什么就做了,这样潇洒豁达的人,很难不让人喜欢。
可走进他的世界后,陈盏才慢慢知道,他内心的那片孤独其实已经满目疮痍。
“我不想你这样,那个花圃可能真的不算什么,但我想让你明白,有我在你身边,你就不孤单。”
她一脸认真的跟他说情话的样子真的很漂亮可爱,贺京遂弯了弯唇角,珍视又爱惜的吻她的额头。
陈盏脸颊滚烫。
跟他说起花圃里的花,“不过,以后就要麻烦你多照顾它们一点了。”
她闭着眼睛在脑海里幻想,甜蜜的笑着,“等到来年春天,我们就一起去看花。”
“行。”贺京遂用手指抓了抓她脑后的发,笑着宠溺的说道:“你说了算。”
两人在沙发上黏了一会儿,一道手机铃声清脆的响起。但他们并没有分开,陈盏依旧窝在他怀里。
贺京遂一手揽着人的肩膀,一手伸进兜里摸手机。
视线简单的扫过手机屏幕,来电人显示着贺靳洲的名字。
目光顿了一下。
铃声响个不停,清脆的声音扰得人不安定。
陈盏抬眼看向贺京遂,因为仰视的角度,她有些看不清他眼里此刻变冷的情绪,只一味的问他,“怎么不接电话?”
她的声音柔和的将他拉扯回现实,贺京遂手指按动挂断键,“骚扰电话。”
“哦。”
可是没过几秒,那通“骚扰电话”又打了过来。
贺京遂忍无可忍,松开陈盏拿着手机去了窗边。他嫌恶的盯着来电人的姓名看了两秒,按下接听键放在耳旁,声音很冷,“有事儿说事儿。”
语气很不礼貌,直接让电话那头的贺靳洲噎了一嗓,“贺京遂,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不说挂了。”
“……”
贺京遂的态度让贺靳洲十分生气,可父子俩并不在一个地方,他生气也没有,只能窝火的憋住,硬着声音,“爷爷明天过生日,你回来一趟。”
贺京遂的爷爷叫贺弘良,已是耄耋之年,却精神矍铄。贺家以商业发家,就是从贺弘良开始,年轻的时候,贺弘良是商业帝国里最雷厉风行的一位,不仅有聪明头脑,更是有手段和魄力。贺家的产业在他的手里越做越大,为了让贺家站稳脚跟,他从小就开始培养贺靳洲,随着他年纪增长退居幕后,贺家的产业由贺靳洲全盘接手,直到现在。
他眉眼里的那份威严一直延续到现在,说一不二的性格刚硬,家里人除了贺弘良的妻子,没人敢反驳他做的决定。
这次生日宴,让贺京遂也回老宅的事情,就是他逼着贺靳洲打的电话。
但贺京遂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专门和他对着干,冷哼一声,“你让我回去就回去?”
“……”
他爹在电话那头气得跳脚,也没给他什么好语气,“你以为是我想让你回去的吗,我告诉你贺京遂,爷爷过生日,我压根就没期待你能回去。”
贺靳洲的每一个字都硬得像是冰冷的石头,握着手机的手心颤抖,贺京遂咬牙切齿的忍受着他的绝情。
“是为了你的种是吗?”他声音低沉,裹挟着一种骇人的压迫,一个字一个字的质问他,“贺靳洲,你就是这么在我面前做人的?”
他能猜到这通电话是贺弘良让他给自己打的,心里的最后那丝念想也灰飞烟灭。
那些冰冷的字眼砸得他支离破碎。
他失望的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掌紧捏着手机,微微的颤抖像是要直接将它捏碎。那双目眦欲裂的双眼像是猛兽出笼,冰冷又有恨意。
接电话的声音并不小,陈盏坐在沙发上能听见,她听出了贺京遂的情绪不对,也听见了他是在跟他爸爸打电话。
百无聊赖的抠着手指,陈盏下意识扭头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他们已经结束了通话,贺京遂站在窗边,沉默的身影像是一堵灰色的墙,明明身上有阳光的影子,此刻她却觉得他被黑暗笼罩,那样漆黑的世界,原来一直存在他的心底。
她起身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
双手紧紧的环住。
腰间缠上来一双手,贺京遂侧头,看见从他身后冒出头来的陈盏。
她柔和的眉眼是他治愈痛苦的最有效的一剂良药,眼底的那点冰冷尽数褪去,他转过身,将她纤瘦的身子揉进怀里。
刚刚的对话,她听得不是很多,但能从只言片语当中听出他的难过。
陈盏紧紧的环住他,耳朵靠近他心脏的那个地方,聆听他沉稳且强有力的心跳,“贺京遂,你没事吧?”
“没事。”他手指揉捏她的后颈,语气有些心不在焉的轻飘飘。
陈盏从他的怀里仰起头来,试图寻找这句“没事”背后的真相。与他对上视线,他却反而笑了一下,牵住她的手,带她去沙发那边。
这种反常的镇定更能说明事情的严重性,陈盏靠着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开口,“你刚刚……是在跟你爸爸打电话吗?”
贺京遂扭头。
“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听见的。”她先是跟他道歉,紧接着又说:“你跟你爸爸的关系,好像有点不太好……”
贺京遂纠正她说不是好像,是这些年一直都不好。
自从叶清翡去世后,贺京遂和贺靳洲的关系就直接降到了冰点,这些年两人很少通电话,因为谁都不会好好说话。
你捅我一刀,我还你一个巴掌。
这倒是让陶玲占了便宜,在贺靳洲面前扮演着宽容的角色,说理解贺京遂的痛苦,也体会贺靳洲的不易。
贤妻良母,陶玲扮了个十乘十,这样知书达理又温柔懂事的性格,巩固了自己在贺家的地位。
他告诉陈盏,贺靳洲给他打电话并不是出自他内心,是因为贺弘良的生日,他才给他打的电话。
父子俩的通话并不愉快。
陈盏问他,“那你爷爷的生日,你打算怎么办?”
贺京遂罕见的沉默。
“贺京遂,要不你回去吧。”怀里的人忽然轻声开口。
贺京遂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你是贺家的孩子,生日宴也是你爷爷的生日宴,跟你爸爸没关系的,”她柔软的声线像一阵春风抚平他内心的伤口,“你如果不开心,就不用在意他的话。”
她眼里有踌躇,纤细的眼睫轻颤两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今天就不走了……”
在他面前,陈盏其实还是没什么胆子说出这样的话。
果然,在他漆黑深邃的眼睛朝她望过来时,陈盏那颗勇敢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摊泥。
她仓皇失措的躲开他那道深刻的视线。
在这个节骨眼上,贺京遂却还有点兴趣逗逗她,他勾着唇角一脸的坏笑,自我主张的开始曲解她那句话的意思。
“所以,我们盏盏是打算陪我?”
是这个意思的。
但陈盏看着贺京遂那一脸不正经的样子,难免会想到一些其他的画面。
心脏激烈的跳动着。
她从贺京遂的怀里挣脱出,甚至往旁边轻轻的挪了个位置。
“我是害怕你一个人会不开心。”
毕竟他刚刚看起来就十分的不开心。
“那你想好了吗?”他突然伸手扯过她胳膊,陈盏整个人猝不及防,几乎是以“趴”这个姿势被他搂进了怀里。
他那张脸坏意明显,眉梢都懒懒的。
老神在在的样子,就等着她这条鱼上钩,“打算怎么陪我?”——
作者有话说:又是甜甜的一章呢!
第55章 “我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
他温热的浅浅呼吸就扑在她脸上, 烧得她心脏也跟着蜷缩起来。
陈盏颤了两下眼睫,抬起视线看向他,认真的说:“就是……”
“你难过的时候, 我可以抱抱你。”她趴在他的胸膛, 双手去环他的背, “就像现在这样。”
她毛茸茸的脑袋就靠在自己胸前,细软的发丝蹭到他的脖颈。
贺京遂被她哄得心情愉悦, 他抬手按住她的脑袋,一只手臂还紧紧的箍着她的腰。
他稳着她,两个人都朝沙发里倒。陈盏在上,贺京遂在下。
这样的姿势或许有些暧昧。
他柔软的掌心滚烫的贴着她的腰, 不让她动弹,也不让她离开。
两人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
贺京遂视线下垂,低眼看着怀里女孩儿的头顶,声音依旧那样懒洋洋的,“就只是抱抱我?”
“陈盏, 你就这么哄我的?”
在陈盏看来, 拥抱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让人感到安心的举动。
这是她想到的, 觉得哄人最有效的方法。
“那要怎么哄?”她从他的怀里探出脑袋,那双眼睛里有最干净的清澈。
那种干净,让贺京遂冒出一种很可耻的破坏欲。
手指挑着她的下巴,他挑着眉梢坏坏的对她说了一句话, 陈盏的脸蛋儿瞬间熟透。
……
贺弘良的生日宴在贺家老宅举办,排场很大。
贺老爷子在外的名声威望高, 除了与贺家有关系的那些旁支干系,圈子里的许多名门望族也同赴贺家庆贺老爷子的生日。
大家热热闹闹的来,聚在一起聊天。
“老爷子, 生日快乐!祝您健康长寿,长命百岁!”
贺弘良脸上的笑容几乎都堆在了眼角,跟人道过谢,让人吃好喝好。
贺靳洲和陶玲都陪在他身边。
家里来了很多客人,老爷子心情好,贺靳洲也就一改平日里的状态,放松起来。
他语气轻松的跟他聊天,“爸,您看,好多人都来庆贺您的生日,外面多热闹,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贺弘良虽然精神矍铄,但人一但上了年纪腿脚就不怎么方便,他拒绝了贺靳洲的提议,问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我让你给我孙子打电话,你打了没?”
贺靳洲想起昨天那通不太愉快的电话,眼神闪躲,有些敷衍,“打了……”
“你少蒙我,”贺弘良盯着他看了两眼,立马拆穿他,“一看你这样子就没打。”
“……”
“我真打了,”贺靳洲跟他说:“是您孙子他不给我面子,难请得很。”
贺弘良冷哼一声。
父子俩之间的氛围似乎越来越凝固,站在贺靳洲身旁的陶玲着一身淡粉旗袍,她怀着孕,才头几个月,腹部只有些微微显怀。
今天为了给贺弘良庆生,她打扮的很隆重,胭脂水粉都往脸上抹,就连她这一身旗袍,也都是精心挑选着穿的。
见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陶玲连忙温柔的插话,喊贺弘良一声“爸”。
贺弘良扭头看去。
陶玲笑盈盈的从旁边走过来,递上一个小木盒,上好檀木所制,表面光滑,手感像是羊脂玉那样的润和。能看出价格不菲。
“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我听靳洲说您爱好书法,所以我找了人给您打了一支毛笔。”她说话温温柔柔,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祝您生日快乐。”
贺弘良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女人,忽然想到了以前的那些错事。
说起来,这一切的一切,错误归根究底是从他开始。
和陶家的婚约是他定下的,那个时候他压根就不知道贺靳洲和叶清翡的事情。贺靳洲也年轻气盛过,那个时候他喜欢叶清翡喜欢得疯狂,宁愿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也要娶她为妻,叶清翡是个好姑娘,但和他们贺家门不当户不对,贺家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和陶家联姻。
更何况,他们贺家所处的这个圈子里,财狼虎豹太多,个个都是人精,叶清翡嫁进他们贺家,外人的闲言碎语只会多不会少。很难想象那个场面,那样难听的话落进叶清翡的耳朵里,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受得了。
他曾经劝解过叶清翡,这姑娘也温温秀秀,很耐心的听他说完话,他当时说了那样狠心的话,但她一滴眼泪都没流。
她眼里只有想跟贺靳洲一起生活下去的美好期待,微笑着跟他说:“贺先生,我知道您这样做是为了靳洲,是为了整个贺家,我和靳洲真心相爱,我曾经也讨厌过我自己的出身普通,甚至想过,如果我的家世再好一点,是不是就能和靳洲永远在一起了。”
“可是靳洲告诉我,他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我,和我们即将未出生的孩子……”
那个时候的他惊讶他们的感情已经浓烈到了这个地步。
未出生的孩子让他心软,可就是这份心软,让后来的一切都翻天覆地的改变。
随着贺家的产业在贺靳洲的手里越做越大,残忍厮杀的商业场里,他的利欲熏心被养的足够大,那个时候的他忽然明白了贺弘良跟他说过的“联姻”。
命运的轮回也逐渐回归到了原点。
贺家最后,还是和陶家联了姻。
“爸?”
陶玲的声音响起。
贺弘良回了神,那双慈祥的眼睛里,陶玲的面容从模糊到清晰。
他抬手接过那个木盒,与她淡淡一笑,“你有心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贺弘良接过陶玲的礼盒后并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把东西交给了身旁的佣人,让她帮忙拿去书房。
本以为被这插曲打断,贺弘良就不记得那通电话的事情了。
不料他又看向贺靳洲,把话题扯回来,他一脸肃目的催他,“你,赶紧给我孙子打个电话!就算是求也要把他给我求回来!”
“……”
“听见了吗?”贺弘良一脸严肃,他双手握着拐杖,语气不容忤逆。
贺靳洲更不敢忤逆,只得连连点头答应。
心里虽万般个不情愿,也依旧咬牙切齿,“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把人给您请回来……”
可话音刚落,从外面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老头子这么盼我回来呢。”
那不紧不慢的悠悠腔调,让屋里的所有人都一同扭头看了去。
贺京遂双手插兜的走进来,脸上笑意浅浅,目中无人的忽略了除贺弘良以外的其他在场的人。
他站在贺弘良的面前,身姿高挑,轮廓劲瘦。
贺弘良杵着拐杖站起来,浑厚灼亮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露出慈祥的笑容来。
“你小子,都有多久没回来看过爷爷了……”
“这不是忙嘛,”贺京遂笑着,“您瞧,我这不大老远回来就为了给您过生日。”
贺弘良是真的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个孙子,因为贺靳洲和陶玲结婚这件事,他本就觉得很愧对贺京遂和叶清翡。
但贺京遂依旧把他当作爷爷。
眼里不知怎的就有了泪花,他连连点头,“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对了,知道您喜欢在家写毛笔字,我给您带了笔墨纸砚,东西太多,我就交给张妈了。”
“好好好,这礼物好,这礼物好,等生日宴结束,爷爷啊,就用你的笔和纸写一手好字,到时候你拿回去。”
爷孙俩聊天正到兴头,这就让送了跟贺京遂一样东西的陶玲有些难受。
碰巧这时候又有吃瓜不嫌事大的某个亲戚,意味深长的跟贺弘良笑着打趣。
“老爷子,你看你这命好的哟,孙子儿子媳妇都个个对你好,礼物一个接一个送。”她笑着,“这我就有点开始好奇了,老爷子,你们家阿玲和阿遂都送了一样的礼物,您到底喜欢谁送的?”
这番话随便听听就能明白。
贺京遂看了看面前的贺弘良,又随意的撩起一眼看向贺靳洲身旁的陶玲。
她今天打扮的很漂亮,站在贺靳洲身旁,两人还真是一对璧人。她肚子有些显怀,贺京遂想到那天在叶清翡的墓前,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贺京遂冷淡的挪开眼,将视线往那个亲戚脸上扯。
他的眼神里有无形的压迫,冷淡睨着她的样子,令她后背发凉,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扼制她的喉咙,令她无法呼吸。
那个亲戚心虚的闭了嘴,也不敢再随意的把事情闹得不愉快。
气氛一度僵硬。
贺老爷子情绪都写在脸上,拐杖在地面一杵,一点也不给对方留情面,“礼物就是礼物,比什么比。”
“就是,”贺京遂轻飘飘的插话开口,他轻哼一声,跟故意似的点她,让她下不来台面,“这大好的日子,全被您这话搅和完了,您是不是存心想让我爷爷下不来台面?”
“……”
最后那个亲戚脸色一阵红一阵青,被一旁的人拉走。
贺家的亲戚很多,宴席也摆的相当丰富。
他们都围着贺弘良和贺靳洲说着漂亮话,一些是为了求合作,一些是为了混脸熟,总之,都是有目的的。
贺京遂坐在离他们稍远的位置上,他懒懒的靠着椅,手里摇晃着一杯酒。孤独又寂寥。
夜幕降临,老宅的花园里亮起灯,远处的人声依旧喧嚣,他看着那些蜂拥而上想从贺家捞好处的人,夸了贺弘良夸贺靳洲,夸了贺靳洲又夸陶玲。
“阿玲今天这么漂亮,贺靳洲,你可真有福气。”
“这肚子得多矜贵啊,贺靳洲,你得保护好你老婆听见没,贺家添人丁这事儿还得靠阿玲呢,你得对她好……”
“……”
“……”
“嗤。”贺京遂讽刺的扯了扯唇,夜风徐徐的吹来,贺京遂收回视线,仰头将酒杯里的酒全部喝光。
他不再去看他们那副丑恶的嘴脸。
温凉的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发丝,他眉眼深邃又清润。
被浸在这层被利益点亮的光里,他忽然想起了有叶清翡在的那些日子。
那样的光才算温暖。
又捞过一旁的酒灌了一杯,贺京遂起身,从兜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
香烟被他松松的咬进嘴里,他手指按动打火机,偏头挡风点烟。
他其实烟瘾很小,和陈盏在一起之后就更没沾过了。